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在洞室正中靠洞壁之处有一堆白骨!
他原先的猜测没错,这石洞以前果有人居住,而此间主人早已死亡,那堆白骨便是他的遗骸!
他是谁?为何死在这石洞中?
罗书剑定了定神,便趋前细视,才又发现白骨下面有一只蒲团,而在白骨的前面有块形如茶几的石头,那上面放着一个木盒。
一见那木盒,当然使他想到盒内必有东西,但他不敢立刻去动那木盒,继续搜视附近的一切。
视线移上洞壁,忽见壁上有字,再跨前一步细看,敢情正是死者留下的遗言,是用「大力金刚指」写出来的!
『余武陵骆景峰也,衡山论剑尽败群雄,原期为中原武技贡献棉薄,惜乎各家门派私心极深,难与相处,为使一得之艺流传后世,乃收三男一女为徒,然皆非良材,彼等四人复为儿女私情所陷,余感慨之余,乃隐居于此,盒中一谱为余毕生精华,留此遗赠有缘,唯望得此秘谱者能善体天心,莫恃之为恶,是谓幸甚。」
罗书剑读罢大吃一惊,失声道:「衡山论剑尽败群雄?收三男一女为徒?这……这不是师祖他老人家么?」
他曾从君山尹家庄尹老夫人公孙英的口中得知师祖当年的一切,但因某种原因,尹老夫人不肯说出师祖的名讳,不这现在看了这段文字,他已肯定眼前的白骨即是师祖不错!
当下,整衣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弟子罗书剑拜见师祖。」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多磕几个头以表示自己的敬意了。
拜毕起身,心想师祖遗言盒中秘谱留赠有缘,我既是他的徒孙,今天又误打误撞到了这里,便是他所说的「有缘人」了,这木盒里的秘谱当然可以打开来看。
于是,便在石头前蹲下,将木盒打开来。
盒中的上一层盖着丝布,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丝布,便见底下放着一部厚厚的羊皮书,封面上赫然正是「无极缥缈掌」五个字!
这部所谓的「无极缥缈掌」,实际上记载着好几种最厉害的武功,当年骆景峰便是以此击败天下各门派的高手,后来他将这部秘谱分成三册,赠给林宜韫、刁轇宫和尹飞鹏三人,时至今日,他们三人的三册秘谱尚未复合为一,想不到骆景峰另录一部留在此洞,竟被他罗书剑得到了。
罗书剑自是高兴万分,由于洞中光亮不够,一时看不清里面的文字,他便将木盒盖好,收入怀中,再向师祖的遗骸跪拜道:「师祖,弟子得此秘谱,当善自应用,绝不敢用来为非做歹,您老人请放心好了。」
他起身逡巡良久,暗忖道:「如今我既得『天蚕冰衫』又得『无极缥缈掌』,可说收获丰硕,可是若不能离开这里,一样没用啊!」
想到这里,运目向前一望,才看出洞道就到这洞室而止,再往前便是一些小穴口,一水就是从那些小地穴流出,在洞室汇成一流,顺洞道流到外面去的。
前进既然无路,那就只好退回死谷另觅出路了。
他又向师祖的遗骸跪拜道:「师祖,弟子本应多在此停留一些时候,可是弟子若不趁体力尚在时离开此谷,只怕就没机会逃生了,所以弟子现在就向您告别,请您不要见怪,等弟子报了杀父之仇,当再来看望您老人家,为您老人家造个坟墓。」
祈告一毕,即返身往外行来。
走过原来的一段洞道,快到洞口时,忽听谷中传来人语声,心中一惊道:「咦,有人到死谷来了?」
他连忙蹲下身子,悄悄的靠近洞口,探头向谷底窥望。
一眼望去,但见二十几丈外的谷中有三人站在一起交谈,一个正是抢夺自己的银剑并推自己下谷的黄山老叟,其余二人,便是「天地二怪」——丈二金刚田大年和滚地葫芦莫发!
