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桨板,从怀中抽出一支光泽晶莹的竹笛。
罗书剑想起第一次在无名峰上他敲碎一支玉笛之事,不禁脱口道:「您老现在改用竹笛了?」
刁轇宫道:「正是,当日老夫摔笛谢知音,如今知音复现,老夫少不得还要吹吹。」
说罢,横笛就唇,轻轻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悦耳已极!
忽然,对面湖上也传来异响,那是「叮嗡!叮嗡!」两下弹剑之声,余音历时甚久,分明是一把异常名贵的宝剑!
罗书剑在听到剑声时,心弦为之震荡了两下,不觉暗惊道:「我如今功力已然倍增,竟然仍被对方的弹剑之声所震动,可见这位『一剑遮天胡焕』功力之强了。」
因此,心中甚是担忧。
这时,刁轇宫哈哈大笑道:「胡老儿,你倒是相当准时啊!」
只听对面湖上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刁老儿,那小子可在你的船上?」
刁轇宫扬声道:「老夫一言九鼎,何时曾经失信于人?」
对面大船上那人道:「很好——掌灯!」
一声令下,那大船上登时挑出十多盏气死风灯,把船上和近处湖面照得如同白昼!
敢情来船不止一艘,共有三股之多,三船一齐对准快船缓缓驶来,当中那艘大船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那年轻人一表人材,站在船头上宛如玉树临风,正是那个在武林山庄吃了罗书剑的亏的胡天龙!
那年纪大的身穿蓝袍,足登粉底厚靴,颏下有三绝长须,一对眼睛神光湛湛,背上斜插一柄长剑,颇有长者之风,不用说必是六盘山胡家堡的老堡主「一剑遮天」胡焕了。
大船在距快船十来丈处泊定,只见那胡焕向刁轇宫抱拳一礼道:「刁兄真乃信人也,胡某这厢有礼!」
刁轇宫微微一笑道:「别客气。」
胡焕一指身边的罗书剑道:「那位年轻人便是罗书剑么?」
刁轇宫点头道:「正是。」
胡焕道:「刁兄打算把他交给我?」
刁轇宫笑道:「老夫不做赔本生意,咱们交换交换如何?」
胡焕一怔道:「交换?」
刁轇宫道:「你把令郎送给老夫,老夫便将罗书剑交给你。」
胡焕面色一变道:「刁兄此言何解?」
刁轇宫道:「因为这罗书剑乃老夫师门「脉,老夫怎好平白把他交给你?」
胡焕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冷冷一笑道:「原来他是刁兄师门一脉之人,如此说来,刁兄是打算把武林山庄那梁子揽到身上了?」
刁轇宫道:「正是,老夫听说你到处寻找罗书剑,意欲为子报仇,心里实在不痛快,因此约你到此弄个明白,要是证明错在罗书剑,老夫便教训给你看。」
胡焕狞笑道:「他当众折辱我儿子,当然是他错了!」
刁轇宫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那宝贝儿子要不是强出头,怎会受到折辱呢?」
胡焕怒道:「刁老儿,看样子你是存心跟胡某人过不去了?」
刁轇宫笑道:「你要这么说,那也未尝不可,老夫对蛮不讲理的人,自有一套蛮不讲理的办法对付!」
胡焕右腕一翻,但闻一声龙吟,手上已多了一柄三尺寒剑,只见他长剑一振一收,夜空中爆现一道长长的光芒,一闪而逝。
刁轇宫哈哈大笑道:「好啊!胡家堡以剑术闻名于世,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你这一手『剑气冲九霄』确有六七成火候,假以时日,必可练到伤人于百步之外的境界。」
这话明褒暗损,老江湖如胡焕自然听得出来,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怒叱道:「刁老儿,有人说你是当代剑圣,今天胡某人可要好好领教,亮出你的家伙来吧!」
刁九宫笑道:「好的,咱们两个老的先斗一斗。」
他从腰内取出一柄状如链刀的怪剑,顺手一抚之下,弯弯的剑身竟一下变得笔直,竟是一柄制造精巧可以随意折叠的怪剑。
胡焕面色微变道:「那是银剑?」
刁轇宫道:「不错,银子打造的。」
胡焕面上掠过一抹惊疑之色道:「听说当年衡山论剑,有人以一柄银剑连败十二位武林高手,那人是你什么人?」
刁轇宫笑道:「嘿嘿,你胡老儿还相当有见识,这柄银剑正是当年那一柄,而当年连败十二高手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家师!」
胡焕闻言面色又是一变,突然仰天狂笑道:「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觉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刁轇宫翻着白眼道:「什么意思呀!」
胡焕道:「当年先父曾经参与衡山论剑,不幸败在那人的银剑之下,先父因此郁郁而终,胡某人发誓要找到那人为先父争回一口气,想不到你刁老儿即是他的传人,这真是太好了!」
刁轇宫道:「家师已仙逝多年,你胡老儿想找老夫一雪令尊之耻么?」
胡焕道:「不错!」
刁轇宫笑道:「好极,两笔账淡在一起算,省得浪费力气,你划下道儿来吧!」
胡焕举剑一挥,喝道:「孩儿们,布下水上莲花桩!」
喝声一出,大船上好像倒下一籁星斗,刹那间在湖面上散开,霎时在湖面上出现几十朵纸扎的莲花!
