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已到了岳池县境内,白马上注意,果然是有点异样!但这种异样,又好似对自己并无恶意似的。
只见当追风宝马,蹄声的的,行走在街道上时,道旁的行人全都用眼来看着自己,其中大半都似认识自己似的,竟都对着自己,点头微笑,有的还躬身招呼:“公子您回来啦!”
但其中也有故意扭头过去,装着不曾看见,而又暗中在窃窃私语,斜乜着眼睹偷看的,欧阳漱石以为他们是自卑心理作祟,倒也不放在心上。
仿佛这岳池地方,便是自己的家乡了,眼见这许多人都对自己极是恭敬,足证欧阳一家,在川中赫赫有名,而自己也正是欧阳家中,重要的人物似的。欧阳漱石心中甚是愉悦,马蹄行走在道上,不时微笑着谦逊地向道旁人招呼!
这里便是自己的家乡了,但欧阳家的人为何还不来迎接自己? 欧阳漱石又觉得十分悲哀了,因为他自己连家在何处都不知道!仿佛听到有信鸽放起的声音,也许是有人在通知自己的行踪吧!嘿嘿!管他的,走着再说吧!
于是他仍然缓辔徐行,蹄声的的,在众人的注目之中,继续毫无目的的前进。
已经穿城而过,记得是自东门进入的,如今面前耸立着西城门,欧阳漱石开始迟疑,欧阳家到底在那里呢?难道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
但就当他停下马时,立刻便有了指引。
城门边忽然出现了四骑,全都是一色劲装,胯骑骏马的大汉, 领先的一个马上举手,恭敬禀道:“我家大爷与小姐,都在城外恭迎公子,特命小的们前来指引。”
四骑散开,两骑前行引导,另两骑一左一右,翼护着欧阳漱石前进,欧阳漱石心想,不知他们的大爷与小姐究是何人?川中四家之中,他们是那一家的人?
行来郊外,只见前途鼓乐阵阵,大队人马迎来,欧阳漱石心中立起一念,人家远道来迎,自己连他们姓氏来历都不知道,那岂不是笑话?
心里想问这四个大汉,又恐失礼,想着或许来迎的人,会自动报出姓名,敢情正好,不然的话,见机行事,只当他们是老友一般的招呼便了!
意念一决,坦然前进,不久来迎大队出现,当前两骑,一男一女,白马上开始准备。
渐渐地行得近了,只见这领队的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俊美的少年,男的一个,轻裘缓带,十分雍容,那少女一身红衣,极是美丽。
双方走近,马上的少年,忽然笑着用手向后一摆。
来迎大队之中,立刻爆起一片声音,齐声高呼:“欢迎欧阳公子回川,欢迎欧阳公子回川……”
欧阳漱石一惊,料不到他们如此厚待自己,这种热烈的欢迎场面,真是令人感动。
不用说,他们一定便是自己家人了,再不就一定是自己的好友,欧阳漱石心中不由得涌起了欣慰。
眼见那位俊美的领队少年,滚鞍下马,向自己这地方来,欧阳漱石也连忙下马,微笑着等待。
他可是完全记不起来,这位少年是谁?是以他没法打招呼,只好等待他先开口了。
那轻装少年满面笑容行来,到了面前,忽然他似乎略略一怔, 想是他也觉察出奇怪,远客归来,自己率众如此欢迎,而他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气派俨然,好似是受之无愧的样子。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事,随即他一揖到地,满面欣然,说道:“欧阳漱石兄驾回川中,小弟杨冉,得报万分欢喜,特偕舍妹,率众来迎,便请欧阳漱石兄移玉,附近庄屋,好好一叙别后……”
原来他是什么杨冉,谅来必是川中四家,杨家的人了,与自己想是同辈的好友,是以安排了如此热闹的欢迎场面。
欧阳漱石听得清楚,心下一宽,连忙笑道:“不敢有劳杨兄与令妹,如此盛情,实在使小弟不安,快请上马!附近一叙别后最好,小弟也有此意!”
杨冉一抬头,只见这欧阳漱石,态度极是谦逊和蔼,附近小叙,答应得如此爽快,颇使这杨冉感到意外,前倨后恭,态度忽变,是何道理?
