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卿那身子不由的亦落下,脚才着地,她那剪水的双瞳已然投到了唐六后心钉着的那口剑去。
剑曳银链,她亦随着那银链移动了视线,立时与那葛衣人的目光相触。
那葛衣人此刻就站立在那边不远的树旁,左掌兀自抓着那坐骑的缰绳。
马口仍在喷气,他人虽然不知何时走来,但相信也不会怎么久。
他人也就那么站立着,面对沈飞卿。
沈飞卿入眼分明,思量却是素未谋面,她怔了怔,不由脱口问道:“你是……”
葛衣人倏的两声轻咳,截断沈飞卿的说话,那右腕陡抖,链剑撤回掌里,目光随亦移开,打从沈飞卿身旁望了出去。
沈飞卿下意识亦转过了半身,转过了视线,却只见耿鹰扬那边鞭已折成两股,却仍不是人家手脚,直给迫的步步后退,那腰胁肩膀更已吃了好几剑,倒亏他闪避得及时,不曾伤着,亦未见血,但衣衫可不免教那剑锋裂将开来,好不狼狈。
那侯三存心也就是要耿鹰扬的命,怎会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此际剑势展动起来,自是更狠更急!
耿鹰扬应付的也自是更吃力,那手里忙不来时险些儿连脚步也乱了。
沈飞卿眼看势色不对,如何敢怠慢,发声轻叱,纤足点地借力,身形骤起,丈八长鞭连随出手,灵蛇也似,飕的拦腰直取侯三!
侯三是背着沈飞卿,也只道沈飞卿不过耿鹰扬左右,绝非唐六敌手,是以就只专心对付耿鹰扬,并不曾在意沈飞卿,又哪里想得到沈飞卿竟会鞭将过来,倏的听得风声响动,可真吃惊不小!
他也端的是好身手,虽然冷不提防,反应却仍不失敏捷,鞭梢方到,人已旁边闪了出去!
沈飞卿也不慢,第二鞭紧接开展!
侯三目光闪动左右,只顾弄清楚唐六究竟出了甚么事,哪还管得其他,忙又闪身退避。
耿鹰扬又岂是呆子,趁机连忙闪出剑圈,丈八长鞭重新抖开,配合沈飞卿,左右同时发动!
两人双鞭齐展,果然配合的恰到好处,几鞭下来,已硬硬的将侯三迫在丈外!
要知单打独斗侯三也不过强胜两人,如今两人同时出手,教他怎生应付得来,他用的又是短兵刃,近身不得,更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那会子他也已清楚了发生过甚么。
看到唐六卧身血泊,看到那葛衣人,他哪还不知道沈飞卿何以腾得出身来。
葛衣人虽然他并不认识,但已听傅玉书口头描述过,知道那就是他们全力要对付的人,初时他还只道是傅玉书刻意渲染,言过其实,犯不着那么样惊动,可是这下见那唐六没到片刻竟就被放倒,可不由得他不认为傅玉书有道理。
唐六浴血倒地,自不会是沈飞卿那长鞭所伤,葛衣人仗剑旁立,剑尖血滴下了,不是他又还是谁?他出手时是必又快又狠,否则唐六断不会死时连声也不声,分明他就一现身,一出手,唐六气息立断,命丧当场!
一击致命,又是何等手段,侯三暗地思量,不禁打从心底寒了出来。
唐六的身手如何,他是知道的。
自己如何,他更就清楚得很,思量车雨亭已然身死,交代得了,葛衣人找到来这消息,正好教傅玉书知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心意决定,他更不犹豫,封过几鞭,身形突起,“飞鸟投林”,扑向那边林子。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岂肯就此放过侯三,双双连随拔身追出,双鞭亦出,沈飞卿鞭走弧线,只望侯三拦腰卷去,耿鹰扬却是挥鞭直取侯三左足足胫!
他做了捕头那许多年,职责所在,捉拿贼人当真是好比家常便饭,那在他鞭下就擒的没有五十五,也有四十四,自是经验老到,不比寻常,是以鞭子出手,取的就是侯三防不胜防,最易疏忽,也最难兼顾的地方!
侯三又岂不知道沈飞卿两人是必会跟接追来,早就在提防着,听得风声响动,不等回头,右掌利剑已然反腕身后划出,恰好就将沈飞卿那拦腰一鞭挑飞,却可也想不到耿鹰扬那么刁钻,挥鞭同时足胫扫来,待得眼旁瞥见鞭影,那足胫已是猛的一紧,吃鞭梢缠着,身子连带也被影响,险些栽倒!
耿鹰扬那边眼看一鞭着实,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喝声:“倒下!”腕底透劲,鞭子连随往后甩出,只道就得将那侯三曳翻,怎知鞭势方动,侯三倏的一声怪叫,折翻了腰,那脚再一蹬地,立时随着鞭势,连人带剑往后倒飞,飞向耿鹰扬!
