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淡淡一笑：“你想不到吧？”
“实在想不到。”何沛云立刻恢复了镇静。
白云观的庙门打开了，一名年轻女尼毕首行礼：“小尼见过姑娘。”
许秀微一摆手，转向何沛云抬手肃容说：“何先生请。”
何沛云没有客套，点头一笑，迈步潇洒地往庙里走去。
进入一间雅洁的小禅堂，许秀与何沛云分宾主落坐。
年轻女尼送上两杯香茗退出，并随手带上了禅堂门。
“何先生！今晚把你请来此地，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希望你能实答。”许秀的表情很严肃。
何沛云正容点头说：“没有问题，我知无不答，答必尽实。”
“很好。请问，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以前什么也没有干过，目前则没有事可干。”
何沛云一向以这一公式的话设防。
“如果我介绍事情给你，你愿不愿意干？”
“当然愿意，不过得看是什么事倩，适不适合我干？”
“好。这问题我们先撇开一边，关于你要找的巴三巫四，他们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父执之交。”
“我已经命人打听过，据说他二位都是当年飞龙会主身边的人，与铁大贾二合称四铁卫，他二位既是你的父执之交，那你一定也认识铁大跟贾二了。”
“认识。”
“据我所知，铁大跟贾二都在天桥万家帮的赌场里，你去找过他们吗？”
“找过。”
“听说他二位突然奉命内调，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知道，原因可能是为我。”
“这么说，你确实是飞龙会的少主了？”
“是的。”
“你这次来北京，可是想重整令尊当年的旧业？”
“小姐可知道当年飞龙会的宗旨？”
“据说是驱逐满虏，还我河山，匡复大业。对吗？”
“不错，当年飞龙会的宗旨正是如此。而今满虏已灭，河山又复，所以，飞龙会已无重整的必要了。”
许秀默默沉吟了一下：“关于前天你向我提说的那个人，我虽然从没有见过他，却跟他有点儿关连。只是，你对我说的那番话，却有不尽不实之处。”
“哦！何以见得？”
许秀吸了口气：“据我所知，那人已经死了，是中了两枪死的，而且死后连尸首都被北洋军抬了去，对不对？”
“对，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才说他往西方去了。”
“哦！你说他往西方去了原来是这个意思。”许秀目光突然一凝：“他可曾把一件东西交给你？”
“他是有一件东西托我转交给玫瑰姑娘。”
“现在你可以把它交给我了。”
“只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
“你把它放在何处？”
“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许秀眉头微皱了皱：“那么是我跟你一起去取，还是你自己去取了给我送去呢？”
何沛云略一沉吟说：“我看还是我给小姐送过去好了。”
“那也好。”许秀点点头：“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过去？”
“明天晚上如何？”
“那么，明天晚上我等你。”
“小姐。”何沛云双目突然凝注：“我想向妳请教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你问就是。”
“那位被北洋军打死的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姓方名一鸣。”
“他是个干什么的？”
“江湖上的生意人。”
“北洋军为何妄追杀他？”
“因为他偷盗了北洋军一样东西。”
“就是他叫我转交给玫瑰姑娘的东西吗？”
“不错。”
“那究竟是一件什么东西？”
许秀不由诧异地一怔：“你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我，那东西又被密封着。”
“你没有拆开看过？”
“没有。”
“何先生，你实在是一位正人君子。”
“我只是觉得私自拆看别人的东西，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你说的是。”许秀点点头：“那确实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许小姐，你没有吿诉我那是件什么东西哩。”
“何先生，不瞒你说，我只知道那东西很重要，并不知道是件什么东西。”
“哦！”何沛云微一沉吟说：“许小姐，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你只管问。”
“我请问小姐的身分？”
许秀微微一笑：“在这儿，我是许秀，在城里，我是个高张艳帜，名声比八大胡同里的姑娘好不了多少，专门接待那些北洋权贵、冨贾名流的玫瑰小姐。”
“这我知道，我请问的是小姐另外的身分。”
“另外的身分？”许秀神色错愕地：“你以为我另外会有什么身分？”
“许小姐，妳何必还跟我装胡涂妮？”
“何先生！你误会了。”许秀正容说：“我并没有跟你装胡涂，许秀是我的本名，除开职业上的酬酢使用玫瑰小姐以外，对朋友，我向来是用许秀本名的，我并没有什么另外的身分。”
何沛云看了许秀一眼，站起身子说：“许小姐，我想我该告辞了。”
“我也要回城里去，我们一起走吧。”她也站起去打开门，当先走了出去。
一辆豪华的双套马车，又飞驰出了西便门。
驾车的是个黑衣壮汉，车厢里坐着三个人；何沛云、铁大跟贾二。
豪华的双套马车是万家帮主万老爷子的座车，很气派，铁大跟贾二是奉万老爷子面谕来接何沛云的。
“铁大丨你两个突然内调，是怎么回事？”何沛云问。
“不知道是那个快嘴多事的向老爷子报了信儿，说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怕我两个跟去，来个不辞而别，就是这么回事儿。”铁大气愤愤地答。
“哦！这话是万老爷子对你说的么？”
“少爷！这是老爷子心里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铁大裂嘴嘻嘻一笑说：“少爷！这是我自己心里猜想的。”
“铁大！自己心里猜想的话，可不能作准，你最好少说，万一传进万老爷子的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少爷！您放心，这种话我不会乱说的，我这是对您。”
何沛云微笑地点了点头，目光转望向坐在一旁闷声不响的贾二：“贾二，万家帮共分几堂？”
“三堂。”贾二答。
“第三堂的堂主可是叫卓天行？”
“是的，少爷知道他？”
“听人说过，知道他的出身吗？”
“不十分淸楚，听说他出身关外，一身功夫都不差，内外轻功皆称一流。”
“他的为人如何？”
“大体上还说得过去，只是很自私，而且有点儿奸。少爷问此是？……”
“没有什么，我随便问问而已。”
贾二虽然明知道何沛云决不可能只是随便问问，但何沛云既这么说了，他自是不便多问什么。
于是，他改了话题：“少爷，您要找的那位玫瑰姑娘找着了没有？”
“找是找着了，但却有两位，一位是八大胡同怡红院里的红姑娘，一位住在广安门里大街上，不过她两位都说不认识那个人。
“少爷！广安门里的那位玫瑰姑娘是个干什么的？”
“是个高张艳帜，专门结交北洋权贵、富贾名流的名花。”
贾二皱皱眉头：“这么说，北京城里必定还有第三个名叫玫瑰姑娘。”
“也许有第三个，也许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也许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呃。”何沛云点点头，当下即把昨晚上在白云观与许秀谈话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贾二沉吟地说：“如此说来，这许秀可能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