道路很偏僻,虽已晌午,仍不见行人。
秋风吹野方急,风中,忽然传来了车马声。
也没多久,两辆双马牵拽的油篷车由远而近,迅速的驰了过来,车声辚辚,辗破了郊野的静寂。
那驾着车的都是车把式装束的中年汉子,俱已透着倦容,也不知已赶了多少路,此际却仍不敢稍慢,抖擞精神,鞭儿噼啪直响,频频催马。
后面的那车把式倦中嘴角犹带笑意,他也记不清已赶了多少路,只记得乘车的那两人曾经出示两锭各重十两的金元宝,说道:“我俩在车里睡也好甚么也好,你不用管,只管追着前面的那辆车,追着了,喝一声,这二十两黄金就是你的!”
二十两黄金,多么诱人的数目,他几乎连想也不想,跳着上了车座,驱马追了下来,如今倦眼朦胧,在他看来,前面那走着的可不是辆马车,只是锭滚动着的金元宝!
令他好生着恼的是始终差那十多丈距离,无法将那金元宝手到拿来,放入怀里。
前面的那车把式也的确是卖力得很,马驱得急时更不停的回头张望,生怕后来那辆车追及的,神色又是惊惧,倒不是为了那黄金什么,只因为车里头那人曾经拔出剑来指着他那么说:“不要管我,只管驾车往骆马湖东那边走,同时小心,莫要让后面那辆车追及,若是教追及了,要你来亦无用,那我这口剑就只好搬掉你的脑袋,踢你下去,自己来动手,否则,好好地干,车资少不了你!”
生死攸关,你教他怎敢不卖力。
何况那剑始终不回鞘,就从垂帘底下伸了出来,哪怕隔着垂帘,刻刻都感威胁他的生命。
冷眼瞥见剑光,他心就先已寒了,饶是怀疑那人已经睡着,可也不敢掀开帘子看个究竟。
那人也的确早就在车子里头睡着,剑不错仍在手里,伸出帘外,亦不过是借助那帘下的横木。他也不知多少天不曾梳洗过,风尘仆仆,鞋已穿底,衣衫亦破损了好几次,又是污泥,又是油腻,连那脸庞胡子也不例外,但相貌依稀仍能分辨得出来,可不就是那夜杀“小孟尝”孟绝海,却教天风双剑挑脱蒙面黑巾,认出真面目来的于七!
看情形,打从清水镇开始,他虽则不曾被那天风双剑追着,但也显然始终不曾摆脱得了,如今那随后紧追着的,无疑定必就是那天风双剑两人。
于七人看来已睡了不少时候,那紧追不舍的天风双剑两人也很久不见声息,想亦已在车里睡着,倒也不知三人是否都已倦的要命,无能追逐下去,索性就雇了马车,教那车把式的来追逐,自己好得趁机休息休息。
那于七的右手掌着剑,左手却兀自抓了只红烧蹄膀,车旁居然还盛放着成篮的瓜果,天风双剑追的那么急,谅他亦不暇停下来做那买卖,是必就顺手牵羊的多。
他那眼盖皮跳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左右陡震,掌剑更紧,连随翻身滚到厢口,然后将头猛摇几下,抬了起来,再曲臂加额,遮住那当头阳光,半眯着眼,朝后望去。
看到后面那辆马车并未迫近,不由他得意的咧开了嘴,也放下了心,连连的直伸懒腰,直打呵欠,半晌,猛可放声叫了起来:“后面那姓宗姓车天风甚么双剑的!”
宗锦春车雨亭两人应声几乎同时从后面那辆马车的左右窗口伸头出来,车雨亭边打呵欠边破口骂道:“你他妈的穷叫甚么!”
于七愈发得意,敲着剑道:“睡得好,我方要唱两段曲子给你们听听……”
宗锦春忽然截口道:“你睡着了?”
于七哈的说道:“我睡了这么久你们竟也全不知道,怪不得不会用那拉车的马追上来,白教我睡了觉好好的!”
宗锦春道:“你觉得那很开心么?”
于七道:“何止开心,简直得意极了,可笑呀可笑,其实你们可以抛块石头或者甚么来看看我的反应,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成你们也不晓得?”
“的确不晓得!”宗锦春冷哂道:“谁教我两人全都睡着了!”
于七呆了脸,道:“都睡着了?”
宗锦春道:“像你那么聪明的人,奇怪竟还会在车上,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可以半途开溜么?”
于七不由怔在那里,半晌,忽的放声笑了起来,道:“看来到底还是我把你们瞧高了,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们要是果真了得,清水镇那当儿,出其不意,就该把我擒下,怎用得着跑折三骑健马,两易马车,追到如今?”
宗锦春不作声,旁边车雨亭却已怒形于色。
于七随又道:“人说传言不可尽信,想来不无道理,听那江湖朋友说起你们天风双剑怎生本领,如今得见,方知全是废话,你姓宗的倒还马马虎虎,那姓车的,简直就是……”
车雨亭忍不住厉声截道:“就是甚么?”
