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奈鹰群众多,前仆后继,死了一批又来一批,饶是群侠功力厉害,终因寡不敌众,迎拒之间,渐渐已感到十分吃力。
此时忽有一阵极其和婉悦耳的笛音飘来,入耳顿觉恬如美满,杀伐之气为之一消。
鹰群们的攻击停止,群侠愕然来寻那笛音来源,发现正是出自那笛女阮妥娘之口。此时只见妥娘已从马背下出来,横笛在手,袅袅吹奏,站立在平地上,微风吹起了她的缟白衣衫,神情庄严圣洁, 真个有如谪降凡间的仙子一般。
笛声嘹亮,充满了祥和温柔,声响散布,不仅使得群鹰沉迷,静静敛翼伫立,偏着鸟头,眨着鸟眼,就是功力高绝的群侠,也不禁为妥娘的委婉笛声而沉醉,感到愉悦与平和。
一曲未终,远处忽起异声,似乎正是一种召唤,鹰群们听了,整齐排列,一行行飞翔着直入此岛内部。
妥娘笛声停歇,群侠如梦方觉,不约而同齐齐鼓掌。
都赞她的笛音确是出神入化,感人至深,此番驱除了这众多凶恶禽鸟,解除了群侠困窘,实是大出众人意外。
峨嵋一鹤方逸尘大侠、华山双燕庄氏姊妹,与他们的女儿方南华姑娘,以及老丹童韦修、七省游龙王仇东等人,此时在惊异之余,全都对这位怯生生的娇弱姑娘,刮目相看,纷纷上前来致谢相问,方南华姑娘年纪尚幼,更是缠着妥娘,要她教自己这一手吹笛子的本领。
眼见妥娘在群侠包围中,如众星捧月似的,微笑着解释、逊谢,风姿绰约,雍容得体,欧阳漱石与二通息悉两人在一旁见了,心下委实十分欣慰……
二通息悉笑着提醒众人,道:“好了!我们也该要走了……”
众人继续向隐魂岛深处进入,但因未知虚实,不敢大意,小心戒备,一路深入。
走了没多远,一座密林之后,忽闻有人声扬起。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那里一搭一档地扮演着,那女的一个语音娇软轻臆,微嗔之中似乎又带着笑意,说道:“不知是那些不长眼的,竟敢未得准允,擅自进入我隐魂岛禁区?”
男的二个,粗豪笑道:“音妹,你莫要吓唬他们,不瞒你说,在这岛里耽着,可是真闷得发慌,一直渴望能有人来与我过过招。这番皇天不负苦心人,既然能够到此,来人之中谅来绝非庸手,好歹要容我独角蟒斗斗他们过瘾一番,你若是大声吓唬,将他们给吓跑了,我可不是又盼望落空吗?”
如此狂妄口气,群侠一听之下,不由得有气,听他自称为独角蟒,谅来便是昔年隐魂岛上,派来中土的三位高手之一。
领先行走的峨嵋一鹤,举手示意众人止步,正疑发话。
忽然林间那女子的声音,“咭”地一笑,又问道:“黑孩!你的意思怎么样?”
林中另有个孩童般的声音答道,我的意思与独角一样,既是中土好手将临,且莫去先问他们的来意,好歹先打一场,过足了瘾头再说……”
—言甫毕,林之中呼”的一声,穿出了二男一女来。
左首一位奇人,一身黑衣,圆脸白皙,传粉似的,带着稚笑,身材矮小,装束神情一似孩童。
右首一位壮汉,褐衣宽博,浓眉大眼,环眼圆睁,虎虎生威。
两人当中,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红裙绿袄,顾盼多姿。
三人一出,峨嵋大侠一鹤方逸尘领先代表发话,上前一步,将手一拱,带笑着说道:“在下峨楣方逸尘,此番偕同老丹童韦修、二通息悉、川中欧阳漱石公子、七省游龙王仇东、阮妥娘小姐,以及两位拙荆,华山双燕,小女南华、特来贵岛晋谒,有事相求……
敢问三位可是,昔年贵岛西来中土的十手龙女、黑孩儿、独角蟒三位?”
