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冉心头,冒起丝丝寒意,一回头,只见部众都在身后,目光灼灼,正都注视着自己。
庄主身份,在此时须是决不能容许杨冉有一点畏缩,将心一横,倏然间一跃向前,一剑撩开那方幕布。
其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杨冉胆气大壮,怒斥庄丁,吩咐严密把守,悻悻然地回到自己房中。
可是他的心情,仍然未能静下,他在忖度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渐感到问题严重,不能大意,而使他辗转不眠。
午夜过后,将近黎明之时,杨冉忽然听到,房外有一种神秘的“沙沙”之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到了他的房门口,戛然而止,杨冉心情紧张,浑身冒汗,悄悄起床,将壁上挂着的祖传成名兵刃杨家枪摘下。
兵器在手,胆气略壮,杨冉摄足来到门边,他不敢开门出去,只敢在门缝中,向外一望。
这一望,顿使他一颗心突跳,几乎要跳出腔子来,朦胧的灯光之下,房外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黑色怪物。
只见此人,一身黑色衣物,较之夜行衣靠,更为俏丽,闪闪发光,似乎是蒙着有一层野兽的皮似的,双手与双足也都密密封裹在这袭怪衣之中,虽然是赤手空拳,但看起来却是形状可怖。
“沙沙……”之声,正是这怪人的脚步之声。
杨冉看了一会,心下已可确定,这怪物确是一个人,而绝非是什么鬼魅或是野兽,而且凭杨冉的江湖阅历,尚可断定,这怪人穿着这一身怪衣,行路时必然能如狸猫般的轻捷,断断不会有声发出,至于现在,沙沙之声发出之故,想来必是他故意想惊动自己。
他会是谁呢?当在这夜里出现此间,有什么目的呢?杨冉再沉思着……
手中的铁枪执得更紧了,他不能猜到是什么人,为着什么目的。只觉得事态严重,来人绝非好意,而自己务必要万分小心。
幸好房门是十分坚固,正自门内锁着的,可是不怕他会冲进来,杨冉打叠起精神,小心窥伺这位黑衣怪人的动作。
半晌,忽闻这怪人,幽幽一声长叹。
这一叹,使得杨冉毛发耸然,由于这人一出声,证明了杨冉的假设,他确实是个人,更可怕的是:这叹息之声,竟好似颇为熟悉呢!
杨冉周身,冷汗迸流,紧执杨家铁枪,准备一场剧斗!
“沙沙……”之声又起,那黑衣怪人竟然蹒跚着来到房前,伸出手臂,来推房门。
想是他神力绝伦,略略推了几下,房门已“吱吱”发声,有不稳现象。
杨冉仍在等待,闪身一旁,手中铁枪端起。
心想只要他一进房时,不顾一切,自己就立刻赏他一枪。
等着等着,房门“咔嚓”一声,竟被门外的黑衣怪人推开。
杨冉早已蓄势待发,此时奋起全身之力,一枪当胸刺出。
“啵”地一声微响,杨冉但觉枪尖之触处,滑溜无比,这一枪,竟然刺向空档,那怪人身形不动,但却没伤着他分毫。
一阵冷笑,自那奇形怪状的面罩后发生,黑衣怪人一步跨上,杨冉的铁枪,已被封住,不能施展,迫得无奈,连连退后。
杨冉喝问一声:“你是谁?”
冷笑声中,面前这黑衣人伸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黑色面罩。
立刻,一张清秀、熟悉,带着愤怒与讥嘲的面孔,呈现在杨冉眼中。
杨冉心胆俱裂,大叫一声,立刻昏厥倒地。……
等到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床上,左右环护,周身并无伤处,微微运气,觉得体内,也没有什么异样,分明是不曾受伤!
这样的结果,使他疑惑,如果那怪人果然是他,幸逃大难,得以不死,而在洞悉了自己奸谋之后,岂有不下手之理。
难道那见着的,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飘渺不可捉摸的幽灵,是以在记忆中,一枪戳空,同时他也不能伤着自己。
此时天色大明,部众卫护,见庄主醒来,纷纷慰问,道是听到他大叫之声,赶来看时,发现庄主已昏倒在地,铁枪兀自紧握在手中,面色煞白,周身却无异状,房内也无他人。
大家都问庄主,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
杨冉以庄主之尊,怎好说出当时情形?发怒斥退众人。
这一天,天气阴沉,岳池城郊外,杨家旧庄之中,更是与这天气一样,充满着阴霾、不乐。庄主杨冉暴躁不宁,和他的妹妹小珩姑娘,各人躲在自己的房中,而在庄主的房外,更是多设警卫。
庄丁们也都是自私、怕死的,见庄主如此紧张,更是个个心怀鬼胎,大白天也不敢单独行动,绘声绘影的传说,消息不径而走,使得这一庄之中,蒙上浓重的阴霾、不安。
到了夜里,更是如临大敌,杨冉下令,严加戒备,所有的庄丁,悉数出动,弓上弦、刀出鞘,把守庄内各处要道,更遣精壮,巡逻各处。
庄主有令,只要是有什么发现,不是庄中人,叫不出预定的暗号时,一律格杀,毋庸犹豫。
杨家旧庄,通宵灯火大明,彻夜防范,结果这一夜,却平安无事,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快黎明时,杨冉困倦难支,闭目假寐,庄外忽起人声马嘶,部下来报,南充欧家二爷欧嘉佑率领手下,已到庄外。
杨冉如获救星,急忙披衣,吩咐大开庄门迎接欧二爷入庄。曙色熹微之中,只见庄外,一位年轻的虬髯汉子,率领了八骑快马到来,那些马全都口喷白沫,显示是彻夜奔驰,而马上人也都风尘仆仆,困顿不堪。
杨冉急请来骑们入庄,亲自陪同欧嘉佑来到厅上,那欧二爷可是个性急之人,此时急急问道:“杨兄,那厮的遗体,想来还不曾下葬?现在何处,快带小弟去看!”