于七笑着应道:“酒襄饭袋!”
车雨亭差点儿气炸了肺,喝声:“住口!”人已穿窗外,左掌窗棂陡按,借力使力,身子飕的飞出,打从那车把式头顶掠过,再来下子“鲤鱼翻身”,竟就恰好落在驭车的右边那骑健马背上,剑随出鞘,削断缰绳横轭,放马冲了出去!
马负重轻了,当然比驼车时跑得更快!
宗锦春只怕车雨亭有失,几乎同时人亦穿窗,横越长空,跃落驭车左边那骑健马,抽剑断轭削缰,紧接追出!
那辆马车总共也不过两匹马驭着,这下全都让那天风双剑骑走了,哪里还动得来,立时噗的停在当场,险些儿没有翻倒,那车把式更几乎就从车座上跌了下去,饶是他活了半辈子,几曾见过如许惊心动魄的场面,只骇的是目定口呆,张开的那嘴巴差点儿放得下只鸭蛋!
即时,宗锦春忽转过半身,左手陡扬,一块黄澄澄的东西直朝那车把式飞了过去!
那车把式虽则惊魂未定,但眼力端的是不错,识得宝贝,连忙伸手接住,却不就是十两锭重的黄金,那算起来除了马价,还有少许剩余,当作车资,也已足够的了,他方愁血本无归,这下不由的笑逐颜开,可是看到了坐着的那辆篷车,不由他又苦起了脸,没有了马,不成教他自己拉回家去?
说时迟,那时快,于七眼看天风双剑如此追来,岂敢怠慢,半身陡缩,忙地退出,剑突反撩,嗤的削下车前那道竹帘,人随纵身穿出车厢,打从那车把式身旁掠过,跃落右边那匹驼马背上,照办煮碗,削断缰轭,连忙开溜!
荒野偏僻,更不容易找到食的东西,他走的虽然匆忙,也不至于连那只原就握在手里的蹄膀也来不及携带,但他却竟然将那只蹄膀扔掉了。
莫非他此去已用不着再补充食物?
那辆车让于七骑去了右边那匹驭马,不由的往左斜倾了出去,车把式何等经验,明知再放下去势必翻倒,哪敢怠慢,连忙收紧缰绳,停住马车。
天风双剑两骑刹时先后从车旁奔了过去!
三骑人马追追逐逐,也没多久,已然去远……
那车把式也懒得多望,连随就过身来,急急爬入车里,东看看,西望望,揭起了席子,翻开了竹帘,可是甚么也找不到,除了那只咬过几口的蹄膀和半篮子瓜果。
他仍不死心,索性就将那篮子瓜果倒开来。
篮子里头也就只是瓜果,不由的他一屁股坐倒车上,双手抱头,喃喃地道:“天呀……你怎让我碰着这种客人……”
他喃喃着越想越恨,忍不住抓了只瓜果甚么塞入口里,看也不看,狠狠地咬了下去!
嗤的咬实,他忽然张开了嘴巴,伸出了舌头,慌忙的探头出车外,吐个不了。
那不是甚么瓜果,是只火红红的辣椒!
他头探出车外,眼看到了地,也想到了地,忙跳将下去,直朝来路张头探脑。
来路只是遍地的干草沙泥,于七也根本就不曾留下银两甚么。
“他妈的!”他终于破口骂了出来。
有了开头,其他更精采的骂人说话哪怕还不滚滚出口,可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这许多别出心裁的佳句,居然没有是重复的。
他骂着骂着,耳旁忽地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望去,却见后面那辆马车的车把式正向自己走来。
两人敢情还是相识,老远的那车把式就已扬手招呼道:“花老二!”
“甚么事,小五!”花老二没好声气应着道。
那小五脚步不停,走近身来,直拍着花老二的膊头道:“老朋友,帮帮忙!”
花老二瞪眼道:“甚么忙!”
小五道:“我那两匹马全给骑走了,最近的市镇离这里也有里多路,剩下的空车子,就是自己来拉也拉不了那么远,你老兄还有一匹马,帮忙一并拉了怎样?”
“甚么!”花老二拉起了面皮。
小五连忙道:“一匹马拉两辆是吃力点儿,也慢许多,不过放心,小弟可是自己走路,必要时旁边也可以帮帮手,用力推推……”
花老二那面拉的更紧,憋了满肚子的闷气方待出在小五身上,冷眼忽然瞥见了小五手上的那锭黄金,心念乍转,那要出口的话连随吞了回去,改口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甚么?”
小五得意地道:“是那客人留下来的车资。”
花老二打量着道:“怕不有十来两……”
小五道:“我想差不多……”
花老二那拉紧面皮忽的缓缓松了开来,道“你那客人出手倒阔气,除了买回那马匹外,看来你还有得好赚。”
小五道:“些少些少……你那客人怎样?”
