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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陷阱

作者:独抱楼主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4

原来在小时候就有如此温柔旖旎之事,欧阳漱石一瞥身旁的杨姑娘,不由得心下为之怦怦大跳。

此时只见,这位少女浅笑盈盈,似是提起了往事,娇羞不胜,芳心欣悦,那一双水汪汪的俏眼儿,正在注视着欧阳漱石。

当那四目相遇时,欧阳漱石只觉得这位杨姑娘,双眼中款款温柔,将那无限情意,输送过来,梨涡儿微现,分明是这位美丽的少女,正是属意于自己。

少男少女,对这些的感觉最是灵敏,一瞥之间,四目相触,便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如何!如今欧阳漱石,自不例外,一看即知这位昔年曾与自己,有过同阁共寝之缘的少女,芳心之中,正是在爱恋着自己。

不但如此,而且从她那眼光中看来,分明还爱得极是深刻哩!欧阳漱石不由得心下怦怦然,暗暗在心中说道:姑娘你千万别如此看我,我已与笛女有了白头偕老之约,最近欠下了那六虺靳芷的情意,正愁没法偿还,可是万万不能再惹情丝……

晚间,盛筵摆开在厅间,欧阳漱石心中一直在忖度,当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妹子,玲玉姑娘时,心下急于想知道她在那里,如果寻着她时,当然只有她才是自己最最可以信任的亲人,那过去、现在的一切,必能完全清楚知道!

正在忖度,该不该出言相问?

而席上的杨冉却在此时启言相问:“欧阳漱石兄此次出川,到过些什么地方?遇见什么奇人奇事没有?

奇人?欧阳漱石心中一动,禁不住冲口而出我曾遇见了十二凶人中的六虺!”

此言一出,杨氏兄妹大惊,杨冉惊道:“那十二凶人,多年不曾出现江湖,传说中极是凶恶无比,无论是黑白道,碰着他们的,多半不保,而这番欧阳兄竟能安然无恙归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快请将经过告知,以便我兄妹一饱耳福。”

欧阳漱石此时作难了,绿厦迷楼之中被西门媛愚弄,丧失记忆当作工具的事,须是不便说出;而后来被认为是幻人萧史,以及与六虺靳芷,在绿厦迷楼之中的一段姻缘,当然更是不便出口。

暗悔自己不该如此孟浪,如今迫得没法,只好粗枝大叶一说,道是自己途过巫山之阳,进入那六虺第五位西门媛所居的绿厦迷楼之中,遇见了十二凶人中的六虺,大姐聂妫、二姊陶妩、三姊龙婉、四姊况秋莉、五姊西门媛、六妹為琳,她们穿着不种颜色不同的衣服,都是年约二十左右的绝色仙姝。

当他叙述时,杨大姑娘一直杏眼圆睁地在注视着他,此时更是露出嫉妒之光,欧阳漱石心中一急,更是拙于言辞,不知说什么是好?可是她却不放过,此时冷冷说道:“原来欧阳漱石大哥是进入了绿厦迷楼,在六虺的迷魂阵中过了这么多天,乐不思蜀,所以迟迟不归哩!小妹可是绝想不通,那六虺声名狼藉,欧阳漱石大哥怎会与她们去打交道?若是这消息,给玲玉姊与嘉芙姊知道,怕不要大大不以为然,尤其是嘉芙,如欧阳漱石大哥这等不守细行,叫她以后怎能放心……”

一番话,说得欧阳漱石羞愧难当,更使他惊讶的是,从她的话中可以隐约知道,除了自己妹子欧阳玲玉之外,那欧阳芙姑娘,似乎是与自己甚有关系似的,那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若是比自己妹妹还会更关心自己,那便是……便是……欧阳漱石心中发慌、着急,不敢去想这些。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说了句违心的话:“妹妹,休要误会,愚兄只是作客在那绿厦迷搂之中,与那六虺毫无什么瓜葛……”

杨氏兄妹登时地大大欢悦,尤其是杨大姑娘,眼光中那嫉妒幽怨无比的神色消除,代之而起的,竟然又是那种关切爱恋的眼光……

杨冉似是又惊又羡,此时席上谈起,那六虺虽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女魔头,可是传说她们六人,全都驻颜有术,国色天香,出奇的美丽,任何人不能有得,尤其是那六虺中最小的一位靳芷。她的美丽能使任何人见了都对她生出怜爱,不忍下手,结果便在她狐媚之上,着了她的道儿牺牲。

欧阳漱石此时心中骄傲,真想说出靳芷与自己的那一段姻缘,与私助逃生,赠以三宝的事情,但又恐说出来多有不妥,话到口头,又复咽回。

此时杨冉又问:“毕家长子,青幡毕封,原来是随着欧阳漱石兄出川去的,为何现在不见返回?反而他惯使的一支青幡,与他三弟银幡毕尊惯使的银幡,两般兵器,同时挂在欧阳漱石兄的鞍上。”