每一朵莲花的花蕊上插着一支燃烧的蜡烛!
罗书剑看得呆了,暗忖道:「水上莲花桩?这位『一剑遮天』莫非要与刁二叔公在那上面比划剑术?」
正思忖间,只听胡焕道:「刁老儿,湖面上有九九八十一朵莲花,你我就在那上面拼个高下,看当今武林是谁家天下!」
说罢,便从船上飘下,落在两朵莲花上,一脚踏着一朵,而莲花只微微下沉一点点,花蕊上的蜡烛并未浸水熄灭。
这份轻功,确足震惊天下,令人叹为观止了。
刁九宫哈哈一笑,一个轻纵飞离快船,也飘落在两朵莲花上,一样轻若无物。
其实,他在无名峰下的水潭中所施为的「惊涛骇浪迷踪步」比这「水上莲花桩」要难得多,现在要他在莲花上与人打斗,自然一点都不困难。
罗书剑心中好兴奋,因为他知道这一仗是武林罕见的大搏斗,自己正可乘此观摩双方的剑法,好好的吸收一下呢。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忽见刁轇宫身形一动,在几十朵莲花上轻点巧纵来回飞掠,身法之轻灵,就如一只巨鸟在湖上飞翔!
那三艘大船上的人看到这情景,一时忘了自己的立场,纷纷鼓掌喝彩起来。
刁轇宫飞纵一遍之后,忽然飞回快船上,摇头道:「雕虫小技,不过瘾!不过愈!」
他将手上的银剑往罗书剑手上一塞,笑道:「小子,你去跟他走几招!」
罗书剑吓了一跳道:「我?」
刁轇宫道:「怎么?不敢?这么简单的玩意儿都不敢,还想找左丘阳报仇么?」
罗书剑经他这么一激,登时雄心大发,躬身一礼道:「晚辈遵命便是!」
语毕,一提真气跃落湖上的莲花桩。
胡焕大怒道:「找死!」
左掌」亮,隔空一掌拍出!
他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辈,觉得不便率先发剑攻击一个晚辈,因此打出「记劈空掌,打算将罗书剑震落水中。
罗书剑自服下「参精茶」后,功力倍增,内外功均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这时见对方掌风凌厉,连忙向上一纵,同时也隔空劈出一掌!
两股掌力一触之下,便闻「蓬!」然一响,顿时掌风四激,激得湖水澎湃,莲花四散漂开。
罗书剑空中一个鹤子翻身,落到一朵莲花上,定睛望去,只见胡焕已漂开数丈,隐约可见他一张老脸正在一阵青一阵白。
刁轇宫拍手大笑道:「妙啊!妙啊!你小子果然已不同凡响了,这一仗可以继续打下去,包你有胜无败也!」
罗书剑与胡焕对了一掌,发觉自己的内力并不比他逊色,心中大喜,信心更强,当下向胡焕遥遥抱剑一拱道:「胡老前辈,小可够资格领教高招么?」
胡焕两眼狠狠直瞪着他,表情异常可怕,但其实他心中惊骇万分,因为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功力,看来自己打算为子雪耻恐怕反要弄得灰头土脸了。
他是名满武林的大人物,岂肯将自己一生威名断送在一个后生晚辈的手里,当下一个横飘飞回船上,喝道:「天龙,下去会他!」
胡天龙刚才看见罗书剑与父亲对了一掌竟不分胜负,心头已在发毛,这时听到喝令,不禁打了个寒噤,不过父命难违,而且他生性高傲,也不肯输这口气,当下应了一声,拔剑出鞘,飘落湖上,踏上莲花。
将门虎子,他的轻功也确实不弱!