花老二闷声道:“他留下来的可多了。”
小五怪羡慕的道:“你这次遇着财神爷了。”
花老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他妈的真是阔气极了,你且探头入车里去看清楚他留下许多甚么才再与我说话不迟。”
小五果真探头入去车里,随即脱口道:“怎么是蹄膀?瓜果?”
花老二道:“可不就是!”
小五连忙问道:“还有甚么?”
“还有个屁,你家花二爷这次可是赔到家来了。”花老二目光闪动着,忽问道:“小五,你是要我的马拉你那辆车子?”
小五仍是老说话,道:“老朋友,帮帮忙!”
花老二道:“那也容易,连你人也载了,亦不成问题,最多马儿辛苦点……”
小五感激地道:“你花老二真够朋友!”
花老二忽又问道:“你是要定了?”
小五道:“不成说笑来着。”
花老二拊掌道:“那么,好,老朋友要多也不好意思,车资就算三两黄金好了……”
“甚么!”小五几乎跳了起来。
花老二道:“剩下来的,你恰好够买马匹,我也差不多,你这也算是帮帮老朋友的忙,免得我血本无归,来,先上车去!”伸手就去拉小五的手,那拿着金锭的手!
小五连忙让开也连忙将金锭放入怀里,边嚷着道:“好哇,敢情打我那黄金的主意来了。”
花老二道:“老朋友怎可说这种话?”
小五道:“像你这种老朋友不要也罢。”
花老二哦的道:“有了钱就不要朋友了么……不管怎样,你与我上车去!”
小五道:“我宁可走路也不……”
花老二截口道:“岂由得你,是你自己说过定要的,哪得反口!”伸手又待硬来。
小五眼快,连连倒退出好几步,花老二方待起步走近去,哪知,小五忽的抡起拳头,放声喝道:“你小子给我站着,要是再硬来,莫怪我眼里识得你是花老二,那拳头可不识得你是花老二!”
花老二怔了一怔,恶声喝道:“好小五,居然拿拳头吓唬你家花二爷来了!”
小五吃吃地道:“这可是你迫我!”
花老二也不管那许多,边卷起袖子边走了过去,口里连声还道:“你小子也不打听打听你家花二爷何等英雄豪杰,居然敢在我面前卖弄拳脚,嘿嘿,你也太大胆了!”
小五忙里退后,口里只是喝道:“站着……”
花老二恍如未听,脚步不停,也不知是否听过几段说部,记下了不少,随又道:“思量我花老二平生学得一身本领,不曾遇着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买,更待何时!”
说话方了,他人忽已迫近去,忽喝一声:“看我的‘黑虎偷心’!”矮身一拳捣了过去!
他说偷心,那身一矮,如何还够得上尺寸?偷得了心?反变了捣向小五的肚子!
小五怎会听不清楚,双手护在心胸,只等招架,然后再来连消带打,哪知花老二的本领如此惊人,到发觉不对路时已来不及闪避,肚子不其迎着花老二的“黑虎偷心”!
噗的两下接实,小五张嘴吐了口气,双手掩着肚子,连连退出了好几步。
花老二却捧着那拳头直跳了起来。
原来小五放入怀里的那锭黄金不知何时已溜到了肚子去,也竟恰就迎着那拳头。
花老二也是聪明人,立时想到拳头打着的是甚么,也顾不得发痛,喝声跳前几步,叉开五指,只望小五的肚子抓过来。
小五哪不晓得花老二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不敢恋战,脚底抹油,连忙开溜。
花老二岂肯罢休,吆喝着紧追不舍。
两人追追逐逐,昏头昏脑,冷不防两骑快马已然由远奔来!
那来的赫然是沈飞卿耿鹰扬,两人藉着宗锦春沿途留下来的标记,不想竟已追到来了!
双骑直驰到花老二两人左右,突然停住,耿鹰扬右手掌陡抹,撒下腰挂软鞭,连随挥了出去!
拍的软鞭凌空暴响,如走霹雳!
花老二两人的魂魄几乎也被震散,不由的收住了脚步,两人想必都是宿迁附近走动的多,那头回过,立时认出那来的是甚么人,不约而同,齐的脱口道:“耿捕头……”
耿鹰扬收起软鞭,轻叱道:“你们干甚么!”
花老二两人哪肯相让,抢着开口,你说我的不对,我说你的不是,好不容易才将那事情的究竟诉说清楚。
沈飞卿耿鹰扬旁边只听的直皱眉头,也不待两人再说下去,耿鹰扬忽的截口问道:“他们三人可是往前面追下去?”
花老二两人齐都点头,耿鹰扬又问道:“走了多久?”
小五接口应道:“也没多久。”
耿鹰扬随即道:“你们两人听着,趁火打劫,贪小便宜,两种行径都要不得,花老二你这就帮忙小五拉那辆车到附近的市镇,至于需费多少,小五你也得给花老二公道,至于花老二你损失了的那匹马,且回去说与那押司晓得,只等擒住贼人,定当发还,休得再起争执!”