一言触着欧阳漱石伤痛之处,在绿厦迷楼之前死于狼群之口,毕尊在川鄂之交的万山之中,找着自己,被鹅湖三怪赤练女冷秋月所伤。

毕封的死,事在他进入绿厦迷楼之前,已经完全忘记,只记得出迷搂时,曾将他的骸骨,与一些狼的骸骨合葬。事后综合各种资料,可以推断这位忠仆,当时是因为掩护自己进入绿厦迷楼,投身持幡,与群狼力战,结果牺牲。

可是因为叙述毕尊之死,不得不说明鹅湖三怪劫夺三宝原因,连带着也说出,宝马、金鞍、绿珠三宝,乃是六虺靳芷所赠。

这一番话说完,杨氏兄妹可是吃惊无比。

毕氏兄弟先后殉难,令人悼念感伤,当杨冉知道三宝来历之后,立刻吩咐传令下去,好生看守欧阳公子骑来的马匹,并将那马鞍,搬进大姑娘房中,好生注意。

当下又向欧阳漱石,乞借那三十六粒绿珠一看,欧阳漱石自腰间解下递与。

那绿珠闪闪发光,确是稀世之宝,杨冉喷喷称羡,看了之后,便说最近川中一带,颇为不宁,肖小之中多有神窃高手,欧阳漱石兄此等重宝,应当特别小心,莫如交给舍妹小珩,好生连同那具金鞍,收藏在她卧室内的铁柜之中,可保无虞。

欧阳漱石暗笑他们多虑,但这是朋友关怀好意,须是不便推辞,只好道谢答应。

杨冉立将绿珠交给妹妹,嘱她快去与金鞍一齐藏好,并且选派得力庄丁,夜晚轮流看守那匹宝马。

杨大姑娘小珩,含笑施礼,告别持珠离去,杨冉似是十分兴奋,连连赞誉,欧阳兄遭遇不凡。

又谈起毕封之死,杨冉说出,他知道那六虺中老五西门媛,在巫山之阳建筑了一栋绿厦迷楼,更用迷楼之中,一口大钟,叫做迷魂钟的控制狼群。

据说那口大钟,因为质地特质,敲打的手法古怪,是以能够发生震慑作用,同时在绿厦迷楼附近,周围地下,洒着一种怪药,狼群们害怕,不敢越过这药物禁制,来犯迷楼。

那些狼群,差不多也可说是绿厦迷楼中豢养的了,有它们护卫着山区,大多数过路的人,或是偶然入山的,逃不出狼群的馋吻,自然能见着这矗立山中奇异工程的人,极少极少。

西门媛在巫山之中经营这一座大厦迷楼,设下狼群禁制,一切一切的事,杨冉怎会知道的呢?

原来,当那绿厦迷楼完成之后,为数五十的工人,全被西门媛施以毒手,囚禁楼中,百般折磨致死,免致秘密泄漏。

其中那设计者,名叫宋希,此人心思极是灵巧,江湖上有个绰号,人称赛鲁班。当时他是被西门媛美色所迷,答应绞尽脑汁,为她设计这一座巧妙无与伦比的建筑,但赛鲁班宋希,聪明绝顶,知道这番与六虺中人打交道,难免以后危险。

便在施工之时,暗中凭藉绝顶巧思,做了一条秘遒,单单瞒下了这一条通道,不曾说出。

完工之后,宋希与所有的工人,都被软禁,西门媛可是聪明得紧,此时施展浑身解数,绿厦迷楼之中,整日里伴着赛鲁班宋希,镇日里美酒佳肴,销魂歌舞,西门媛亲伴荐枕,使得宋希,享尽了无边艳福。

而那五十名工人,也遭遇到与宋希同样的命运,被西门媛的侍女们包围着,生活在绿厦迷楼之中,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回去。

其中只有赛鲁班宋希,心存警惕,估计西门媛绝非真心相爱,如此生活必是温柔陷阱。因为西门媛也心存顾忌,担心宋希尚留着一手,在这绿厦迷楼之中,尚有她不知道,不能控制的秘密;是以不惜牺牲色相,迷惑宋希,若是等到所有的秘密都知道时,可能宋希的一条性命,便要不保。

宋希心存警惕,但却禁不住日日纵欲追欢,旦旦而伐,体力亏损,渐渐发现西门媛从他口中探不到什么,对他已渐渐厌弃,每日只令侍女们来纠缠,其实仍是在暗中采取监视。

赛鲁班更是明白危险,小心应付,表面上绝不露出,仍是装出一付沉迷酒色逸乐之状,骨子里却在展开着一场斗智。

因为对象是六虺中人,狡黯无比,是以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渐渐地,他装得衰落,连那些侍女,也都厌弃了他,不来理睬,对他的监视,渐渐松弛。

赛鲁班宋希把握着一个极佳机会,将一位患了严重亏损之症,奄奄一息的工匠,设法拖进自己房里,然后放火,潜逃来绿厦迷楼地底。

估计那一场火,必将那位工人烧成焦烂,认辨不清,西门媛只道宋希是死了,不再追究。如此则宋希逃出之后,隐姓埋名,尚可生存于世,不然即使逃去,西门媛知道之后,必然会追杀灭口,以她六虺厉害,宋希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又岂能免。

赛鲁班设计之巧,委实是匪夷所思,当他在地道之中,暗中窥探,绿厦迷楼之中确是无异脂粉地狱。除了那些工匠以外,她们又掳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在秘窟中寻欢取乐,等到精力衰竭,便打入狱中,承受苦工、酷刑,折磨而死。