罗书剑一见之下,登时无名火起,暗骂道:「原来是你们三个跳梁小丑,今天你们既然下到这死谷来,我可要把你们留在这里了!」
他先将木盒取出,藏于洞壁凹处,准备下去杀人,就在这时,只听那黄山老叟说:「你们没听错吧?当真那件『天蚕冰衫』在此谷中?」
滚地葫芦莫发点头道:「没错,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黄山老叟道:「可是,咱们已寻了一遍,竟连那小子的尸体也不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丈二金刚田大年摸摸脑袋道:「是啊,这真叫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莫发问道:「您老确实将他推下此谷?」
黄山老叟道:「正是。」
莫发仰望谷硕道:「从百丈多高的上面掉下来,怎会不死?」
黄山老叟道:「可不是,我明明看见他掉下来,谁知只隔一夜便连一滴血也找不到,他奶奶的莫非有鬼不成?」
莫发道:「咱们再仔细找一找看,也许是沉在水里呢。」
三人交谈至此,便分头寻找起来。
罗书剑趁他们在谷底搜索之际,从石洞上悄然飘落,躲入一棵巨树后面,摒息以待。
不一会,黄山老叟往瀑布下搜索过来,当他发现瀑布是从石洞中流出时,面色一喜,自言自语道:「哼,莫不成躲在那石洞中?」
正要踪起身子,蓦闻身后有人轻声道:「黄山老叟,你回头看看。」
黄山老叟吃了一惊,倏地转身错掌护胸,口中喝道:「什么人——」
「飕!」的一声,一支袖箭就在他「人」字出口的一刹那射中他的喉部!
他「荷!」的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一阵,随即萎然倒地。
罗书剑一个箭部跳过去,从他腰上解下自己那把银剑,而刚刚拿到手的时候,天地二怪已闻声赶到了。
他们看见黄山老叟中箭倒地,吓得面色大变,瞠目结舌。
罗书剑微微一笑道:「天地二怪,你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天地二怪无话可说,一个掣出折扇,一个抖出七节软鞭,准备搏斗。
罗书剑笑问道:「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滚地葫芦莫发的回答是一抡七节软鞭,往他腰上猛扫过去。
软鞭从右到左,连扫带卷,那么躲避之法只有往上跳或往后退二途,但罗书剑却不是这样,只见他身形一旋,急速的左转,似陀螺般疾转两圈,人便到了莫发的身左,就在这时,他的银剑冲鞘而出,但见白光一闪——
滚地葫芦的脑袋顿告落地,血从颈口喷射到空中,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止,嘴巴张开,似想大叫,可惜已叫不出来。
丈二金刚为之丧胆,慌忙顿足暴退,一直退出十几丈外。
罗书剑踏着轻缓的步履走过去,仍然含笑问道:「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丈二金刚掉头便跑,飞也似的跑到西面谷壁下,将身一纵,往峭壁上扑去。
原来,那峭壁上垂挂着一条粗绳,它是从谷上垂挂下来的,长有百来丈,是他们三人下谷的工具。
丈二金刚已丧失斗志,这是一纵两丈多高,伸手抓住那条粗绳,急急忙忙往上攀登,想逃命了。
罗书剑哈哈笑道:「别跑,你的好朋友已死在这谷中,你好意思不留下来陪他么?」
右肘一曲,崩的一声,一支袖箭已如电射出,正中丈二金刚头上那段粗绳,一箭断绳!
「哎呀!」
丈二金刚惨叫一声,人便从十几丈高的峭壁上掉下来,他身高体大,轻功不高,落地收势不住,蓬然一声巨响,登时摔得头破血流,腿骨折断,发出几声哀鸣之后,便死了。
罗书剑举手之间连杀三人,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却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这三人死有余辜,如若放他们一条生路,以后麻烦必多,而石洞中师祖坐化的清净之地也必将被他们破坏无遗。
他纳剑入鞘,返回石洞取下秘谱,略略装束停当,随即施展轻功跃上峭壁,两个纵跃便抓住了峭壁上的粗绳,沿绳「走」了上去。
有一条绳子可攀援,出口便容易多了,不消一刻时,已然翻上谷口。
这时已近晌午,经过昨夜一场大雨,始信峰上更见清丽,他也无心欣赏风景,赶紧跑到昨天被推下死谷的地方,寻找尹锦环的踪迹。
他认为尹锦环八成已遇害,因此只希望找到她的遗体便满足了,但搜索了一大片峰巅,不但没发现尸体,连血迹也没见到一点点。
没见尸体和血迹,至少可证明尹锦环未死在始信峰上,这使他燃起了一股希望,当下试探的大声呼唤道:「尹师妹!尹师妹!妳在那里?」
空山寂寂,无人回答!