花老二小五两人哪敢说不,连连点头。
耿鹰扬也不再多说甚么,转对沈飞卿道:“师妹,凭宗车二侠的身上,这许多天追踪下来,仍无法将那人擒获,狡猾可想得知,方才那番作为,激怒他们,怕是出于故意,别怀祸心!”
沈飞卿沉吟着颔首道:“那也不无可能,看来得赶快下去,迟了只恐有失!”
语声甫落,丝鞭亦落,健马长嘶未绝,铁蹄已然洒开,耿鹰扬也不慢,紧接亦放马奔了出去……
几乎同时,于七与那“天风双剑”三骑已经先后穿过那片杂木林子,来到小径尽头那孤立骆马湖畔的庄院门前!
于七那身子连随从马背拔了起来,凌空陡折,越过风檐,掠下院子。
身形着地,他人便不再走动,就停在那里。
应门那仆人装束的汉子即时旁边闪了出来,轻叱道:“甚么事?”
于七忙道:“快与傅爷知道,敌人来了!”
那汉子面色微变,三步并作两步急奔后堂。
也不过片刻,门外车雨亭亦已飞马奔到,想也不想,纵身马背拔起,着足檐头!
他人居高临下,看得真切,见于七就站在院里,不由的怒从心上起,喝一声:“好贼子!”连人带剑,凌空跃下,剑光如虹,直取心胸!
于七也不闪避,剑走侧锋,斜里挑起!
铮的两剑交击,人各半步倒退,剑仍齐中相搭,车雨亭随即怒笑道:“今日你还走得了么!”
于七冷笑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车雨亭人生来鲁莽,哪会细思于七话里含意,也不再说甚么,长剑一震一挑,震开于七那剑,就势斜挑,削向于七面门,于七可也不慢,错步让开,连随展开剑势!
两人两剑,立时你来我往地激烈的厮杀起来!
那会子宗锦春亦已现身飞檐瓦脊,却不下来,只是居高临下,仔细地打量这庄院……
庄院在道路的尽头,滨临湖水,别无去路,像于七那么狡猾的人,要非别有用心,是断不会将自己困在绝地的,这宗锦春早就觉察,初时他还以为于七知道这庄院后备有船只,企图借水开溜,可是走得近了,见那湖水已然干涸不堪,沿岸尽成沼泽,船只根本无法划动,便知判断错误,如今见那于七竟然不再逃走,竟然敢停下来动手,更就肯定!
要知于七若是敢胆动手,也用不着等到今时,是必这里有所倚恃,他已无须顾忌!
再听于七那么说话,宗锦春简直连怀疑也不用再怀疑,那目光所及,初发觉院子右侧不远处的马厩里竟有十多匹鞍也未卸下的健马!
马未卸鞍,就显然不会是闲着!
庄院看来不错像是普通人家,但普通人家会有这许多马匹?会用得着这许多马匹?
马匹是这许多,人呢?宗锦春不由得心头一凛,再望去时,正好看见那应门的汉子急奔向后堂!
他人尚未走近,后堂那里已然人影闪动!
车雨亭那嗓门一喝,何等响亮,况且两下离开又没有多远,庄门开关之声亦已依稀可闻,这下哪有不被惊动的道理,再听那兵刃交击声,怎还忍得住不出来看过究竟!
宗锦春也知道不妙,不敢犹豫,飞身跃下庭院,连随窜到车雨亭身旁,长剑暴展,硬硬迫开于七,厉声喝道:“二弟,快走!”
车雨亭诧声道:“为甚么?”
宗锦春道:“这里是他们的巢穴!”
车雨亭长笑道:“敢情好,让我乘机扫穴犁庭,除掉这他妈的江湖败类!”
宗锦春急着道:“他们人多,你我不是手脚,这厮诱使你我到来,就因此故!”
车雨亭尚未接口,旁边于七已然冷笑道:“你如今才知道?太迟了!”
车雨亭不由怒道:“你道天风双剑是那贪生畏死的人,迟了更好,我先拼掉你这贼子!”右掌陡抖,剑势又起,连环三剑劈刺,又快又狠!
于七哈的一笑,封开两剑,闪身让开一剑,方待还手,宗锦春一剑已然出手,剑光缭绕,迫住他那剑势,连随喝道:“二弟,你我死不足惜,只怕沈姑娘他们两不知就里,重蹈你我覆辙!”
车雨亭怔了一怔,道:“那得提醒他们……”
话声未了,三条黑衣汉子已从花厅那边闪出,人各手掌利剑,黑巾蒙面,那身法的矫活,只看的天风双剑不由地心头阵阵发凉!
宗锦春心知再慢不得,喝一声:“退!”剑势一紧,硬硬迫开于七两步,方待与车雨亭越墙开溜,哪知于七陡退又上,一口长剑怎也不离开两人要害!
天风双剑多年相处,那目光交投,已知彼此心意,不约而同,腕底齐地透劲,双剑全力施展,接连几剑劈刺,好比那狂风乱扫落叶,极尽凌厉!