杨冉摆手,请他落坐,欧嘉佑却显得焦躁,表示要先见着欧阳漱石的遗体,杨冉不禁起疑,说道:“那厮全身都已烧得焦烂,面目全非,欧兄,你为何一定要去看他……”
欧嘉佑一怔,默然摇头,避不作答,却道:“杨兄,这番大事不好,消息传来南充时,舍妹嘉芙,闻了噩耗,数度昏厥,口口声声,说要殉死。我哥哥嘉佐也说事有蹊跷,怎地欧阳漱石不回来则已,一回来立刻就遭到意外,主张要彻査此事。
亏得他伴着舍妹,略迟一步,小弟先行一步,彻夜驰马,赶着来通知杨兄,你可是得要快快准备才好……”
欧嘉佑这一说,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之意,他本来与杨冉合谋,算计欧阳漱石,如今欧阳公子一死,他竟将责任,悉数推在杨冉身上。
杨冉不禁心下有气,冷冷笑说道:“庄内不幸失火,大家有目共睹,关我杨冉什么屁事,莫说嘉佐、嘉芙反对,就是欧阳玲玉与铜幡毕尉来时,我也不怕,我所担心的不是这事,而是……”
压低了声音,告诉欧嘉佑,杨家旧庄发生的怪事,大火之后,发现尸体的所在,竟在屋外火场边缘,而在屋内铁板之下,居然又似有人体痕迹。
而晚间庄内闹鬼,杨冉亲见,黑衣人在房外徘徊,进得门来,一枪不曾刺中,那人冷笑着揭开面具,赫然便是,欧嘉佑与杨冉合谋,所要陷害的欧阳漱石。
杨冉双目,满布红丝,显示他一夜未眠,此番说出一切,不由得欧嘉佑不信。
这番连欧嘉佑也慌了,若是杨冉所见是真,欧阳漱石不曾身死,则不但对杨冉极为不利,就是欧嘉佑,也将为之寝寐难安。
赶紧收起幸灾乐祸心理,两人急急偕往密室,商讨应付之策。
而在密室之中,欧嘉佑终于说出,他为什么要看欧阳漱石遗体的秘密。那是因为,最近得到一项消息,道是大西王府的秘密,系在两个人的身上,其中一位即是十二凶人之首,一神幻人萧史,而另一个,正是川中欧阳家的欧阳漱石公子。
幻人萧史厉害无比,当然绝没有人敢去捋虎须,是以知道这一项秘密的江湖高手,已有人在跟踪欧阳漱石的下落,闻说已有好几拨人先后来到川中,介人四家争斗旋涡,其中竟有赫赫有名的泰山翁仲、北海鲨人在内。
泰山翁仲、北海鲨人,来到川中,行踪已露,欧嘉佑千方百计,探听他们来到川中的目的,终于在泰山翁仲醉后口中,得悉了此一秘密。
若是照欧嘉佑的心意,既知如此,势必将泰山翁仲杀死灭口,其奈这位江湖异人,一身横练功夫,实已到达巅峰,虽在酒醉之后,兀自没法奈何得了他。
无可奈何,在惊悉杨冉得手,杀了欧阳漱石之后,得报竟是火焚而死,欧嘉佑心中担心,欧阳漱石身上的暗记,可能已不复存在,焦急无比,是以连夜赶来。
此番在密室之中,对着杨冉说出,两人立刻达成协议,合力同心,应付目前危机。
先由杨冉出去,将灵堂四周,布置下心腹,然后偕同欧嘉佑,秘密进入,启棺检视。
果然,那具尸体已被烈火烧燃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皮肉糜烂,那里还找得到什么记号?
两人怏怏退出,跟着又商议,杨冉那晚所见的黑衣怪人,枪刺不中,可能即是那北海鲨人,一身鲲鱼皮衣,特征正是如此!