这一来耿鹰扬那鞭子不由得变了无处着力,再也起不了作用,反倒是侯三剑随人飞,人未到,剑光到,已然威胁到了他的生命!
寒光乍闪,剑尖已然近身!
沈飞卿旁边虽然腾得出手,可是冷不提防,待发觉不妙时,如何还来得及相救。
耿鹰扬也不及闪避,他不错当机立断,弃鞭抽身暴退,可是却仍慢了半分!
眼看剑就要洞穿他的咽喉,电光石火的那刹那,葛衣人突然鬼魅也似的开来,一剑斜里急挑,硬生生的将侯三那剑封住!
那会子剑尖离耿鹰扬咽喉不过寸许远近,说险,当真是险到了极点,甚至耿鹰扬也已感到了寒气侵肌,他倒抽了口冷气,忙又退了出去!
即时,侯三那右掌已然翻起,式化“分花拂柳”,拂向葛衣人眼目!
葛衣人可也不慢,左掌同时亦翻了起来,护住眼目,迎住来势!
刹那两手啪的相交,葛衣人半步倒退,侯三却被震出两尺开外,那脚步连随着地,他也无心恋战,身形着地又起,再又扑向林子那边!
葛衣人也不起步追出,那嘴角陡咧冷笑,霍地偏身沉肩,左掌陡探,已然抄起了耿鹰扬弃在地上的那条鞭子,猛可奋力往后挥出!
那鞭子的鞭梢仍搭在侯三右足足胫上,一经牵动,立时再又收缩,紧缠着侯三的足胫,侯三那凌空的身子不其亦被影响,竟就顺着鞭势,飒的倒飞,打从葛衣人的头上飞了过去!
葛衣人那利剑三尺即时挑起,笔直指天!
侯三惊呼也未绝,剑锋已然划开了他的胸膛!
嗤的鲜血怒激,他人亦斜里噗的仆地!
葛衣人那指天的剑就势落下,剑尖朝地,血滴如缕,他人也不再回头,不再望侯三。
侯三那仆地的身子也不再见起来!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旁边只瞧的直了眼,两人本以为自己的身子已经蛮不错的了,可是经过今日,方才知道再强也不过是六扇门的材料,对付小毛贼的本领,若是要闯荡江湖,真还得苦练苦练。
两人呆了半晌,眼眼相望,忽的点了点头,齐地举起脚步,走了过去,冲着葛衣人抱拳长揖道:“多谢!”
葛衣人淡应道:“有何可谢?”
两人齐道:“多谢阁下仗义援手……”
葛衣人忽截道:“我迟早也要杀他们,正如他们早也要杀我,此次出手,只是为了自己日后方便,并非仗义甚么,你们根本不用谢我!”
耿鹰扬连随道:“话虽如此,阁下救命之恩,耿某人师兄妹总会紧记心头。”
葛衣人道:“那又何必?”
耿鹰扬道:“理所应该……”
葛衣人不再说话,沈飞卿旁边随即插口问道:“听阁下先刻那么说来,可是与他们结下仇怨?”
葛衣人嗯的作应,沈飞卿随又道:“据知他们乃是杀人为生的职业凶手,阁下既然与他们结下仇怨,莫非有甚么亲朋教他们杀了?”
葛衣人不作声,眼旁的肌肉却已起了颤抖。
沈飞卿亦是聪明人,鉴貌辨色,也不再问下去,道:“有很多事情是不应该问的,但你知道,吃公门饭的人少不免要口头做功夫,习惯了就是问,甚么都得问,我,我也不例外,是了,你可曾投案?”
葛衣人道:“不管做甚么,我从来就只懂得凭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办法去做!”
沈飞卿苦笑道:“那也不错,凭阁下的身手,要是做不来,官府里的人确也不容易帮得了忙,倒未请教……”
葛衣人忽截道:“不要问我姓名!”
沈飞卿不由脱口问道:“为甚么?”
葛衣人道:“我早已忘记了!”
沈飞卿听说怔在那里,旁边耿鹰扬也自怔住。
葛衣人接又道:“你们也不用告诉我姓甚名谁,我早知道。”
沈飞卿诧声道:“你怎会知道?”
葛衣人道:“我到过淮阴,也到过这里宿迁很多次,‘快捕’沈苍门下双英的威名,丈八流云鞭的厉害,总听说过!”
耿鹰扬手摸后脑,连声苦笑道:“你朋友那么说话,可真要愧死了耿某人师兄妹……”
葛衣人忽地将手抓着的那条鞭子递了过去,道:“流云鞭的确不错,但火候要是未够,最好还是多备柄匕首甚么,好得敌方迫近身来时也可以有所应付,不至于太吃亏。”
两人听着不由得都稍微红了脸庞,耿鹰扬手接过鞭,欠身道:“多谢指教。”
葛衣人淡应道:“言重!”
耿鹰扬随转向沈飞卿道:“无疑那群杀手就聚在这路尽头的庄院,师妹,你看怎样?”
