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欧阳玲玉羞得粉面通红,四家众侠无不勃然大怒。石敢当比较懂理,此时尚在沉吟,他的儿子传粉郎君石秋雁,闻言正中下怀,跃跃欲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欧阳玲玉,笑着说道:“老伯说的是,探究大西王府的秘密线索,既是欧阳家历代相传,刺在后人身上,当然哥哥身上有记号,妹妹身上,也有记号。
如今且请欧阳姑娘,将小生带到王府密室,脱去衣衫,让小生细细检视,料想要找出那秘密线索,必是不难也……”
一言甫毕,四家七侠气得怒发冲冠,欧嘉佐、毕尉双双跃出,嘉佐怒喝:“石秋雁,你狗嘴放干净一点……”
石敢当斜睨了儿子一眼,也觉得自己这位“犬子”实是风流成性,见不得美貌少女,见一个爱一个,如今又想趁机勾搭欧阳玲玉。
不由得一叹,说道:“这确实是件难事,欲得合欢宝镜,必须先找到王府秘密的线索,否则即使将这座大西王府翻过来,也恐还是难以找到。
我知这秘密线索,必在欧阳漱石的身上,但可惜他又不在这里
铜幡毕尉忠心护主,此番喝叱道:“我欧阳家欧阳漱石公子,千金贵重之体岂能任外人窥伺,莫说公子不在,就是在时,此事万万不 可,再也休提!”
石敢当甚有涵养,居然不曾动怒,一瞥铜幡毕尉,自顾自的断续说道:“玲玉姑娘,也许身上也正刺着秘密线索,但是我等三人,俱是男子,此番不曾有女子同来,玲玉姑娘乃处女贵重之体,岂能让任何男子过目,即使是我与翁兄俱已年迈老朽……这个,须是十分不便……”
若是由另外的女子看过,或是由玲玉姑娘自己检视,只恐必有隐瞒欺骗,必然会误了我们三人之事……”
石敢当沉吟自语,四家七侠无一不愤恨填膺,手按兵器,准备动手。
停了一会,传粉郎君石秋雁忽然叫道:“有了!小生有一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石秋雁洋洋得意,双眼瞟着欧阳玲玉,微笑说道:“小生的办法是,乃由小生检视欧阳姑娘,欧阳姑娘的玉体,既然被小生入目,当然是非嫁给小生不可,小生情愿纳她充作小妾……”
一言未毕,欧阳玲玉气得大叫一声,几乎昏倒,欧嘉佐与铜幡毕尉,大叫:“罢了!罢了!”紧紧护住欧阳玲玉,退后数步。
杨小珩与欧嘉芙,暗令部众准备,此时弓矢上弦,七侠兵器在手,只要对方发动相逼,四家不惜一死相拚。
一时王府厅前,双方情势十分紧张,争端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而那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个老儿,眼见川中四家,七侠闻众严阵以待,弓矢暗器,虎视眈眈,只消一声令下,三人立将被射成刺猥一般。可是两个老儿,此时仍是夷然自若,视若无睹。
欧阳玲玉又羞又气,被欧嘉佐与铜幡毕尉两人护住,那传粉郎君石秋雁的目光,此时看不到玲玉的脸,便又在欧嘉芙与杨小珩两女脸上打转。
欧嘉芙连忙低下脸去,杨小珩气得银牙欲碎,手中扣着暗器,恨不得立刻出手,先取了这贼子的一对色迷迷的珠子。
此时那泰山翁仲,若无其事似的,阔步行来独轮小车之旁,举起车中一具酒桶,端到口边,咕噜咕噜的喝了十余口。
放下桶,嘴边余沥宛然,泰山翁仲咧开大嘴,笑着向石敢当问道:“石兄,你可同意令郎的办法?”
