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发觉有人乘黄尘翻腾的一刹那打出暗器,故除了开声示警之外,立刻各挥出一掌。
他们都是名家高徒,已具有发出「劈空掌」的能力,此际全力出掌,发出的掌风便如一阵狂飙,顿时便将打到的暗器悉数打落地上。
就在这一瞬息之间,那辆马车也已驰出十几丈,继续全速向前驰去。
尹锦环怒道:「罗师哥,这二辆马车敢情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追!」
一抖马索,便要纵马追敌。
罗书剑赶到她身边,阻止她追敌,笑道:「不必,见怪不怪其隹自败,咱们等第三辆马车吧。」
果然,没多久,路上又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而且不只一辆,似有数千辆之多!
两人方惊异间,又听前面路上也有车声传来——对方竟采取前后夹击之势!
罗书剑不禁失笑道:「咱们到底得罪了哪一位将军,他竟派战车来攻击咱们?」
尹锦环道:「小心,他们到了!」
定睛一望,只见两边各有十五辆战车,一共有三十辆之多!
这次,他们没有发动狙击,而在两头路上停下,截住了罗、尹二人的前后路。
由于路的两边均是烂泥之地,马蹄深陷及膝,因此三十辆马车前后一停,等于困住了罗、尹二人。
尹锦环一看到这情形,忽然脸色一变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残家帮』!」
罗书剑一怔道:「残家帮?」
尹锦环道:「嗯,这『残家帮』是绿林道上一个很奇怪的帮会,帮中之人个个都是残手断足的人,据说帮主叫无脚毒蛟。」
「哈哈哈……」
一辆战车上,突然响起一片震人心弦的暴笑,随闻一人道:「那位姑娘妳说对了,我们正是『残家帮』,而我便是无脚毒蛟。」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其中一辆较为美观的战痹上坐着一位锦衣中年人,他下半身「装」在一个圆圆的铁桶中,样子非常古怪!
罗书剑便向他拱手一礼道:「原来是残家帮的帮主,小可幸会了,但不知帮主今日率众拦路,为的是何事?」
无脚毒蛟露出一排白齿,吃吃的怪笑道:「小子,听说你是当年衡山论剑尽败天下群雄的那位高人的后人?」
罗书剑颔首道:「不错。」
无脚毒蛟又道:「关于你那位神秘师祖当年在衡山击败天下群雄之事,我出生也晚未能恭逢其盛,不过我听说他那把银剑就在你身上,本帮主想借阅一下,可以吧?」
罗书剑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无理要求,当下摇头道:「抱歉,不可以!」
无脚毒蛟哈哈大笑道:「小子,我看你最好乖乖献出银剑,让我们拿去衡山当众毁坏,否则你今天恐怕有些麻烦了。」
罗书剑听他说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要拿银剑去衡山当众毁坏,这是何意?」
无脚毒蛟道:「本帮七位高手,即是当年被你师祖击败的七大门派的后人,他们无时不记当年师门所受的耻辱,因此要拿你的银剑去毁坏,一泄当年师门尊长受辱之恨。」
罗书剑哑笑道:「我师祖已仙逝多年,你们竟要拿他老人家的银剑出气,这好像是三岁小孩的行径吧?」
无脚毒蛟嘿嘿一笑道:「咱们残家帮喷沬成仇,睚眦必报,没事也要寻人晦气,又何况你师祖当年不顾各派尊严,持技凌人,使其后人蒙羞,这样的事,自然不能不算算老帐。」
罗书剑心知这帮人既然前来寻衅,便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摆平的,乃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帮主便请划下道儿来,在下接着就是了。」
「贫道来也!」
忽然一声大叫,从一辆战车上跳出一个独臂老道,大喝道:「小子,贫道来领教你的技艺!」