沈飞卿沉吟着道:“车侠冒死走来警告你我,那儿是必就真的人多势众,凭宗车二侠的身手,亦难幸免,你我若是就此前去,只怕……”
耿鹰扬忽截道:“师妹,你说宗侠……”
沈飞卿道:“车侠能够逃到这里,定然就是宗侠舍命掩护,不过两人追来,已落得先刻那许地步,宗侠在众杀手的包围下,活命的机会……”神色一黯,忽的住口不语。
“好贼子!”耿鹰扬不禁恨恨的一击掌。
沈飞卿忽又道:“县城离这里并不远,师兄何不回去调动所属的捕快……”
耿鹰扬摇头道:“那不成,他们人虽然有三十四,但当真有几下子的不过五六人,可不见得强到哪里去,来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反教白白丢了性命,同时打草惊蛇,此后只怕更难追觅!”
沈飞卿皱眉道:“那该怎办?”
耿鹰扬目光闪动,咬牙道:“看来小兄得回去请准县太爷,调动驻扎附近的军兵!”
沈飞卿耸然动容,耿鹰扬随又道:“那众杀手谅必与鲁刺史被刺的事有关系,是以县太爷面前相信不成问题,那统兵的都监雷天,人是血性汉子,与小兄平日总说得来,相信也容易说话!”
沈飞卿道:“那要是当真关系朝廷命官的被刺,无疑方便交代,但要是……”
耿鹰扬道:“小兄大不了先立下军令状,那上头要是怪责下来,自有小兄担承!”
沈飞卿道:“那师兄你……”
耿鹰扬截口道:“天风双剑连命也舍得了,小兄那又算得了甚么?”
沈飞卿点头无语,耿鹰扬接道:“其实那也没有甚么,怕只怕他们是善良百姓,既然不是,那即使与鲁刺史的事件无关,上头相信也不会怎样责怪……师妹,你我虽是身入官门,却毕竟亦是学武功行侠义的人,有时很多事情,明知对不起自己,也得放手去做,不能顾虑太多的!”
沈飞卿更无说话,葛衣人那边不觉亦缓缓地垂下了头,心里头可不知是甚么滋味。
他的武功很好很好,但他有仗武功行过侠义么,连他自己也都不清楚。
无疑,他也曾为别人做过甚么,但绝不是为了侠义,那出发点全都是关系着他自己。
正如他为某人杀人,并不是某人对他有恩,他要报了,他甚至根本不认识那某人是谁,但他却必为那某人动剑,为的只是那某人出得起钱!
他甚至他不认识那要杀的人是谁,但他却必须杀他,为的只是他值钱,而他是需要那些钱!
他杀人,为的不外赚钱!
如今,他杀了侯三,杀了唐六,虽然不是为了钱,但也不过为了他自己日后方便!
他自己也感到为自己实在为的太多了,应该为为别人,他也很想知道,诚心去为为别人,究竟又会是甚么滋味……
耿鹰扬接又道:“机会难再,兵贵神速,迟了只怕又生变化,师妹,这就起行怎样?”
沈飞卿颔首道:“好,你快回县城去,我留在这儿监视着。”
耿鹰扬道:“让你孤身留下来我……”
葛衣人旁边忽的抬起了头来,截口说道:“放心!”
耿鹰扬应声转过目光,豪笑道:“我方要等你朋友这句说话,有你朋友这句说话,我还有甚么放心不下的,”抱拳一揖,说道:“总之多多有劳就是!”
葛衣人道:“哪里!”
耿鹰扬随又道:“你朋友虽然不知姓名,但定然是侠义道上的剑客,耿某人我攀得起也好,高攀不起也好,无论如何,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葛衣人没有作声,居然会有人说自己是侠义道上的剑客,他实在觉得好笑。
只是,他并没有笑出来,他也笑不出来。
那片刻,沈飞卿已然走开去拉过那两匹坐骑,忽的插口道:“师兄,我看你还得将尸身带回去,那县太爷问起来时,也可用来作证!”
耿鹰扬应声道:“我方有这意思,至于地上的血渍看来也得要用砂土掩去,免得那出入的甚么人察觉,起了疑心,有所防范!”
沈飞卿道:“那我自会打点!”
耿鹰扬沉吟着又道:“倘使有人离开,如果不是连群结队,不要理会!”
沈飞卿嗯的点点头,耿鹰扬连随走过去将那侯三唐六的尸身拦腰在自己坐骑的鞍上放下,用绳子穿过马腹缚稳了手脚,然后再将车雨亭的尸身在沈飞卿那坐骑马鞍后缚好,然后一纵身,自己也上了马鞍,随对沈飞卿道:“事情要是顺利,黄昏时分我相信总可以回来!”
沈飞卿道:“路上小心!”
“你也小心!”耿鹰扬随又转过半身,冲着葛衣人抱拳道:“多多拜托!”