罗书剑对他没有好感,见他已站好了位置,乃冷冷淡淡地道:「请发招!」
胡天龙一语不发,突然跃身向前,振剑便刺,剑尖如灵蛇吐信,一口气就是四、五剑!
罗书剑银剑一横,上下招架,轻轻松松就挡开了他三剑,最后一剑格出时,内力迸发,喝道:「去休!」
胡天龙好像遇上一股惊涛怒浪的撞击,整个人应声飞起,一直飞出四五丈,扑通一声,掉入湖里去了。
罗书剑随即跃回快船。
这时,大船上的人连忙伸出长竿让胡天龙抓着,将他救回船上,胡焕一看儿子不堪一击,心中虽然怒火熊熊,却也知道进退,当下恨恨的说道:「刁老儿,我们父子记下这笔账,后会有期!」
说毕,喝令开船。
三艘大船当即掉头,扬帆而去。
刁轇宫目送三船去远,才微微一笑道:「这姓胡的老小子心胸狭窄,今天吃了这个大亏,一定不肯善罢甘休,以后你可要小心了。」
罗书剑唯唯应是。
刁轇宫要回那柄银剑,突然跃落湖上,脚踏莲花,在湖上舞起剑来。
他舞得很慢,但每一招都极深奥难解,罗书剑凝神观赏,暗记在心……
原来刁轇宫施展的正是他的「阴阳万妙剑」,他使完一遍,唯恐罗书剑记不全,接着又使了一遍,才跳回船上道:「记住几招?」
罗书剑道:「八十一招。」
刁轇宫一怔道:「都记下了?」
罗书剑点头道:「是的。」
刁轇宫道:「我不信,你且使一遍给老夫看看!」
罗书剑就用自己的剑在船上演练,将九九八十一招「阴阳万妙剑」使完,收剑恭声道:「二叔公,可有错误么?」
刁轇宫又惊又喜,连连翘起大拇指,笑道:「小子,真有你的!硬是要得!看来本门武学将在你身上发扬光大……哈哈哈!」
他高兴的笑了一阵,才指出罗书剑一些错误,并解释「阴阳万妙剑」的窍诀,一直到罗书剑完全领会了,才又说道:「老夫今天传你这趟剑法,是在为你打下基础,以便将来习练天下第一剑法。」
罗书剑问道:「二叔公,那天下第一剑法究竟在何处?」
刁轇宫笑道:「说你聪明,你还真聪明过人,说你笨,你倒真笨得出奇,那天下第一剑法除了你师祖之外,还有谁有此能耐呢?」
罗书剑心头一动道:「二叔公的话意是……三册『无极缥缈掌』的秘笈若能合而为一,便可得天下第一剑法?」
刁轇宫颔首道:「不错,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告诉你小子,那三册秘笈虽然名之谓『无极缥缈掌』,但其实乃是你师祖他老人家搞的花样,那里面藏着一门至高无上的剑法,名字就叫『无极缥缈剑』,可惜我们四人当年……」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便不再说下去。
罗书剑知道他口中说的四人是指自己外祖父林宜韫(林逸云)、尹飞鹏、公孙英以及他自己刁轇宫而言,他觉得上一代的纠葛自己不便置啄,故没敢接腔。
刁轇宫把银剑递给他,正容道:「从现在起,这柄银剑由你保管!」
罗书剑双手接过,恭声道:「是!二叔公有何吩咐?」
刁轇宫道:「没有,你能不能使『无极缥缈掌』合而为一,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如今你不妨先回九莲山见见你外公,他是神算翁,说不定能指点你一点迷津。老夫能说的就这么多,能帮忙的也只这么多,有缘再相见吧!」
忽然身形一腾,飘出船外,落到湖面上,施展「登萍涉水」的上乘轻功,飘飘而去!