这老道身着八卦袍,脚上是白袜云履,手执一柄拂尘,可惜虽是道家装束,却怎么看也不像个有道之士,因为他的外貌极之丑恶,而且只有一条左臂。
罗书剑不再客气了,神色冷漠地道:「你这老道如何称呼?」
老道一挥拂尘,大模大样道:「贫道乃武当天宁道人是也!」
紧接着又加上一句:「不过已在十多年前因故退出武当派了。」
罗书剑笑问道:「为何退出武当派?」
天宁道人沉声道:「这个你别管!」
罗书剑道:「武当派乃武林之泰山北斗,素为天下武林所共仰,你这老道想必犯了戒律清规,因此被逐出师门,投入残家帮,是也不是?」
天宁道人怒道:「好小子,你倒精灵,道爷的底细竟被你一语道破,今天道爷非杀了你不可!」
说毕,手中拂尘一扬,拢出了进攻的姿态。
罗书剑目光一扫那许多「战车」上的人,发现他们个个生相凶悍,显然均非普通人物,知道这一伏不大好打,便道:「我要先弄清楚,你们是要进行车轮战术?或是定下几场决定输赢?」
天宁道人道:「不要什么车轮大战,也不要定下几场决定输赢,就你我这一场便够了!」
罗书剑道:「你是说:你有把握在这一场杀死我罗书剑?」
「正是!」
「要是不呢?」
「要是不,咱残家帮——」
他的大话还没说完,早有一人扬声道:「天宁道长,你可不要轻下诺言!」
天宁道长大为不悦,掉头大发脾气道:「多谢施老弟提醒,贫道与人动手,决胜在方圆数尺之地,生死在呼吸之间,贫道自有分寸!」
又有一人大声道:「天宁道兄,我们的意思是:你与他这一仗不能代表全帮,万一你输了,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
天宁道长本来要向罗书剑夸下海口,不料话还没说出,就被帮中兄弟否决,心中更是有气,不觉冷笑道:「张兄,你是华山派的高手,在未被贵派除名之前,原是华山派数二数三的击剑名家,你大概认为贫道斗不过罗书剑,既是如此,这第一仗便让你来打如何?」
那发话之人正是被华山派除名的「长虹贯日张进堂」,他听了天宁道人的话,哈哈一笑道:「天宁道兄误会了,张某人不过提醒道兄」下,咱们此来不在斗气,目的只在那把剑。」
天宁道人道:「这个贫道当然知道,还用你们来提醒么?」
说完这话,他立刻回对罗书剑喝道:「小子,你快发招,贫道若不能在五十招内胜了你,就不叫天宁道长!」
罗书剑笑道:「五十招太多了。」
天宁道人一怔道:「太多么?也罢,其实贫道有把握在三十招内击毙你,既然你嫌五十招太多,那就改为三十招便了。」
罗书剑道:「三十招也太多。」
天宁道人大笑道:「好小子!你倒有自知之明,贫道三十年来身经千余战,能够接满三十招的人还不到五个——罢了,再减十招好了。」
罗书剑道:「二十招还是太多。」
天宁道人笑容一歛,扳起面孔道:「哼,你真会讨价还价,那么你说好了,你自认能接贫道几招?」
罗书剑道:「三招!」
天宁道人有些犹豫了,沉吟道:「这个……哼哼,亏你还是那死鬼的后人,想当年,你师祖凭手中一把银剑在一日之间击败了在衡山论剑的无数高手,而你却只敢接贫道三招,要说一代不如一代,也不该衰落得这么快吧?」
罗书剑笑道:「你完全弄错了,我的意思是要在三招之内击败你。」
天宁道人一呆之后,立刻暴跳如雷道:「无知小辈,竟敢在道爷面前口出狂言,你也不怕死后下地狱割舌头!」
罗书剑道:「第一招!」
话声中,人已跃起于空中,在五丈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扑势突然变快,疾如苍鹰掠食,一下便飞临对方头上,手中银剑一招「天瀑飞泻」,遽然急转如下!
天宁道人这才看出他身手高超,也一看即知自己绝不可能在三招之内获胜,心中暗叫一声:「糟了!」
不过,他不魄是武当派的高手,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当即脚下一滑,闪开数尺。
正要出招还击,忽见头顶剑光如炽,原来他虽然闪开了数尺,但仍然没有逃出罗书剑的攻击范围,不禁大吃」惊,百忙中只得倾出全力向上扫出一拂尘,同时急速顿足暴退。
一退,就退了一丈七八尺。
照说,这应该可以躲过罗书剑的攻击了,那知在空中的罗书剑好像成了一个太阳,不论他天宁道人躲开多远,头上依然顶着一片剑光!
