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熊星辉坐座之后,便起身过去,拱手一揖道:「这位熊相公请了。」
熊星辉双目一抬,精光炯炯的问道:「足下有何指教?」
罗书剑道:「不敢,小弟拟赴君山一行,听说搭乘尹家快船极是方便,小弟不揣冒昧,不知可否借宝舟之便前往君山。」
熊星辉点头道:「可以,凡是到君山之人,可说都是我们的客人,不胜欢迎。」
罗书剑拱手道:「谢谢。」
熊星辉问道:「足下贵姓大名?」
罗书剑道:「敝姓罗,贱名书剑。」
「罗兄欲去君山,不知有何贵干?」
「小弟要去找一位武林前辈,也许这位武林前辈就在贵庄之内呢。」
「哦,他是……」
「一位武林名医,人称『赤脚大夫』的便是。」
熊星辉「哦」了一声,表情有些怪异,但随即恢复常态道:「敝庄每日往来宾客极多,在下一向又甚少过问庄中之事,罗兄说的这位『赤脚大夫』是否在敝庄之中,在下也不大清楚……」
语声一顿,继问道:「罗兄与这位『赤脚大夫』有约么?找他有什么事?罗兄不妨见告,在下回庄后当代为问一问。」
罗书剑虽无江湖经验,倒也懂得「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于是答道:「小弟与他老人家相约在君山见面,并无什么重要之事,熊兄既不清楚,待小弟到了君山自己打听就是了。」
熊星辉面上掠过一抹红光,道:「到达君山之后,罗兄若有在下效劳之事,请不用客气。」
罗书剑拱手一揖道:「多谢熊兄美意,小弟先告退,少时宝舟启行之时,便请招呼一声。」
说罢,便要退下,熊星辉却一把拉住他,笑道:「罗兄别走,咱们一道喝几杯,少时一起动身不是很好么?」
他不容罗书剑推辞,立刻召来堂倌点了几样下酒菜,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罗书剑聊了起来。
不久,酒菜上桌,他热烈的劝酒,罗书剑推称量浅,只陪他喝了少许,对他几次的「套问」也都避重就轻的应付过去……
熊星辉不得要领,乃匆匆把饭吃饱,便领罗书剑来到湖边,跳上一条快船。
这种快船的船身较一般船只为长,左右各有四桨,因此速度极快,熊星辉吩咐一声:「开船!」
顷刻之间,船已离岸甚远,八个操桨的大汉动作整齐划一,每划一次,快船便向前冲出数丈。
罗书剑觉得很新鲜刺激,站在船头上享受「乘风破浪」之乐,不觉间夕阳已渐西沉,但见晚霞映湖面,景色壮丽之极,不禁脱口赞道:「好美啊!」
忽然,一声吱呀,快船停下来了。
八个大汉竖起第板,一动不动的静坐着。
罗书剑不知快船为何而停,便向熊星辉问道:「请问熊兄,君山还没到吧?」
熊星辉答道:「快了。」
罗书剑道:「敢问为此在此停船?」
熊星辉含笑道:「在下要向罗兄请教一些问题。」
罗书剑感到有异,暗暗戒备起来,道:「是何问题,竟要停船相询?」
熊星辉道:「你来君山何为?」
罗书剑听了很不高兴,道:「刚才小弟已经说过了,此行是去拜访赤脚大夫老前辈的,熊兄如此停舟问话,形同逼供,这莫非就是尹家庄的待客之道?」
熊星辉被这么一抢白,居然没有动怒,微微一笑道:「我还要请教的是:你拜访赤脚大夫为的何事?」
罗书剑冷冷的答道:「小弟拜访赤脚大夫,并无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熊兄这样盘问,小弟恕难做答。」
熊星辉哈哈大笑道:「小子,君山尹家庄虽非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任人来去的,你最好说明来意,免得伤了和气。」
罗书剑冷笑道:「你已经伤了和气了!」
熊星辉突然抢步欺出,探掌一抓,向罗书剑的肩膀抓去,出招竟然快愈闪电。
罗书剑早有准备,由于快船狭窄不好躲闪,只见他右肘向上一抬,挡开了对方的袭击,随之手腕一翘,反向对方腹部拍去一掌,攻守之间,又快又漂亮。
熊星辉「哼!」的一笑,脚下略退一步,左脚猛然向上踢起,竟是少林怀心腿!