于七单打独斗倒还可以,双剑奋力齐来,哪里抵挡得住,可也不肯退后,刹时胸肩衣衫连连迸裂,血光崩现,虽然不足致命,已够夺人斗志,但他却仍不退,仿如附骨之蛆,舍命死缠!
眼看那三条黑衣汉子快要迫近,宗锦春心头愈发着急,右掌剑势不停,口里忽地喝道:“二弟,让我押后,你走!”
车雨亭抢着道:“该由我来……”
宗锦春怒叱道:“我要你走!”
车雨亭几曾听过宗锦春对自己那么的叱喝,直呆了脸。
宗锦春随喝道:“你再不走,非我兄弟!”
车雨亭期期艾艾的道:“那你……”
宗锦春截口道:“不要管我!”
车雨亭咬了咬牙道:“我走,见过沈姑娘后,就来找你!”
宗锦春岂不知道车雨亭话里是甚么意思,只觉心头发酸,口里直催促道:“少说废话,快走!”
车雨亭果然不再说甚么,收剑退出。
即时,那三条黑衣汉子已然来到,一人直取宗锦春,其他两人身形齐展,却追向车雨亭!
那分明都是傅玉书的得力杀手,非比寻常,身形不展则已,展动开来,当真急如箭矢!
车雨亭才退到墙边,已然被那两人追及!
发声轻叱,两人剑齐展动,左右夹击!
车雨亭哪还走得了,只好停步封拒,他身手显然都不如那两人,单打独斗已不容易,又怎能敌得住两人双剑同时出手,不过几个照面,他那胸肩已接连挨了两剑,鲜血直冒!
也就在这会子,傅玉书已疾步走出花厅,身后左右追随着八九名杀手!
人皆黑衫,他独白衣,哪不抢眼,宗锦春冷眼瞥见,立时亦推测得到那是主儿来了。
他人虽然也在苦战,但仍不时偷眼打量周围形势,见得车雨亭被截下,主儿又已现身,正是生死俄顷,再迟不得,那心念乍动,便有了主意,突喝一声,剑势一紧,硬硬迫开于七与那汉子,身形暴起,直向夹击车雨亭的那两人扑了过去!
凭于七的身手当然来不及阻截宗锦春,那汉子可就不同了,虽然出其不意,他那身形也只不过一凝便又开展,紧追在宗锦春身后,右臂陡长,长剑直出,划向腰背!
宗锦春耳听风声,毫不理会,既不闪身避开,也不回剑封挡,原势不变,只顾扑前!
刹那,剑已及身,入背盈寸,剑势亦尽,那人不忘变式,随即扭转手腕,挑剑反削!
嗤的裂帛声响,剑光血光齐飞!
激溅的鲜血湿透了宗锦春的衣衫,他却恍如未觉,势子不曾稍易,那人反倒力道已竭,第二剑无法再接下去,人亦不由停了下来。
宗锦春刹时扑近夹击车雨亭的那两条汉子,人未到,剑已先到,势厉雷霆!
右边那汉子首当其冲,冷眼瞥见来势凶悍,又不清楚宗锦春的底细,也犯不着硬挡,错步让开!
宗锦春连随闯入战圈,剑势亦变,迫向左边那汉子,左掌接翻,抓着旁边车雨亭的右臂,喝声:“快走!”奋力振臂,疾挥了出去!
车雨亭也不是浑人,哪不会意,强忍悲愤,借势使力,拔起身子,翻出围墙!
那剑伤宗锦春的这时已追了过来,睹状方待追出,怎知身形方动,宗锦春已然闪身拦住!
宗锦春只怕其他两人乘机越墙而出,陡拦又退,猛可嘶声狂吼,展开剑势,也不管空门毕露,只截住那三人,乱剑疾刺狂劈!
三人虽是杀人为生,几曾见过如此不要命的角色,不由都给唬住,忙里封挡,那私底下又无默契,刹时也不知该让谁来厮杀,谁来抽身追去。
于七在旁看得真切,思量自己倒是毫无障碍,正好追杀那车雨亭,谁知他人动念方了,脚步欲起未起,那边傅玉书忽的半步跨出,冷喝道:“于七,你给我站着!”
喝声并不响亮,但于七那身子却竟似突遭雷殛,霍地一震,当场顿住!
傅玉书连随回顾左右,道:“唐六、侯三,你两人追下去!”
两条汉子应声左右走出,傅玉书随又道:“要是追不到,你两人也不用再回来见我了!”
唐六侯三不由的齐齐打了个寒噤,问道:“要是追到了……”
傅玉书斩钉截铁地道:“格杀勿论!”
唐六侯三应声疾转半身,急急掠了出去!
傅玉书目光再转,断喝道:“杀!”
其余七杀手立时剑齐出鞘,左右冲出,直迫宗锦春!
那片刻宗锦春已是汗流披面,脚步踉跄,却仍奋力挥剑,死战不退!
