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骑快马,领命出发。
杨小珩已昏厥过去,眼见由仆妇们将她抬人庄内,暗处的欧阳漱石,见了颇为感动,本来他对杨家的姑娘毫无好感,可是见她对自己如此情深,倒不由得心中为之歉疚。
这位假王彤混在这庄中,不久即已摸清楚了一切。
他已知道王彤所住的房间,自顾自地如客卿一般地先行享受了一顿,等到傍晚时分,悄悄出来活动,又听到杨冉的部下纷纷谈论着一些事情。
第一件是,欧阳漱石公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不过已被烈火烧得焦烂,最奇的是这尸体系在火场边缘不远处发现的,于是便成了一件绘声绘影的可怖传闻。试想在那密封着的铁屋,烈火燃烧在屋外四周,而欧阳漱石公子竟能逃出,不能不说是一项奇迹。
想是他挣扎着一直逃到已近火场边缘,才终于不支倒地,而被火烧成焦烂,若是他能再快一点,逃出烈火时,那情形又该是如何?庄中人窃窃相传,都说强如他们庄主杨冉,当听到这一消息 时,都禁不住脸上变色。
不过这些惊险都已成了过去,此刻庄主杨冉已经下令,厚殓这一具焦烂的尸体,盛以极考究的棺材,停灵厅中,准备等到欧阳玲玉姑娘,以及欧家、毕家的人赶到时,正式发丧,扶柩返回川中遂宁。
这消息,被假扮王彤的欧阳漱石听到时,心中暗暗好笑,那一具焦烂的尸首,不用说便是那欧家的走狗王彤了,不料他死后如此风光。
另一件消息,也在庄中传闻,这是小珩姑娘与她哥哥大闹,指责杨冉是阴谋杀害欧阳漱石公子的凶手,而这阴谋的目的,一是为了想独占大西王府的秘密;另一目的,乃是因为杨冉爱着欧家的姑娘欧嘉芙。她本是自小就许于欧阳漱石的,虽然两人尚未成婚,但确实是彼此相爱,杨冉只是害的单相思,如今迫得杀死欧阳漱石,拔去了这位情敌眼中钉,一半是为了要得到欧嘉芙姑娘。
妹妹如此骂着哥哥,哥哥也反唇相讥,杨冉骂小珩,却是真个害着单相思,人家欧阳漱石分明已有了未过门的妻室,而小珩还在痴心指望着欧阳漱石能和她好,却不是天大的笑话。
庄主兄妹们大吵大闹,结果几乎要动武,最后还是做哥哥的妥协,柔声安慰妹子,劝她不必气恼。反正欧阳漱石已死,绝不能复生,劝妹妹不如将他忘却,欧家老二嘉佑,一表人材,文武双全,私心热恋着小珩,何不与他结为夫妇?
小珩痛骂哥哥杨冉,与欧嘉佑那贼子合谋,算计欧阳漱石成功之后,竟然还有脸来替欧嘉佑促成亲事,狼心狗肺,忝颜无耻。
小珩哭叫,坦白承认确是深爱欧阳漱石哥哥,他死之后,自己宁愿终生不嫁,也决不嫁给那阴谋诡计的欧嘉佑;并且将设法调査欧阳漱石哥哥的死因,揭露亲兄杨冉的阴谋,告诉欧阳玲玉、欧嘉芙、毕尉,与欧嘉佐。
谅来欧阳玲玉与毕尉,必然会找杨冉拚命,欧嘉佐热爱玲玉,一定会帮她,欧嘉芙也决不会对杨冉生出好感,杨冉想娶嘉芙为妻,就如欧嘉佑想娶自己为妻的情形一样,万万不能成功。
兄妹两人在庄内楼上,越吵越是厉害,终于杨冉忍耐不住,猝然出手,点了他妹妹的睡穴,才使她安静下来。
但庄主兄妹吵闹的新闻,立刻传遍了全庄,不径而走,绘声绘影。
欧阳漱石此番以王彤面目出现庄中,轻而易举,知道了这些。
他将听来的这些资料,心中整理,已有了一个大略的概念。
川中四家,欧阳家、欧家、杨家、毕家,四家想是渊源甚深,欧阳家与毕家,系是主仆关系。
四家的代表人物,欧阳家是兄妹两人,欧阳漱石与欧阳玲玉;欧家是二男一女,欧嘉佐、欧嘉佑与欧嘉芙;杨家一男一女,杨冉与杨小珩;毕家似是三兄弟,青幡毕封与银幡毕尊死后,还有一个铜幡毕尉。
而现存在这四家中的问题,一是那大西王府的秘密,一是四家男女中的爱情纠纷。
大西王府的秘密,似乎正是为川中四家所保有,而以欧阳家的权力最大,所以欧家、杨家联合起来,对付欧阳家的;其中毕家既是欧阳家的忠仆,当然毫无疑问是偏向主人的,所以在表面上,川中四家已分成了两派,表面和善,其实勾心斗角。欧、杨两家虽然联盟,但两家之间,也存在着矛盾,也许在消灭了欧阳家与毕家之后,为了独占大西王府的秘密,欧家与杨家,又势必要火拚一次,最后仅余一家,或是两败倶伤。