当中的少女秋波儿一瞥,笑着道:“客人猜得不错,我们三个正是昔年来中土的三个不成材的”
方逸尘正待说出目的,十手龙女纤手儿一摆,止住了客人发言,笑着道:“尊客们请且慢说出来岛目的,我们三个适才商议,难得今日中原大侠们联袂光临,我们三人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用说,那便是要拿众人当作试招对象,要来什么过瘾一番了,群侠见对方强煞也不过只有三人,可是决不甘示弱,闻言齐齐跨上一步。
还未容得方逸尘答话,十手龙女星眸一瞥,娇驱微扭闪开,叫道:“客人们已经同意了,黑孩,你先上吧!”
黑孩儿一跳而出,拱手施礼,说道:“在下隐魂岛黑孩儿候教,随便哪位大侠来指教都可以,只是在下生平不惯与女子交手,务请诸位中土来的侠女鉴谅。
我们三人,当次第向诸位贵客请教,只要贵客们能胜得了两场,这隐魂岛中,任凭贵客们来去,我们决不阻挠,如须谒见岛主,我们也当代为通报。
如果相反,不才们胜了两场时,嘿嘿!念在诸位侠名鼎鼎,都是中原武林出色人物,我们不为已甚,只拟请诸位从速离去……”
一言说毕,腰间撤剑,凝立待敌。
眼看这一场激斗难免。
九人之中,若以剑法论功力,华山双燕当是佼佼者,但适才间这黑孩儿已有言在先,声明不愿与女子动手。除此以外,七省游龙王仇东与欧阳漱石,估计均难有决胜把握,老丹童韦修与二通息悉也不甚妥,看来若是比剑,除华山双燕之外,当非自己莫属。
目前这一场,可是许胜不许败,峨嵋一鹤方逸尘忖度之下,不再客气。
缓缓掣剑,朗声说道:“隐魂岛绝艺,在下正想领教,难得有此机会……”
一言未毕,那旁的黑孩儿竞好似惟恐这一架打不成似的,猛然间暴喝一声,一剑刺出。
方逸尘俊目一瞥,只见敌剑刺来左肩,急忙举剑招架,不料白光一闪之际,黑孩儿奇招立变,改刺右胸,端的是神速轻松已极! 峨嵋一鹤吃了一惊,凭他多年浸淫剑术中的经验,立刻察觉,这黑孩儿不仅身法极其怪异,而在他手中的那支长剑,白光闪耀,也决不是凡品。
电光石火之际,峨嵋一鹤喝声:“好!”身形暴起,跃开丈许,手中长剑突地荡起一溜光芒,斜斜斩下。
黑孩儿一招未能得逞,手中剑式忽地又变,虚虚实实,似攻似守。
峨嵋一鹤身在半空,此时宛如鹰隼下搏,探剑出手,连番进袭,一刹那,剑风呼啸,威势立见。
但见那黑孩儿身手即是不凡,此番清叱一声,一剑确出,白光冲天而起,缠向峨嵋一鹤足踝,迫得这位成名大侠,不得不以剑招架。
峨嵋一鹤剑式一点,猛地心中涌起顾忌,暗忖这黑孩儿手中长剑光盛,极可能是一口宝剑,自己这一口凡剑碰将上去,可是十分划不来,心念一动,首鼠两端,危机立呈。
还亏他不愧一代大侠,临危不乱,此时猛然间更易身法,弓身跳起,恰好拉长了两方距离。就在黑孩儿剑影捕捉自己身形,将要得手之际,峨嵋一鹤仗着绝顶轻功,奇诡身法,已自避开险招,蓦然间从意想不到方位削出一剑,劲力送出,荡开了黑孩儿致命的一击。
黑孩儿蓄意要削断敌人长剑,自以为十拿九稳,但这番却产生了意外,不曾得手,暗暗惊讶。
他可是剽悍无比,再接再励,身形如旋风怒卷,宝剑挟带着锐烈啸声,白光暴涨,连人带剑,疾扑峨嵋一鹤上盘。
瞬息间只见两人身形,乍分又合,剑气弥漫,恍若银蛇起舞,杀得难分难解。
林前高手激斗,紧张无比,双方不曾出手的人,此时都一个个瞪大了眼晴,注意来看这一场罕见的剑术名家相斗。
欧阳漱石亲见两人绝技施展,每一招都是自己见所未见的武林绝学,此番得见,私心揣摩,既惊又喜,暗自庆幸,刚才幸好自己不曾自告奋勇,出去迎敌这黑孩儿,否则拾他不下,那可是丢脸无比。
明知黑孩儿手中是一口宝剑,禁不住更为峨嵋一鹤担心,忖度两人都是剑术名家,各人有各人的精微招数,堪称旗鼓相当,功力悉敌,若是要分出上下,只怕那黑孩儿仗持宝剑在手,难免要会占着半分优先哩!