赛鲁班宋希凭仗着他有先见之明,能够知道一条生路,那是经他特别设计的一条秘道,当绿厦迷楼,地下复杂岔道,各处出口均已封锁之时,他仍能从容逃出生还。

回川之后,宋希遭遇到悲惨的收场。

由于他曾将绿厦迷楼秘密,不慎稍稍泄漏了一些,后来心中害怕,变服易容,逃往川边,大凉山区。

后来迄无音讯,他的朋友出发寻找,终于在大凉山中,找到了他的遗体,据说死状极惨,但不知是否是西门媛的杰作。

长长的叙述,由杨冉口中说完,恭维欧阳漱石,那绿厦迷楼不知坑害了多少男子,错非是十二凶人中的一份子,否则进去之后,要想出来,可是比登天还难。

而真正进去了又出来的,迄今无恙,就只有欧阳漱石兄长一人而已……

夜已渐深,杨冉举烛,送欧由白归寝。

此时行到那幢孤零零矗立的亭阁之前,杨冉笑着说道:“今夜便请欧阳漱石兄歇在这阁中,也好温习温习,童年时的回忆!”

欧阳漱石道谢,持烛入阁,杨冉告辞自走,并替他在外面带上了阁门。

此时只见阁中一切陈设,十分精美,被褥早已安放好了,欧阳漱石脱衣归寝。

头脑里兀自在想着,那杨冉所述的童年往事,望着那室中的大柜子,杨冉说以前自己曾在里面睡过,但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呢?迷迷糊糊中,困倦来袭,渐渐进入了睡乡。

忽然间好似进入梦境,那柜中一声微响,钻出了一个人来。这难道便是昔时童年时的回忆吗?如今竟变成幻梦来出现,倒也是十分奇怪,且来温习梦中的回忆该是如何?

微一睁眼,室内的情形,使欧阳漱石一惊,几乎要从床上跳将起来。

只见从柜中钻出来的这人,分明不是自己,此人的面目看不清楚,浑身被裹在一袭黑漆有光的俏丽衣服之中。欧阳漱石从来不曾见过这种衣服,有点像夜行衣,但夜行衣不会发光,这人的衣衫,好似紧身水靠,通体仿佛是一种鱼皮制造成似的,闪闪有光,古怪已极。

这人,当然决不会是梦中的自己,而这室内发生的情形,也决不会是梦了!欧阳漱石一惊,睡意全消,心下立刻决意,且莫有所动作,先看看这怪人,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此时欧阳漱石伪睡以待,全身却紧张无比,随时都可以弓起身来自卫争斗。

只见这人裹在那一袭怪衣中,脸面完全不见,只露出两个眼洞,目光炯炯,十分锐利地注视着床上躺着的欧阳漱石。

欧阳漱石的伪装十分成功,这怪人分明不曾察觉,看了一会,迳自向前面走近!

看他那身形步法,确是江湖一流,轻悄悄地行动,就如一只狸猫一般,若不是刚才他出柜子时弄出了些微的声响,欧阳漱石决不会发觉,此时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眼见他越行越近,欧阳漱石紧张等待,同时想着,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呢?是要刺杀自己?还是另有阴谋?不过无论如何,这人对于自己,必是有害无益,这一点实是已可断定无疑。

欧阳漱石惟恐将他惊走,一时仍不敢发动。

心中决意,等他亮出兵刃,或是出手之时,自己就猝然发动,擒住他迫问原因!

伪睡着不敢稍动,只是这怪人十分大胆,行来床边伸出一手,竟来按欧阳漱石的睡穴。

当他的掌缘轻轻拂过之际,欧阳漱石早有防备,穴道处微微一陷,运气抵挡,不曾着了他的道儿。

欧阳漱石心中忖道:此时还是不宜出手,这人既是不伤自己,点了睡穴,可能是他要在这房中从事什么活动,怕自己惊醒阻扰之故。这房里又有什么古怪呢?欧阳漱石引起了兴趣,决定忍耐到底,且看这穿着一身怪衣的怪人,要做什么?

这怪人做梦也不曾猜到,欧阳漱石不曾被他点中穴道而昏睡。

此时他似是十分欣愉,低低欢呼一声,轻手轻足的,掀开了欧阳漱石身上所盖的衾被,目光闪闪,注视着巡査。

欧阳漱石心下暗道:怪事,难道这床上有什么秘密不成?

渐渐觉得,哎呀!不对,这怪人的一对目光,不是在床上搜索,而是在自己的身上搜索。

欧阳漱石不禁又惊又怒,暗想这厮或许是存着有不良的下流念头吧!是而可忍,孰不可忍,暗暗决意,出手惩戒。

最初欧阳漱石以为,这怪人似是为那一袋绿珠而来,但现在可以确定不是,锦衾掀开,一览无遗,身边没有那盛珠的袋子,已是极显明的事,此人必是另有图谋,但不知他究竟是为的什么?