杨冉与欧嘉佑立刻行动,点齐全庄庄丁,搜索这一座杨氏旧庄,结果毫无收获。
日落时分,人报两路客人到来,一是由南充来的欧氏兄妹欧嘉佐、欧嘉芙,一是由遂宁欧阳家来的,欧阳玲玉姑娘。
杨冉与欧嘉佑两个硬着头皮,出来迎接。
只见大队来到,欧嘉佐满面忧色,扶着个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的欧嘉芙人庄,杨小珩见嘉芙到来,哭着相迎。
而那位欧阳玲玉姑娘,此时一身劲装,粉面铁青,骑在马背之上,一见杨冉,“霍”地亮剑出鞘,悲声喝道:“杨冉!我哥哥刚回到川中,如今不明阳白地死在你这庄中,你杨冉岂能脱得了干系,如今我们欧阳家的大队在此,我这就要入庄,彻査哥哥身死真相,若是査出蹊跷……”
欧阳玲玉银牙一咬,恨声说道:“我欧阳家的,今番全都与你拚了……”
马上将剑一挥,只见跟在她的身后,黑压压地,足有五六十骑,此时齐齐轰喝一声,无数恨毒目光,一齐投射在杨冉身上。
杨冉与欧嘉佑大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而那欧家的大爷嘉佐,他是深深爱着玲玉姑娘的,此时见心上人急怒交并,禁不住心疼,连忙过来柔声劝慰,说道:“玲妹,你休要如此,当心急坏了身子,愚兄得到欧阳漱石噩耗,赶着来此,也是要査 明真相,一切自有公道,玲妹不必着急,先请入庄再说……”
杨冉得欧嘉佐一缓,没奈何忍住怒气,陪笑说道:“欧阳漱石兄死得突然,难怪玲玉妹如此,我们川中四家,一向交好莫逆,若说愚兄有意陷害,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玲玉妹错怪我们杨家,愚兄却不见怪,如今且请入庄,再行详谈……”
欧阳玲玉确是不愧女中豪杰,此时不下马,传令部众,开始行动。
带来的欧阳家人,全是雄赳赳的壮汉,与会武的侍女,此番马上弓矢上弦,长剑在手,五六十骑中,拨出一小部分,把守庄门,其余的跟随着女主人进庄,分散四周把守,虎视眈眈监视着杨家庄人。
杨家庄中,诸人待要抵抗,却见庄主杨冉,苦笑摇手,只得住手。
欧阳玲玉执剑在手,身后十名侍女,紧紧护卫,由杨冉、欧嘉佐、欧嘉佑陪同,上得厅来,只见杨小珩扶着欧嘉芙,哭得涕泪滂沱,娇躯摇晃。
大伙儿齐来灵堂,杨冉铁青着脸,吩咐手下,掀开棺盖。
众人一见那焦烂的尸体,欧嘉佐皱起眉头,杨小珩泪落纷纷,而欧嘉芙却不顾一切哭着奔过去待要去抱那具尸体,慌得杨冉与欧嘉佑,连忙拉住。
欧嘉芙兀自挣扎,痛哭不欲偷生,杨冉见她如此心爱欧阳漱石,心下有气,双唇紧闭,脸色难看已极。
其中只有一个欧阳玲玉姑娘,十分镇定,行来棺木之旁,仔细检视遗体,欧嘉佐惟恐她心疼亲兄惨死,会有意外,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只见这位玲玉姑娘,此时居然不哭,看了半晌,霍地转身,长剑一起,疾如闪电,递向杨冉胸前。
杨冉全心倾注在欧嘉芙身上,此时猝不及防,长剑及胸,立刻动弹不得。
一室之中,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顿使众人,瞪目大惊。
欧嘉佐、欧嘉佑,双双大叫:“玲妹!不可如此!”
欧阳玲玉星眸中闪出慑人光芒,此时冷冷地喝问:“杨冉!你将我哥哥,藏到那里去了?快说!”
杨冉未及回答,一旁的欧嘉佑怪声道:“玲妹,你想是刺激过份,欧阳漱石兄已死棺中,杨兄何曾藏着他来?”
欧阳玲玉星目一扫,恨声地说道:“恶贼!你这诡计瞒得过别人,你是瞒不过我欧阳玲玉。
欧阳漱石是我的胞兄,即使他面目烧得焦烂,别人无法辨认,但我欧阳玲玉,岂有不识之理?
如今这尸体上,左手缺一小指,显然是别人,绝非我兄……”
此言一出,一室中人大惊失色,除去杨冉在欧阳玲玉的剑下,不能动弹分毫之外,其余的欧氏兄弟、杨小珩、欧嘉芙,全都急急奔来棺前检视。
果然不错,这具焦烂的肢体,大体完整,只是左手之上,少掉了一段小指。
杨小珩与欧嘉芙,两女全都是热爱着欧阳漱石的,此番一看,绝望中又燃起了希望。
杨冉虽没去看,但在众人的眼中,已可看出欧阳玲玉的话绝非是假,心下不由得凛然,如此说来,这具尸体果真不是欧阳漱石的了。
本来杨冉也在怀疑,铁屋反锁,火起之时,任凭欧阳漱石功力再高,亦绝无法逃出,死在火场边缘。
这样看来,倒在铁板之下,发现的痕迹,十有八九,必是欧阳漱石。
但这具尸体又是谁呢?杨冉自忖,已经遍査了庄中之人!并未短少,起火焚烧之时,总该不会有外人自投火网吧!
心中狐疑,欧阳玲玉此时手中长剑一挑,“嗤”地划破了杨冉胸前衣衫,冷森森的剑尖直抵杨冉胸窝,只消她稍一用力,面前这男子立将洞穿胸腹而死。
小姑娘恨声喝道:“杨冉!如今你没话说了吧!快说出将我哥哥藏在那里?不然我先要了你的性命!”