葛衣人应声:“好说!”弯下腰身,低下头来,径已用剑挑拨砂土掩盖那地上的血渍。
耿鹰扬也不再说甚么,右掌控缰,左掌狠往驼着侯三唐六尸身那马的缰绳,发声吆喝,就只身双骑的放马疾奔了出去……
黄昏,日虽未西沉,晚霞已染红了天际,那孤立在骆马湖畔的庄院在夕阳的残照下,愈见肃杀!
映着落日,对庄院的那片杂木林子里,依稀闪着点点寒芒,那是枪影,那是刀光!
千百军士,此际已然重重地包围着那庄院!
耿鹰扬果然请准了县太爷,会同统兵都监雷天,调来了驻扎附近的二千军士。
当着路口,如今就策马踯躅着那都监雷天,只见他头戴红缨狮子盔,身披铁叶钩嵌甲,前后青铜护心镜,外罩锦战袍,却敞开了右胸肩膀,拦腰再截狮头兽束带,那边挂张铁胎弓,这侧悬壶白羽箭,右手里欺霜偃月刀,左掌里锁金令字旗,虽然未知武艺如何,先见威风出众!
再看他人,六尺长短身材,三十左右年纪,环眼豹头,虎须燕颔,生着就是副剽悍的长相,但那眸子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辉,分明有勇有谋,不是鲁莽的角色。
雷天左右,伴着沈飞卿耿鹰扬,还有几名偏将,数十军士。
那葛衣人却没有走近来,只是手牵着坐骑的缰绳,木然站立在远远的那边。
他那眼瞳怔怔地望着湖畔那庄院,瞬也不瞬,仿佛是在想着甚么。
打从耿鹰扬走后,他几乎就没有说过话。
沈飞卿不用说觉得很奇怪,她很聪明,转弯抹角的问不少说话,想弄清楚葛衣人的来历,可惜,她实在白费了心机,甚么也不曾问出来。
到后来,甚至连她也不想再开口了。
也就在耿鹰扬走后不久,先后又有五骑走来,那都是接得傅玉书飞鸽传书赶来的杀手。
他们并没有察觉甚么,直入庄院,葛衣人也并没有半途阻截,沈飞卿更就不用说。
那五骑入了庄院便不再见现身,在他们之后,也不再见别的人走来。
那庄院的门也不见再打开,直到如今,内里始终并无异动,似是不曾察觉已被重重包围……雷天逡巡了好半晌,忽的勒住了马,笑道:“庄院靠着骆马湖,原怕他们庄后备了船只,借水逃遁,但如今沿湖已尽成沼泽,方好绝了他们的退路,就用不着再顾虑了!”
耿鹰扬旁边随接口道:“那硬冲入去怎样?”
“硬冲入去?”雷天放声笑道:“你真是天才儿童,居然想出如此精采的好军法!”
耿鹰扬笑骂道:“你口里少转弯抹角损人。”
雷天道:“说实在的,庄院里头地方狭窄,容不了多少人,更不易展开阵势,他们若是据险防守,只怕冲得入去,擒得了人时,我方也得死伤枕藉,血流成河!”
耿鹰扬颔首转问道:“那你意思……”
雷天道:“迫他们出来!”
耿鹰扬道:“倒要问你如何迫法?”
雷天笑着道:“耿老弟,论武艺,我不如你,但讲到行军布阵,你得要看我的!”
耿鹰扬道:“正要看你的!”
雷天喝声好,左掌锁金令字旗倏的举起!
左右两旁立时吹起画角,响彻长空!
角声未已,金鼓齐鸣,众军士箭上弦,刀出鞘,摇旗呐喊着纷纷涌出了林子!
即时,两条黑衣蒙面人狸猫也似的冒出了那庄院的墙头,但只是停了停,便又缩了回去!
也即时,雷天锁金令字旗连连展动,突喝道:“标牌手!”
“喳!”的应声,左挽藤牌,右执利刀的标牌手连随越众走出,横结成队。
雷天令旗再展,又喝道:“铁枪手!”
千掌红缨枪的铁枪手喳的越众走出!
雷天随又喝道!“弩箭手!”
背负篝火,手牵箭弩的弩箭手应声越前!
雷天再喝道:“铁枪手,标牌手!”
应声一队铁枪手一队标牌手紧接走了出来!
五队人人数相当,每队相距三尺不到,只等齐集,便自举步齐向前走!
那衣甲鲜明,步伐齐整,端的是气势如虹!
雷天只等那五队军士走出两丈,令旗又展,五队军士连随又走了出来,队队相距仍是三尺左右,依次又是标牌手,铁枪手,弩箭手,铁枪手,标牌手,人各操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也没多久,前五队军士已然来到了那庄院距离五丈处,雷天锁金令字旗即时下落,左右金鼓画角齐止,那推进的众军士亦停下了脚步!
雷天随喝道:“庄前两丈,设拒马枪!”
左右喳的应声走出数十粗臂膊,够气力的军士,分抬着十数具拒马枪奔向庄院那边!