等了一会,怪人想是微感焦灼,竟然伸手到欧阳漱石的胸间,来扯开他的内衣

欧阳漱石闪电似的出手,立即扣住他的一双手腕,同时怒喝一声,弓身跳起。

心中动念,要给此人吃点苦头,蓄力发出,扣住此人腕脉的一手,手下加劲。

以为这一番,这怪人必然会痛苦得直蹲下身子去,谁知大谬不然,手下一用力,顿觉那怪人,毫无反应,触手处滑不留手。

这怪人全身紧裹着的衣衫,分明是用一种鱼皮似的质料制成,滑溜之外,同时还坚韧无比,足可护怪人的身上重要部位。

此时他手下一扣失败大惊之下,怪人冷笑一声,已如游鱼一般,脱却了欧阳漱石的束缚。

这不过只是指顾间事,欧阳漱石大出意外,立刻沉声喝问:“来人是谁?为何如此无礼?”

那怪人屹立在欧阳漱石的面前,相距不过二三尺距离,此时冷冷的笑声,自那黑色发光的怪衣中发出。欧阳漱石这番与他面面相覷,只见他这一袭怪衣,确是奇怪无比,密裹着此人全身,自顶至踵,只有脸上眼鼻口耳四处,留着有洞,其余的地方,全都密密遮盖无遗。

怪人冷笑数声之后,发出声音,竟又是冷涩无比!

“小娃娃!果然是十分了得,竟还会装睡来骗我。嘿嘿!不管你怎样,我北海鲨人今日定要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乖乖地脱光了衣服,给我仔细检视便罢,不然惹得我动手,吃了苦头,可是不要怨我。

欧阳漱石从来就不曾听过这北海鲨人之名,更不知自己身上,会有什么秘密,闻言大大不解?

可是那鲨人却似不耐,乘他一怔,倏地箕张双手扑来。

欧阳漱石迫得动手,此时双手空空,猛地一掌,向那鲨人当胸撞去。

这一掌之力,任何江湖高手,估计也必然承受不住,若不出掌对击,势必躲避无疑。

可是这番怪事竟然发生,那鲨人不闪躲,也不还击,一扑之势, 不稍停滞。

“嘭”地一声,欧阳漱石这一掌,距离极近,迅速凌厉,登时端端正,击中鲨人前胸,立时觉得如中败革,那鲨人的身形,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居然毫无损伤。

想是他身上这件怪衣服有异,欧阳漱石又惊又怒,危如累卵!飄身退向阁门,待要启门逃出。

谁知一拉那门柄,触手处奇烫无比,阁门已在外反锁。

欧阳漱石急寻其他出路,背后的鲨人,此时竟不来禁止,只是连连冷笑。

撩开那窗帘,一片红光,热气直卷进来,欧阳漱石魂飞天外。

原来阁外,此时已起大火,莫说窗洞极小,不能跃出,就是能够钻出,外面已是一片火海,岂能幸免。

本来是有厚厚的窗帘遮掩,是以见不着阁外的情形,这番一见,敢情火势已大,困在这孤零零的阁子里,须是无路逃生。

回头一看,那鲨人冰冷而锐利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欧阳漱石立刻大叫道:“你我还争斗什么,还不快快合力设法,先逃出这阁子去,要打到阁子外面去打,免得在这火堆里,你我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只见面前这鲨人连连摇头,说道:“欧阳漱石,你错了,我鲨人早就知道了,我今是有备无患,你不见我穿着这一身衣服吗?

如今告诉你也不妨,我这一身衣服,乃是用关外苦寒之地,深山涧谷之中,一种极稀少的鱼类,名叫鲲鱼的皮制成。这种鱼的祖先,就是在古书中曾有记载的鲲鲧,原本是极大极长的巨鱼,后来渐渐退化,成为仅有人腿大小,蛰伏在极寒冷的涧谷之中,性格残忍凶猛无比。

我这一身鲲鱼皮制成的衣服,可以在水火之中生存,安然无恙,同时又可抵御强敌侵袭,以及普通刀剑均不能伤,是以在今晚的阁中,外面大火熊熊燃烧,害怕的是你而不是我。

也许你会说我无法遮住眼鼻五官,不受火烧,可是我鲲鱼衣衫的巧妙无比,你看……”

欧阳漱石看时,只见这鲨人,这一身鲲鱼衣确是制作精巧眼、鼻、口、耳的缺洞处,另有鱼皮附着,卷起在旁,危急之时,可以放下,立刻遮蔽。

如此奇怪,欧阳漱石生平仅见,此时对他的话,已是不能不信,因为刚才已经试过,当胸击他一掌,他居然夷然无损,便,是大好例证。

此时已觉,阁内热气渐重不耐,心中慌乱,急于想要寻路脱逃。

而那鲨人的声音又缓慢而冷森地自背后传来!

“小伙子!不必白费心机,须知‘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更’,你欧阳漱石注定命运,今夜定要死在这阁子里,要想活着脱逃,岂非梦想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时三刻,你尚不至于就死,因为这间小阁子,全是用铁板建筑成的!”

这一言提醒了欧阳漱石,怪不得外面烈火熊熊,烧了好久,这阁子的墙壁梁柱,仍然不倒,敢情这些,全系铁铸。

而且刚才自己触了手处,发现阁门自外反锁,触手处奇烫无比,当时不解,如今方知端的。

禁不住心中愤怒,高声喝问:“这是不是杨氏兄妹的毒计?”