这下,他可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又胡乱扫出一拂尘,又顿足暴退。
退出两丈开外,抬头一看,罗书剑仍在他头上空中,好像一个阴魂不散死缠到底的厉鬼!
天宁道人想不通罗书剑怎能在空中停留这么久,大惊之下,又要挥起拂尘——那残家帮主无脚毒蛟这时已看出罗书剑所以能在空中停留不坠,完全是借天宁道人的拂尘扫出的力道所致,这时见天宁道人又要挥出拂尘,连忙开声提醒道:「不要再发招了!」
天宁道人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立刻一撤拂尘,紧接着一个「懒驴打滚」往旁疾滚出去。
一般武林高手非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施展这种「懒驴打滚」的身法,视此为很丢脸的事:这时候的天宁道人所以如此,正是万不得已之故,因为他既不敢再出招,而要再来个顿足暴退已嫌太迟,只好以「懒驴打滚」来躲避罗书剑的凌空奇袭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滚得两滚正要跳起之际,忽觉后颈碰着一件冷冰冰的东西,一看正是罗书剑的银剑插在地上等着他,登时面色大变,吓呆了。
原来,就在这一瞬间,罗书剑已先落地,以剑插地,等着他翻滚过去,幸好他发觉得早,没有往上跳起,要是往上跳起的话,非被银剑割断脖子不可!
一招之下就弄得这样狼狈不堪,实是他天宁道人做梦都没想到的事,眼看对方的银剑紧贴着自己的颈项,一条老命已完全操在对方手中,他一时悲愤交集,顿觉生不如死,便闭起眼睛大叫道:「小子,你家道爷不想活啦!」
竟不顾一切飞脚向上猛踢!
一踢,却踢了个空,只听罗书剑在寻丈外发话道:「道长请起,咱们再来过。」
天宁道人一跳而起,满面通红,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
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低头沮丧极了。
罗书剑当然很了解一个武林人物被人击败和侮辱的心情,他也明白自己或许「表现」得太过份了,但眼下残家帮来了三十个高手,不问可知个个都是心黑手辣的人物,自己若是太过温和厚道,必难产生镇慑之效,因此虽见天宁道人那样难过,他仍不稍假颜色,以傲视群伦的姿态环扫众人一眼,冷冷一笑道:「还有哪一位愿意下来试试?」
残家帮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澈挺身与战,就连那个华山派的叛徒「长虹贯日张进堂」和帮主无脚毒蛟也失去了勇气,一时呆若木鸡。
罗书剑于是纳剑入鞘,一个轻纵飞回自己的坐骑,向尹锦环笑道:「咱们走吧!」
黄山已然在望。
虽然罗书剑对寻回「天蚕冰衫」不敢抱很大的希望,但此刻见到黄山,不由得精神一振,当即一抖缰绳,纵马向前疾驰。
不消顿炊工夫,两人已赶到入山的路上,黄山又名黄岳,有三十六峰,山中多松,而黄山的云海更为世人所种道,罗书剑初临黄山,当然不知始信峰在何处,便道:「尹师妹,妳知不知道始信峰坐落于何处?」
尹锦环道:「不知道。」
「我知道!」
蓦地,身后有人发言!