尹锦环在那里?
昨夜,她眼看着罗书剑被黄山老叟推下百丈多深的死谷,心知罗书剑绝不可能活了,扒在地上痛哭了一场,后来一场大雨使她的神智清醒过来,她原想跳谷殉情,继而一想:「殉情容易,但我这一死后,有谁知道我们双双葬身深谷?而且罗师哥尚有未了之事理应由我去替他完成……」
一念及此,她便打消了殉情的念头,决定下山去找一条长绳,下谷去找罗书剑的尸体予以安埋,然后再作别的打算。
于是冒雨下山,在始信峰下寻到坐骑,随即上马往山下奔驰。
跑了一整夜才到山麓,刚好在破晓时分发现右方树林中露出一角飞檐,她一心只想找到一条长绳以便入谷去处理罗书剑的尸体,一见林中有屋,立刻拨马疾驰过去。
入得林中,才看出那是一座庙宇,她下马进入一看,但见庙殿一片破败,早已无人管理,她寻遍全庙也找不到一条绳子,心中十分失望,正拟出庙继续上路——
「无量寿佛,女施主请了。」
突然,殿门上出现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道士,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道士背插一剑,满脸邪气,一看就知不是好东西。」
尹锦环吃了一惊道:「你……你是这里的道士么?」
中年道士笑嘻嘻道:「不是,贫道昨夜路过此地,在此过了一夜,刚刚要走,不料女施主却来了,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说毕,又嘻嘻而笑,两眼色迷迷的盯着尹锦环看个不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尹锦环情知碰上恶道,心中大怒,当下玉脸一寒道:「你是出家人,说话放庄重一些!」
中年道士仰头大笑道:「哈哈,贫道虽是出家人,却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家有三妻四妾,天天喝酒吃肉,百无禁忌哩!」
尹锦环转头不再理睬。
中年道士又笑道:「姑娘,我看妳只身单骑,神色仓皇,而且全身雨湿,想必在路上出了事——来来来,贫道请妳喝酒烤火!」
说着,上前要拉尹锦环的手。
尹锦环退开一步,怒叱道:「你敢放肆!」
中年道士道:「贫道请妳喝酒烤火,怎么说是放肆呀!」
毛茸茸的巨电掌一探,向尹锦环的右手脉门抓去!
「找死!」
尹锦环一声清叱,翻掌劈出,连续几招巧妙的猛攻,顿时逼得中年道士手忙脚乱,后退不迭。
他一边后退,一边惊叫道:「啊呀!敢情是带刺的花儿……」
猛可侧身一脚踹出,攻击尹锦环的下体。
尹锦环见他太下流,心头立生杀机,在向后退开一步之后,翻腕一握剑柄,一声龙吟,三尺青锋已脱鞘而出,顿时剑吐如灵蛇吐信,一口气便是三招杀着,攻向对方「玄机」、「七坎」、「分水」三大穴道。
这三招杀着,一般武林人物是难以抵挡的,但中年道士却非泛泛之辈,他是黑道上极负盛名的高手,行家自然识货,只听他「哈!」的大笑一声,一个倒踩七星,倏然暴退寻丈,随之也撤出长剑,面上露出一团邪笑道:「姑娘,妳家道爷看上妳,妳休要不识好歹,赶快放下利剑,跟道爷去参欢喜禅是正经!」
尹锦环听他满口污言秽语,气得粉脸变青,长剑再振,绝招连发,一剑跟着一剑猛攻上去。
中年道士的剑法竟然也不低,长剑上下翻动,将她的剑招一一化解,同时口中又不干不净的说道:「我的小心肝,妳这么泼辣干么?妳家道爷一不要妳的命二不要妳的钱,只要妳跟我……」
「住口!」
尹锦环剑招突变,荡起一片剑影,在令人眼花撩乱的剑影翻飞间,突然从中飞出一点寒星,直奔中年道士的喉部射去。
中年道士大叫道:「好厉害!」
一个倒退蜷卧,长剑向上一格,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过后,尹锦环的长剑向上荡起,登登登的倒退了三步。
中年道士趁势疾进,左掌一扬,大笑道:「看我法宝!」
一股黄烟应手而出,袭上尹锦环的脸!