鲨人屹立面前,微微点头,说道:“不错!这便是杨冉安排好的毒计,不过他的妹妹杨小珩却不曾参加在内,因为那雌儿,可是爱你欧阳公子,爱得热烈无比哩!

使我奇怪的是,明明你欧阳漱石,不久以前,系被欧杨两家,阴谋倾轧陷害,气走出川的。但为何你又会自动回川,明知杨冉不怀好意,却又陷入他的算计之中……”

欧阳漱石这才恍悟,原来川中四家,毕家是欧阳家的忠仆,而欧家、杨家却是表面伪善,骨子里在算计欧阳家的仇人。

自己在失去记忆以前,当然是洞悉这些阴谋,而且力能防止抵御,当时偕同青幡毕封出川,谅来必是另有打算。

可惜的是,毕封殉难,自己时乖运蹇,进入那绿厦迷楼,被西门媛愚弄,丧失了记忆。

如今回来,一个丧失了记忆的人,完全不知昔年恩怨,误将杨冉当作知友,岂有不上当之理!

这才知道,那位少年忠仆银幡毕尊,鹅湖巅上垂死之际,挣扎着说出的一句话,乃是警告自己,莫来岳池上当!

谅来他必然沿悉了此一阴谋,赶出川来通知,总以为公子爷得这一言提醒已是足够,又怎知自己丧失记忆,误会了他的话,以为是自己的亲人在岳池等候,不投别处反而正中诡计。

欧阳漱石在明白了一切之后,禁不住悼念那少年忠仆,如今辜负了他拚死维护好意,眼看就要牺牲在这铁屋之中,心下实在觉得惨然。

“杨冉与欧家兄弟中的欧嘉佑,在岳池、南充两地,安排好了陷阱,阻止你回到川中遂宁;而令妹玲玉姑娘,与你那位心上人欧嘉芙,都在极力设法,防止他们的阴谋得逞;毕家弟兄悉数出动来找你,不料你仍然是飞蛾蹈火,中了杨冉的毒计……”

“你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欧阳漱石听这鲨人叙述得如数家珍,禁不住发问!

“嘿嘿!你们川中四家之间的事,谁不知道,何况我鲨人,为了要插手一足,早在一月以前,即已来到川中。找不到你欧阳漱石,情知你必会回来,我鲨人在暗中,早已探明了一切!

昨天你孤身回来,杨冉摸不清虚实,不敢冒昧下手,席间,你又说出曾与六虺打过交道,又杀死了鹅湖三怪,更使他心中警惕;以为你有了奇遇,功力大进,担心收拾你不下,便安排了这条妙计!如今你身在铁阁之中,插翅难飞,外面烈火燃烧,再过一些时候,铁板烧红倒下,将你欧阳公子,活活埋葬,尸体焦烂,或许还会化为灰烟呢!

我北海鲨人为了要见你一面,特地先一步藏在这柜子里……” 此时火舌已自窗洞中飞入,窗帘着火,立刻燃烧,阁中立时一片炽热。

欧阳漱石心中绝望,但他仍思以在临死之前,弄清楚一切原因, 此时问道:“那么你北海鲨人,也是与杨冉、欧嘉佑一路,设计来陷害我的了!”

北海鲨人“嗤”地冷笑一声,说道:“杨冉与欧嘉佑,两个臭小子又算是什么东西?我北海鲨人一向独行其事,怎会与他们合伙。

虽然我找你的目的,与他们一样,是为了要探究那大西王府中的秘密,但我自信,比这两个臭小子,手段要高明万倍。

他们两个全是头等的笨伯,总以为解决了你们欧阳家与毕家,便可把握大西王府,以后慢慢来探究秘密,便是十分稳当。

他们可不知,这大西王府的秘密,关键只在两个人的身上,知道了这关键,随时可以去探究秘密,不知这关键,就是将整座大西王府的地底全部翻过来也不行。杨冉这笨伯,他以为害了你欧阳漱石得计,殊不知关系大西王府秘密的最重要线索,就在你欧阳漱石公子爷的身上。”

此言一出,欧阳漱石公子不顾烈火已在室中燃烧,此时大声喝问:“北海鲨人,你此话怎讲?我欧阳漱石身上,有什么关系秘密的线索?”

北海鲨人此时身上的那件鲲鱼皮衣已发生作用,室中家具已经燃烧,他站在火旁,火焰却不能伤他。

此时也大声答道:“欧阳漱石,死在临头,还装什么蒜,我北海鲨人早已探知,那探究王府秘密的关键,就留在你欧阳漱石与十二凶人中幻人萧史的身上。嘿嘿!如今直说不妨,那幻人萧史我不敢惹,没奈何只好找你的晦气。

今番你是死定的了,何不做个人情,自动褪下里衣,让我一窥究竟。我北海鲨人也不能白得你的好处,答应以后,多烧冥纸,为你超度阴魂。

若是你托我杀死杨冉报仇,我北海鲨人义不容辞,也一定能为你办到……”

此时两人困在阁中,阁子里所有的家具,全都起火,顿时火烟乱飞,赤热逼人。

欧阳漱石避往阁中火势较弱的地方,同时心下电光石火,升起一念。

是时记得在那绿厦迷楼之中,自己中了西门媛的圈套,被脱得一丝不挂,置放在床上;而那六虺之末,美丽的靳芷来时,本来还不相信自己就是幻人萧史,可是当她掀开被衾看时,分明好似发现了什么暗记似的,立即相信了自己即是那十二凶人中的一神。

这件事本来一直梗在欧阳漱石心中,百思不解,真想不到靳芷那样冰雪聪明,怎地还会中了西门媛的诡计。分明是在自己身上,确有一处暗记,齐巧与幻人萧史一样,才会无巧不巧,造成了自己与靳芷的一段孽缘。 .