石敢当道:“办法虽好,但却不知人家欧阳姑娘,愿不愿意屈就小妾之位,还有你那位令嫒,难保以后不会打翻醋桶……”
泰山翁仲咧开大嘴笑道:“石兄,你这是多虑了,有了那合欢宝镜,还愁他们小夫妻三人,琴瑟不调吗?欧阳家的必不愿意,嘿嘿! 如今可是由不得她,没奈何!我们只好用强。”
“秋儿,你动手吧……”
传粉郎君石秋雁巴不得这一句,答应一声:“小侄遵命,欧阳姑娘,恕小生放肆。”
身形一拔,跃起半空,箕张双手,就人群之中,疾抓欧阳玲玉。欧嘉佐大喝:“放箭!”
登时嗤嗤之声大作,川中四家暗中伏在这大西王府附近的强弓硬弩,为数约在五十开外,此番同时射向场中三人。
但见明矢纷射,那泰山翁仲,夷然不惧,阔掌乱飞,箭矢纷落;石敢当竖起了他那面铁牌,刚好遮住自己,箭矢射中,“叮叮”自落。
而那传粉郎君,更是存心卖弄,此番竟在箭矢攒射之中,大显威风,呼呼发掌,硬将箭矢暗器,纷纷迫落;有的竟被他用手抓着,用甩手箭法掷将过来,四家部众之中,立则有人中箭,惨嚎声起。石秋雁横冲直撞过来,欧阳玲玉气得浑身发抖,挺剑欲上。欧嘉佐却命妹子嘉芙,好生护着玲玉,自己一扬欧刀,偕同铜幡毕尉,冲出来迎敌石秋雁。
一时三人走马灯似的,发生剧战。
欧嘉佐与毕尉,可是恨透了这石秋雁,此番一口欧刀,一支铜幡,出手全向他要害处招呼,一时两人使出全力,兵器扬发,呼呼生风。
传粉郎君石秋雁赤手空拳,此时仅凭其上乘轻身功夫,在两般兵器急攻之中,闪避腾挪,灵活应付。
欧嘉佐与毕尉,两个带兵器的,居然拿不下一个空手之人,不禁又急又气,怒叱连连。
七侠中余下的五个,见状心惊,欧阳玲玉虽仗剑欲出,却被欧嘉芙死命拖住,杨小珩连催哥哥杨冉与欧嘉佑两人出手,谁知两人心怯,畏缩不前。
小珩姑娘芳心大气,厉声喝道:“川中四家,今日已到最后关头,为了四家名誉,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两个身为男子,如此情形,叫人痛心失望!”
杨冉、欧嘉佑被激,其中欧嘉佑痴恋着杨小珩,此番不欲在心上人面前丢人,硬起头皮,大喝一声,挥舞欧刀攻上。
杨冉正待绰枪出手,眼光一瞥对方,骇然止步,叫道:“嘉佑止步……”
只见对方,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人,已经双双发动攻势。 箭矢纷落之中,泰山翁仲推动独轮小车,石敢当舞动大铁牌,如潮水般直卷过来。
这两个鼎鼎大名的魔头,此时奋拣人多处冲来,瞬息之间,挡者披靡,一车一牌,所过之处,无坚不摧,四家部众,血肉横飞,惨叫声起。
杨小珩与欧阳玲玉螳臂挡车,双双抢出,迎战这两名魔头,欧嘉佑、杨冉、欧嘉芙见了,心胆俱裂,阻止不住,冒险来救。
登时小珩、嘉佑敌住石敢当,欧阳玲玉、嘉芙、杨冉奋力与泰山翁仲周旋。