这一着大出尹锦环意料之外,她一时闪避不及,只觉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入鼻孔,刹那间便觉头晕眼花,一阵天旋地转,倒地不省人事了!
中年道士立刻收剑入鞘,俯身要抱起尹锦环,但就在此时,蓦闻身后殿门外有人说道:「别碰她,一碰你就没命!」
中年道士大吃一惊,迅速转身错掌,喝道:「什么人?」
站在门外的是个中年美妇,这妇人年约四十,容貌端丽,绝无半点美人迟暮之色,一身宽大的白衣使她看来就如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姑!
中年道士一怔道:「妳是何人?」
那妇人缓缓答道:「别问我是谁,你这恶道不配听到我的名号,你只要规规矩矩的给我离开这里就是了。」
中年道士冷笑道:「妳知道我是谁么?」
那妇人道:「不管你是谁,我要你走,你就得走,而且要走得远远的。」
中年道士道:「我先报个道号给妳听听,贫道人称『四全道人』!」
妇人神色平静地道:「何谓四全?」
中年道士道:「吃喝嫖赌!」
妇人道:「这只是说明你有此四种嗜好,听起来并不可怕。」
四全道人邪气一笑道:「我遇见标致的女人都不放过,虽然妳的年纪大了一些,可是……可是……」
他忽然精神恍惚起来,只觉那妇女的一双眼睛极之美丽,极具诱惑力,使得他的视线好像被牵住一般,三魂七魄仿佛都被控制住了。
就在此际,他感觉有一只手掌落到自己的天灵盖上,等到警觉不妙时,已然太迟了。
一声骨裂,天灵盖下陷,他倒了下去,就此一命呜呼!
妇人一掌击毙四全道人之后,便去庙外拿来一些冰冷的泉水泼到尹锦环的脸上,尹锦环经冷水一刺激,立刻清醒过来。
当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情景后,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爬起来道:「妳是谁?」
妇人微微一笑道:「我姓萧,小名一个红字,有人称我为『萧仙姑』,不知道妳听说过没有?」
尹锦环大惊道:「啊!妳就是名震中原武林,数十年来令绿林人物闻名丧胆的『蒲仙姑』?」
萧仙姑颔首道:「正是!」
尹锦环又惊又喜道:「刚才是妳救了我?」
萧仙姑道:「是的,我路过此地,刚好撞见这四全道人要伤害于妳——妳身手不弱,想必是名家之徒,能告诉我妳的姓名和师承么?」
尹锦环便将自己的姓名来历据实说了出来。
萧仙姑道:「原来姑娘是尹家庄尹老庄主的义女,难怪剑法如此高明。」
尹锦环赧然道:「仙姑见笑了,晚辈的剑法若是高明,怎么会被这恶道所趁?」
萧仙姑摇头道:「不,妳的剑法比他高明得多,只不过功力与经验略差罢了,刚才他要不是使用迷药,获胜的一定是妳。」
尹锦环心系罗书剑,便向她下拜道:「萧仙姑,多谢妳救命之恩,晚辈身有急事,不便耽搁太久,就此向妳拜别,异日当专程——」
萧仙姑打断她的话,笑道:「不用客气,姑娘有事只管请便。」
尹锦环拾起自己的长剑纳入鞘中,移步欲出,忽然想起她可能有能力帮助自己下谷去寻找罗书剑的尸体,因问道:「请问萧仙姑,晚辈急需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
萧仙姑道:「妳要百余丈长的绳子干么?」
尹锦环便将一切经过情形说给她听,最后忍不住泪下如雨道:「我那罗师哥必已葬身深谷,我希望下去找回他的遗体,替他造个坟墓。」
萧仙姑面容一动道:「原来如此,我也听说过始信峰那座死谷深不可测,令师兄不幸掉入那座死谷中,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妳想找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那得到大城市去才有,但此地距最近的大城市也有百多里路……」
她沉吟有顷,又道:「这样好了,我带妳到那死谷去。」
尹锦环一怔道:「仙姑如何带晚辈下去?」
.萧仙姑笑道:「那死谷四无通路,我当然不可能带妳下去,不过我却有一只神雕!」
说到这里,走出庙门,向空发出一声长啸。
俄顷,一大片影子映落地上,尹锦环赶出一看,只见一只其大无比的巨雕正在慢慢下降,它的两只翅膀张开来足有三丈长,尹锦环何曾见过这么巨大的鸟,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只「神雕」慢慢飞落地上,翅膀拍动的风,使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如遇劲风,哗啦啦四散飞去,声势极之惊人!