那三人饶是身手都强胜宗锦春,可也无心拼命,出手避避忌忌,短短片刻,倒奈不了宗锦春何,但是如今见其他的人也出动,只怕傅玉书小觑了自己,不约而同,齐齐腕底透劲,发力反击!
宗锦春哪里还悍得出来,不过三两照面,掌中三尺青锋已吃那三人联剑震飞!
飒的银光破空,钉入那边庄院的木门上,力道未绝,剑柄带锋兀自簌簌抖动!
即时,七杀手已迫近,连同那三人围着宗锦春,猛可一声吆喝,十剑齐展!
宗锦春半步倒退,蓦地,撕心裂肺的狂叫起来:“快走……”
叫声未绝,十口长剑已然齐齐刺入他的身躯!
他人混身陡震,声息立断!
十剑紧接收了回去,热血随剑出,湿透衣裳红,宗锦春人随亦倒地,双目兀自圆睁!
那十人看在眼里,不由的直泛寒意,先后剑入鞘,别转过头来,望着傅玉书。
傅玉书仍是站立在那里,神色冷漠,也不望宗锦春,只是迫视着于七。
于七哪不觉察,心头不禁忐忑。
良久,傅玉书终于开了口,他也不问那是甚么回事,只是问道:“当夜你去刺杀小孟尝孟绝海,可是让那天风双剑认出了真面目?”
于七知道瞒不下去,无奈点了点头。
傅玉书沉声道:“为何回来不说与我知道!”
于七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傅玉书替他接下去道:“你室家多累,不能无此工作,明知我不会再用被识破面目的人,是以宁可隐瞒,也不肯从实说出来!”
于七低头无语,亦是默认。
傅玉书随又道:“你也许想不到竟会再与那天风双剑碰头,不敢应战时又摆脱不了,于是索性就引他们到来这里,好教我来应付,懂得利用别人的人,就绝不会是呆子,你虽然怕死,但倒也是聪明的!”
于七更无话说,他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不晓得傅玉书说的只是反话。
“不过!”傅玉书稍顿又道:“你可曾顾虑到今日要是没人留在庄里,会发生怎样的结果!你是死是生倒还罢了,不成众人也得因你丧命!”
于七不敢作声,那身子已微微起了颤抖。
“无疑!”傅玉书冷笑道:“你并未叛我,但如此作为,更甚于叛我!”
于七那身子愈发颤抖得厉害。
傅玉书语声更冷,道:“入我门来,守我规矩,号令如山,绝不容徇私,你是我心腹左右,断无不知的道理,如今自己应该怎样,难道还要我来说话?”
于七听说着不由得抬起头来,面色已然发青。
移目望去,那众杀手无动于衷,人人手按剑柄,只是冷眼旁观,他那面色顿时更青,倏的,惨笑道:“好!”右掌乍翻,剑突倒挑,寒光暴闪,刺入他自己的胸膛!
利剑穿心,鲜血怒激,他人两晃,“扑”的倒地!
那众杀手连随移开目光,无人作声!
傅玉书也不再多说甚么,冷眼远望天外……
翻出那庄院的围墙,车雨亭禁不住暗暗叫苦。
不知何时,三人骑来的马都已走散。
他亦只是稍作踌躇,终于放步走了出去。
也走不了多远,宗锦春那声撕心裂肺的狂叫声已然划空传来!
毋庸目睹,他也想象得到宗锦春为甚么会发出那么凄厉的狂叫声。
那听入他耳里,好比利刃穿心,刹时只觉满腔热血直冲咽喉,抑压不住,他不禁也裂肺撕心的狂叫了出来!
他疯狂的叫着,奔着,头也不回!
甚么他也已忘记,只记得宗锦春曾经说过的话,他要快走,要及早找到沈飞卿耿鹰扬……
离他身后不远,紧追着那侯三唐六!
车雨亭疯狂的呼叫声,两人都听的很清楚,但两人的脚步始终不停,紧追不舍!
两人亦是甚么也已忘记,只记得傅玉书说过的话:“要是追不到,你两人也不用再回来见我!”
那话里是甚么意思,两人都很明白,深知要是对车雨亭仁慈,无疑就是对己残忍!
于是,两人追的更急,迫的更急……
车雨亭也奔的更急,走尽荒野,直入林里的小径,脚步不停,呼叫不绝!
叫声震撼林木,栖鸟惊飞,满径枯枝落叶,随着脚步起落,破碎断折,沙沙怒激!
终于,车雨亭来到了那林子的出口!
两骑健马,即时迎面奔来,那骑在马上的正是沈飞卿耿鹰扬两人!
也几乎同时,侯三唐六已然追及,双剑齐展,寒光暴闪,嗤嗤的直入车雨亭腰背!
好车雨亭,端的硬悍,明知回剑封挡不及,索性不去理会,那脚猛的蹬地,忍痛拔身冲前!