罗书剑使出刁九公的「惊涛骇浪迷踪步」,很轻松便避过对方的一脚,然后右臂疾探,骈伸二指点向对方的双目。
熊星辉破解不及,迫得往后纵出寻丈,大笑一声道:「难怪你小子单枪匹马敢来君山生事,果然手底下不含糊,只是你未免太把尹家庄看低了,尹家庄若是这么好欺负,也就不是尹家庄了!」
罗书剑心知对方误会自己是别有用心而来的,原想向他解释明白,但见他态度太过跋扈嚣张,心中有气,便不肯善罢,当下冷冷的一笑道:「尹家庄纵是刀山油海,我今天也要闯他一闯!」
语毕,举步迫了过去。
「哈!」
熊星辉大笑一声,突然纵离快船,似一条飞鱼般投入湖中,噗咽一响,顿时不见!
罗书剑知他入水必有文章,忙向那八个掌案的大汉说道:「各位请即开船,彼此没有过节,不要再胡闹了。」
那八个大汉不理不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罗书剑心中焦躁,忍不住喝道:「再不开船,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右拳一挥,运出十成真力拍向湖面,一声轰然巨响,顿时激起一股水柱,快船经湖水的翻涌,竟向前冲出一两丈远。
八个大汉居然仍像木雕泥塑之人,仍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
罗书剑见自己的掌力能够推动快船,便想再发掌力推船前进,不料就在这时,那八个大汉忽然同时一倾身,分左右纵出去,也投入湖中,潜入水里去了!
「不妙,我水性不佳,要是他们把船弄翻了,我岂不……」
他心中想着,正要发掌拍击湖面,忽听一听哗啦水响,熊星辉已在近处的湖面上冒出了脑袋,哈哈六笑道:「小子,这下你是插翅难飞啦!」
这句话刚刚说完,快船突然向上一浮,继之往旁一倾,罗书剑再难立稳脚步,登时跌入湖中。
紧接着,有人在水中抓住他一只脚,把他扯入水里,一直的往下拉……
「少庄主来了。」
「少庄主来了。」
神智朦胧间,他好像听到有人这样呼叫着,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似在上下飘动,挣扎了好一会,才从迷迷糊糊中完全清醒过来。
一个本是模模糊糊的人影,也在这时变成清晰可见了。
他,竟是赤脚大夫!
罗书剑大愕道:「老丈,是你……」
赤脚大夫哈哈笑道:「老弟,你想不到吧?」
罗书剑恍如堕入五里雾中,一怔一怔地道:「老丈,这是怎么回事?」
赤脚大夫笑道:「你被那姓熊的拖入水里,幸好出现了一个救星……」
他一面说一面伸臂指着一个方向。
罗书剑顺着那方向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艘大船的船舱,继而看见五个身着武装的侍女,又接着看见一个明眸皓齿,容貌艳丽,浑身穿着黑皮水靠的姑娘。
他目光与那姑娘一接触,两人竟都脸红了,他赶忙拉回视线,向赤脚大夫道:「老丈,这是……」
赤脚大夫笑道:「这位姑娘是尹家庄尹老庄主的义女,叫锦环姑娘。」
罗书剑一听是尹家庄的人,登时无名火起,道:「老丈,小可正要告诉你——」
赤脚大夫摇手制止他说下去,笑呵呵道:「你不用说,尹姑娘刚才已将一切经过告诉老汉了。」