而这两位大魔头,此时何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一番轻松戏耍,已使得群侠,哭笑不得。
石敢当并不还手,只凭一面铁牌,挡架小珩、嘉佑的一支铁枪与一柄欧刀,两般兵器,不时击中他的大铁牌,发出巨响,震得两人,虎口酸麻,石敢当却若无其事似的,嘿嘿发笑,手中铁牌,灵活挡架,巧妙无比。
而那旁的泰山翁仲,更是恶作剧,此时他捧起酒桶在手,时而啜饮一口。
欧阳玲玉、欧嘉芙、杨冉,一剑、一刀、一枪,三般兵器,齐袭来身,泰山翁仲避也不避,屹立承受。
“铮,铮”连响,三般兵器,一齐击中了这位巨人,三人只觉兵刃之下,如触木石,震得几乎脱手,面前巨人,却是毫发无伤。
哈哈狂笑甫毕,泰山翁仲倏地一口酒喷将了出来,欧阳玲玉忙拉着嘉芙急避,杨冉稍迟一步,被他一口酒喷中。
只觉得那喷出的酒珠粒粒如同弹丸一般,杨冉周身,穴道一中,立刻瘫倒地上。
杨小珩百忙之中见了,失声惊叫:“哥哥!”待要来救,石敢当猝然出手,铁牌一挡,硬生生将小嘉佑两个,推倒地上,点了穴道。
欧阳玲玉与欧嘉芙两个,魂飞天外,拔足向王府中层奔去。
泰山翁仲狂笑喝道:“哪里逃!”推起独轮小车,如飞来追。
此时两女在前,泰山翁仲推车在后,瞬息之间,已快要追及,幸得欧阳玲玉的侍女们,衷心护主,此时齐齐呐喊一声,拚命向上一拦。
眼见这群年轻的侍女们,即将成为泰山翁仲独轮下之鬼,这巨人想是尚有怜香惜玉之心,独轮小车,为之一顿。
欧阳玲玉得便,偕同欧嘉芙两个,急急奔入大西王府中层。
泰山翁仲大喝一声,宛似平地起了个焦雷般,蓦地连人带车,一飞而起,越过一干侍女们的头顶,继续推车追入中层。
侍女们惊叫声中,欧嘉佐与毕尉撇下传粉郎君石秋雁,赶入王府来救。
不巧中途,又被石敢当阻挡,铁牌一封,沉重无比,两人回头一看,石秋雁冷笑截断后路,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困住了欧嘉佐与毕尉。
欧嘉佐仰天大叫:“毕尉,今日我们有死无生!宁为玉碎,毋为瓦全!”
铜幡毕尉应声大叫:“大公子说得不差,川中四家,宁死不屈!” 两人双双,一刀一幡,势如扬风,猛扑阻路的石敢当。
石敢当嘿嘿冷笑,喝道:“米粒萤光,也敢来与皓月争辉,不给你两人吃点苦头,须是不知我鲁东石家厉害!”
铁牌一起,出手挡架。
但闻“当!当!”两声巨响,铁牌看似沉重,使用时却是灵巧无比,石敢当微微一挑,欧嘉佐与毕尉同觉一股大力,自牌上传来,万万不能抗拒。
一刀一幡,应声飞出,两人双手,被大震酸麻,动弹不得。而背后的传粉君石秋雁,悄没声息,上来骈指出手,点了两人的晕穴。
石秋雁问道:“爹爹,翁伯伯追那两个雌儿去了,我是否该进去看看?”
石敢当笑道:“小猴崽子,为父的岂有不知你的心意,准是看中了人家的闺女,在你翁伯伯手下,那两个小妞儿,还不是手到擒来,那用得着你去多事?
如今快与我将这些人运到厅里去,等候你翁伯伯出来!”