杨冉衣破受辱,气得说不出话来,偏是此时一室之中,欧嘉芙、杨小珩,都是关心着欧阳漱石公子的,此时全然不理他受辱,一齐都注视着他,等他答复。
欧嘉佐也冷冷的看着自己,杨冉一气,更是说不出话来。
欧家老二嘉佑看不过意,一旁解释。
“玲妹,你也太武断了一点,也许是欧阳漱石兄此番出川,遇敌受伤,断了左手小指,也许是烈火焚烧之后,小指脱落,这些均有可能,怎能错怪杨兄……”
杨冉乘机说出疑点及一切经过,道是欧阳漱石,自动选择这一间独立的小铁屋,作为歇宿之所,乃是因为,这是他幼年时曾住过的地方,可以藉供忆念。
不料中夜起火,燃烧迅速,铁屋封闭,难以逃出,自己偕同妹子小珩,督导全庄部众,设法急救,无奈火势旺盛,终于无法。
说明寻出的这一具尸体,乃是在火场边缘,而当余火救熄,掀开腐坏铁板时,竟又发现有人体痕迹。
如今玲玉妹提出此一疑点,确是也有可能,棺中人并非欧阳兄,而真正的欧阳漱石,已身死在铁屋之中,化为飞灰,只留下个痕印。
杨冉解释之后,欧阳玲玉不信,一口咬定,此事必是杨冉的阴谋,欧阳漱石或生或死,下落只有杨冉自己知道。
此番已给玲玉找出了蹊跷,无论如何,杨冉必须立刻说出实情,否则欧阳玲玉,与同来的六十名部众,不惜拚死一战,玲玉拚着性命不要,这就要先杀杨冉,为胞兄抵命。
玲玉姑娘声色俱厉,杨冉此时,实是不凡,柳腰儿一拧,已自避过杨冉一掌,娇叱声中,连人带剑,一跃而起,扑向杨冉。
使的正是川中欧阳家秘传剑招,此时急怒出手,杨冉赤手空拳,招架不及,全身都已笼罩在欧阳玲玉剑幅之下。
眼见不免,倏地“铮铮”两响,银光一闪,暗器飞到,荡开玲玉姑娘的一口长剑,杨冉死里逃生,急急退后,拔出腰间短枪,凝立待敌。
欧阳玲玉一看竟是欧家的老二,欧嘉佑出手救了杨冉,遂冷笑一声,说道:“欧老二!你凭什么插手来管,难道杨冉陷害我哥哥,你欧老二是帮凶不成?”
一针见血,正说中欧嘉佑的心病,不由得他不恼羞成怒。
嗖地一声,拔出腰间祖传欧刀,银光一闪,狞笑说道:“欧阳玲玉,休要欺人太甚,我欧老二岂是省油的灯,堂堂汉子,岂是怕你这小小的丫头!”
欧阳玲玉喝声:“好!这番我正要领教!”垫步进招,挥剑疾袭,欧裹佑一口欧刀扬起招架。
同时欧阳玲玉带来的十名侍女,惟恐女主人有失,此时一拥而上,先将杨冉围住。
杨小珩、欧嘉芙面面相觑,急得连连跺脚,还亏欧嘉佐,见势不佳,赶紧出手解围。
但见他身形一起,银光一闪,早已拔得腰间欧刀在手,此时正当是欧阳玲玉与欧嘉佑刀剑相交之际,欧嘉佐身形急泻而下,弯弯的一柄欧刀递出,力贯臂上,大喝一声挑起。
一男一女,兵刃急遽分开,玲玉小姐娇躯摇晃,欧嘉佑却蹭蹭退后,退了四五步才拿桩站稳。
显然是这番欧家老大出手调停,手下略略偏心,劲力发出,轻重不同,对他的心上人没有什么大碍,却用极强真力,震退了自己的胞弟。
欧嘉佑恶狠狠地瞪着哥哥,嘶声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家老大此时横着刀护住玲玉小姐,朗声说道:“川中四家,先世渊源极深,素来和睦,这番不可伤了和气。欧阳漱石兄确是死得蹊跷,杨兄是地主脱不了干系,也许他尚有未尽言之处,依我看来,还是坦白说出的好,不然对大家都不利。
老二,你快快走开一旁,不可对玲玉无礼……’,'
欧家老大神色凛然,一番话说毕,捧刀凝立,护住玲玉姑娘,目光注视看杨冉,不怒自威。
哥哥如此,弟弟不敢反抗,欧嘉佑闷哼一声,手中钢刀垂下,但他却抹不下面子来,退到杨冉身边,与欧阳玲玉及嘉佐,双方成了个对峙之势。
一时室中,剑拔弩张,争端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杨小珩冷冷注视着场中情势发展,欧嘉芙姑娘却忍耐不住,叫道:“杨哥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呀!当然我们都相信你决不会害欧阳漱石的,可是欧阳漱石到底在那里呢?你快说出来,我们的误会也就都消除了……”
这一声杨哥哥,钻进了杨冉的耳中,顿使他心中,不由得一软。
杨冉禁不住一瞥这位嘉芙姑娘,只见她娇怯楚楚,满面惶急,泪珠在睫,秀眉紧蹙,绝世容姿,犹如是一朵带露梨花,真是我见犹怜。
杨冉心中,无限感慨涌起,她哪里知道,自己真是陷害欧阳漱石的凶手,而陷害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那大西王府的秘密,而另一个原因,正是为了她——温柔美丽的欧嘉芙姑娘啊!