罗书剑一怔道:「她……」
赤脚大夫笑道:「尹姑娘水底功夫在洞庭湖是有名的,早在你上了熊星辉的快船不久,她已附在快船下面,那熊星辉等人虽然都是水中好手,也没发觉尹姑娘躲在船下,要不是她,你罗老弟那还有命在!」
罗书剑听到这里,虽然还不太明白,但已知尹锦环非熊星辉可比,连忙上前一揖道:「多谢姑娘相救。」
尹锦环还了一礼,有些娇羞地道:「熊星辉品行不端,险些害了公子一命,锦环代表尹家庄的人向公子致最诚恳的歉意。」
罗书剑道:「不敢,承姑娘相救,小可感激不尽,只是小可十分不明白,那熊星辉……」
尹锦环道:「他虽是我的表哥,一向品行不正,其实他应知罗公子此来必是带着那条赤炼蛇而来的,而我义父母正需要用那条蛇来治病,不想他竟在湖中加害罗公子,此举显示他包藏祸心,另有企图了。」
罗书剑终于明白赤脚大夫约自己前来君山的原因,这时一听她提起赤炼蛇,连忙探手一摸腰际,顿时面色大变道:「糟了!」
赤脚大夫吃了一惊道:「是不是失落在湖上了?」
罗书剑正要答话,忽见那尹锦环双目一抬,望着舱顶娇叱道:「什么人?」
她身旁的五个侍女反应甚快,一声呛啷,六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然出鞘。
她们正要扑出之际,只听船舱顶上有人狂笋一声道:「不要慌,是我!」
是熊星辉!
这时已是深夜,大船上虽有灯火,但只在舱中有,故舱外仍是一片黑暗,视界甚不清楚,大家走出船舱时,并未见到熊星辉的人。
尹锦环怒叱道:「熊星辉!你狼子野心,企图阻挠我义父母治病,如今露出了狐狸尾巴,还不赶快挟着尾巴逃命,难道认为我们尹家整治不了你?」
熊星辉冷笑道:「表妹,妳用不着唬我,我熊星辉不吃这一套。」
尹锦环大怒道:「无耻之徒,尹家待你不薄,你竟恩将仇报,你真是禽兽不如!」
「飕!飕!」
回答的是两把飞刀!
所幸尹锦环眼明手快,手中长剑一抬,已将飞刀磕掉,她正欲飞扑上去,熊星辉已先现身,站上舱顶,满面狞笑道:「表妹,妳是不是爱上那姓罗的小子了?」
尹锦环听了这话,又羞又气,以剑戟指他骂道:「熊星辉!你这个卑鄙下流的东西,你在胡说些什么?」
赤脚大夫在旁插口道:「熊老弟,尹家二老抚养你十多年,可谓恩重如山,你不思报答倒也罢了,怎可倒行逆施——」
熊星辉不待他说完,重重的呸了一声道:「我们尹家的事,你这老狗凭什么来插嘴?你给我站开一点!」
尹锦环见他连赤脚大夫也骂上了,忍无可忍,便待发剑攻出,倒是赤脚大夫很沉得住气,伸手拦住她道:「尹姑娘,妳这位表哥满怀怨恨必非无因,咱们何不先问明白再作定夺。」
他接着转对熊星辉和颜悦色地道:「熊老弟,老汉与尹家二老有数十年的交谊,尹家的事,老汉样样可以过问。唉,可叹一升米换来个恩人,一担米却养了个仇人,尹家二老一向待你如己出,你竟丧心病狂一至于此,如今你倒说说看为何反目成仇,你说出个道理便罢,否则老汉拼上这条命也要……」
熊星辉冷笑道:「也要怎样?哼哼,老狗头,你想管闲事,可还差得太远了。」
赤脚大夫忍住气道:「不要冲动,心平气和的说一说吧。」
熊星辉道:「我跟你老狗无话可说!」
赤脚大夫听他一再辱骂自己为老狗,不禁也动了真怒,喝道:「无知小子,接我一掌!」
袍袖扬处,竖掌拍出一股凌厉的劈空掌力!