传粉郎君石秋雁可是不敢违抗了他父亲的命令,此时动手,挟起欧嘉佑与毕尉,进入厅来。
石敢当可是熟知他这位宝贝儿子的缺点,惟恐他手脚不干净,老头子亲自抱起了杨小珩,挟着欧嘉佐进到厅中。
石秋雁又带进了杨冉,将他们都安置厅中,此时五人,俱被点了穴道,昏晕过去,人事不知。
大西王府之中,尚有川中四家部众,此时见三个人如此凶恶,吓得谁也不敢出头,纷纷藏躲,好在王府极大极深,藏着百数十人,便也不算是一回事。
稍停,但闻“机轧,机轧!”之声,自王府内层传来,一直来到大厅附近。
石家父子出迎,只见泰山翁仲,推着独轮小车,车上载着两女,正是欧阳玲玉与那欧嘉芙姑娘。
石秋雁喜得大叫,过去仔细一看,原来两女,都被泰山翁仲点了睡穴,此时正香梦沉酣,沉沉睡熟。
放下两女之后,泰山翁仲大叫:“饿了!秋儿,你快去找些酒食来。”
石秋雁渴欲一亲欧阳玲玉芳泽,但此时却不得不奉命行事。急急来到王府内层,被他搜出了几名庄丁侍女,一顿拳打脚踢,威逼着众人,准备酒食,搬到厅上,给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享用。
泰山翁仲食量奇大,酒量更宏,此时狼吞虎咽,一面吃喝,一面喝令侍女们再去准备食物、酒类,以防他不能果腹。
石敢当目视爱子,见他目视沉星般的欧阳玲玉,一付食不知味的样子,情知他的心意,不免叹息一声。
泰山翁仲此时业已半饱,睨着眼问声:“秋儿,你吃好了没有?” 石秋雁目睹海裳春睡,正在色授魂与,闻声一怔,急急应道:“小侄已经吃饱了……”
泰山翁仲笑道:“那么,你便抱着这妞儿去吧!发现了线索之后,赶紧来通知我们。”
传粉郎君石秋雁大喜,连忙答应,抱起欧阳玲玉娇躯,急急出厅。
来到厅前,背后他爹爹石敢当忽然冷冷一喝:“秋儿住脚,听我—言!”
石秋雁停住脚步,只听得老父,缓缓说道:“秋儿,我知你的生性,最喜渔色,此番这欧阳姑娘,落在你的手中,为父的希望你能尊重她,不欺暗室,方是正理。
须知我们这番,实是出于无奈,无论她身上有无线索,她的身子,既已被你饱览,当然非你莫嫁,反正她迟早是要做你的妾,须也不忙在此一时。秋儿你必须紧记我言,检视她的身子则可,却不能玷污她的清白,必须等到以后,你与宜春完婚之后,将她纳为造室,那时名正言顺,占了她的身子,须是无妨……”
一番话说毕,石敢当双目注视儿子,等他的答应。
不料石秋雁包藏祸心,暗怪老父不该如此拘束自己,此时抱着玉人儿在厅前,居然答应不出。
这结果,虽然是石敢当原可料到的,但却不由得心中悲伤,自己唯一的儿子,此番竟然不肯听命于自己。
石敢当已不愿再出言教训,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石秋雁,眼巴巴地等着他点头或是答应。
眼见传粉郎君石秋雁的白皙俊脸之上,有一朵红云升起。
可是他仍没有点头或答应,显然地这少年认为,怀中少女已是命中注定,将要成为他的妾媵。妾侍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当然也不须什么尊重,这就提前收用了,可不正是一件极平常的事,偏是顽固的父亲出言阻挡,真是大煞风景,使人不快。
那浮起在这少年脸上的红晕,很显然的不是什么羞悦,而是一种愤怒反抗的前奏了。
石敢当登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再坚持己见?
此时泰山翁仲出来周旋这尴尬场面,豪迈笑道,秋儿,你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这女子,横竖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快去!”
石秋雁眼露欣喜,抱着欧阳玲玉离去。
这里的石敢当,目送儿子背影,不禁重重一叹。
泰山翁仲一旁相劝石兄,你何必如此拘泥,年轻人总是难免喜欢这调调儿,美色当前,谁能遣此?如今我们都老了,想当年我们还不都是这样。
这女子,迟早是秋儿的妾侍,早点如了秋儿的愿,也无不可……”
石敢当连连摇头,正色说道:“翁兄,恕我对你的见解不敢苟同。
如今我真有点后悔了,这番事做得实是孟浪。若是这欧阳姑娘,身上果有线索,能够获得宝镜,不管她愿不愿做秋儿的侍妾,我们有了宝镜,足可使她就范,只是手段有欠光明,内心不无愧怍。
万一这姑娘身上并无任何线索,宝镜不能到手,秋儿玷污了她的身子,极可能会使她羞愤自尽。人家川中四家乃侠义中人,江湖之上,极有声名,欧阳家与我们并无过节,如今迫死了他家的女儿,我石氏父子,实是难辞其咎……”
泰山翁仲哈哈大笑,连连举杯劝饮,道是小事一件,劝告石兄,不必介怀。
石敢当即表示,侠义中人,立身行事,决不能苟且,尤其是色戒,最最不能犯,所谓“万恶淫为首”,“色字头上一把刀”,古语实是有理。
自己只有一子,溺爱过份,养成了他好色生性,如今难免暗室欺心,造成惨剧,石敢当惟恐爱子多行不义,最后必将自食恶果。
若是果然有那一天,石敢当只有这一个儿子,遭到报应,从此香烟断绝,老境凄凉,如何能堪?