罗书剑急叫道:「二叔公,您老欲去何处?」
刁轇宫反手摆了摆,没有再说一句,顷刻之间已消失在黑茫茫的洞庭湖上。
罗书剑发呆良久,才将思绪拉回,自己问自己道:「罗书剑,现在你该去何处?」
他当然也想返回九连山见见外公,但现在他更渴望见到另一人——丑八爷裘得仁!
那天,他和丑八爷逃出武林山庄之后,丑八爷有见于左丘阳功力盖世,便想为罗书剑觅求灵药以增进功力,于是远走苗疆而去;现在他服下两杯「参精茶」再打通奇经八脉,又得刁轇宫传授两项绝技,身手已非昔日可比,大可不必再让丑八爷去苗疆冒险,因此便想把丑八爷找回来。
「对,先把丑八爷找回来再说!」
主意一定,当即操桨回到尹家庄,原想向尹家二老和尹锦环告辞,谁知二老和尹锦环已离庄他去,他只好留下一封信,再向庄中借了一匹马,就在拂晓时分动身南行……
轻骑疾进,不一日已到云贵边界,这天途经一个小村落,突然遇上一场倾盆大雨,他只好避入一家小村店,一边打尖吃饭,一边等着雨停再走。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噗喳!噗喳!」的马蹄踩水的声音,俄顷便见一匹健马驰到店门口停下,一个身穿蓑衣头戴头笠的小姑娘从马上一跃落地,这小姑娘模样儿极是可人,她将斗笠蓑衣解下放下一边,才举步入店。
罗书剑虽是身怀绝技,见到姑娘仍会脸红,他不敢多看,转头他顾。
那小姑娘却很大方,一边抖掉头发上的雨水,一边笑道:「好大的雨——你也是避雨的么?」
小村店中并无第二个客人,罗书剑知道她是冲着自己说的,只得起身拱手道:「是的……」
小姑娘不拘形迹,就在他对面坐下,笑问道:「你贵姓大名?」
罗书剑道:「敝姓罗。」
小姑娘道:「我姓乔,叫乔小云——哎呀,这场大雨要是不停,今夜可怎么办啊?」
罗书剑见她说话活泼可爱,便无拘谨之心,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是妳还是我?」
乔小云道:「都一样呀。」
罗书剑笑道:「不一样,我是男人,没地方住宿,我就这么坐一夜。」
乔小云瞟了小村店中那个半老徐娘的老板娘一眼,抿唇一笑道:「谁肯让你在这里坐上一夜之久?」
罗书剑也看出那老板娘不会答应让自己在店中住下,乃讪讪一笑道:「或者我去找个破庙,将就过他一夜。」
乔小云道:「附近几十里内没有破庙。」
罗书剑道:「再不然,找一株大树,在树下躲一躲也成。」
乔小云道:「这儿毒蛇野兽极多,常在夜间出没伤人。」
罗书剑哈哈笑道:「姑娘,妳别吓唬我好不好?」
乔小云嫣然一笑道:「你请我吃一碗面,我替你解决今夜住宿的问题,如何?」
罗书剑不一定会接受她的「解决之道」,只觉请她吃一碗面是不能拒绝的,便召来那老板娘,请她做一碗牛肉面。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乔小云也很快把它吃到肚子里,她用香帕抹抹小嘴唇,笑道:「谢谢你了——你叫罗什么?」
罗书剑道:「书剑。」
乔小云道:「你哪里去?」
罗书剑道:「去苗疆走走。」
乔小云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好像是个武林人物,是不?」
罗书剑笑笑道:「练过一些拳脚罢了。」
乔小云追问道:「你去苗疆干什么?」
罗书剑道:「找一个朋友。」
罗书剑失笑道:「嘿,妳这位姑娘,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好打破沙锅问到底?」
乔小云白他一眼道:「你不说算了,稀罕!」
罗书剑道:「妳说要替我解决住宿的问题,现在请道其详。」
乔小云显然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闻言粲然一笑道:「你跟着我走,保证你有吃有住就是了!」
罗书剑道:「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小可怎好跟着妳走?」
乔小云笑道:「又是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你这个人有点呆气,虽说素不相识,这会不是认识了么?」