可是事到如今,眼见她对于欧阳漱石,竟是如此痴情,使得杨冉为之迷惘,忖度着自己这一次的举动,是否值得,是否愚蠢。
杨冉哑口无言,杨小珩却忍耐不住,叫道:“哥哥!为何不将庄内闹鬼的事说出?”
玲玉姑娘与欧嘉佐急急追问,杨冉无奈,只好说出,火焚之后,曾有庄丁在空屋帏幕之后,见着欧阳漱石公子。
欧阳玲玉急传那人来问,跟着发动所有的人,搜索全庄,结果毫无所获。
众人再回到厅上,欧阳玲玉仍是一口咬定,胞兄神秘失踪,必是杨冉阴谋,逼着杨冉,吐露实情。
杨冉怎肯说明,一时争端又起,玲玉仗剑,要杀杨冉,欧氏兄弟与小珩嘉芙,居中拦阻。
欧阳玲玉大恨,率领各侍女,退出厅屋,一声令下,带来的欧阳家部众六十人,跃马挥剑,准备攻庄。
杨冉大怒,喝令部众,准备迎敌,一刹时杨家旧庄之中大乱,双方对峙,情势紧张。
欧氏兄弟中的老二,已在协助杨冉布署,欧嘉佐偕同嘉芙小珩两女,居中调停无效。
此时正是夜里,欧阳玲玉马上宣布,等到天明,若果杨冉不交出胞兄欧阳漱石来,她与六十部众,决心进攻,踏平杨氏旧庄,与庄中人同归于尽。
而在遂宁的毕家,铜幡毕尉,也正率众兼程赶来,他们也必将继欧阳家之后,与杨家人决一死战。
杨家旧庄之中,迄至天明毫无回答,欧阳玲玉含泪发令进攻。
欧嘉佐、嘉芙、杨小珩调停无效,玲玉一声令发,领先冲锋,六十骑卷起狂飙,疾冲杨氏旧庄。
眼见一场激斗即将序幕,倏地庄外,四五骑疾驰而来,领先一人,高叫:“住手!”
曙色黎明之中,只见此人,马上一身劲装,怪异兵器则执在手中,闪闪有光,正是毕家铜幡。
欧阳玲玉恍如遇亲人,高叫道:“毕尉,快来!欧阳漱石确是被杨家的害了,我们这番正要与他们拚命!”
铜幡毕尉此时高举铜幡,骑马来到欧阳玲玉身边会合。
庄内的杨冉与欧嘉佑,见了暗暗叫苦,如今小珩、嘉芙、嘉佐,必是中立,玲玉得到毕尉之助,若是大举攻庄,只恐双方,实难免除玉石俱焚之危。
紧张注视,只见这铜幡毕尉,来到玲玉身旁,与她耳语了一阵。
欧阳玲玉面露惊惶,招手叫嘉佐、嘉芙、小珩三人过去,众人窃窃商议。
看得庄内的杨冉与欧嘉佑两个,奠名其妙,不知这铜幡毕尉,带来了什么消息?
稍顷,只见欧嘉佐高扬欧刀,叫道:“杨兄、老二,你两个快快出来,如今大事不好,泰山翁仲等江湖高手,已到遂宁,有偷袭大西王府的迹象。我们不宜私斗,此时还应四家合作,协力同心,先行击退敌人再说……”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起了个霹雳一般,杨冉与欧裹佑连忙答应,率领部众,匆匆上马出庄。
登时欧阳玲玉、铜幡毕尉领先,率领欧阳家、毕家二十佘人,乘马疾行,欧氏兄弟、杨氏兄妹,也率众随后追随。
大队马匹,总数已在百数开外,扬起了黄尘,一直向遂宁奔驰而去。
杨家旧庄在晨风飘拂之中,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留守庄客,合起庄门,扯起吊桥。
此时有一骑马,悄悄自杨氏旧庄后门溜将出来。
马上的人带着顶竹笠儿,低低覆盖,遮掩了他本来的面目。
悄悄牵马,渡过壕沟,来到官道之上。
这人将竹笠儿一掀,露出了他俊秀的脸庞来,眼光湛然,双唇紧闭,显示出他的坚决。只听他喃喃自语:“大西王府,是什么秘密呢?这么多人为它争夺冒险,甚至于妹妹会不顾寻找亲兄下落,而必须四家联合,赶去守护?”
