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中十分矛盾,如此说来,自己真是叫做幻人萧史了, 不然的话,怎会有这种出色的兵刃,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瞧这些人黑压压地跪满一地,此时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更有的还在微微抖顗,足证这幻人萧史,与西飞神剑的威名赫赫,极可能在以往,在这剑下,曾经诛杀了无数江湖高手,黑白道上的英雄好汉,是以今日一出现,这些人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少年十分迷惘,自忖在以前,不曾使用过什么神剑,更不曾凭倚神物利器去欺人,可恨的是,他的记忆完全丧失,什么也记不起来。
如今面对着这些人,可使他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手中长剑一 摆,青光斗射,喝道:“樊江三塔,你们还不快快带着部下走吗?” 樊江三塔吃惊抬头,为首的金塔罗山,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期期问道:“萧爷……您老这样说……是……是饶……饶了我们吗?”
西飞神剑不耐烦地又一挥道:“这不就是饶了你们吗?只要你们以后能改过向善,在我,便也不为已甚,你们好好地去吧!”
金塔罗山恍若得闻皇恩大赦一般地,连忙招呼两个盟弟道: “秦二、焦三,还不快快叩谢萧爷恩典。”自己领先叩下头去,登时樊江三塔的部众们,全都“咚咚”叩头,叩得头破血流,兀自不歇!金塔罗山立起身子来,领头高叫:“谢萧爷不杀之恩,愿萧爷多福多寿……”带着部众,收拾一切,林中牵出马匹,载着伤者,悄悄退去。
片刻之间,樊江三塔及其部众,走得一个不剩,坡前只余那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部众七人。’
此时眼见樊江三塔率众离去,那位幻人萧史,手中的西飞神剑归人鞘中,左手提着那柄青铜幡,惚惚若有所思。
这一对年轻夫妇,默然相望了一阵,做丈夫的安慰妻子道:“瑶卿,我们得救了,我们不会死了……”
那名叫瑶卿的妻子,怔怔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愤慨:“是的!樊江三塔走了,我们的性命、财宝,都保全了,但是,谁教我们又碰到 了幻人萧史,他的人情岂是容易偿还的,这一车子东西,和那两粒明珠,还不是……”
她的丈夫慌忙过来掩住妻子的嘴巴,惊恐地向前一瞥,那位幻人萧史似乎尚在沉思之中,神情惘然,似乎尚未听到他妻子瑶唧的愤慨之语。
低声斥责道:“瑶卿,你怎地如此糊涂,莫非你不想活了是吗? 这话若是被他听到,你要痛快的死都不能了!嘿!你好大胆!虽然他出名的心黑手辣,但这番总算是承他的情,将我们从樊江三塔的手中救了出来,当然我们不能瞒他,但也许他能大发慈悲,宝珠黄金,不致于一概收下……瑶卿,你且在这里待着,让我去碰碰运气……”
跃下车辕,向那幻人萧史走去,他的妻子在后关照道:“—江,你得小心啊!性命要紧,钱财是身外之物,若是他不肯时,你千万不要勉强……”
名叫一江的丈夫应道:“我知道,你放心!”缓缓来到那位少年公子幻人萧史面前,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清晰,可是仍然掩藏不住他内心的惊恐,而微微有点顫抖。
“晚辈是鄂西铁弓郎宋一江,那车上是拙荆银琵琶武瑶卿,我们……我们刚在家乡变卖了一些田产房屋,一共有五千多两银子,准备到北方去开设一家镖局子,混碗饭吃吃。
只因拙荆祖传尚有一对宝珠,名唤日月双当,乃是昔年大内珍藏,价值万金以上,这番十分不巧,路过此地,樊江三塔竟然不顾江湖道义,率众拦劫,不仅要夺双珠和银两,而且还想取我夫妇性命,杀人灭口,以免传播江湖,对他们不利。幸亏……幸亏您老路过,救了晚辈夫妇的性命,我们……我们……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恭敬施礼,抬起头来看时,那幻人萧史可是古怪已极,白玉似俊俏的脸上,此时仍是一片惘然神色,全无丝毫表情。
铁弓郎宋一江心中一虚,期期说道:“刚才,刚才……晚辈与拙荆商量,萧爷您老救命大恩,晚辈们粉身难报,我们,我们,想以那车中……银两……献……献给您老……”
一面看着这幻人萧史的面孔,白玉似俊俏的脸上,仍是一片漠然,铁弓郎宋一江胸中评评大跳,冷汗迸出。
心中暗骂:“魔头呀!你好狠的心,五千两白银献出,你居然还不满足,唉!没奈何,瑶卿的话不错,谁教我们倒霉,别的侠义中人碰不到,偏偏碰到了十二凶人中的幻人萧史……”
把心一横,朗声续言:“还有拙荆的一对日月双当,萧爷您老若是喜欢,我们理当奉上……”
抬头看时,只见那幻人萧史,仍是满面漠然,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铁弓郎宋一江十分无奈,招手唤来他的浑家,两人耳语了一阵,银琵琶武瑶卿嘟嚷着小嘴,从怀中取出一具小盒,悄悄置放在“幻人萧史”的面前。
两人又恭恭敬敬告辞道:“萧爷,您老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晚辈们便要告辞了!”