侯三唐六方待振剑致车雨亭于死地,冷不防车雨亭突然拔身,剑不由的脱出车雨亭那腰背,势子无法再接下去,但两人的身手也都不凡,连随亦双双拔身追下去,那掌指乍翻,剑倏收又展!
车雨亭也自份必死,不管腰背剑伤血如泉涌,人才冲出,就嘶声狂呼道:“路尽头那庄院就是,他们人多势众,不要……”
语声未了,两口利剑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那咽喉咯咯的几声闷响,无法再说下去,瞳孔光采乍失,人亦气绝!
侯三唐六两人连挫腕收剑,车雨亭那失去生命的躯卖不由亦就势仰天倒地!
那边沈飞卿耿鹰扬听的清楚,看得真切,只是离的尚远,哪里救得了人,待要喝止时车雨亭已然浴血倒下,顿教两人目眦欲裂,咬碎银牙!
健马刹那驰近,两人也不等勒定坐骑,急急滚鞍跃下,耿鹰扬随喝道:“好贼子,不要走!”
侯三唐六两人根本就不曾移动过脚步,只等沈飞卿耿鹰扬都下了马,那侯三忽的喝问道:“死人的说话,你们可是听到了?”
耿鹰扬厉声道:“听到了又怎样!”
侯三不徐不疾地道:“要你的命!”
耿鹰扬怒叱道:“斗胆!犯了人命案子尚敢出言不逊,还不与我束手就捕!”
侯三冷笑道:“听你口气,敢情官府爪牙,嘿嘿,那更饶你不得!”连人带剑倏的直迫耿鹰扬!
耿鹰扬软鞭长兵,宜远不宜近,哪容得侯三迫近身来,口里发声轻叱,人已腾身暴退七尺,软鞭连随出手,飕的抖得笔直,鞭梢疾点侯三面门。
侯三喝声“好鞭!”身子陡凝,剑随挑起,不偏不倚的竟恰好将那鞭梢弹开!
耿鹰扬心头微凛,腕底忙透劲,鞭梢又舒卷,啪啪啪的接连就是三鞭!
侯三可也不慢,剑势随变,“凤凰双展翼”,左挑右抹,中走“弱燕惊投怀”,笔直点出,连环三剑,虽分两式,但变化其快无比,几乎分不出先后,更且俱到好处,剑剑恰中鞭梢!
他三剑出手,剑势仍不停,就势将那软鞭封出外门,人随错步旋身,乘机掩了过去!
耿鹰扬虽则不曾轻敌,倒也想不到侯三的身手竟是如此矫活,变式稍慢,已让侯三迫近几乎四尺,他思量再也来不及用鞭阻截,连忙抽身暴退!
侯三毫不放松,步步紧迫!
耿鹰扬跳跃腾挪,接连变换身形,可是始终摆脱不了,无法夺回那四尺的距离,也就差那四尺,他丈八软鞭已难再灵活开展!
侯三显然经验老到,是以出手就针对软鞭的弱点,他身手无疑强胜耿鹰扬不少,待机发动,耿鹰扬又冷不提防,怎不为他所算?
也因为他身手强胜耿鹰扬不少,耿鹰扬软鞭开展难得灵活,如何阻截得了他的身形,不过片刻,他人又迫近了三尺,耿鹰扬那鞭更难开展!
要知但凡长兵刃,尤其是软鞭,持鞭远攻,不错占尽优势,可是只要被人欺近,便再也优不了出来,倒变了那忧心的忧,不幸欺近了身的话,除非撒手抛下兵刃,否则恐怕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耿鹰扬毕竟也是聪明人,岂会不晓得那些儿道理,明知形势不利,也不勉强下去,当机立断,发声虚喝,不等侯三再行迫近,径自收鞭,连随将那长鞭折成两股,柄端齐握右掌,短兵刃那么来使用,没头没脑的往侯三鞭将下去!
那鞭长足丈八,折成两股,比起普通的短兵刃仍长出许多,在耿鹰扬使来,虽然不甚习惯,但也无多少不便,反倒更易变换招式,同时两股着力,鞭势展开,虽然不如放长挥动时那么噼噼啪啪的来得令人惊心动魄,倒亦风生虎虎,颇见急劲!
侯三不待言乘机掩近去,但他剑长也只不过三尺许,近身不得,一时倒也奈不了耿鹰扬,他也忒够沉着,心气既不浮踩,出手亦不贪功,从容不迫的展开那剑势,周旋于耿鹰扬左右,偷空抽冷,寻暇抵隙,只等机会适当,痛下杀手……
耿鹰扬眼里真切,哪不晓得侯三的心思,更也不敢疏忽,着着小心提防……
两人剑来鞭往,顿时杀的难解难分……
那会子唐六亦出手,连人带剑直迫那沈飞卿!
沈飞卿岂容迫近,那唐六身形方动,她掌中软鞭已开展,啪啪啪的就是七八鞭!
她那鞭法造诣,显然并不下耿鹰扬,丈八长鞭乍展,风声响动,鞭影纵横,夺人心魄!