泰山翁仲大笑,道是石秋雁有石敢当是父亲,泰山翁仲是他岳父,鲁巅冰花翁宜春是他的妻室,本身武技不凡,即使有些细行不检,但横行江湖之中,又有谁人敢来惹他。
连连举杯相劝,石敢当仍是不乐。
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传粉郎君石秋雁满怀欣喜,抱着欧阳玲玉,行来王府内层间秘室。
早在他胁迫一干侍女部众,料理饮食之时,就已注意了这地方,这里是王府内层的一间精致房间,牙床被褥倶全。
传粉郎君石秋雁轻轻地将欧阳玲玉放在床上,望着她那美丽的脸庞,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喃喃自语:“姑娘啊!你生得真美,小生何福?今日消受如此艳福,唉唉!你且决不要怪我,那翁宜春非我所喜,只是迫于父命,无奈与她亲近,更因她有个厉害无比的父亲之故。
姑娘啊!你请放心,经过了这一遭之后,我石秋雁将你当做心肝一般看待,日后决不会轻视你,至少要将你与翁家的同列。
如今,你且先让我遂了心愿……”
正待动手,来解欧阳玲玉的衣衫,忽又犹豫着,是不是该要先行解开她的睡穴。
若是要恣意温存,当得解开她的睡穴,但解穴之后,难保她不起抗拒,若有意外,却是不美。
传粉郎君一时鱼与熊掌,难以抉择。
忽然间,有一声冷笑,自他背后飘来。
石秋雁耳目听觉,何等敏锐,此时霍地转身,一瞥之间,不禁周身沁出冷汗。
只见房门边站立着一人,浑身被裹在一袭黑漆有光,俏丽衣服之中,好似一身紧身衣靠,通体上下,宛似是用鱼皮制成似的,十分古怪。
这人全身遮蔽在怪衣之下,只余一对炯炯大眼,目露精光,正在注视着传粉郎君。
石秋雁记得房门是自己关好的,但不知这人用的是什么方法,悄没声息,不费吹灰之力,便已来到室中。
他的年事虽轻,但江湖阅历,却是丰富,心中忖度,猛地想起了一个人,不禁暗暗叫苦……
只听面前这怪人,冷冷的声音,自鱼皮衣服中传将出来!
“石秋雁!你要怎样死?自己动手?还是要我来下手?”
传粉郎君立刻恭敬回答:“鲨人老伯,家父与泰山翁仲老伯都来了,他们此刻,都正在前厅,您要不要去和他们相见?”
面前这位北海鲨人鼻孔之中,重重一哼!
石秋雁赶紧又加解释。
“老伯,家父与翁伯伯同我来到此间不久,我们尚未探出这大西王府的秘密线索,那欧阳漱石不在此间,故而我们捉了他的妹子,待要检视她的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
北海鲨人的真面目,裹在那鲲鱼皮衣之中,一丝表情也看不出来。
传粉郎君石秋雁一慌,赶紧又加以说明:“鲨人伯伯,我们此来,只为了要取这王府之中,一面合欢宝镜,其他的东西,一件也不准备带走!”