想到这一点时,禁不住为峨嵋一鹤担心,偷眼来看一鹤的两位娇妻,华山双燕时,只见她们脸上,不但没有紧张担心,反而尚有一些微笑。
欧阳漱石可是灵敏无比,心下立刻恍悟,峨嵋一鹤方大侠的剑术功夫,知道得最最详细的,当然莫过于他的两位妻子。既然在他们的脸上找不到紧张焦急,那一定是她们已有把握,看出黑孩儿功力不及乃夫,是以不紧担心。
回头再来看场中时,却又禁不住心下疑惑,只见剑气弥發之中,那黑孩儿攻多守少,分明正是稍占了一些优势。
看着看着,两位高手相斗,转眼间已达巅峰高潮。
蓦地只见黑孩儿似乎是找到了极佳时机,身形拔起,宝剑出手疾斫。
而峨嵋一鹤恰巧也在此时,易守为攻,长剑极快的挥出连点。两人身形一合之后,急剧分开,尤其是峨嵋一鹤,退得比黑孩儿更远。
欧阳漱石禁不住心下一窒,暗道一声:“完了,料不到峨嵋一鹤败在这隐魂岛上,一世英名,付诸流水……”
但事实竞又出乎他意外的是,峨嵋一鹤方逸尘此时垂剑拱手,笑着谦逊道:“承让,承让……”
奇哉奇哉,方大侠说出这话,显然是表示他胜了,欧阳漱石急急注目那黑孩儿时,发现事实果然与他所料的相左。
黑孩儿的一张稚气未脱的白皙脸上,此时浮现了一片红晕。
在他的左肩之旁,衣襟上出现一排整齐的三个小洞,露出了白色肤肉,但却并不曾伤着他分毫。
这便是峨嵋一代大侠,一鹤方逸尘的杰作了,欧阳漱石甚至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天下那有如此奇巧诡异的剑法,败敌取胜,在无形之间完成,点破衣衫,不伤肉,恰到好处,这等功力确是匪夷所思。
黑孩儿倒也光棍,此番自承落败,声音之中透出钦敬,拱手说道:“方大侠剑术通神,名不虚传,在下领教,实在钦仰佩服……”
退后两步,十手观音飘身而出。
由于峨嵋一鹤方逸尘贏了一阵,群侠精神大振,此时全都聚精会神,来应付第二场出赛,忖度那十手观音,功力可能更较黑孩儿厉害。
只见那十手观音,俏丽身形,飘身出来,赤手空拳,身边竟是没带寸铁。
秋波儿一转,深深瞥了群侠一眼,赧然一笑,露出编贝似的皓齿来。
提出比赛方式,却又极是古怪,她道:“我今愿以一句诗谜,一副上联,要求诸位贵宾解答,诸位之中,任何人解答均可,但必须限定时间。黑孩,烦你为我计数,每次以十为准……”
原来这十手观音巧立名目,不是比武,而是比文,任何诗谜解答,当然只有一个;而上下联的制就,要求对仗工稳,完全妥贴的,也只有一个,是以在群侠看来,比文较之比武,更为困难。
不由得都皱起眉头,其中只有那峨嵋一鹤与华山双燕的女儿方南华姑娘,一闻此言,却不由得在她秀丽的面庞上,浮起了笑容!