那十队军士连忙左右靠拢让出中间一条通路,好教那抬着拒马枪的军士走动。
在庄院门外两丈放下拒马枪,那数十军士便退了回去,十队军士随亦合回原势,他们每队的人数竟恰好就将那庄院由左至右包围起来。
倒是那十数具拒马枪却并未足够将庄院围住,各各之间不免都留下了空隙,但最阔也只不过仅容一骑通过。
那拒马枪顾名思义不待言就是用来对付马匹的东西,构造也简单,只是连带木架的一条粗重横木,但横木的一侧却斜贯着若干镔铁长枪,枪尖尽都向外,若是马匹迎了上去,就得肚破肠流!
雷天眼看拒马枪都已布置妥当,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又举起锁金令字旗!
立时两旁金鼓雷鸣,众军士紧接齐声呐喊助威!那喊声响动,简直就像是天崩地裂的,使得那风云险些变了颜色,已西的那夕阳更是吓的慌忙溜了下去,于是,暮色更深,晚风更急,残霞更红!
三声呐喊响过,雷天锁金令字旗陡落,两旁金鼓顿止,喊声亦歇,一片死寂!
雷天即时振吭呼道:“庄院里头的人听着,你们已被重重包围,知机的,要命的,立即出来投降,尚可从轻发落,否则三通鼓罢,管教你们后悔莫及!”令旗再起,厉声喝道:“擂鼓三通!”
咚咚咚地震耳欲聋的鼓声连随左右响了起来!
庄院那边墙头也连随冒出了十几条人影,但也很快便先后缩了回去。
暮色更浓,三通鼓声,终于响尽!
庄院的门仍是紧紧闭着,里头毫无动静。
雷天再又等了半晌,见仍无反应,突喝道:“弩箭手,升起篝火!”
那夹在标牌手铁枪手的弩箭手应声纷纷卸下胁负篝火,燃点起来!
不多时,平地上烧起了百数十堆篝火!
雷天又喝道:“箭上弦!”
众弩箭手应声预备好了强弓硬弩,箭头全指向旁边燃烧着的篝火,那用的箭近箭头的地方赫然齐都扎着易焚的油布等东西!
雷天随又厉声喝道:“放箭!”
应声箭弩齐齐着火,那在弩箭手前的标牌手铁枪手不用吩咐早已蹲下了腰身,让开箭路。
弓弦响动声紧接就此起彼落,燃烧着的火箭连连射向庄院,直似满空火鸦乱飞!
那些火箭有的射入庄院,有的却射在庄院的木门上,熊熊地燃烧起来!
也没多久,庄院里亦冒起了几处火头,马嘶声频频,也不知是否马厩也已然着火!
风助火势,愈烧愈猛烈,浓烟阵阵接着冒起!
雷天那边随呼道!“王成,张武!”
“末将在!”两名偏将应声策马走了过来。
雷天连随吩咐道:“你俩各带三十军士预备檑木两旁等候着,只待那人从庄院里冲出,立刻过去撞倒庄院左右两侧围墙,截断火路,以免烈火波及后院,好得搜索证据!”
王成张武应声知道,连忙退下,各去打点。
那会子又已千百枚箭射入庄院,火头冒起更多,焚烧得更猛烈!
不消片刻,那庄院的前院几乎已成了火海!
也就在那刻,庄院那燃烧着的两扇门突然砰的打了开来!
“冲!”的一声霹雳也似的暴喝蓦地划空响起,十多骑健马紧接着从院里猛可冲了出来!
那骑在马上的清一色黑布劲装疾服,面蒙黑巾,右掌利剑三尺,左手却抓着一块打从门扇或是窗框拆来的木板!
那众杀手显然心里都已有了分寸,冲出了庄门,立时放马向那拒马枪阻不了的空隙奔去!
好雷天,立时厉喝道:“射马!”
弩箭手应声箭朝下,集中射向马匹!
一时箭如飞蝗,那十多健马全都不能例外,未冲出拒马枪的范围,已然吃弩箭射成了刺猬,东倒西侧,纷纷倒下!
那众杀手毫无选择的余地,急急由马背拔起,纵身横越拒马枪,冒着箭矢冲前!
两个身手较差的人才拔起,就已给箭射了下来,有些箭乃是火箭,着身焚烧,痛彻心脾,两人不由倒地乱滚,也只是滚了几滚,已给接着飞来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伤马悲嘶声,刹那震撼长空,令人听来,不禁魄动心惊!
雷天即时断喝道:“停!”
弩箭手应声停了手,那排列在弩箭手前的标牌手铁枪手紧接长身暴起!
标牌手“嘈!”的喝声,左半步陡起,藤牌齐出,横列成墙,右掌长刀随自藤牌边递前,那在后的铁枪手丈八铁枪同时齐起,亦打从那藤牌与藤牌间伸了出去!
那刹那众杀手已然冲近,利剑齐飞,但全都吃藤牌挡住,反教那藤牌边递出的长刀铁枪迫的无法再踏前半步!
那当中的标牌手铁枪手也不反迫,就站立原地,但左右两边却迅速的起了移动,弧形包抄,分明就是要组成包围圈,将众杀手包围起来!