这话已无异明告,你北海鲨人志在获得大西王府中的珍宝,区区一镜,须是算不得什么,除此以外,尚有不计其数的珍宝,只消你北海鲨人与我们三人合作,找到线索时,即将悉归你鲨人所有。
如此情形,何必与我传粉郎君石秋雁为难?
此言一出,面前的北海鲨人,态度好似改变了一点,语气稍见和缓,冷冷说道:“我鲨人此来,也是只取一件东西,到手就走,决不贪多!”
石秋雁心想,大西王府之中,宝物无数,总不会那样巧,你北海鲨人要的,也是这一件“合欢宝镜”吧!忍不住问一声:“老伯,你要的是什么东西?”
门前黑衣人目光炯炯,此时恨声说道:“我吗?我要的便是你项上的人头……”
传粉郎君一惊,浑身如同掉在冷水缸中似的,勉强问道:“老伯,为何如此对待小侄?”
面前这老伯,屹立门旁,牙缝中迸出字来。
“我……就……是……如此……对你……你……敢……怎……样?”
传粉郎君寻思,凭他北海鲨人,武功与泰山翁仲、石敢当并驾齐驱,自己无论如何,也绝不是他的敌手。为今之计,解释已是无用,非得赶快离开此地,逃到厅上,托庇于老父与泰山翁仲不可。
心念一决,寻找出路。
无奈这一间秘室,除了一扇门之外,连个窗户都没有,北海鲨人现就正把守着唯一通道,除了硬冲以外,已是别无他法。
此地乃是王府内层,距离大厅甚远,即使喊叫,也不一定能够惊动厅上的泰山翁仲与石敢当,赶来相救。
传粉郎君自找绝路,如今后悔莫及。
寻思无法,决心硬闯,满面堆欢,缓步向门边走来,笑着道:“鲨 人伯伯,小侄告诉你这大西王府的秘密线索!”
北海鲨人冷笑一声,立即拦阻,石秋雁一冲之势不衰,身子一直撞到北海鲨人身上。
双手触到了那滑溜无比的鲲鱼皮衣,传粉郎君石秋雁忽然间心头一阵怯意涌起。
他可是知道得十分清楚,鲲鱼皮衣之下的北海鲨人,要想伤他,谈何容易,匆遽之间,石秋雁骈指急出,力戮敌人双眼。
谁知这情急的一招,竟然失效,鲨人眼帘一动,双眼之上,卷着的小块鲲鱼皮立刻垂下,传粉郎君手指往下一滑,收势不住。
正待借着这一倾之势,冲出门去,已是不及,面前这位北海鲨人,倏然间反肘一撞,传粉郎君石秋雁胸前立中。
石秋雁强忍重伤,大叫一声:“爹爹! ”鲜血喷出,翻身倒地。
这位鲨人以最迅速的手法,抱起了石秋雁与床上的欧阳玲玉,闪身进入王府内层深处。
石秋雁这一声,凄厉无比,自具有内功火候的入口中发出,可是不凡,隐隐已飘来厅上。
石敢当闻声,身子一抖,急急掷杯而起,循声奔来驰救。
找到这王府内层密室,门边血迹殷然,却不见有人!
石敢当心胆俱裂,心中大怒,暗想不要是爱子已经遭到了意外,急急就在这王府内层搜査,一面高叫:“秋儿,秋儿!你在哪里?”
但在巨大阴森的王府之中,空寥无人,惟有石敢当自己的回音激荡。
大西王府,一切构造十分复杂,重门叠户,难以寻找,石敢当急急撮唇发声,唤来泰山翁仲,两人耐下性子,细细找寻。
此时,在王府内层深处,一角隐僻所在,那杀死石秋雁的黑衣人,匆匆挟着两人出现。
只见他直奔向回廊尽头的一支大石柱去,石柱之后,已是曲廊尽头,再也无路。
但见他在柱旁一阵摩挲,那粗大合抱的大柱,此时居然自内裂出一洞。
黑衣人抱着一男一女进入之后,大柱立刻恢复原状,丝毫不显痕迹。
在大柱之中,有一列向下的阶梯,约莫二十余级,走完之后,面前豁然开朗。
黑衣人放下两人,解开欧阳玲玉的睡穴,幌起火摺一照。
同时缓缓,收下面上的鲲鱼皮面幕,火摺光中,欧阳玲玉悠悠醒转,见了惊喜交集。
叫声:“哥哥!”伸出皓臂,揽住了欧阳漱石的颈项……
欧阳漱石安慰玲玉,微笑说道:“妹妹!你且在此稍候,等我去将 他们也救进来……”
玲玉的皓臂仍然揽住在哥哥的颈间,此时她见着了最亲的人,惊喜之余,那侠女的英风泯失,代之而起的是女性的柔弱!