原来这位方南华姑娘,年岁不大,但却是满腹珠玑,她父母教育她的方法特别,虽然父母三人都是名满江湖的大侠,但对于这位掌上明珠,却完全不教她任何武艺,而专门为她延师教读,学习诗书。
是以南华小姐与她的弟弟南秀,所受的教育恰恰相反,南秀性格活泼机警,是习武的上乘之才;南华的禀赋,沉静温柔,她的成就却是在文章方面,蕙质兰心,诗文绝佳,更兼她又精于琴棋书画,刺编女红,甚称是一位闺阁奇才。
此番十手龙女如此挑战,话一说出,她的父母不约而同,都来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但闻那十手龙女说道:“古人诗词,用句多有暗射,如欧阳永叔的踏莎行一词之中,寸寸柔肠,影射一个‘断’字,盈盈粉泪,彩射一个‘满’字。
我今这句诗谜,也是影射一个字,请诸位贵宾注意,黑孩,你准备计数……”
一时林前十分静阒,众人凝神请听,且看她说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难题。
“门外一钩残月带三星……”
十手龙女念出这后,群侠如坠五里雾中。
但那黑孩儿却毫不客气,“一、二、三、四”已经在开数着!
数到“五”时,众人中忽起呖呖莺声道“是一个‘闷’字……”
发言的正是峨嵋一鹤与华山双燕的攀上明珠,方南华姑娘!
—言说出,十手龙女面色骤变,叫道:“对了!”
将手一挥,黑孩儿停止计数诗谜得到解答,群侠心下琢磨,果然不错“门外一钩残月带三星”字形正是一个“闷”字。
但不知自己为何就想不出来,许是字太多了,一时紧张,真难想出答案。
方逸尘与华山双燕庄氏姊妹的脸色,不由得为之一松,爱怜地看着南华,意似赞许,而那南华小姐,却无丝毫骄矜,俏生生地立着,双眸莹澈,望着十手龙女,等待她说出第二个问题。
十手龙女微微有点紧张,顿了一顿,说道:“我今有一上联,系是暗射一字,请诸位贵宾续对,当然,少不了也要暗射一字……
哥哥门外邀双月,双月暗射一个‘朋’字,意思即是哥哥外邀友朋也……”
纤手一挥,黑孩儿应声数起。
这第二个试题,分明是较之第一个更为古怪,更为艰深困难。 群侠不约而同,眼光都集中在那方南华姑娘清秀的面庞之上。 果然这位美丽的女少不负众望,就在黑孩儿数到第七时,樱唇微起,说出一句:“小妹窗前捉半风,半风影射一个‘虱’字”。
对仗工稳,影射相当,只见那十手龙女秀目大张,惊异地一瞥方南华姑娘,面上突地浮起了无奈认输的神色。
将手一摆,说道:“这位姑娘果然是锦心绣口,博学多才,我十手龙女极是佩服……”
峨嵋一鹤心中高兴无比,少不得此时在口头上谦逊数语。 便在十手龙女一旁,那壮汉独角蟒却已按奈不住,虎地一跃而出,拽开双拳,立开架式,大声叫道:“独角蟒在此,哪一位客人不弃,前来赐教?”
众人一惊,十手龙女制止说道:“独角,人家贵客方面,已胜了两场,我们不可背信。算了吧!你也不必出手了,就算是你能侥幸得胜,二输一贏,结果也还是个败局……”
十手龙女灵巧智机,此时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说道:“按照约定,贵客们如有需索,我们之人理当协助,便请说出此行目的……”
峨嵋一鹤方逸尘此时代表发话,说道:“不嫌龙女说,我等此来,乃是要寻找三人,一位是天山大侠孤愤君,另两位是一对夫妇,乃系关外暴风牧场主人,银戟郎君阮重光与他的夫人鱼慧姑娘……”
一言说毕,群侠不约而同,全都将眼来注视着十手龙女,待要在她的脸上,寻找出答案来!
只见这位隐魂岛的龙女,闻言禁不住啊了一声,樱唇微启,欲语还休,似乎是正有着难言之隐!
顿了一顿,她道:“贵客们的来意,我已知道,只是……只是这其中尚另有缘故,贵客们来此目的,据我看来,只怕是岛主难以答应……”
众人闻言大惊,峨嵋一鹤跨上一步,问道:“此话怎讲?”