直到现在,从北海鲨入口中,揭开了此一秘密,原来确实不错, 他与幻人萧史,身上有一记号相同。

而这就是关系什么大西王府秘密的唯一线索,可不是奇怪已极?

火烟使得欧阳漱石连连呛咳,但觉火势越来越厉害,铁墙已渐渐透出了红光,阁中已难得有一处是可以立足的地方。

眼看这番就要死在这阁中,万万难以幸免。

欧阳漱石在这即将牺牲之际,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自己的身世,与那大西王府的秘密是不能探究的了,辜负了青幡毕封、银幡毕尊的舍命维护,辜负了美丽的靳芷的一番厚意。

还有自己的妹妹欧阳玲玉,在自己死后,她将受到欧杨两家的欺凌了。那位记不起面貌的女子,欧嘉芙姑娘,从杨小珩与这北海鲨人的话中可以听出,她与自己的关系不同,可能她正是自己未失记忆之前的爱人么!在自己死后,悲伤会使她芳心欲碎。

与自己有了婚约之后的笛女,尚在那密林之中,二通息悉的魔掌之下,苦苦挨着岁月,等待自己去将她救出。

岂能使欧杨两家的小人得志,岂能使这北海鲨人独得秘密线索!

欧阳漱石不甘心就此死去,心念一决,勇气大生,高叫一声:“我要活!”

奋力一跃,避过一股卷来脚边的火焰。

而那方的北海鲨人已冒烟突火来寻他,口中冷冷喝道:“小子,你死在眼前,还穷嚷嚷什么?对不起!你若不肯自杀,我只好动手了,稍停你的身子烧焦了时,寻不出线索,我北海鲨人,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欧阳漱石决心一拚,此时努力忍耐那热火迫体,站稳马步,力贯双掌。

北海鲨人大怒出手,劲风森森,扑面而至,只见他那套着鲲鱼皮的手掌,此时叉开五指,已经递到面前。

欧阳漱石口中低嘿一声,上身微微一仰,双臂抡出,猛格北海鲨人。

此时已知掌力伤他不着,是以一心只想,擭住敌人的手臂,与他近身肉搏,且看如何?

一格敌臂,十指倏伸,抓牢了北海鲨人的一手,奋力一拖近身。

不料手下一动,只觉是抓着了一条滑溜无比的,游鱼似的,再也把握不住,顿时掌中一松,北海鲨人的一手,瞬息滑开。

北海鲨人得意冷笑,双掌扫出,划腕截臂,拿捏时间正是恰到好处,欧阳漱石不愿被擒,反肘疾撞北海鲨人胸前大穴。

金蜈蚣绝技,乃是川中欧阳家独传之秘,这一撞,在欧阳漱石,乃是情急拚命,已出全力,饶是北海鲨人身着鲲鱼皮衣,也不禁觉得厉害,心中一凛,倏然间垫步错开。

欧阳漱石分明可见,这北海鲨人一脚正踏在火上,可是他好似毫不觉得似的,火焰在他脚旁燃烧,对他夷然无损,不但如此,而且他双足踏步,还将燃烧着的火焰踏灭了好多!

“鲲鱼皮衣!”如此奇异,欧阳漱石亲见,心不由得一窒。

此时已可断定,北海鲨人有了这一身怪衣,任何大火也困不住他,除非那铁梁或是铁墙倒下,将他活活压死,但以他这种身手,见机逃出,自然是极有可能。

看来自己再支持也不会许久,必然是要落在他手中了!

北海鲨人桀桀怪笑,大踏步上前两步。

欧阳漱石忽觉脚下一阵奇热,剧痛无比,看时惊见,阁中火焰,已将自己的鞋袜烧着。

急急扑救,不料衣衫又已着火,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烈火燃烧,虽然他及时运气护身,但足下背上,已觉得焦灼痛苦。

情知不免,只觉得心下有无限失望涌起,头脑昏晕,摇摇欲坠。危机一发,北海鲨人忽然出手相救,那蒙着鲲鱼皮的两只手掌,一阵挥舞,瞬息将欧阳漱石身上的火焰扑灭。

北海鲨人桀桀狂笑,说道:“小伙子,在我没看清你周身各处之前,我特別珍惜你,惟恐那烈火把你的皮肤烧焦了一块,万一就是我鲨人所要知道的,可是大大不妙。”