萧仙姑走了过去,用手轻抚它身上的羽毛,向尹锦环笑道:「我这只神雕是从小养大的,它的力气可以将一头小牛抓上空中,乘坐两人绝无危险。」
尹锦环骇然道:「哪来这么大的鸟?」
萧仙姑道:「我十多年前去了一趟蒙古,无意间得到的,那时它刚出生不久,但身体已大如一只鹅,我便带回中原饲养,它一天要吃十斤肉哩。」
她拍拍神雕的背部,笑道:「来吧!妳坐上来,我们一起去那死谷看看。」
尹锦环道:「会不会掉下来?」
萧仙姑道:「不会,妳紧紧抱住它的颈部就是了。」
尹锦环虽然有些害怕,但为了寻找罗书剑的尸体,也就不管许多,当下上前跨上神雕的背部,双手紧紧抱住它的长颈。
萧仙姑也随后坐上去,一拍神雕翅膀道:「起!」
神雕双翼一展,拍了几下即已离地而起,渐飞渐高,不久黄山群峰已尽在眼底下……
可惜的是阴差阳错,当她们飞到始信峰上时,罗书剑却已下了鲁峰,正在往山下赶路。
他找遍整个始信峰不见尹锦环的尸体,认为尹锦环可能未曾遇害,而是下山求救去了,因此便动身下山,希望能够在山下找到她。
他先到峰下拴住坐骑之处,发现尹锦环的马已不见,而自己的马还在,更断定尹锦环无辜,心中欢喜万分,当即乘骑飞驰下山。
这天薄暮时分,已走出黄山山区,打听得就近的县城是太平县,心想尹锦环必是赶去太平县城求救,于是便往太平县城赶去。
一路飞驰,这天初更时分,已然赶抵县城,他先在城中主要的几条大街上转了一遍,不见尹锦环,又去仅有的两家客栈打听,也无尹锦环投宿的记载,心中大是困惑,暗忖道:「奇怪,她不来此城,会到哪里去呢?」
几经思忖,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尹锦环必是下山求救无疑,但不管他往何处求救,最后当她下谷发现黄山老叟三人的尸体时,一定知道自己已逃出那死谷,因此她一定也会来就近的城市寻找自己。
因此,他决定在客栈住下来等候她。
住入客栈后,他先洗了个澡,然后上街吃饭,然后又回到客栈房中,上床躺下,静静的想一些问题。
首先,他想到八月中秋衡山磨镜台之约,曲指一算,才知道距八月中秋已只剩下四十多天!
当初,他与「九剑无敌左丘阳」约定八月中秋到衡山一决生死,原因是自知尚非左丘阳之敌,希望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多学一些功夫,而这几个月中,他确实学了不少奇技,功力也因公孙英老夫人和赤脚大夫的帮助而大增,但是他仍然觉得以目前的成就,要杀死左丘阳仍非易事。
他非常明白,如要杀死左丘阳,一定要练成秘谱上的各项神功。
现在,距中秋只剩四十多天,自己能在这短短的四十多天内练成「无极缥缈掌」上的神功么?