十手龙女淡淡一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如今天色已晚,诸位贵客,且请接受我们招待,休息之时,再谈不迟……”
姗姗前行引道,带着众人进入这岛深处,来到一幢华厦之中,侍女出迎。
隐魂岛上的建筑,巨大美观,雕粱画栋,巧夺天工,十手龙女命众侍候,贵客们洗沐征尘,更衣来到厅上,参加盛宴。
此时已是晚间,华堂之中,水陆纷陈,侍女们奔走执事。
主席上三人,就是白天所见的十手龙女、黑孩儿、独角蟒三人。居然这隐魂岛岛主的架子奇大无比,直到如今,仍然不肯出面。九位贵宾到此,其中如峨嵋一鹤、华山双燕、老丹童韦修、二通息悉等五人,都是鼎鼎大名,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如今竟遭到主人如此轻视,只派她手下来招待,可不正是十分失礼也!
二通息悉忍不住冷冷发话道:“你们的女岛主,莫非有病,不能见客……”
十手龙女庄容答道:“这位贵客猜得不错,家主人确是患病,三年来不曾见客了……”
老丹童韦修古道热肠,闻言笑道:“是什么病?为何不来请教我韦修,只消我囊中奇丹一粒,管保她霍然而愈……”
十手龙女苦笑解释道:“多谢韦大侠关怀,只是我家女主,患的是一种心病,无药能医……”
众人默默,欧阳漱石按捺不住,朗声发话道:“我等来此目的,龙女已经知道,还请莫要延宕,快快告诉我们,天山孤愤君大侠、阮场主夫妇下落,以免我们悬念 ”
十手龙女妙目一张,精光射出,缓缓说道:“诸位贵宾要找的三人,不错!你们是找对了地方,他们三人,此刻都在这隐魂岛上
眼见众人欣慰之色浮起面上,十手龙女忽然又冷冷加上一句: “只是你们已见不着天山孤愤君与阮夫人,银戟郎君虽能见着,但你们也决不能将他带走……”
此言一出,宛似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似的,二通息悉忍不住暴叫一声,喝问道:“为什么?”
群侠怒目瞪视,焦急期待之中,十手龙女夷然不动,玉容之上庄严无比。
缓缓说道:“诸位贵客,且请安坐,听我解释。
诸位此时定然是满腔愤怒,真怪我隐魂岛女主,不该羁留他们三位,其实事实并非如此,诸位贵宾,且请听我叙述……
我东海隐魂一岛岛主是散花仙子,诸位贵宾,或许很少有人曾经见过她的……”
那倒是事实,众人之中,只有二通息悉见过这位隐魂女主,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十二凶人中的幻人萧史,与五通之末、六虺第五,米灵生、西门媛两个,冒险来探此岛结果铩羽逃回,海滩边上,二通息悉曾经惊见那女岛主现身追来,也因当时惊惶匆忙,不曾细看。
“我主散花仙子,与天山孤愤君,是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 在十五年前,天山孤愤君带着他的王者剑来到此岛,与我女主结为夫妇……”
十手龙女委婉叙述,座中的华山双燕庄氏姊妹,却不由得勾起了回忆与隐痛。
十五年前,当时的华山双燕,正都是豆寇年华的少女,代表华山一派,参与追捕勾漏五兕,结果终于成功,集合众人,将那一个个魔头,囚禁在贵州云雾山的兕柙山谷之中。当时的双燕,垂青天山孤愤君与哦嵋一鹤,姊妹两人芳心暗属,准备下嫁,成功之后,邀约这两位意中人华山一行,侠义中人谁都知道,显然是双燕垂青,有意奉托终身。
年少翩翩的峨嵋一鹤当场答应,但轮到那孤愤君时,却发生了意外,竟然推说有要事在身,不顾双燕柔情万千,匆匆离去。
当时这事使得双燕为之伤心,猜不到孤愤君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直到如今,这谜方始得到了答案,原来当时的孤愤君,早已有了心目中的对象,五兕成擒之后,急急赶来隐魂岛上,与心上人结合,成为夫妇。
女人的生性,难免善妒,华山双燕在十五年后,虽然都已成了峨嵋一鹤的妻子,但当勾起了往日回忆,知道了这一点秘密时,仍然不免又妒又恨,形之于色……
禁不住更是关心,来听下文。
十手龙女顿了一顿,喟然长叹,说道:“岛主与她的夫君,居住在此,一十二年,生活可说美满幸福无比,他俩相敬相爱,真是一对极为理想的伴侣。
但是,唉! 一切美好,竞不能长久!就在三年之前,隐魂岛上发生了意外……”
说到这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概,席间众人,均都屏声息气倾听。
“隐魂岛上,有一座极大的坟,不知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的墓茔,坟前有翁仲白马、华表等等,极是壮观,只是上面字迹模糊,探究不出根源!