踌躇满志将欧阳漱石放倒地上,动手来解开他的衣裳。

欧阳漱石已完全绝望,索性双目闭起,但觉魂灵飘荡,似乎已离躯壳

片刻之后,北海鲨人似乎还没有从他身上,找到了那线索,似 乎他也有点焦急了,口中喃喃咒骂,伸手将欧阳漱石翻了个身,低下头来,察看他的背部。

背部又好似没有,他又将欧阳漱石再翻一翻,“嗤”的一声,扯下了他的裤子,仔细察看。

欧阳漱石知觉未失,此时赤身露体,心中大恨,但求速死。

微微睁眼一看,哎呀!只见此时一房间全是火,北海鲨人目的不曾达到,是以用自己的身子,翼护着欧阳漱石,由于那鲲鱼皮衣的关系,烈火竟然不能延烧到他保护的部分。

忽然,欧阳漱石听见北海鲨人,低低欢呼一声:“在这里了!”

欧阳漱石顿觉自己的肚脐之下,小腹上被他戮了一下,随即双目灼灼,低下头来注视。

此时忽有一念,涌起在欧阳漱石心中。

这北海鲨人的双眼,近在咫尺,因为他正要使用双眼,是以不曾放下鲲鱼皮遮盖。

若是自己冒险出手,食中两指,猛插北海鲨人双眼,或者竟能成功 死里逃生,只此一法,欧阳漱石缓缓举起右手,暗暗运气。

北海鲨人已发现了那线索,此时全神贯注,全然没有防备。

欧阳漱石心中暗暗祷告:“老天垂佑!不要误我!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我欧阳漱石命不该绝……”

北海鲨人在完全了解了那线索之后,欣慰万分,抬起头来。

欧阳漱石此时奋起全身之力,食中两指,快如闪电,急戮鲨人双眼。

“啵”地一声,立刻深深插入……

北海鲨人狂吼一声,双掌死命一封一挡,亏得欧阳漱石机警避过。

但离开了北海鲨人,阁中的火舌立刻燃烧过来,慌得欧阳漱石急急闪来北海鲨人背后,将他一把握住,就地一滚。

赖有他那身“鲲鱼皮衣”挡住,得保火焰不侵。

欧阳漱石此时用左手,紧紧抱着北海鲨人身躯,腾出一只右手来,在鲨人背上一摸。

不禁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原来他已摸到了鲨人身上,鲲鱼皮衣的开口钮扣之处。

急急解开,探手入内。

北海鲨人委实是功力高绝,此时虽然重伤垂危,兀自努力运功,奋起仅余的一线灵明,努力挣扎。

此时他已摸到欧阳漱石的左手,紧紧抓着,正要奋力将敌人摔入火中。

千钧一发,欧阳漱石右手已摸到他脊心穴部位,一按之下,北海鲨人全身一阵哆嗦,紧抓着欧阳漱石的一手,立刻松下。

欧阳漱石左手隐隐作痛,不敢怠慢,急急脱下鲨人的这件怪衣。情知杀了鲨人没用,若是不能穿上这件鲲鱼皮衣,仍然是不能逃出火海。

此时整个阁子是烈火,欧阳漱石必须顶着这北海鲨人偌大的尸体,费力解下他紧裹在身上的鱼皮衣服,然后自己钻身入内。

这可是困难无比,眼见这阁子的铁梁、四壁,均已烧得通红,摇摇欲倒。

心中又在祷告:“老天啊老天!你必须再帮我欧阳漱石一次,若是这铁屋倒坍,即使我穿上了鲲鱼皮衣,也是难逃一死……”

急急忙忙,费尽力气,脱下那件怪衣,穿上之后,站起来准备逃走。

但觉这鲲鱼皮衣,果然是奇异无比,此时一穿上身,那迫体的火热立刻解除,周身觉得十分清凉,阁中火苗乱飞,但却烧不到自己。 _

但从那里逃出去呢?欧阳漱石不禁一呆,若是等到一面铁墙南方倒之后再出去,未免太过冒险,万一躲避不及,立刻被压牺牲。

筹思无法,只好冒险去拉那已被烧得赤红的铁门。

此时他蒙着鲲鱼皮的手掌,伸入火中,居然毫无损害,胆气一壮,摸着那铁门,用力一推。

侥幸那铁门外的锁,已被溶化,此时这一扇铁制的阁门,应手立开。

猛觉火舌乱冒,五官感觉危险,急忙伸手,将那耳、鼻、口上卷着的小块鲲鱼皮,悉数放下,双手举起,保护着眼部,认清出路,夺力蹿出。

赛时他自烈火熊熊中穿过,一直钻到火场边缘。

只见杨冉的部下,此时都聚在一边,虚张声势,装着救火的模样。

分明只是在掩人耳目罢了,他们选定这孤零零的阁子,作为陷害欧阳漱石的场所,实是理想无比,此时尽管阁子起火,在众人严密的注视下,却不致延烧到其他的房屋。

欧阳漱石心中一动,悄悄地溜到火场最冷僻的一边,乘人不注意时,一溜烟闪身进入暗处。

直到此时,他的生命,算是获得了安全,欧阳漱石尽管心中极痛恨杨冉,但在此时他却不急于寻仇报复。

在暗处休息,忖度着下一步的行动,当然,目前他需要得最迫切的,是一套衣服!