他摇了摇头,带着疑惑,挥鞭策骑追下。
从岳池到川中遂宁,须渡过两条大江,那便是嘉陵江与涪江, 道路不近,可是川中四家的人,此刻却似后面有追兵赶来似的,急急忙忙,头也不回,拚命赶回。
缀在他们后面的欧阳漱石,孤身只骑,一路赶下。
渡过了两条大河,绕过遂宁县城,所幸那百余骑马的足印,十分清晰,欧阳漱石不费气力,即已寻找到那大西王府。
那是在遂宁城西,群山环抱之中的一座极大巍峨的建筑。
远远看去,金碧辉煌,气象万千,确实是无愧王府之名。
欧阳漱石略略忖度了一阵,情知川中四家中人,此时俱已进入到这幢“王府”,显然是他们早到了一步,那垂涎王府秘密的泰山翁仲等人,谅来尚未到达。
川中四家此刻必已在附近派出有眼线暗椿,欧阳漱石不想过早露面,悄悄将马匹藏好,等到夜间,小心摸进山区,进入王府!
暗中看时,只见这座王府,确是伟大宏丽的建筑,川中四家中人,严密防守各处。
在王府的外层;是杨家兄妹与欧嘉佑防守,进入中层,他发现了欧嘉佐与欧嘉芙两兄妹,而自己的妹妹欧阳玲玉,与那铜幡毕尉,却在王府最内一层驻守。
欧阳漱石此时已在暗处换上了那北海鲨人的鲲鱼皮衣,一身黑色装,俏丽异常。王府之中,此时严密戒备,仅有微暗灯火摇曳,是以他暗中活动,居然一直不曾被人发觉。
此时他暗暗在各处巡视了一阵之后,稍觉放心,无暇去探究这王府的秘密,如今且在暗中监视,惟恐欧嘉佑与杨冉又施诡计,会对自己的妹妹欧阳玲玉不利。
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在外层的杨冉与欧嘉佑两人,故意避开了杨小珩,来到暗处悄悄商议。
杨冉道:“嘉佑,看来此番情势不妙,若是泰山翁仲与北海鲨人齐来攻时,只恐你我川中四家力量,绝非敌手! ”
欧嘉佑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却不说破,故意反问说道:“小弟也以为如此,杨兄你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杨冉顿了一顿,悄悄迸出一句:“嘉佑兄,如今顾不得了!先下手为强,我们不能再事犹豫!”
欧嘉佑怦然心动,点头道:“杨兄但有行动,小弟必定支持!”杨冉冷冷一笑,悄声道:“嘉佑兄,我想,这大西王府的秘密,玲玉那丫头必然知道,我有二点疑处。
第一、若是她不知王府秘密,怎会放弃追査她哥哥的下落,而甘愿四家联手抵抗来敌?
第二、到了这里之后,她擅作主张,主张分层防守,你我与小珩守外层,裹佐、嘉芙守中层,她自己却与毕尉,坐镇在王府中心,据我看来,其中必有诡诈,可能……”
“可能王府秘密,即在中层!杨兄你可是此意?”欧嘉佑说出这一句,声中已微有颤抖。
杨冉点头道:“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个猜想,更糟的是,仗着有我的欧家、杨家,为她防守,她却先下手为强,私自动手,将我们都蒙在鼓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言,正说中了欧嘉佑的心曲,倏地跳将起来,急急说道:“杨兄,你料得不错,事情十有八九,必是如此!快!我俩赶紧去,若是她们得手,我们正好下手截夺,若是不然……”
杨冉双眼,在黑暗中露出凶光,说道:“如査他们不曾动手,说不得你我也只好下手那丫头,迫她招出大西王府秘密!”
黑暗之中欧家老二默然,半晌,杨冉忍不住悄声问道:“嘉佑!你的主意打定了没有?”
欧老二声中透出无奈,说道:“我只是顾忌我哥哥,杨兄,你是知道的,我哥哥正爱着玲玉那丫头,而且是非她不娶!”
杨冉“嘿”地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事成,你我带了嘉芙、小珩赶紧逃离此处,嘉佐能够合作便罢!不然的话……我们恐怕只好不顾一切,对他下手……”
欧家老二嘉佑显然不如杨冉如此狠毒,黑暗之中,听了此话,浑身居然为之一颤。
杨冉威逼利诱,断然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要快快行动,否则等到泰山翁仲与北海鲨人到来之时,后悔莫及。”
起身向后,欧家老二,欧嘉佑身不由己,跟随着他同走。
此时王府内层之中,欧阳玲玉与铜幡毕尉分头巡视。
玲玉姑娘来到内层,一处小小庭院之中,晚风飘拂,遍体生寒。
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不明生死的兄长,她的芳心之中,充满了悲伤。
当在别人的面前,她必须承担起千斤重担,镇静应付,而她自己,却实在是外强中干。如今,当她孤独一人的时候,那被抑压着的悲伤,便如决了堤的川流一般,不可遏止。 泪珠儿纷纷洒下,玲玉姑娘兀自忍住哽咽,不敢惊动部属,惟恐欧阳家的,失去信心与锐气。
又谁知,黑夜之中,另有谋黑影,正在张开,暗中向她扑噬。
此时她悄立庭中,香肩耸动,悲咽不已。
倏然间两团黑影,自后向她疾扑。
兵刃破空一嘶,欧阳玲玉立刻惊觉,眼见敌人已临面前,急闪不及,迫得急智顿生,乘那人箕张双手来擭,猛地一矮身,竟自他肋下钻将出去。
身子倏地一顿,原来是自己的衣角,急遽之间被人捞住,欧阳玲玉急忙骈指一划。
“嗤”的一声,衣裾断裂,玲玉飘身疾退。
而两柄剑一左一右,同时攻到,欧阳玲玉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急忙一跃而起,白光一闪,敌剑已改奔下盘,端的是神速迅快至极。
欧阳玲玉奋力再跃,星眸一瞥,两位黑衣人围住自己,其中一个,长剑垂下,伸手来捉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玲玉蓦起拚命之心,险招使出,双足急踢这人双眼。
这一招果然厉害,迫得这人不能不退,玲玉急急飘身落下。
同时撤剑在手,急挡出手,正好赶上另一名敌人的来剑,“当”的一声双剑相交,玲玉顿觉,敌人招式沉重,似乎使的仍是一招刀法,心中不由得一紧。
清叱一声:“好贼子!本姑娘今晚,定要叫你们现出原形!”