三年前的一天,华表之后,忽然裂开了一个黑黝鳓的石洞,更令人惊奇的是,自那洞中,竞然传出阵阵琴音,美妙悦耳无比!
岛主夫妇好奇心一起,决心欲探究,先由孤愤君大侠,带着王者剑进入,谁知一进去之后,就永远不会出来……
岛主当然急了,带着我们冒险进入去探,谁知一踏入那石洞,立有奇强无比的劲风出现,将我们撞出洞外,从那劲风上判断,斧凿齐施,要来破坏这华表之后的怪墓,救出孤愤君,但是奇怪的是,那墓石不知是什么料材制成,坚硬无比,不能损伤!
跟着在那洞中,又有琴音传出,那琴音古怪已极,彷佛是在跟我们说话一般,我们人人听了,都能懂得意思。那是说孤愤君在洞内甚是平安,只因洞中住着一位高人,不耐岑寂,又不肯出来,故而裂开洞口,琴音相引,招了孤愤君去与他相伴。
琴音中警告我们,不许再事破坏,也不许再尝试入洞,否则惹恼了洞中怪人时,结果可是不妙……”
天下居然有这等怪事,此番在十手龙女委婉叙述之中,听得群侠为之骇然……
十手龙女继续叙述,道:“岛主惟恐激恼了洞中怪人,会对孤愤君不利,没奈何只好忍耐!
忍耐了二年,虽然洞中时有琴音送出,报告孤愤君消息,但是孤愤君即始终不得自由出洞。看来那洞中怪人,委实怪癖,拿人解除自己的岑寂,硬生生拆散了人家恩爱夫妻。
如此情形,直到后来关外暴风牧场主人,银戟郎君阮重光夫妇,为了寻找爱女踪迹,先后到此,由于那阮场主的面貌,酷似孤愤君,岛主因此留下了他,但当后来他的夫人找来时,不慎却被华表之后,洞内琴音吸引,误走入内,一去不返……”
说到此处,阮妥娘悲伤失望,嘤咛一声,立刻昏倒在欧阳漱石的怀里……
“以后,阮场主因为爱妻失陷在此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去。我岛主以上之礼待他,但两人都没法救出自己心爱的人。阮场主后来也知道了我们岛主的一切,同病相怜,知道他自己的面貌身材,与孤愤君彷佛,为了略减岛主意念之苦,阮场主特地自愿住入昔年孤愤大侠住过的书斋,穿着孤愤君的衣衫,使我女主远远看见,酷似孤愤君,稍可减少痛苦……
二通息悉,冷冷出言讥诮,道:“姓阮的既是与孤愤君酷似,你们女岛主何不索性以他替代孤愤君遗留的位置……”
此言一出,闯了大祸。
主位一方,三人霍地起立,全都气得面色铁青,黑孩儿怒斥叫道:“你敢侮辱我隐魂岛女主?”
独角蟒低叱一声,身形一晃,待要动手。
十手龙女好似是在极力忍耐,此时制止两位同伴,说道:“我主人志行高洁,决不会如息大侠所想的那样,休要误会。
时间不早,诸位且请安憩,明日诸位可以见到暴风牧场主人,若是你们能劝动他离岛回去,我们岛中人决不阻挡!