他想到这里,便将木盒取出打开,就在床上捧着「无极缥缈掌」阅谈起来。
这一阅谈之下,不觉为之神往,竟然一夜未睡,一直看到天亮。
当窗外现出曙光时,他也没有感觉,就在房中舞剑,揣摩秘谱上的「天下第一剑法」……
如此日复一日,竟连等待尹锦环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每天除了饮食和几个时辰的睡眠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投入秘谱。
秘谱上记载着好几种武功,但最主要的是「天下第一剑法」和「无极缥缈掌」这两门武功,他虽然已有良好的武功基础,由于剑法和掌法太过深奥,因此进度甚慢,往往一天之中只能悟出一招半式。
有一天,客栈里的店小二端着早膳入房时,忍不住说道:「公子,今天天气不错,您不想出去逛逛么?」
罗书剑道:「不。」
店小二见他仍捧着那一册羊皮书看得入迷,又问道:「公子看的是什么书?」
罗书剑道:「你别管。」
店小二搓搓手,笑道:「小的知道了,公子必是想赴京考试,因此日夜苦读,是么?」
「嗯。」
「听说考期快到了。」
「唔。」
「公子在敝栈已住了二十天,如是想赴京师,可要动身了,否则只怕来不及了呢?」
「哦,我已住了二十天了?」
「是呀!」
罗书剑突然有「如梦初醒」之感,心想此地距衡山甚远,再住下去只怕真赶不上八月中秋之约了,忙道:「对,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你快去算算店帐,我马上就要动身!」
匆匆打点衣物,匆匆付过店帐,立即乘骑上路,取道西南疾赶。
本来,他是打算在客栈等候尹锦环的,由于研究秘谱上的武学入了迷,二十天来竟将尹锦环忘了,他感到十分内疚,现在又发觉距中秋之约已不远,想去找她或去尹家庄通知二老都来不及了,只有在心中祈祷她安然无恙……
晓行夜宿,赶了四五天,已入湖北地界,但距湖南衡山却还有千里之遥。
这天中午,他在一家酒店打尖,意外的竟遇见了乔小云的二哥乔二峰。
乔二峰—眼见到他,立刻上前揪住他的胸襟,满面盛怒道:「好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妹妹呢?」
罗书剑对乔小云虽有好感,对她这个二哥却甚具反感,当下拱拱手道:「乔兄有话好说,揪住小弟的胸襟干么?」
乔二峰松手愤愤地道:「你是不是将我妹妹拐跑了?」
罗书剑道:「没有。」
乔二峰道:「那她何处去了?」
罗书剑道:「令妹跟随『滇池白仙翁』去了。」
乔二峰当然知道「滇池白仙翁」这个人,闻言面色一变道:「你说什么?我妹妹跟『滇池白仙翁』去了何处?」
罗书剑道:「滇池白仙翁看中令妹,愿收她为徒,令妹也很乐意,就随他前往滇池去了,乔兄要找令妹,可去滇池见白仙翁便是。」
乔二峰呆了呆道:「你没骗我?」
罗书剑道:「实话实说。」
乔二峰转怒为喜道:「果真如此,那倒不错,滇池白仙翁是南方武林的第二呙人,他的武功只怕连中原武林也找不到对手呢。」
罗书剑道:「是啊!」
乔二峰很高兴道:「等我妹妹练成了白仙翁的武功,我们兄妹便可在中原武林扬名立万了!」
罗书剑道:「是啊。」
乔二峰瞄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没事?」
罗书剑笑笑道:「乔兄指的是小弟体内那只蛊是不是?」
乔二峰有些发窘道:「那不是我放的,而是我哥哥放的。」
罗书剑耸耸肩道:「贤昆仲一个养蛊一个养毒蛇,这种技俩虽然可怕,但若想凭此称雄中原武林,只怕未必能够如愿。」
乔二峰道:「为什么?」
罗书剑道:「一个习武之人,若想在江湖上称雄,只有凭真功夫和义气,下毒放蛊乃是下流手段,不是英雄本色。」
乔二峰眉毛一扬道:「可是在我们南荒,谁最会下毒放蛊谁就是英雄。」
罗书剑道:「那是错的,真刀真枪才是英雄好汉,过此者皆为下五门。」
乔二峰道:「好啦,我不跟你讲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只想知道是谁为你解蛊的?」
罗书剑道:「是令妹。」
乔二峰一哼道:「那丫头当真岂有此理!」
罗书剑道:「这样说来,你也希望我死在你哥哥的蛊下了?」
乔二峰笑道:「我哥哥倒没打算杀死你,我是在想:要是你的蛊未解,现在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替我干什么。」
罗书剑哈哈笑道:「你弄错了,要我的命容易,要我屈服难!」
乔二峰道:「好,现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不要我妹妹?」
罗书剑道:「令妹心地善良,我很喜欢她,但这件事不能强迫,强迫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