不料熊星辉竟不肯与战,身形一掠飞离船顶,空中一个鹤子翻身,噗嗵一声投入湖中,再从水里冒出头,嘿嘿冷笑道:「老狗,你站开一边,我要跟我表妹谈谈——表妹,我告诉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熊星辉之所以有今日,原因早就种下了的……」
尹锦环怒叱道:「你说!」
熊星辉双手一拍湖面,身子突如一道水箭向上冲起,在空中一个飞旋,洒出一蓬车盖也似的水花,继之施展凌空虚渡的绝顶轻功,轻轻飘落到船舷上。
赤脚大夫叹道:「熊星辉,就凭你这一身武功,在当今众多青年好手中已是翘楚人物,你可曾想到你这身武功耗费了尹家二老多少的心血?如今你竟恩将仇报,你有良心没有?」
熊星辉不理昧他,神色阴狠狠的对着尹锦环说道:「锦环表妹,我只问妳一句话:尹家二老对我熊星辉是不是常以外人相看,凡事都对我有所保留?」
尹锦环骂道:「你胡说!你在尹家一十八载,有谁对不起你?谁敢不把你当作尹家人看待?」
熊星辉冷冷一笑道:「妳是说二老对我毫无藏私?」
尹锦环道:「不错!」
熊星辉道:「那么,他们为何不传我『无极缥缈掌』呢?」
这「无极缥缈掌」一出口,在场的尹锦环和赤脚大夫都怔住了,但最吃惊的却是罗书剑,他只知道「九剑无敌左丘阳」当年杀害自己的父亲,夺走了父亲的一部「无极缥缈掌」武谱,而这部武谱目前仍在左丘阳手中,怎么熊星辉竟说出尹家二老不肯传授他「无极缥缈掌」之语?
因此,罗书剑一听之下,心情顿时似波涛澎湃起来,暗忖道:「天哪,难道爹当年被杀尚有内情?」
那尹锦环怔了半响,才怒叱道:「你越发的胡说八道,我义父母那有什么『无极缥缈掌』这门武功?」
熊星辉大笑道:「妳当真不知道么?是了,我是尹家的表侄,妳是尹家的义女,说来都是隔了一层,妳不知道他们二老身怀『无极缥缈掌』可能也是实情,现在我告诉妳!他们二老的确练成了『无极缥缈』这门奇学!」
赤脚大夫连连摇头叹息道:「熊星辉,你这就更不对了,尹家二老对你有养育之恩,纵使他们身怀『无极缥缈掌』绝艺而不肯传授给你,你也不可如此忘恩负义,十八载恩情岂可因此一笔勾销?」
熊星辉仍不理他,又道:「对了,我倒忘了一件大事,那姓罗的小子不是说他的那条赤炼蛇遗失在湖中么?现在我再告诉妳:赤炼蛇并未遗失,它正在我身上!」
尹锦环脸色一变道:「你……」
熊星辉耸耸肩道:「这条蛇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对妳义父母来说,用处可大了,是不是?」
尹锦环恨得咬牙切齿道:「熊星辉,你是禽兽!」
熊星辉笑道:「妳尽情的骂吧!」
尹锦环杏目怒瞪,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道:「你想怎样?你想利用赤炼蛇来进行勒索?」
熊星辉笑道:「妳猜对了,不过说勒索不太好听,还是说交换吧——我以赤炼蛇交换『无极缥缈掌』应是十分公道,我想妳那两位终年为病毒煎熬痛苦的义父母―定会答应的。」
尹锦环忽然仰头发出一声胡哨,俄顷便听远处湖面上橹桨之声大作,分明有许多船只围了过来。
熊星辉哈哈大笑道:「表妹,没有三分三,岂敢上梁山,妳这些安排对我没用的!」
罗书剑突然接口道:「我这把剑对你也许有用!」
长剑出鞘,寒光暴起,人似蝴蝶飘上船舷,刹那间但见剑花错落,纷纷罩向熊星辉的头顶!
「来得好!」
熊星辉拔剑应战,但闻「铮铮铮」三响,竟已化解了罗书剑的剑招!