只是对孤愤君与阮夫人,我劝诸位不必尝试了,岛上华表之后,千万去不得,若是再被琴声吸引,隐身那怪洞之内,我们做主人的,须是无法相救,话已说明在先,休怪我们言之不预……”
一番话说毕,十手龙女偕同黑孩儿与独角蟒两人不辞离去。群侠各自回房憩息,欧阳漱石背着人向阮妥娘作了一下手势!
妥娘会得他的意思,螓首微点。
众人归寝之后,不多时,只见有两条身影,悄悄摸将出来。
正是欧阳漱石、妥娘两个,会合之后,商议着决心去那华表之后怪洞一探,好歹一定要设法救出妥娘的生母与孤愤君大侠!
此时已是深夜,两人趁黑行动,寻找那岛上古墓与华表。 走了不多远,妥娘眼光瞥见了前面,有一幅景象,顿时微“噫” —声!欧阳漱石连忙上去揽住了她,看时只见一间房屋,其中灯光照耀,从琉璃窗外中望人,正有一位魁伟男子,独坐窗前看书。
而在另一面,楼房窗前,一女俏立,正在注视着那窗内的看书男子。
灯光之下,看得清楚,那女子极是年轻美丽,绰约多姿,此时注目凝视,依稀可见她的脸上微有闪光,想是她悲伤难禁,珠儿纷落。
欧阳漱石与妥娘见了,情知这便是十手龙女所说的事了,那书斋之中,独坐观书的男子,便是关外暴风牧场之主,银戟郎君阮重光,而在那边窗前流泪凝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隐魂岛之主散花仙子。
此时阮重光的脸面看不清楚,散花仙子的绝世姿容,却是十分清晰。使得欧阳漱石难以相信的是,十多年前,二通息悉所见的散花仙子,描述之中就是这样,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居然她仍是如此年轻美丽,岁月催人,芳华未老,不知她是用何法驻颜,永得青春? 此番妥娘见生身之父,已是近在咫尺,禁不住激动,一心想要去与爹爹见面!
身形微动,欧阳漱石立刻阻止。
悄声在她耳边说道:“妹妹,你莫要激动,岳父他老人家虽然在此,但此时此地,我们却不适宜去见他,一方面因为有那隐魂岛女主在此,惊动了她,吉凶难测。
另一原因,我们不是要去探那怪洞吗?若是岳父见着我们时,岂肯容得我们去冒险……”
欧阳漱石的话有理,笛女阮妥娘安静下来,随着欧阳漱石悄悄离去!
转来转去,来到空旷所在,又走了不远,果然在暗夜之中,出现了一座坟墓,坟前一座华表,甚是高大而阴森。
两人转来华表之后,果然那座大坟上面,出现了一个极大幽深的石洞,黑暗中瞥见,宛如是猛兽张开了大口似的,十分可怖。
妥娘衣裙,偶一不慎,发出了一些碎嚓响声。
巨大的石洞之中,立刻有了反应,彷佛是那蛰伏在洞中的怪人,已经知道有人来到似的,立有一阵和缓琴音,缓缓自洞中流将出来……
那琴音果是十分古怪,入耳只觉甜美动人,极具诱惑吸引之力,欧阳漱石情不自禁,脚步向那石洞门前走去。
阮妥娘紧伴着未婚夫婿,此时她十分清醒,知道被琴音吸引可不是好事,手中横笛立刻吹起抗拒。
妥娘的笛吹奏,已有不可思议的功效,此番一经吹起,嘹亮的音,立刻遮掩了那洞中的琴声。
琴音好似不服气似的,蓦然间琤琮提高了许多,妥娘的音也跟着提高,双方好似赌赛一般,争持着不相上下。
欧阳漱石沐浴在妥娘熟悉的音中,心头立刻恢复了清醒,只觉得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她吹出来的笛音,永远是委婉纯洁,如同清冽山泉,潺潺流过心头,不带丝毫的渣滓。
而那琴声却不同了,虽然甜美悦耳,动人无比,但却远不及妥娘的笛声纯正。
渐渐地欧阳漱石已能抗拒那琴音不受诱惑,完全沉溺在妥娘纯和有如仙乐一般的笛音之中,只是不过尚有一点担心,担心妥娘功力不及洞中怪人,时间一久,将会感到不支。
但出奇的是,妥娘的短笛吹起,居然能够与那洞中怪人的琴音分庭抗礼,毫无逊色。
渐渐地欧阳漱石对妥娘已有了信心,知道她虽然丝毫不懂武功,可是这一支小小的笛儿,却是无人能及。试看她的吹笛技术,系是传自于二通息悉,而到后来竟能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笛音吹奏,在那江陵附近,流水音密林之中,竟能胜过二通息悉。
如此看来,妥娘的这一支小小短笛,极可能甚至可以胜过洞中怪人的琴音也说不定,欧阳漱石心下不由得充满了希望。
渐觉妥娘的笛音高高扬起,直有穿去裂石之功,欧阳漱石注意听时,不知不觉之间,她的笛音已经盖过了琴声,本来跳荡不服,犹图挣扎对抗的琴音,此时居然消沉毫无声息!