幻人萧史仍是漠然无动,铁弓郎宋一江与他的妻子银琵琶武瑶卿,悄悄率领众人退去。
这里,时刻已近黄昏,这位少年公子,仍然沉溺在沉思之中。
横亘在他脑中的是,他自己是谁?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这幻人萧史一名,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幻人萧史,决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由樊江三塔等人,如此害怕恭敬看来,这幻人萧史与他的西飞神剑,必是鼎鼎大名,江湖之上,显赫无比,人人见了,避之惟恐不及。
如此威严显赫声名,岂是短期所能造成的,必是日积月累,江湖之上传闻远近,才会产生如此影响,如此力量。
这位少年公子,虽然他对以往的记忆全失,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信的,便是自己现在年龄,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出道江湖,必然不久。
若是以不满二十的年龄,即已传得如此显赫声名,恐怕太属离奇,没有可能!
也许,这一切纯是一种巧合,那幻人萧史虽饮誉江湖,但江湖中人仅闻其名,不识其人,如今自己不巧,腰间佩的是幻人萧史的西飞神剑,忘却了自己原来的身世、姓名,只记得这幻人萧史之名,说将出来,顿使众人误会惊骇。
他又想到,原先那些人中,樊江三塔不信自己,想必一定是十分怀疑,那幻人萧史年岁必已不小,与自己年轻的面孔不配,是以令人不信。
不巧的是西飞神剑出手,解除了他们的疑窦,一场错误,终于无法解释。
直到如今,他仍然是想不起自己的真实姓名与身世来,被这些事烦扰了一大阵,使他空有啼笑皆非,无可奈何的感觉。
黄昏时的晚风吹拂,使他稍稍自沉思之中清醒,唉!怎么办呢?到哪里去呢?还是回到那绿厦迷楼中去吧!也许在那里,会使自己的记忆恢复!
瞿然惊觉,坡前众人,在他沉思之时,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奇怪的是,那辆车子先曾被一伙人拚命保护的,此时竟然不曾 被人赶走,孤零零地停在坡前。
这是什么缘故呢?他本能地走过去探究,一举足,低头瞥见,身边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具精致的小盒子。
拾起来启开看时,其中有一对明珠镶成的耳坠,珠子晶莹有光,显然不是凡品。
这等稀世明珠,怎会随便失落,不知是谁家闺秀遗失了的,且先代为保存,慢慢地访寻主人归还便了,于是他小心将珠盒揣在怀中,大踏步走到车旁,掀帘看时,吓了一跳,其中空无一人,堆着一封封的东西,用手一招,沉重无比,分明都是银两。
估计这一车之数,怕不有五六千两。
晚风之中,他怔立车前,想着想着,想起那一对青年男女,率领护卫这一车银两,当时有樊江三塔率众来抢,是自己打抱不平,以幻人萧史的名头,吓走了他们,分明是这对夫妇,生命与财物威胁已除,但为何他们又弃下车辆财物,悄悄而去?
这一段遭遇,发生的事,是如此离奇!顿使他迷惑难明,心中焦躁。
时已黄昏,没奈何,只好将自己的马,系在车后,跨上车辕,赶马前进。
晚间来到一处城镇,停车店旁,他也懒得取下车中的银物,吩 咐店家,好生看管,迳自人店休息,沐浴更衣之后,来到楼前进食。
这座酒楼,宾客众多,甚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