唐六倒也想不到沈飞卿女儿家纤纤弱质,居然如此好腕力,使得动那丈八长鞭,又是恁地急劲矫活,当真不敢轻视,忙里收住脚步,挑剑封拒!
也只不过挡了三鞭,他人忽的错步退出!
沈飞卿连随放步迫了过去,鞭势绵绵不绝!
唐六忙又倒退,想他与那侯三同时追及车雨亭,出剑几乎分不出先后,身手纵然不如侯三,也断不会差到了那里去,如今侯三迫的那耿鹰扬退步收鞭,沈飞卿极其量也不过耿鹰扬左右,他人反倒教沈飞卿迫的步步后退,岂非笑话?是必然就使诈!
沈飞卿可不知那许多,步步紧迫!
她不错蛮聪明,但临敌经验毕竟少,往时虽则也曾追随“快捕”沈苍走过江湖,追捕的不过是四五流的贼匪,几乎就是手到拿来。
那唐六不错说不上高手,但比起沈飞卿往时遇着的,已是顶尖儿的角色,何况他身手又的确胜过沈飞卿,使起诈来,凭沈飞卿当真还不容易发觉。
他退着退着,不多时已退到了那林子的边缘!
要是入了林子,到处都是树木,鞭长丈八,如何施展得开,定然就是三尺利剑优势占尽!
但沈飞卿何等心思,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岂会想不到,出手不由更急!
唐六可也退得更急,冷不防那身后树干挡路,刹那背脊挨着树干,退无可退!
他也不转到树后去,就抵着那树干展动剑势。
沈飞卿方愁唐六绕过那树干溜入林子里,如今见他似乎不曾醒起,更不犹豫,鞭落如雨!
唐六忙地封拒,倒有几分狼狈的样子!
沈飞卿看得真切,只道再来几鞭,便教唐六兵刃落地,束手就擒,腕底随又透劲,鞭势更见凌厉,着地沙石激飞,迎着树木,更就枝叶纷落!
唐六看来就要抵挡不住,但到底又接了下来。
沈飞卿不由又再来几鞭,鞭势虽仍凌厉,力道已然稍弱,丈八长鞭毕竟是耗力的兵刃。
唐六那嘴角即时泛起了冷笑,敢情他那么来使诈,就是要消耗沈飞卿的内力?
看他先前又退又闪,实在并不曾用多少气力,如今挨着树干,岂非就是以逸待劳?
他装的也倒像,沈飞卿竟让他瞒过了。
刹那几鞭封了出去,唐六嘴角冷笑更浓,潜运内力,劲透掌指,只等沈飞卿再度出手。
沈飞卿怎知那许多,连随又是三鞭开展,看那鞭势,力道已又弱了少许。
唐六眼里分明,愈发肯定沈飞卿并不是故意,自己所料不差,已然到了时候,即时看准鞭势,振剑连挡两鞭,剑突挑起,剑身打闪,斜里迎向那迎头落下的第三鞭!
以剑身迎鞭,不难就让鞭反卷剑身缠着,他若不是有所作为,岂敢如此冒险!
刹那鞭剑交击,鞭梢反卷,果然缠着剑身!沈飞卿只道是唐六失慎,哪肯错过机会,喝声:“脱手!”反腕后挥!
“未必!”唐六哈的冷笑,欠腰欺身,左掌乍翻,已然抢在剑前,将鞭抄住!
他剑缠着鞭,手抄着鞭,也就是左右臂同时着力,沈飞卿如何动得了!
沈飞卿亦知不妙,左掌忙亦搭落,双臂方待奋力将鞭撤回,哪知唐六即时突然腾身冲天拔起!
他是拼尽全力,沈飞卿冷不提防,不由得也给连人带鞭的扯了起来!
唐六冲天拔起丈七八,已过了身后那树的两条横枝,腰背陡折,两脚倏的虚空横里踢出,借势滚身,就打从那第三条横枝上翻了过去!
他那身子连随又落下,左掌仍旧抓鞭不放,右掌三尺利剑却已脱出了鞭梢!
沈飞卿毕竟少了那几分临敌经验,未能当机立断,非独不曾弃鞭,反倒握得更紧!
鞭挂横枝,两人都没松手,不由齐的虚空悬了起来,那身子更相互凌空靠了过去!
唐六即时翻腕挑剑,直取沈飞卿!
相距非远,剑势方起,寒气已迫眉睫!
沈飞卿冷眼瞥见剑光,待要松手弃鞭时已来不及,那手里又别无兵刃,挡无可挡,身子凌空,亦是避无可避!
剑光如虹,乍闪即至!
沈飞卿不由的心头陡凉,只道必死,哪知,剑光尚未及身,突然暴缩!
那刹那唐六不单止混身陡震,肩膀暴缩,面庞的肌肉也突然抽搐起来,抓鞭左掌乍松,他人立时凌空跌了下去!
噗的唐六身子着地就倒,竟不见再起来,那后心要害,赫然斜斜钉着三尺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