在后的弩箭手连随亦起了移动,单屈右膝跪地,弩箭斜斜指天,蓄势待发!
那显然都是久经战阵,久经训练的军士,行动整齐,配合得更是恰到好处!
雷天也真有他的,不是那寻常可比!
阵势乍展,刀光如雪,枪影如虹,夹杂那助威的呐喊,声势的是骇人!
那众杀手虽有本领,但几曾见过如此阵仗,不由的打从心底寒了出来,明知道一被包围,让那藤牌铁枪迫住身形,就是凶多吉少,哪里还敢怠慢,发声吆喝,齐齐拔起,飞身便要打从众人头顶掠了过去!
铁枪手可也不是木头,岂由得他们,丈八铁枪连随挑起,横截长空,身后弩箭手也连随配合行动,箭弩齐发!
那众杀手人在半空,如何抵挡得了,十三人的六个身手较差,立时给那横截长空的丈八铁枪迫了下来,更有不幸的身上还带了箭伤!
包围圈也立时连成,众军士脚步亦起,掌着藤牌,长刀,铁枪,齐齐向包围圈内推进!
被包围在圈内的六杀手,别无选择,不得不作殊死战!
那会子身手较好的七杀手已然横越长空,斜里落在那第五排的标牌手身后,却只有两人是好好的,其他五人多少都不免被流矢所伤!
也立时,第五排的标牌手与第四排的铁枪手不再站立不动,齐地起了动作,飒的转过了身,标牌手变后为前,铁枪手变前为后,会同那两丈开外的第一排标牌手与第一排铁枪手迅速的左右包抄,四端陡合,组成了第二道最大的包围圈,众军士脚步紧接开展,向那被包围在圈里的七杀手迫进!
那身手最好,毫无损伤地越出第一道包围圈的两名杀手,当然不会被困着,只见他两人身形轻捷如燕,乍起又落,乍落又起,已然从那众人头顶掠过,铁枪手横截长空的丈八铁枪仍阻不了他们,但三排的弩箭手早有准备,同时目标又少,弩箭全都集中在两人身上,饶是两个人再本领,掌中利剑施展的再急,半空也无法将身子裹的密不透隙,待落到那第五排的标牌手身后时,都已带了箭伤!
那第五排的标牌手与四排的铁枪手也连随转过了身,标牌手在前,铁枪手在后,左右两端迅速弧形靠合,组成了第三道包围圈,将那负伤的两名杀手包围起来!
也就那样,十三名杀手全都陷入三道包围圈里,作殊死战,别无选择的余地!
那三道包围圈更不住的变动,由三道逐渐变成四道,五道,六道……只要找到机会,立时将那被围着的杀手截开,个别包围起来!
包围圈更是逐渐缩小,多余的军士掌握机会退出来,但一有人受伤便从速补上去,于是,包围圈的杀伤力始终不变,却愈缩愈小!
迫得近了,藤牌迫住身形,铁枪长刀乘隙抵住身子,那被围着的人要不束手就缚,只怕就得被那铁枪穿透身子,乱刀分尸!
众杀手空负满身本领,无法施展得开,也没多久,已先后三人被硬硬擒下来!
耿鹰扬,沈飞卿远远看得真切,不禁叹为观止了。
雷天也好生得意,忽地转头来问道:“耿老弟,你看怎样?”
耿鹰扬拊掌道:“妙极了,往时听你说武林高手在战场上也起不了多少作用,我本是不怎么相信,但如今看来,果然道理!”
雷天听说好不开心,放声直笑个不了。
笑声也未绝,那被困在第三道包围圈的两名杀手已又拔了起来,他两人也端的是好身手,虽则已带箭伤,身形仍见矫捷!
沈飞卿耿鹰扬两人看得真切,不约而同,策马奔了过去,人未到,丈八流云鞭已然先到!
那背林的标牌手铁枪手后就再无弩箭手,两名杀手只道再一折腰,翻过枪墙,便可突围逃出生天,冷不防两条长鞭倏的划空飞来,左边那饶是眼捷手快,也不由的吃耿鹰扬一鞭迫了下去!
那众军士立时把握机会,尽量缩小包围圈,铁枪手更就索性用铁枪斜斜封锁了包围圈上空,只怕那杀手再强也无法再冲天拔起来!
右边那杀手更就闪避不及,惊呼未了,已吃沈飞卿一鞭扫中小腿,翻身跌下,两旁标牌手铁枪手乘隙涌上,藤牌压住身形,铁枪抵住要害,硬硬将那杀手生擒下来!
也就在那会子,一匹棕色的健马打从庄院里头穿门走了出来,马上并没有人,众军士又忙着厮杀,倒也不曾分神去理会。
那匹棕色的健马出了拒马枪的范围,继续往前缓步踱了出去,不多时,已绕过了几道包围圈。
眼看着那匹棕马就要绕过最后那道包围圈,旁边一个负伤坐地的军士忽地瞪起了眼,望着那棕马失声惊呼道:“马肚有人……”
话声未己,寒光暴闪,那军士的人头飒地突然飞了起米,鲜血怒激!