此时她急急说道:“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这本是人类的本性,常人都是有弱与强的两种性格,在比自己柔弱者的面前,常以保护者自居,而在碰到比自己更强的人时,却变成了被保护者。
当哥哥不在时,欧阳玲玉能够挺身而出,在同辈男女英豪之中,充任领袖,指挥应付,那时的她,当大家都害怕时,她便成了强者。
可是在现在,当哥哥欧阳漱石公子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知道这领导权即将拱手让给哥哥,小姑娘女性的柔弱本性显露。
在哥哥面前,须是不必作伪,也毋须顾忌,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不须羞涩,玲玉姑娘此时只觉得疲乏委曲,同时,又有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轻松。
天下的事,都有哥哥去挡了,她可以不须忧虑,只须信任哥哥就行,玲玉感到安慰,一似是经过暴雨打击的嫩蕊,而今有宽大的阔叶儿垂下,安全舒适,使她有无比的欣慰。
是以她此时,十分不愿这片保护着她的大叶子又移开去。
欧阳漱石对这位娇怯的妹子怜爱无比,此时委婉的告诉她,此刻正处身在大西王府的地下秘窟之中,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个,决不能进入到这里,可保万全,不须担心。
此时那传粉郎君石秋雁已死,他的父亲与岳父,正在疯狂寻找,欧家的兄妹三人、杨家的一对兄妹、毕家的一个,六人都被制昏晕厅上,若不及时去救,但恐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个魔头,稍停迁怒,对六人必然不利,不能不先考虑。
玲玉姑娘芳心之中,虽然痛恨杨冉与欧嘉佑,但对杨小珩、欧嘉芙、嘉佐、铜幡毕尉四人,却是关切无比,惟恐他们遭了毒手,连忙态度改变,催着哥哥去救,又恐哥哥一人能力不足,表示自己,愿意帮助。
但做哥哥的却不曾接纳她的协助,笑着叫她安心等待,跟着用鲲鱼皮衣将头脸罩起,身形一闪,倏忽不见。
稍停,他已将厅上六人穴道解开,带着干粮饮水,掩进地下秘窟来。
此时在秘窟之中,欧阳漱石一身鲲鱼皮衣未脱,在众人惊奇期待之中,缓缓解下头脸上的鱼皮,露出本来面目来。
立时,有惊诧、欣喜、惭愧的叫声扬起。
欧阳玲玉一旁冷眼观察,那铜幡毕尉忠心为主,此番见小主人无恙,欣慰雀跃不已。
欧嘉芙与杨小珩都正在爱恋着哥哥,嘉芙更是哥哥名义上未过门的妻子,此番两女在绝望之中,惊见心上人出现眼前,这一份欣喜惊诧,何可比拟?