罗书剑试出他内力极为深厚,当下不敢轻敌,施展「九莲花剑」全力攻上。
双方就在船舷上交手,打了几十招后,罗书剑忽然发现对方的剑法有不少竟与自己的「九莲花剑」相同,心中大觉奇怪,当下便发出三招变化深奥的「九莲花剑」,再予试探。
果然,熊星辉不慌不忙,一一破解。
罗书剑更为骇异,暗忖道:「奇怪,这小子怎的对外公的『九莲花剑』摸得如此清楚……」
方惊异间,熊星辉突然一掠飞上舱顶,撮唇发出一声刺耳的胡哨。
尹锦环立即飞身而上,叱道:「你还想跑么?」
熊星辉长剑一横,笑道:「表妹,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对你的一份爱慕藏在心中久矣,难道妳还不知道么?」
尹锦环又羞又怒道:「住口!你这忘恩负义丧心病狂的东西,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快交出赤炼蛇,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这时,附近的湖面已出现了许多船只,船上灯火高挂,将湖面照得如同白昼。
尹锦环喝道:「你给是不给?」
熊星辉笑道:「除非有『无极缥缈掌』,再加上妳嫁给我!」
尹锦环怒不可遏,振剑便刺,一口气刺出七八剑。
熊星辉没有还手,仅以灵巧的身法躲避,颇有卖弄本领之态。
尹锦环剑法陡变,一面施展「燕子绕檐十八翻」的轻功身法绕着船舱飞转,一面剑如电击,以各种不同的招式攻了过去。
熊星辉面容一慎,不敢不出剑反击了。
原来,此时尹锦环使出的这路剑法极其神妙,连罗书剑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诧不已。
只见她剑法越使越妙,到后来竟将熊星辉整个人包在剑光中!
蓦地,听得尹锦环喝了一声:「着!」,接着是熊星辉一声:「哎呀!」,船上剑光一歛,但见熊星辉身形疾掠出船,噗嗵一声,落入湖里去了。
在灯光照射下,明显的看出湖水泛出一片红色,熊星辉分明受伤了,但他很快就浮出水面,破口大骂道:「丑丫头!死丫头!妳记住这一剑,下次加倍奉还!」
尹锦环长剑一挥,大声道:「各船下网,把那患贼捞上来!」
这一声令下,围在近处的船只立刻纷纷抛出渔网,向湖面上盖了下去。
渔网,可不是普通渔网,而是带着许多倒钩的怪物,名之谓「刀网」还来得恰当一些!
熊星辉大惊失色,正想往下潜落,忽听一声划空长啸如箭而至,一条黑影电射般飞了过来,身边挟带着一片虹光,似飞鸟般从众船当中一掠而过!
怪事出现了。
就在来人掠过之后,所有抛出的「刀网」全被割断,一齐落入水中!
熊星辉一见大喜,叫道:「二帮主,您老人家快来救命啊!」
叫罢,一头钻入手中,躲避那些掉落的刀网。
当他再度从水里冒出时,近处的湖面上已出现了一叶扁舟!