他不能老穿着这套鲲鱼皮衣,而皮衣里面,他已是一丝不挂,原来的那套内衣,大半被北海鲨人撕破,一部分又被燃烧……

于是,欧阳漱石筹思之后,决定了一条路径,虽然不能立刻平息他胸中复仇怒火,但事实上确是最最稳当的一策。

此时天色已明,但在他藏身之处,地方甚是隐僻,乃是一处深深的回廊!古老的房屋虽是十分阴森,但易于躲藏,却是事实。他等着,等着,不久,果然有机会来了!

有两个人走过来,欧阳漱石在暗处看得清楚,他们都是腰悬兵刃的魁梧大汉。

其中一个,像是要远行的样子,另一个却是送客的,要走的那个,牵着匹坐骑。

来到廊前,牵马的一个说道:“王彤贤弟,不劳你远送了,愚兄省得,这刻就飞马赶回,将这里发生的事,报告欧二爷……”

“我们必须比这里派出的人快一步……”这人压低声音道:“但王贤弟你仍是要委屈一点,留在这里,继续做我们的耳目……”

那送客的一个王彤道:“可是小弟觉得十分不耐,虽然这杨家与我们欧家表面上是联合的,可是事实上全不是这回事,大哥你看,我们哥儿俩,被二爷派到这里来后,一直被他们冷落着……”

要走的一个安慰数语,一跃上马,疾驰离去。

这王彤叹了口气,孤伶伶地回转身来,慢慢地向庄内踱进。

经过阴森森的回廊,猛觉身后,好似有点什么不对,一回头,面前赫然屹立着一个怪人,浑身黑衣闪光,双睛灼灼,形如鬼怪一般。

“哎!”地一声,只叫出一半,王彤肋下一麻,立刻瘫倒在地。

欧阳漱石匆匆将他拖到暗处,动手将他浑身上下,剥个精光,为自己穿戴起来。

那具鲲鱼皮衣,发现竟可折叠,折起来不过是小小的一方,可以纳入衣袋之中。 .

欧阳漱石更从这鲲鱼皮衣中,发现头部尚附着有一具薄薄的人皮面具,正好戴上,掩饰自己的原来面目,这面具口鼻眼耳处均有缺洞,带在脸上,天衣无缝,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掏出这王彤身边的东西,发现一些纸片,幌起火摺子看时,竟是他的主子,欧嘉佑的指示,命令他与刘青山两人,藉送礼为名,留在杨冉身边,探听消息,一有重大消息,两人之中,立刻拨出一人,飞骑赶回南充报告,而另一人仍留岳池。

信末吩咐阅后即行烧去,可是这王彤粗心,竟然不曾烧毁。

欧阳漱石喃喃自语:“欧家、杨家,合谋算计我欧阳家的,但他们两家之间,却尚存有矛盾,可叹可叹!

你这厮既是欧嘉佑的走狗,须是饶你不得!”

托起这王彤,行来火场边缘,觑个不防,将他拋入烈火之中。

欧阳漱石又喃喃自语:“这下敢情甚是方便,大家只以为欧阳漱石死了,我却以王彤面目出现,反正他是欧家派来的人,谅来这庄中与他熟悉的,必是不多!”

他很想笑一笑,可是面上蒙着了那薄薄的人皮面具,错非取下,否则决不会有任何的表情。

于是他大踏步向火场那边走去,只听见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哭叫着痛骂杨冉。

假王彤不由得为之住脚伫观,只见那原来是杨冉之妹杨小珩,此时披散头发,哭叫着骂她的哥哥,见死不救,禽兽不如。

而杨冉与他的手下,此时只顾防着那火势不蔓延,波及其他房屋,至于说救人,那根本是绝非所愿。

但他确实善于作伪,此时也装着一脸悲戚之容,劝着他的妹妹,说道:“小珩,这是你亲眼目睹的,不是我们不救,实在是火势太大,叫我们没有办法。欧阳漱石兄想是命该如此,这间阁子也是他自己选的住所,还是他昔时童年曾经住过的地方,可以使他回忆到过去。

怎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那铁门一关,须是不易逃出命来,火烧了这么久,我们已想尽办法……我们既不能进去,他又不能出来,谅来已必是不免……”

杨小珩放声大哭,蓦地冲向火中,杨冉急急一把将她拖住,跟着一挥手,示意部下。部众立用巨大石块,投向火中铁墙,铁墙本已脆弱,被石块击中后,不久轰然倒下。

整个阁子已成灰烬,火势因铁梁铁墙的倒坍,渐渐由大而小。

杨小珩绝望之余,哭骂兄长是杀人的凶手,挣扎着便要与杨冉动手,被杨冉左右的爪牙们拉住。

杨冉发令,叫部众全力扑灭余火,务必要小心寻找欧阳漱石公子的遗体,即使是被烧成灰烬,也得小心捡起。

又派出人去,快马通知南充的欧家,与遂宁的欧阳家、毕家,报告凶耗,请欧家的大爷欧嘉佐、二爷欧嘉佑,以及欧嘉芙姑娘,欧阳家的玲玉小姐,毕家老二铜幡毕尉等人,火速到岳池来,商量料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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