那棕马的马肚连随翻出了傅玉书,他不再是穿着白衣,一身劲装疾服竟是与那马匹同样,棕色的衣服!
难怪他藏身在马肚下,别人也不容易发觉得到了!
他背负同色狭长包袱,右掌那缠腰软剑,人才翻出马肚,刹那已骑到了马鞍上,空着的左手也连随抄起了缰绳,一声吆喝,飞骑直冲路口那边!
两旁军士不禁哗然,待要追赶时却怎奈那马快脚慢,如何还来得及。
沈飞卿耿鹰扬那边即时也自发觉,两人又是何等心思,只看那衣衫,那份镇定,已然想到傅玉书并非那众黑衣人可比,就是首脑也未可知,怎肯放过,双骑齐出,卸尾急不及待,双鞭齐飞,直取傅玉书后背!
傅玉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忙里偏身伏倒,双鞭立时走空,但他背负那狭长包袱却已被沈飞卿那鞭子的鞭梢啪的扫了下来!
那包袱着地,鞭口裂开,露出来的又是银票又是账册,傅玉书逃命要紧,虽是又痛又恨,可也来不及拾取,脚夹马腹,放骑更急!
沈飞卿两骑连随奔过,耿鹰扬马上一俯身,一探手,巳将那包袱从地上抓了起来!
也即时,傅玉书单骑几乎已奔到了路口。
雷天也正当路口,眼里分明,那口里霹雳也似的喝声:“哪里走!”拍马舞刀,直取傅玉书!
两骑刹那相遇,雷天抡起那好几十斤重的欺霜偃月刀,当头就劈!
傅玉书也不是呆子,怎会去硬挡,那身子陡偏,让开刀势,软剑陡震,连还两剑!
雷天那身手虽然也不慢,但怎比傅玉书,待要封挡时,寒芒已然及目,忙里藏了头,缩了胸,飒的他头盔上那颗红缨立时吃剑削了下来,那第二剑紧接劈到他石肩上,他那右肩上披着铁叶钩嵌甲,倒也伤不了,可是那铁叶钩嵌甲已教劈的裂了开来,使的他当真吃惊不小。
那刹那,两骑已然交错奔过,傅玉书恶向胆边生,就待勒转马头,回身再劈雷天两剑,怎知冷眼及处,已瞥见葛衣人飞骑奔了过来!
看到那葛衣人,傅玉书不由得红了眼,他只道是葛衣人向官府告密,勾结官兵,来坏自己的买卖,厉声就冲口大喝道:“若不杀你,傅某誓不为人了!”
他嘴里说的虽凶,可不曾真的冲过去拼命,忽放急了马,疾奔路口!
那附近的两名偏将连忙挺枪跃马迎了上去,那枪影如虹,左右齐飞,刺向腰侧面门!
傅玉书怒从心上起,一声喝叱,软剑疾挑,飒的震开右来缨枪,再一闪身,让开左来刺向腰侧缨枪,左掌随弃缰绳,反手抄住枪杆,猛里一拉,硬将那名偏将连人带枪扯了下马!
三骑健马即时交错奔过,傅玉书也即时弃了枪杆,斜里偏身,左手接又翻起,五指如钩,猛可抓住右边那名偏将的腰带!
那名偏将惊呼未绝,人已被他硬硬扯离了马背了。
傅玉书连随奋力一甩手,将那名偏将提了起来,猛向迫近来的那葛衣人掷去!
葛衣人那边链剑方待脱手飞出,那名偏将的身子已然凌空压了下来,不由得他不伸手接住,到他放下那名偏将时,傅玉书已然飞骑入了那林子里的小径,守在那附近的几名军士,几曾见过如此厉害的人,早就被慑住了,直怔在那里,无人敢去拦阻了。
葛衣人也不再耽搁,急急追了出去!
耿鹰扬眼看葛衣人动身追赶,愈发肯定那傅玉书是头子,喝声!“接好!”将手里那包袱抛给雷天,会同沈飞卿忙亦追了出去……
这边几人才离开,那边王成张武两名偏将已带了军士用檑木撞倒庄院两侧围墙,截断火路,更从后院搜出了那面白屏风,抬了出来!
那面屏风映着火光,愈发白的厉害,屏风上那四个血也似红的字也更见触目!
谁看到那四个字,都禁不住魄动心惊,甚至雷天也不例外,那四个字,也正就是……
格杀勿论!
晚风急,残霞红,又是夕阳小楼西。
院子里,木叶迎风吹落,秋意更浓,也更肃杀了。
风也吹起了曹天禄的衣袂,他负手独立在厅堂外,石阶前,面容比那秋意赫然还要肃杀!
脚步声响处,家人终于迎入了傅玉书!