这条扁舟不知是怎么来的,但见舟上站着一位身穿红袍的中年文士,此人仪表不凡,态度又是从容不迫,竟使众人看得发呆,而不敢出手攻击他。
红袍文士双袖微动,小舟便似有一股力量推动,慢慢的靠近熊星辉身边,伸手一拉,便将熊星辉拉上了小舟。
尹锦环喝道:「喂,你是何人?」
红袍文士微笑不语。
尹锦环怒道:「那姓熊的是我们尹家庄的叛徒,阁下出手救他,是打算跟我们尹家庄过不去么?」
红袍文士这才慢条斯理的答道:「熊星辉是我的记名弟子,我不救他救谁?」
一道灯光照上了他的脸,但见他相貌英俊挺拔,极之风流潇洒,可惜眼角略略倒垂,给人一种城府极深的印象。
赤脚大夫心弦一震,脱口道:「原来是乐二帮主,老汉失敬了。」
红袍文士仍然不答话。
赤脚大夫笑道:「乐二帮主当世高人,自然瞧不起我这糟老头儿,只是洞庭君山乃尹家二老晚年纳福之地,乐二帮主既然到此,何不去见他们二老一面?」
乐二帮主这才哈哈轻笑两声,道:「不要抬出他们二老来吓唬我,慢说他们目前身中剧毒无力行动,就是他们健壮如昔,你家乐二帮主既敢来到此处,还会怕上他们么?」
尹锦环听他口气狂妄,大为愤怒,忍不住便要飞落小舟与他见个真章。
赤脚大夫连忙以目示意,不要她轻举妄动,随即又向乐二帮主说道:「听乐二帮主之言,今日驾临洞庭分明是有所为而来的了,可否道明来意?」
乐二帮主微笑道:「你做得了主么?」
赤脚大夫道:「乐二帮主不妨说说,要是老汉能够效劳,定当不辞。」
乐二帮主含笑道:「我这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开门见山一句话:我要那部『无极缥缈掌』武谱。」
语声一顿,又道:「如果你做得了主,立刻入庄取来给我,否则站开一边,少管闲事。」
赤脚大夫和和气气地道:「乐二帮主且听老汉一言,尹家庄与贵帮素无瓜葛,大家同是道上朋友——」
乐二帮主眉头一皱,截口道:「我不听这些!」
赤脚大夫见他那样跋扈,也不禁有气,冷笑道:「天狗帮虽是武林一大势力,但如是蛮不讲理,老汉说不得也.要碰碰看!」
乐二帮主狂笑一声道:「你配么?」
尹锦环一听他出言无状,又想挺剑扑下,赤脚大夫连忙拉住她,向她耳语道:「姑娘千万不可造次,此魔功力盖世,不是你我所能抵挡得了的。」
一旁的罗书剑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少年气盛,可不管许多,右肘一抬,二支袖箭「飕!」的电奔而出,向舟上的乐二帮主射去。
他这袖箭名叫「流星飞袖」,跟一般的袖箭不一样,长仅三寸,但射程可达七丈,比一般袖箭要厉害得多,乃是他外公神算翁林逸云特为他精心设计的一种制敌暗器。
不料这「流星飞泻」今天却碰到了尅星,只见乐二帮主右手微扬,曲指一弹,便听「叮!」然一响,那支力道强劲的袖箭竟被他轻轻易易的弹出老远!
乐二帮主轻哼一声道:「雕虫小技,居然也拿来献丑!」
罗书剑火了,双肘连续弯动,一片「铮铮」声中,数支袖箭流星也似的飞了出去。
每一支,都射向乐二帮主的身上穴道!
乐二帮主发现他认穴奇准,这才吃了一惊,赶忙拔剑迎拒,一道虹光起处,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罗书剑打出的袖箭全被磕开,落入水中。
不过,他虽然打掉了所有的袖箭,却也被袖箭那特别强劲的力道所惊,不觉喝彩道:「好强劲的袖箭,你小子是谁?」
罗书剑冷冷道:「我姓罗!」
乐二帮主面色微变,突然双袖往后一甩,两股劲风打到小舟两边的湖面,激起两股水柱,小舟便如箭射出,居然穿过围在四周的大船,到了外边的湖面上!