而存在在各家中的情爱纠纷,便是除了大西王府秘密之外,导致各家不和的主要因素。
这种爱情纠纷,欧阳漱石虽然失去记忆,但从听杨家兄妹争吵,所得来的资料中稍加整理,不难明白,其中因素复杂。
欧嘉芙是欧阳漱石未过门的妻室,两人彼此相爱,但杨冉却深爱着嘉芙,待要害死欧阳漱石,以便独占花魁,可是杨冉的妹妹杨小珩与哥哥不同心,她是暗恋着欧阳漱石的。因此,又引起另一个暗恋着小珩的欧嘉佑的妒火,为了要使杨小珩死心,欧嘉佑必须也要设法杀死欧阳漱石。
所以,欧阳漱石便有了两个在暗中图谋自己的敌人,欧家的老二欧嘉佑与杨家的杨冉。
这两人的联盟,也许已达成了协议,相互帮助,使自己的妹妹,能够嫁给自己的盟友。
而欧家的另一位,哥哥欧嘉佐,他好似是脱身在这场旋涡纠纷之外,事实并不然,那是因为他热爱着欧阳家的玲玉姑娘,是以不能不维护心上人的胞兄。
这一切都弄清楚了,假扮王彤的欧阳漱石不由得衷心暗叹,多么复杂啊!多么可怕啊!
当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失去记忆以前,已是订下了妻室,欧家的嘉芙姑娘时,他感到这是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若是他能记得这件事,当然决不会有后来在流水音密林中与笛女订亲的事。
如今事已至此,如何得了?无论是舍弃欧嘉芙或是笛女,他都难免内心歉疚,背负薄幸之名。
除此,尚有热爱着他,已经坚决表示出来的杨小珩,与那赠以重宝,未免有情的靳芷,这两人也各在欧阳漱石心灵之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欧阳漱石已决定暂时不想这些,目前的他,便要以王彤的身份,继续冒险留在庄中,等到那欧家、欧阳家、毕家的人马都来到时,他将凭藉自己的机智,暗中冷静观察出各项秘密与矛盾,然后再暗中设法应付。
他——王彤,现在尽量地先熟悉这庄内的地形一切,于是他有计划地各处漫游。这对庄里的人来说,没有一人会觉得奇怪,这王彤本来就不是他们一伙,他是南充欧家派来的人,平日里就很落落寡合,而今他的同伴走了,他当然更会觉得寂寞。
晚上时,又有惊人的消息在庄内传开,那些余火已完全扑灭,倒下的铁板梁架等,虽然已快被烧得熔化,但仍保持原有的外型。
当庄中人掀起这些残破薄弱不堪的铁板时,赫然又有了新发现。
据有经验的人说,他可以证明,这铁板下曾经死过一个人,虽然在高热之下,这人差不多已完全化成飞灰,但仍然还留下一些可疑的证物;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铁板之下,烈火炙烤的地面,竟会留下一个清晰完整的人体痕迹。
据说这是身具绝顶气功的人,垂死之际,功力仍具,身子虽然已化飞灰,但却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
消息不径而走,庄内人心颇为浮动不宁,阁子里只有一人,但火场中却死了两个,这可是天大的怪事。
庄主杨冉亲自检视,脸色凝重,随即集合全庄,清点人数,并未短少。
杨冉浓眉紧皱,吩咐手下,不必声张,带着人在庄内各处巡视了一阵。
夜幕完全降下,笼罩着一片庄院。
一切都静了,除了荷戈守夜的庄丁之外,庄中人都已进入了睡乡!
蓦地,庄院一角楼上,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了寒夜的岑寂。
庄主杨冉从睡梦中惊醒,抓起他惯用的兵器杨家铁枪,奔将出来,率领手下,向发声处赶去。
那是一名庄内的头目,此时衣衫不整,蹲在门下,两腿不住颤抖,牙齿捉对儿厮打,脸上已吓得没有人色。
看到有人来,这人胆气略壮,连连叫道:“有鬼……有鬼……”
杨冉喝问经过,这人指着一处房中,空荡荡地挂着有一块幕布,说道:“就在……就在……那……后面……欧阳……欧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