两人回头一看,却不见发言之人,罗书剑立刻采取戒备,开口道:「是何方高人?请出一见如何?」
一株树上响动,跳下一个人来,笑嘻嘻道:「黄山老叟,听候小哥差遣!」
这人年约七十多岁,个子又瘦又小,面上满是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脚系一双草鞋,样子虽然有些古怪,看上去倒是挺和气的。
罗书剑微微一呆道:「老前辈高姓大名,有何指教?」
老人笑道:「小老儿就叫『黄山老叟』,不是什么老前辈,至于说到指教,这更不敢当,老实说小老儿是来兜搭生意的。」
罗书剑道:「兜搭什么生意?」
黄山老叟道:「小老儿是游山向导,二位要游黄山,小老儿可以带路,一天一两银子即可。」
罗书剑稍感惊异道:「你是游山向导?」
黄山老叟道:「是啊!」
罗书剑道:「你身手不错,分明是武林高手……」
黄山老叟笑道:「小老儿确是练了一些武功,这是为了便于翻山越岭所下的苦功,但若说小老儿是武林高手,那可大谬不然也。」
尹锦环见他谈吐不俗,忍不住问道:「你老在此当向导有多久了?」
黄山老叟道:「四十年了。」
尹锦环道:「这么说,你老对黄山这地方应该十分熟悉吧?」
黄山老叟道:「这个当然啦!黄山三十六峰七十二壑,小老头无一不熟,甚至这地方的一草一木,小老儿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得出来。」
罗书剑听了很高兴道:「那么,你老可知始信峰在何处吧?」
黄山老叟大笑道:「黄山飞来、始信、石鼓三峰名闻遐迩,小老儿若是不知,怎么能称为『黄山老叟』呢!」
说到这里,神情突变严肃,接着道:「不过,始信峰不是一处好玩的地方……」
罗书剑道:「我们不是去玩,而是去——」
尹锦环连忙以眼色阻止他说下去,同时立刻插口道:「你老说始信峰不好玩,这是什么意思?」
黄山老叟道:「因为……因为……,咳,你们要去始信峰,小老儿带你们去便了,但要一两银子!」
罗书剑见尹锦环并无反对之意,便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说道:「我们要去始信峰玩玩,烦请老丈带路。」
黄山老叟收下银子,随即发出一声口哨,便听蹄声得得,从附近的树林中跑出一只黑驴来。
于是,老少三人乘骑入山,照说马的脚力比驴快,但黄山老叟所骑的黑驴却非比寻常,跑起山路来竟比罗、尹二人的马还快捷些,一路领先而进。
尹锦环乘着黄山老叟在前头赶路的时候,向罗书剑低声道:「罗师哥,这老人有些古怪,咱们可要小心一些才好。」
罗书剑点点头道:「我知道,此老功力不弱,而且出现得古怪,只怕有些不妙。不过,咱们与他无仇无怨,他……」
这时,跑在前面的黄山老叟回头催促道:「喂,你们赶快一些,此去始信峰还远着呢。」
罗书剑立时拍马追了上去。
三人在奇峰如林的山中转了老半天,黄山老叟忽然指着前面一座特别突出的山峰道:「看,那便是始信峰!」
罗书剑道:「好高啊!」
始信峰高出云表,白云如带绕腰,远远望去,真个是一幅最奇丽的图画。
黄山老叟道:「登上始信峰绝顶,往下看云海,其景色之壮丽可谓举世无双,不过一般人很难上得了峰顶,因为它太高了。」
罗书剑问道:「白云深处是何处?」
黄山老叟道:「东面有一深谷,因为长年云雾迷漫,湿气极重,而且深谷的四周均是峭壁,没有人下得去,所以你问我白云深处是何处,惭愧得很,小老儿也搞不清楚。」
尹锦环接问道:「你不是说黄山的一草一木你都很熟悉么?」
黄山老叟笑道:「是的,黄山每一个地方我都熟悉,唯独峰下东面的那座深谷,小老儿不敢吹牛,的确不了解。」
罗书剑道:「听你这么一说,小可倒想下去看个究竟。」
黄山老叟一惊道:「你敢?」
罗书剑点头道:「敢!」
黄山老叟道:「好,那就跟小老儿来吧!」
三人蜿蜒而进,到达始信峰脚下,山势越来越险峻,马匹已无法行走,于是三人下马,将二马一驴拴在一棵树下,才继续向上攀登。
登上峰腰,已无山径可走,黄山老叟首先施展轻功,捷如猿猴往土纵跳,罗、尹二人随后跟上,约莫半个时辰工夫,终于登上始信峰绝顶。
这时候,尹锦环已累出一身香汗—而黄山老叟却是面不红气不喘,神色极之从容!