长剑一起,疾挑这人面幕,侧面攻来一剑,急点之下,威力奇大,欧阳玲玉迫得闪避。
背后双剑合追,玲玉正好使出川中欧阳家的剑式绝招回头望月,反手一剑削出!
眼见得手,不料这两人竟似是十分熟悉此一剑招似的,双剑倏然一分,避过了这一招,又复如两支毒螫一般,追袭过来。
欧阳玲玉大骇,此番已知这两个黑衣蒙面人究竟是谁。估计自己功力,绝非两人合力之敌,这两人居然下手自己,显然是赶尽杀绝,用意极为明显。
奋力招架,心生怯意,两个蒙面人连连冷笑,双剑使展全是狠毒招式,顿时将个欧阳玲玉,迫得手忙脚乱,岌岌可危。
偏偏附近,玲玉埋伏下的暗桩,此时都悄无声音,谅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附近的暗桩,已被这两人分别解决。
欧阳玲玉又惊又急,努力招架,破绽百出,两个蒙面人连连进逼,其中一个悄声喝道:“丫头,你快快说出大西王府秘密便罢,不然今夜大爷们叫你血溅此地……”
玲玉高叫一声:“毕尉!”不见答应,眼见双剑搂头盖下,绝无幸免。
她可是已忖知绝望,索性将眼一闭,不封不架,横剑准备自戕。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又有奇事发生。
电光石火,一条黑影直窜过来,扬手一掌,立将欧阳玲玉手中长剑撞歪。
此人赤手空拳,浑身黑衣俏丽,闪闪有光,此时两般兵器,本来是剁向玲玉的,被他一挡,齐齐分取他两肩重地。
眼见这位救命恩人,双臂即将被敌人卸下,欧阳玲玉惊得大叫一声。
距离极近,看得清楚,只见此人毫不闪避,登时两支剑同时斫在他肩上,同时滑将开去,他的身子,竟似游鱼一般滑溜,丝毫没受伤害。
而在急遽之间,两个蒙面人退走不及,眼见这浑身闪光的怪人,此时近身搏斗,赤手空拳,反肘疾撞两人胸前重穴。
两人做梦也不曾想到他会有这一奇招,努力闪避,已是不及。登时两人前胸同被撞中,虽只是轻轻一触,但却不由得疼得闷声一哼。
两个黑衣人飘身疾退,欧阳玲玉如梦方醒,叫道:“金蜈蚣…… 哥哥……”
伸出纤手去抓这浑身闪光的人,触手处滑溜如鱼,那人一闪,身形跃起。
欧阳玲玉如何肯舍,急急追赶,同时急叫:“哥哥,哥哥……等一等……”
可是这怪人对她,毫不理睬,倏忽之间,即已隐入黑暗之中,不见踪迹。
倒反是欧阳玲玉的叫声,引来了铜幡毕尉,扬幡率众赶到,大叫:“大姑娘休慌,毕尉在此!”