两女芳心欣慰,情不自禁,将那关切欣愉的秋波儿送将过来,其中嘉芙几乎想扑到未婚夫婿的怀里,但在众目昭彰之下,见欧阳漱石仍是微笑一若平时,她可又不好意思如此。
但这种巨大的惊喜,使她承受不住,嘤咛一声,娇躯摇摇欲坠。眼看欧阳漱石,没有反应,杨小珩面有喜色,与欧嘉佐两人,双双出手,扶着嘉芙。
欧嘉佐本有喜色,但因欧阳漱石对妹子如此薄情,却不由得现出怒容。
还有两人,杨冉与欧嘉佑,他们的表情,更是复杂。
本来欧阳漱石的存在是一个谜,阴谋主使的两人,各怀鬼胎,这番万万不料,欧阳漱石居然不曾死去,而且出现此间,救了自己两个。杨冉与欧嘉佑,又惊又怒,又愧又恨。
更因小珩对欧阳漱石的关怀爱意,表露显明,使得欧嘉佑妒火燃烧;而杨冉私恋着嘉芙姑娘,此番亲见嘉芙关切欧阳漱石,而欧阳漱石却洋洋不睬,杨冉心中,可是复杂无比,又怜、又恨、又是失望,又是希冀,复杂无比。
一瞬间,众人俱各怔住,情绪激动变化,表情各个不同。
甚至于连欧阳玲玉,与铜幡毕尉,都觉得欧阳漱石不该如此对待嘉芙,这哪里是男子对待未婚妻室的态度?
毕尉踌躇,可是不便向小主人表示什么;玲玉小姐则不然,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连忙走过去扶掖着嘉芙姑娘。
这一来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欧阳漱石公子的面上,使得欧阳漱石不安。
他非是不知嘉芙与自己的关系,而是,此番回来时,由于在绿厦迷楼中的一段遭遇,使他浑然忘了过去的一切,他竟记不起,以往自己对嘉芙的情形是怎样的?是不是能够出手搀扶?
而且那笛女与六虺靳芷的倩影,清晰地留在心中,使得他更是犹豫,不敢冒昧。
于是他尴尬的苦笑了一下。
杨冉把握此一时机,首先上来,满面堆笑,热烈说道:“欧阳漱石大哥,舍上夜间忽起大火,大哥居然无恙,吉人天相可喜可贺,小弟招待不周,如有失察之处,尚祈欧阳漱石大哥海涵!”
伸手出去,与欧阳漱石相握,欧阳漱石虽然痛恨此人,但此时却不得不敷衍。
此时欧嘉佑也趁机过来,笑语慰问,登时秘窟之中,僵局打开,情势稍稍缓和了一些。
玲玉与毕尉虽明知杨冉、欧嘉佑两个包藏祸心,欧阳漱石此番失踪,其中定有蹊跷,杨、欧两人,嫌疑最重,但见欧阳漱石敷衍两人,玲玉与毕尉遂也不便发作。
毕尉匆匆布置,就在秘窟之中,燃起带来的灯盏,铺开毡毯,分配食物饮水,众人坐下进食。
忽然间隐隐可闻,秘窟顶上,足音跫然,间有急怒叱喝之声,虽然模糊不辨,但知必是那泰山翁仲与石敢当两人,在寻不着石秋雁之后,又发现厅中诸人均被救走,急怒无比,大发雷霆,正在各处穷搜,不巧也来到了秘窟顶上。
众人变色,悚然屏息,不敢出声。
眼见身边的玲玉与嘉芙,吓得玉容失色,欧阳漱石悄声安慰,道是无妨,秘窟与外间隔绝,若非获知线索,绝难找到入口。
好不容易足音与叱声渐远,众人方始嘘出了一口大气。
此时各人都有心事,大半低头默然,欧阳玲玉急欲知道出川归来的经过,毕尉也是如此希望,同时更是焦急想要知道他长兄青幡毕封,兄弟银幡毕尊的下落。
杨冉与欧嘉佑在一起,此时已可确知置身所在,正是大西王府的地下秘窟,而且从欧阳漱石的话中可知,他确是已知那探究秘窟的线索。
两人交换一瞥,彼此各知对方心意,王府秘密近在咫尺,岂能错过?
但在此时,杨冉与欧嘉佑,自知力量不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各在心中,忖度着如何行动。
嘉芙、小珩各怀心事,由于欧阳漱石对嘉芙的态度,一方面使得嘉芙猜疑不快,另一方面,却燃起了小珩的希望,两女都在沉思之中。
半晌,欧阳漱石忽然示意妹子玲玉与忠仆毕尉,三人起立,离开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