罗书剑看在眼里,心中暗惊道:「这老儿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我可得加倍小心才是。」
此时,夕阳已然西沉,峰上到处是白濛濛的雾水,已看不见四周迷人的风光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尹锦环才问道:「你老说的那座深谷在那里?」
黄山老叟一指附近一块大岩石道:「登上那块岩石,便可见到那座深谷。」
罗书剑立刻起身过去,一跃便到岩石上面,黄山老叟也跟着跳上去,一指岩石下道:「你看!」
尹锦环突感不妙,叫道:「小心!」
可是已经太迟了!
就在罗书剑探头下望之际,黄山老叟突然掌出如电,右手一把抓住罗书剑腰间的银剑,左手则猛力往前一推,一声裂帛,银剑到了黄山老叟的手上,而罗书剑则便如陨石一般往深谷坠去,霎时没了踪影!
尹锦环抢救不及,脑门轰然一响,差点昏死过去,她呆了一呆,才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老贼我跟你拼了!」
长剑喰啷出鞘,疯狂也似的猛扑而上,剑光如电迸射,一口气就攻出十多剑!
黄山老叟却不与她硬斗,一味闪躲腾挪,口中笑嘻嘻道:「姑娘,妳别怨我,这都要怪你们师祖当年太过霸道,而我黄山老叟——」
「看招!」
尹锦环厉叱一声,长剑再发,奋不顾身的连连进击,恨不得给对方一剑穿心。
「对不起,小老头要去覆命,不陪妳玩啦!」
一个纵身跃起数丈高,似一只巨鸟「飕!」的投入峰上一片树林中,瞬即不见!
尹锦环心悬罗书剑,无心追击敌人,当即跳上那块岩石,大声呼唤道:「罗师哥!罗师哥!你没事吧?」
连喊十多遍,喊得声嘶力竭,而深谷底下却没有一点响应。
她哭了,哭得死去活来!
罗书剑死了么?
当然没有。
人都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当他的身子往下坠落时,起初是一阵惊慌,但随即燃起求生的意志,就在身子疾速往下坠时,他运力一掌拍出,身子就藉这一拍之力在空中打了个翻滚,而这一翻滚之下,他的身子便靠近峭壁,立刻一掌抓出。
一抓,却抓着了一把粘粘湿湿的苏苔。
他不放弃努力,又即时抓出一掌,这次倒让他抓着了一株小树,可惜小树承受不了他下坠的重力,一声哗啦,小树被他连根拔起,仍继续往下飞坠。
下坠的势子越来越快,他自感已无能为力,不禁暗叹一声道:「我命休矣!」
这一念刚从脑中闪过,下坠的身子忽然撞上一株大松树,他当然不肯放弃这千载难蓬的机会,连忙双手齐出,拚命的抓住树枝。
树枝被他扯得向下一沉,但随又弹起,原来他抓到的树枝相当粗大,没被扯断。
他紧接着抬脚跨上树枝,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惊魂甫定,运目四望,但见四周已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东西,更不巧的是:就在这时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从峭壁上冲下的水声,恰如瀑布一般,震耳欲聋。
临此局面,他除了紧紧扳住树枝不让身子掉落之外,已无别的办法可施。
大雨不停的下着,一直下了大半夜才慢慢停止。
他慢慢沿树枝攀到树身主干,这才看出松树横生于峭壁上,如龙横空,而上下峭壁均是垂直之势,纵然身怀上乘武功也未必能上下自如。
这时,他想起峰上的尹锦环不知怎么样了,便开口大叫道:「尹师妹!尹师妹!」
叫了一阵都听不见尹锦环回答,心中十分着急,暗忖道:「糟了,尹师妹必已遭了那黄山老叟的毒手……」
这是最难过的时刻,他恨不得背生二翼飞上峰去,但这当然是绝无可能之事,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耐着性子等到天亮再作道理。
好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天终于亮了,温暖的阳光投入谷中,他才看出周围的一切,要不是心中充满忧急,他一定会失声大笑!