傅玉书与当日来时并无不同的地方,仍是那身白衣,举止也仍是那么的从容,神态也仍是那么的镇定,眼瞳也仍是那么的峻冷!
看到曹天禄相候堂前,他人不由的怔了怔,再看到曹天禄那肃杀的面容,脚步更不由就顿住!
曹天禄负手如故,只等那家人退出,忽地开口道:“傅公子端的是信人,说过今日到来,果然就今日来到!”
“好说,好说!”傅玉书道:“未知道那银票可曾……”
曹天禄截口道:“银票早已预备多时!”
傅玉书道!“那敢情好……”
曹天禄又截道:“只怕不见得好!”
傅玉书道:“话怎样说?”
曹天禄淡笑道:“傅公子应该心里明白!”
傅玉书道:“我岂是那明知故问的人!”
曹天禄转问道:“那傅公子可想知道?”
傅玉书道:“正要知道!”
曹天禄道:“容我先问傅公子几句说话!”
傅玉书冷然道:“请问!”
曹天禄道:“前次傅公子到来时不错只是单身,但出了我家门,两人就相随着左右……”
傅玉书道:“你倒清楚!”
曹天禄道:“只因为我曾经教人随后追蹑!”
傅玉书毫不动容,道:“是么?”
曹天禄随又道:“但这次你到来,却只是匹马孤身,敢问,那究竟为了甚么?”
傅玉书反问道:“你怎知我匹马孤身到来?”
曹天禄道:“你还未入城我已然接得消息!”
“你消息倒也灵通!”傅玉书道:“不错,我此来就只匹马孤身,难道不成?”
“不是不成,只是我心里觉得奇怪,随便问问!此外……”曹天禄稍顿又道:“傅公子入城时衣同马色,是身穿那棕色衣裳,风尘仆仆,也不立时取道我家,直到入了客栈,教店小二买来白布长衫,沐浴更衣,装束成如今的样子,方才过访,敢问,那又为了甚么?”
傅玉书道:“不为甚么,只因仆仆风尘入城,仪容不整,就来拜访,未免失礼……”
曹天禄忽截道:“早知傅公子是如此言不由衷,到不如让我自己来说话!”
傅玉书冷笑道:“原则你认为是……”
曹天禄道:“不过要表示今时的傅玉书仍是往日的傅玉书,并无不同!”
傅玉书两声冷笑,也不说话。
“其实,今时又怎同往日?”曹天禄随又道:“你傅公子很机警,当日我派去追摄的人并不能追出多远,是以我并不知道你傅公子所住的地方,但根据那去向,定然要经过瞧宁,宿迁,泗阳几处,不得已我也就只好教人那附近留心着!”
傅玉书冷笑道:“你倒是费煞苦心!”
曹天禄道:“我不能不关心着你!”
傅玉书道:“那真令我受宠若惊!”
“如今还不是你吃惊的时候,且听我说下去!”曹天禄紧接道:“飞鸽今晨传来消息,说是官兵发现了那职业杀手据在宿迁的巢穴,围剿下来,只走了那头子……”
傅玉书突截道:“那就是傅某人我!”
曹天禄怪惊讶地道:“怎么……”
傅玉书又截道:“明人眼里不说暗话,我说那许多暗话就只因为不知道你是明人,但你既然是明人,又何必再与我装蒜下去!”
曹天禄连声道:“好,说得好!”
傅玉书道:“无疑我走了眼,小觑了你!”
曹天禄淡笑道:“也许!”
傅玉书道:“你也的确并不简单!”
“过奖!”曹天禄淡应着忽又道:“像傅公子那么胸怀壮志的人,当然不会甘心失败,就此罢休,但要图谋再起,绝不能够短少金钱,事发仓促,傅公子想必来不及执拾那金银细软,是以虽知驿马传递消息也许更快,各地已起画影图形,通缉正凶,也不能不冒险到来此地!”
曹天禄那番说话无疑是推测的多,但也正好说到博玉书那心坎里去,不对的只是傅玉书并非来不及执拾那金银细软,而是吃沈飞卿丈八流云鞭飒的将那包袱扫掉了!
他也不分辩,只等那曹天禄说完了话,忽地道:“不管怎样,我今日都会到来的!”
曹天禄道:“好个不管怎样,你那是因为?”
傅玉书道:“我说过今日到来!”
“人无信不立,我佩服!”曹天禄道:“那么说来,我今日亦是非付钱不可?”
傅玉书重复道:“非付钱不可!”
“按道理,那是应该,但!”曹天禄道:“得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我若是付钱与你……”
傅玉书道:“那我定然会替你消灾!”
曹天禄忽问道:“那人还没有死?”
傅玉书道:“还没有死!”
曹天禄沉吟道:“记得傅公子当日曾说过对那人的行踪已然了如指掌,以傅公子做事的爽快,要是杀得了那人,如今怎也应该杀得了,那人到如今仍活着,无疑也就是说傅公子无法对他,想傅公子势雄力厚时也奈何不了,到如今地步,只剩下匹马孤身……”忽的住口,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