尹锦环急道:「快追!」
娇躯一掠,落到一只快船上。
罗书剑和赤脚大夫怕她有失,也随后飞落那只快船,船上八个大汉立刻挥动浆板,向那小舟追去。
一瞬间,快船也到了外围湖面上。
但小舟却快得出奇,在乐二帮主「流云飞袖」的推拍之下,只一眨眼工夫,已然逃出二三十丈远,消失在黑茫茫的湖面上。
快船又追了一程,看看追不上,赤脚大夫不禁苦笑道:「追不上了,别浪费力气啦!」
忽听乐二帮主在远远的湖面上哈哈笑道:「那丫头听着,如要赤炼蛇,可携『无极缥缈掌』来本帮交换,再见!」
尹锦环又催船手卖力追了一程,一直到确定已无法追上小舟,才下令折返。
她情绪陷入了低潮,低道沉默了好一会,才抬首向赤脚大夫问道:「张伯伯,那个天狗帮二帮主说的话是真的么?」
赤脚大夫道:「什么?」
尹锦环道:「关于那部『无极缥缈掌』……」
赤脚大夫正色道:「妳不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妳义父母若有『无极缥缈掌』,不早传授给你了?」
尹锦环忧形于色道:「张伯伯说的不错,但那姓乐的如无确证,怎敢甘冒武林大不讳?再说他若到处去传说,尹家庄只怕从此再无安宁日了。」
罗书剑道:「此事十分奇怪……」
尹锦环道:「罗公子有何高见?」
罗书剑道:「依小可推测,那部『无极缥缈掌』必不在令尊令堂手里,此事显系旁人的栽赃移祸。」
尹锦环追问道:「罗公子根据什么而作此推断?」
罗书剑道:「,这个……」
他正要解释,突见远处的夜空中冲起三道火光,它爬高约达百丈,然后在高空上「叭!」的一声爆出三团光彩夺目的焰火,美丽极了。
尹锦环大惊道:「不好!这是我义父母紧急召人的讯号,庄中一定出事了!」
她立刻下令返航,快船便转向君山破浪疾进。
不久,船已靠上君山码头,这时天已破晓,但见码头上泊着许多大小船只,排列整齐,犹如久经训练的战船,罗书剑于此对尹家庄有了深一层的认识。
一眼望去,岸上已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三人一跃上岸,尹锦环请赤脚大夫上车,自己上了车前座位,立时挥鞭喝叱,向前便驰。
她一路扬鞭紧催,路边的景物飞快的往后倒退,不消两刻时,已到一座庄院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姿色俏丽的侍女,分明是在等待尹锦环的回来。
尹锦环一跳下车,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侍女却含笑道:「老庄主和老夫人请姑娘带领客人入庄相见。」
尹锦环一听,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便回对罗书剑二人道:「请随我入庄去吧。」
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周满满摆着许多线装书,使人一走进去便感受到一股浓厚的书香气息。
晓阳透窗,窗外有几株老梅和数丛篁竹,把书房衬托得更富钟灵秀气。
书房当中摆着两张软榻,一张坐着一位发须皆白的清耀老者,一张坐着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妇人,他们面色都是一样的焦黄憔悴,两眼无光,一看即知两人都有病在身。
这就是尹家二老,武林中极负盛名的「慈心阎罗」尹飞鹏和「无形燕子」公孙英!
他们在中毒之前就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然而由于他们过去几十年所建立的威名,到了今天仍然盛名不衰,依然是领袖一方武林的长者。
现在,书房中除了他们二老之外,尚有尹锦环、赤脚大夫和罗书剑三人。
他们已经有过一番交谈,此刻却都沉默不语,一种沮丧的气氛笼罩整个书房。
过了一会之后,老庄主尹飞鹏才长叹一声,打破沉寂道:「真想不到那畜牲会干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赤脚大夫开口道:「最可惜的是那条赤炼蛇,要不是熊星辉叛变,二位必可药到病除。」
老庄主尹飞鹏苦然一笑道:「张兄多年来为我们夫妇之事,足迹遍及天下,仆仆风尘席不暇暖,这份隆情高谊,我们夫妇铭记在心,只是关于那条赤炼蛇,看来也是定数,张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关于那条赤炼蛇,看来也是定数,张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常言道得好,一生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凡事是勉强不来的。」
公孙英轻叹一声道:「星辉那孩子的叛离才最使老身伤心,他怎么会跟天狗帮混在一起呢?」
赤脚大夫道:「天狗帮近年大事网罗武林高手,居心叵测,可能必有某种图谋。」
尹飞鹏感慨道:「老夫若非身染奇毒……咳,现在谈这些都没用了。」
尹锦环道:「义父,熊星辉不念养育之恩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