原来,他所攀住的松树确是生长在峭壁上不错,但距离谷底不过五、六丈罢了。
这样的高度,他是可以一跃而下的,可是昨夜一片漆黑,以为下面是百丈深的深谷,竟攀在树上活受了半个晚上的罪。
当下,他一提真气,从树上飘落谷底。
谷底有水,清澈见底。
他掬水洗了一把脸,深深做了一次呼吸,然后才举目四望,但见谷中形势颇为险恶,到处布着万斤巨石,而四面谷壁峻坂如削,往上一看,谷口高在百丈以上,好像一口天然大井。
他又对着谷口喊叫了一阵,不见尹锦环回答,心中沮丧已极,又暗忖道:「她一定被那黄山老叟杀害了,这都怪我太不小心,如今我虽然没有摔死,但尹师妹遇害,银剑失落,就算能够离开此谷,还有何面目去见那几位长辈呢?」
接着,他想到了「天蚕冰衫」,心弦一动,又思忖道:「对了,说不定当年师祖即是将『天蚕冰衫』丢入此谷的,我何不顺便寻一寻看?」
心念一定,便沿谷壁而行,一边走一边注意搜视,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完一匝,没有找到「天蚕冰衫」,倒是对深谷有了一番认识。
这的确是一座四无通路的死谷,谷中积水冰冷澈骨,而且没有一样可以充饥的东西,因此他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找不到『天蚕冰衫』,我须得赶快设法离开为妙,否则不被冻死也要饿死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可攀登的峭壁,从南到北察看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把握,正感焦躁之际,突然视线接触了某种发光的东西。
定睛一望,那东西沉在水中,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他立即涉水走过去。
临近一看,他的心房跳动起来了。
即使他未曾见过「天蚕冰衫」,但现在他只看一眼便已确定是「天蚕冰衫」不错!
那是一件略带金黄色的薄如蝉翼的短衫,它正静静的沉在水底!
这意外的发现,使他的情绪兴奋了起来,当即伸手入水中轻轻捞起来。
仔细一打量,这件短衣确是蚕丝制成的,只是丝质略粗于一般蚕丝,而且泛着金黄色的光亮,在它的下方钉着一支小巧的金燕子。
他想起滇池白仙翁曾说他当年发出「金燕子」打中师祖这件事,此刻见到「金燕子」尚钉在「天蚕冰衫」上面,只此一点,已可证明这件短衣确确实实是「天蚕冰衫」没错了。
为求方便,也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他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将「天蚕冰衫」穿在里面,然后再穿上外衣。
说也奇怪,这件「天蚕冰衫」沉在水中已有数十年之久,可是一经提出水面,登时水渍尽去,好像未曾下水一般,此刻穿在身上,不但不冰,反有温暖之感。
寻获师祖遗物,接下来他便想离开这座死谷,当下继续寻觅可攀登的途径,寻到西面谷下,发现有一道瀑布从四五丈高的一个石洞中泻下,这使他忽然心生疑问:「这座死谷四无通路,瀑布的水又如何流出谷外呢?」
再看那石洞下的谷壁,似有人工凿成的一道石级,他趋前细视,果是石级不错,心中大喜道:「洞外既有石级,洞中必别有天地,我且入洞一视!」
真气一提,轻轻一纵便到了石洞口,由于瀑布的水势不强,人站在洞中也不致被水冲下,他便决心冒险深入探究。
洞内甚黑,不知其深几许,他走入十几步后,发现洞道越来越宽大,脑中便闪起一种感觉:「这石洞以前必有人居住!」
他说不出何以有这种感觉的理由,只觉得这石洞给他一种亲切感。
他一路扶着洞壁走入,几经转弯,估计已上升二十多丈高,而眼前仍是黑漆漆的洞,心中不免有些迟疑,暗忖道:「我现在已在很深的山腹中,要是这石洞的尽头没有出路……」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忽见对面洞内的景物从一片漆黑中变为隐约可见,这一发现顿使他精神一振,立即加快脚步走过去。
再转上一个弯道,眼前的景物更为清晰,原来右边洞壁中出现一道很大的裂缝,外面阳光投入裂缝,使得这一段洞道有了光亮!
罗书剑停步定睛一望,突然心头大大一震,因为他发现了两样奇怪的现象——
一为眼前这段洞道其实就是一间洞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