扬幡护住欧阳玲玉,玲玉姑娘惊魂甫定,一看四周静寂,那先后出现的三人,已经踪影俱无。
中层的欧嘉佐与欧嘉芙也闻声赶来,嘉佐见玲玉没事,方始放心。
问起情由,欧阳玲玉星眸蕴泪,摇头不语,她心中可是悲痛万分,事实上她已识出,暗算她的两个黑衣人,正是杨冉与欧嘉佑。可是,值此四家合力,防守大西王府之际,盱衡大局,一切还须忍耐,玲玉姑娘硬将苦水吞进腹中,却不肯说出真相。
欧氏兄妹惟恐强敌来袭,王府中层有失,安慰数语之后退去。
玲玉小姐此时悄悄告诉铜幡毕尉道:“毕尉!我看见哥哥了,刚才正是他,在危急之时,出手救了我的性命……”
铜幡毕尉不信,但却不忍使她伤心,唯唯答应,装出欣慰。
欧阳玲玉喃喃说道:“哥哥好似得了一件怪衣服似的,两名奸贼,双剑齐下,砍他的双肩,他居然毫无损伤……”
铜幡毕尉闻言一惊,他可是江湖阅历甚为丰富,知道东硝上有一号魔头,北海鲨人,正有着一件怪衣,名叫鲲鱼皮衣,可防水火刀兵。
与玲玉姑娘的叙述甚是相像,毕尉急急询问经过详情。
从玲玉姑娘的叙述中,可以断定,十之八九出手施救玲玉的人,必是那穿着鲲鱼皮衣的北海鲨人,这魔头居然混入了王府,那还了得。
毕尉大急,便待通知众人合力搜寻,而欧阳玲玉却说出另一疑点,便是她亲见这位救命的大恩公,近身使招,正是川中欧阳家的绝招金蜈蚣……
而在自己脱口叫出哥哥之时,分明可见,他曾呆了一呆。
由此可见,此人绝非是什么北海鲨人,否则决不会冒险出手,来救玲玉,更不会使展金蜈蚣绝招。
或许天可怜,这人竟是自己的胞兄欧阳漱石,大难不死,潜来此地,虽不出面,暗中却在维护自己的安全。
铜幡毕尉惊疑不定,忙请玲玉归返王府内层休息,心腹侍女环护,毕尉率领手下,仔细寻找王府各处。
结果一直找到天近黎明,毫无踪影。
次日,杨冉与欧嘉佑显得十分萎顿,微微俯腰,都说夜间巡查跳跃,不慎扭伤了筋骨,欧阳玲玉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昨夜金蜈蚣惩戒的结果,心下又喜又急。
喜的是哥哥暗中保护,出手惩凶;急的是哥哥既来此间,自己渴欲一晤,为何他不现身出来,免除众人对他的挂念。
而且,川中四家中欧阳一家,一向是处于领导地位的,欧阳漱石在时,隐隐是小一辈四家中的领袖人物,机智武功,一向为众钦服。此时眼见强敌来侵,欧阳玲玉色厉内荏,一心盼望哥哥能够出面领导,庶使号令统一,可收合作之效。
大西王府之中,近午时分,外面埋伏的暗椿,一连有警报传来。
从传来的警报中,知道进入这山区的,不过是区区的三人,三个人居然就敢来与川中四家百余人作对,不用说,一定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魔头们到了!
王府之中,立刻紧急戒备,四家高手,欧阳玲玉、铜幡毕尉、欧家兄弟与嘉芙小姐、杨家兄妹,共是七人,全都手执兵刃,静悄悄地等待。
而警报频传,告知来人,确是只有三个,后面更无人来,这三人可是光明磊落,迳直由正道向大西王府前门行来。
川中四家的七名高手,此时都聚集在王府大门附近,注视着通道,果然不多久发现官道上,影影绰绰,出现三人。
渐渐行进,三人的模样,落人七人眼中,引起了绝望与警诧。
三人之中,最最惹眼的一个,乃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高大伟岸,一身褐色短衣,身材雄壮无比,此时双手推着一辆独轮小车,“机轧!机轧!”声音直响过来。
在他的左首,另有一位虬髯壮汉,年纪约莫也在六十左右,庄稼人打扮,土头土脑。虽然没有这推车的人高大,却也精壮无比,手中持着一面奇形兵器,乃是一面与人身相仿的大铁牌,远看又厚又重,怕不在七八十斤左右,精光闪闪,耀目非常。
而三人中的第三个,更是令人称奇。
这人与他的两个同伴都不同,年纪轻轻的约莫廿岁左右,一身华服,煜煜生光,轻裘缓带,行步潇洒,一派公子模样。
而那张俊俏的脸,也是白皙细嫩得很,两道长眉,斜飞入鬂,唇红齿白,端的是一表人材,与两个粗卤大汉相比,正是个极强烈的对照。
三人有说有笑,若无其事,向王府大门行来。
欧家的老二欧嘉佑此时吓得脸上变色,说道:“那推车的老者,便是泰山翁仲,手持铁牌的是他的老搭档石敢当,那少年是石敢当的儿子,江湖人称传粉郎君石秋雁……
这三个人无一不是手底下极硬极辣的人物,此时一齐到来……如……如何是好?”
欧嘉佑已显得心怯,声音颤抖,众人见了,来者三人的声势,也兀自心骇,默然无语。
倒是铜幡毕尉奋然说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大西王府乃是川中四家历代保有的基业,总不能乖乖地拱手让人,任他三人如何厉害,为了我川中四家荣脊,我们何惜拚死一战……”
欧嘉佐比较沉着,此时说道:“估计目前,这两个魔头亲来,以我们七人之力,可能不是敌手,如今必须沉着应付,先礼后兵,非倒不得已时,决不动手。谅来这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个,平日里都是极其自负的人物,我们只须温和一点,谅来他们必不好意思先行动手 。”
杨氏兄妹、嘉芙、欧阳玲玉,均表同意。
当下严令部众戒备,但没有号令,决不容许擅自发兵。
眼见那官道之上,泰山翁仲、石敢当、传粉郎君石秋雁三人,渐渐行近。
大西王府周围,本有一道深濠,此时吊桥早已扯起,欧阳玲玉等七人,正在考虑要不要放下吊桥。
只见那方的泰山翁仲,倏然间大喝一声,宛似晴天里起了一个霹雳一般,跟着那破罗似的嗓子响起叫道:“老石!我们来赛赛脚程吧!看谁先过濠?”
石敢当高声道好,那传粉郎君石秋雁,此时却朗声笑道:“翁伯要与家父赛脚程,可是苦了小侄,这两条腿如何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