疑惑的光采,在杨冉的眼中一闪即过,随即笑着请欧阳漱石上马,兄妹两人,左右翼护,大队继续前进。
杨冉说道:“小弟在这附近,有一所城院,欧阳漱石兄你大概还没有忘记吧!以前我与舍妹小时,便住在这处庄子里,那时候你欧阳漱石兄,与欧家的兄妹三个,还有玲玉妹妹、毕家三兄弟,时因同道之好,光临寒舍
我们那时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便在这处庄院里,大家玩着各种的游戏……
时光可是过得真快,不觉已是十多年了,这处庄院,久已废弃不用,而昔日在庄院中嬸戏的孩童,却都已长大成人……”
原来这杨冉兄妹,竟还是欧阳漱石童年时的朋友,惭愧的是,欧阳漱石对童年之事,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十分模糊。
童年——那是多么美丽而使人憧憬的日子啊!与一些青梅竹马的同伴们在一起,只有欢乐,而无忧愁。
欧阳漱石亟思能回到那童年时曾经嬉游过的地方,心中想着,或许在那旧地重游之时,会有助于他的记忆恢复,记起那欢乐年华中的一鱗半爪。
“可惜的是人长大了,情感越来越淡薄,大大不如以往童年之时……”
这一声,语音娇软,发言的竟是杨冉之妹,欧阳漱石听了一惊,一瞥之间,发现她正在冷冷地望着杨冉与自己。
欧阳漱石忽然觉得,这位姑娘的话中,好似是另有深意,那会是什么呢?他丝毫无法忖度猜测,因为他已记不起一切,甚至于连这位姑娘的芳名儿都不知道。 .
他只好淡淡一笑,放弃追究。
可是在他身旁的杨冉却因妹子这一句话,似乎有点颇受影响,勉强笑道:“妹妹,你说哪里话来,我们这昔日相处的一群,感情只有一天比一天更好、更浓厚真挚,那里会反而不如以前,欧阳兄你说是也不是?”
欧阳漱石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是,是!”但他的目光,此时发现一件可笑之事。便是这杨冉之妹,好似老要与她哥哥过意不去似的,一对眼睛,老是冷峭地注视着杨冉,使得这位哥哥,有如芒刺在背,颇感狼狈。
幸而不久这位少女冷冷一笑,策骑悄悄落后了一些,杨冉如释重负,登时又在马上,一面行走,一面高谈阔论起来。
可是欧阳漱石却又觉得,背后老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便是杨冉的妹妹了,这位美丽的少女为何如此冷峭?她这样地注视着自己,究是何意?
但不久杨冉的吆喝打断了他的思潮;面前不远处,已出现了一处庄院。
抵步之时,已是暮色苍茫的黄昏了,欧阳漱石从马背上看时,这座庄院委实是十分古老。
但建筑得十分坚固,庄门之外,尚有宽深的护庄壕沟,吊桥扯起之时,错非江湖高手,普通人决不能飞跃而过。
这庄子的四周,长满着高大的树木,晚风之中,萧萧作响,更显得这庄子古老而宁静的气氛。
大队吆喝之中,更有人响起鼓笛,庄内得报,暮色之中,放下吊桥,杨氏兄妹双骑在前行引导,数十骑马,得得得奔人庄来。
欧阳漱石在下马之后,登上那古老的台阶时,兀自可见,这庄中本来好似住的人不多,而这番骤然间来了这许多骑马汉子,一切好似显得有点突兀。
心中忽动一念,为何杨冉兄妹来迎,要带着这么许多壮汉做甚?这群人马为数怕不在六七十人左右,而且全是佩刀挂剑,雄赳赳的汉子。
主人已在殷勤请进,进入厅后,早有这庄内的侍女,来侍候盥洗,然后杨冉兄妹,带着欧阳漱石,在这庄内各处走走。
亭台池楼,虽然略嫌古旧,但依稀还可见当年的壮丽,杨冉指点着,某处是以前欧阳漱石曾经住过的,某处是大伙在一起游玩的场所,在指点这些陈述时,他更举若干往事为证。
在经过园中的一道小石桥时,下面池水漾波,飘萍数点,饶有诗意。杨冉追述当年,大伙在这里玩时,分成两队,一队扮为逃命的强盗,一队扮为捕役,在强盗们奔过这桥时,其中有一名女盗,乃是欧家姑娘欧嘉芙所扮,一不小心,摔落池中。
当时大家惊慌之余,欧阳漱石一跃下池,将她湿淋淋地救起!
欧阳漱石很用心地听着,努力在回想着以前,可是那竟是十分模糊,游伴们是什么样子?救起来的欧嘉芙小姑娘是个什么样子的?他一点也记不起来。
杨冉叙述得清楚,她的妹妹好似又大不以为然,冷冷说道:“嘉芙最最没用,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我们这群中最无用的一个!”
此言一出,杨冉的面色骤变,似是这一句话激恼了他,他的嘴唇蠕动,好似要为那欧嘉芙姑娘分辩几句,但却讷讷说不出口。
庄院外面参观完毕之后,跟着便又进入到庄内来,但见回麻曲折,高大阴森,重门叠户,委实是十分庄严富丽。
到了一处孤立的小小阁子,杨冉指出,以往欧阳漱石,曾在这阁子里歇宿。
那时大家都还是孩子,大人们安排,有一次把三个孩子放在这精致的小阁子里,两个女孩子,一个是杨冉之妹,一个是欧阳漱石的妹妹玲玉姑娘,她俩睡在一具碧纱笼里,欧阳漱石是个男孩,便让他睡在阁子里的一具大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