罗书剑道:「虽是认识了,毕竟尚无深交。」
乔小云道:「呆气,我只不过带你去我外婆家住一夜,明天一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要深交干什么野?」
罗书剑道:「哦,妳外婆住在那里?」
乔小云一指外面道:「距此不远,骑马很快就可到达。」
罗书剑道:「萍水相逢,怎好——」
说到这里,才想起又是一句「萍水相逢」,连忙住口,耸肩笑笑。
乔小云道:「去不去?」
罗书剑道:「方便么?」
乔小云道:「绝对方便。」
罗书剑欠身道:「既是如此,小可这里先谢了。」
乔小云道:「谢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点小事,不值挂齿——天色不早,雨也小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罗书剑起身付账,两人走出小村店,各自跨上坐骑,这时候罗书剑才发现她上马的动作非常漂亮,分明也是练过武功的,心中暗暗称奇道:「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却似身怀绝技,我可不能大意……」
正思忖间,只听乔小云说声:「走啊!」,纵骑向前便驰,去势如矢,倏忽便冲出老远。
罗书剑随后跟上。
两人冒着小雨向前赶了数里地,天色已呈昏暗,在前领路的乔小云突然一勒坐骑,转身对着罗书剑,不容罗书剑勒马,即从马鞍上腾起娇躯,扑上罗书剑,双掌「呼呼呼」的抓出!
罗书剑反应甚快,上身往后一仰,随即离鞍落到数尺外的地上,喝道:「乔姑娘,妳这是干么?」
乔小云不答,欺身再上,双手扬处,又是一阵猛抓,不但凌厉惊人,而且招式极妙,变化万端,几令罗书剑招架不住。
罗书剑一边施展身法闪避,一边沉声道:「乔姑娘,你我萍水相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干么出手伤人?」
乔小云忽然收掌纵退,跳回马上坐下,笑道:「你果然是武林高手,赖不掉了!」
罗书剑这才明白她在试探自己的武功底子,不由不好气又好笑道:「我早就说过练过一些拳脚,何必赖呢!」
乔小云指着他咕唁笑道:「你骗人!你不只练过一些拳脚,你是个身怀绝艺的人!刚才我攻你的那几招掌法等闲之人绝对无法躲开,而你却轻轻易易就躲过了,足见人是个高手。」
罗书剑哑笑道:「这又怎样?」
乔小云笑道:「我问你,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罗书剑觉得她这一问太幼稚,不禁哈哈笑道:「乔姑娘,妳见过有人愿意自承坏人的人么?」
乔小云道:「没有呀!」
罗书剑道:「这就是了,妳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不是太……太那个么?」
乔小云眨眨眼道:「太怎样?」
罗书剑道:「太……太……太……」
乔小云不悦道:「说话不要呑呑吐吐,爽爽快快的说吧!」
罗书剑道:「太……太可笑了。」
乔小云一怔道:「可笑?」
罗书剑道:「是啊,我如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我也不会承认,所以妳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觉得太可笑。」
乔小云有些难为情,羞笑道:「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侠客?」
罗书剑道:「不是,侠客两字,我还担当不起。」
乔小云很是失望,口中喃喃道:「哦,我还以为你是一位锄奸扶弱的侠客呢。」
罗书剑道:「我虽然不是侠客,但路见不平一样会拔刀相助。」
乔小云大喜道:「真的么?」
罗书剑点头道:「真的。」
乔小云道:「好极了,以你之身手,一定能够助我却敌。」
罗书剑笑道:「说了半天,原来妳是要我拔刀相助,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乔小云道:「走,咱们边走边谈,此去不远即是玉龙山,我外婆就住在那附近……」
她外婆住玉龙山已有四十年之久,由于当地盛产金沙,因此她外婆便成为富甲一方的富婆,她对人慷慨大方,能急人之急,故甚得本地居民的爱戴,不料有一天,忽然来了几个中原武林人物,向她外婆强索一瓶千毒蛇涎
罗书剑听得一怔道:「何谓千毒蛇涎?」
乔小云道:「本地毒蛇极多,我外婆是捕蛇高手,她将各种毒蛇的涎集在一起,再加上一些药物就变成『千毒蛇涎』了,此物奇毒无比,误服一滴,便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
罗书剑诧异道:「你外婆制造这种奇毒的东西,用来干什么?」
乔小云道:「不要大惊小怪,本地人玩蛇弄毒是极其平常的事,再说我外婆炼制『千毒蛇涎』目的是为了救人。」
罗书剑道:「救人?」
乔小云道:「是的,此物虽然奇毒无比,却也是解毒灵药,不论被何种毒蛇咬上一口,只要敷以『千毒蛇涎』便能起死回生。」
罗书剑一哦道:「那几个中原武林人物向妳外婆强索『千毒蛇涎』,妳外婆给了没有?」
「没有,因为那东西太毒,他们要是拿去害人,那就糟了,所以我外婆坚持不给。」
「对,后来呢?」
「他们得不到『千毒蛇涎』,就一再前来骚扰,我听到这消息,连忙赶来,刚才在小村店遇上你,知道你会武功,因此把你邀来,希望你能助一臂之力——罗大哲。你愿意帮这个忙么?」
「好的,只要妳所言属实,我一定帮忙。」
两人边走边谈,复行数里,忽见前面山脚下升起一大片黑烟,隐约还有火光闪动,乔小云一见大惊道:「糟了,我外婆家失火了!」
她立即催骑疾进,罗书剑也随后紧跟,快到山脚下时,忽见数骑迎面奔驰过来,他们赶到乔小云跟前,一齐滚鞍下马,向乔小云施礼。
乔小云急问道:「庄上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答道:「回乔姑娘,敌人太强,庄上的人抵挡不了,连老夫人都被对方擒下了!」
乔小云大惊道:「庄上养的那些毒蛇猛兽不能却敌么?」
那人道:「不能,敌人一来就放火,那些毒蛇猛兽见到火光就四处逃窜,那里还能伤人?」
乔小云道:「现在情况怎样?」
那人道:「他们正在逼老夫人交出『千毒蛇涎』,小的们自知不敌,又料知乔姑娘等可能快到了,因此杀开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乔小云喝道:「走,咱们杀过去!」
一马当先,向庄上猛驰。
不久,已赶到山下一个村庄上,原来庄内并未失火,失火的是庄前一株老树,而庄前一块空地上,此刻举着许多火把,敢情敌人还真不少呢!
罗书剑一看到这情形,便叫住乔小云,低声道:「敌人太多,咱们不宜妄动,且先观察一下,再见机行动。」
乔小云惶然道:「你说该怎么办?」
罗书剑指着附近另一株大树道:「咱们先上树去看一看,等摸清了敌人的情况之后,再采取行动。」
乔小云点头称善,两人当即下马,悄悄欺近大树下,施展轻功飞身上树。
居高临下一望,但见空地四周围着许多人,而空地上一排站着三个汉家装束的老人,怪的是在他们身后又站着十几个苗族大汉,那些人个个手执盾牌刀剑,模样凶悍已极!
乔小云一见到那三个老人,便向罗书剑附耳问道:「那三个汉家装扮的老人,你认识么?」
罗书剑摇摇头。
乔小云道:「前来强索『千毒蛇涎』的必是这三人……」
罗书剑道:「那些苗族大汉呢?」
乔小云道:「那是他们找来助阵的朋友。」
罗书剑道:「看见妳外婆没有?」
乔小云道:「没看见呢。」
正说着,忽听那三老当中的一个沉声道:「把那老婆子带上来!」
「是!」
不久,便见一个白发老婆婆被推到三老跟前,老婆子身上被紧紧继绑着,只有两只脚还能活动自如。
乔小云一见之下,又惊又急,忍不住便要飞下救人,罗书剑拉住她,低声道:「别急,妳外婆暂时没有危险,咱们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再作道理。」
这时,只见那三老当中那个一指白发老婆婆冷笑道:「段婆子,那『千毒蛇涎』在妳来说并非什么稀有之物,妳只要送我们一瓶,大家还是朋友——」那白发老婆婆不等他说完,怒喝道:「住口!你想要老身的『千毒蛇涎』,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