欧阳漱石心中大悦,扶着妥娘,渐渐深入。
此时妥娘短笛吹奏,心神贯注,丝毫不知其他的事物,一任欧阳漱石扶着她缓缓进入! .
走了不多远,黑暗石洞之中,忽然现出有绿光闪烁。
绿光发自石洞两旁的壁上,光芒闪烁之中,照见这石洞之中,竟然是一条蜿蜒深入,整整齐齐的石砌通道。
欧阳漱石大着胆,冒险进入!
又走了一段时间,面前突然间出现了人影,欧阳漱石一惊止步!
只见石砌通道的一旁,此时出现一间石室,其中石桌石椅,一应石制家具,无不齐全。石床之上,正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初初看之际,模样颇有点像二通息悉,也是一样的长发纷披,虬髯猬结;所不同的,只是息悉的须发系是黑色,而这老者的须发,却是完全银白!
此时这位年老怪人,正沉迷在妥娘的笛音之中,摇头晃脑,双手随着节拍轻拍,模样儿十分古怪。
在他的身旁,果然置放着一面古琴
欧阳漱石见状心下忖念,原来妥娘的笛声如此厉害,能使这怪人为之沉迷,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啊!乘此机会,自己便可救出那天山孤愤君与阮夫人,可不是极为理想。
但不知孤愤君与鱼慧现在何处?欧阳漱石一眼看去,发现这石室之后,似乎还有复室。
立刻决意,待要乘这白发老怪,心醉神驰之际,闪身进入那复室一探!
方一放手,妥娘也已惊觉,笛声一歇,发现面前的白发老怪,禁不住惊呼一声。
白发老怪功力绝高无比,早在那笛音歇的一刹那间,已经自沉迷之中醒觉,此时妥娘的一声惊呼,更是使他振作。
倏忽间自那浓密乱发之中,射出两道如电的目光来,在妥娘与欧阳漱石的脸上,迅速一转!
欧阳漱石心下方自暗叫得一声:“不好! ”蓦地大喝一声,扬手一掌挥出。
欧阳漱石急拉妥娘趋避,但已不及,只觉劲风迫体,危如累卵!电光石火之际,欧阳漱石双掌齐出,一手将妥娘推倒,一掌拚着性命,发出毕身功力,硬挡那老者一击!
“轰”地一声大响,妥娘滚到一旁,欧阳漱石只觉自己这一掌,宛如击中了一堵铁墙似的,一股大力,反撞之下,登时只觉那如新水般绵绵不绝的奇强劲力,使得自己万万抵挡不住。
胸前气血翻涌,脏腑彷佛更易了位置似的,十分难受,哼声未出,立刻昏死在地。
洞中的白发老者,仍是跌坐在床上,此时甚至连身形都不曾稍动,只在那乱发之后,射出一片冷冰冰的目光来!
地上的妥娘,此时急急奔到欧阳漱石身旁,一见夫婿已经重伤昏迷,芳心大急,忍不住珠泪纷抛,不知怎么办才好!
猛地想起,这石床上的老怪可恶已极,自己该替欧阳漱石哥哥报仇才对。
妥娘十分清楚,若以自己的功力,与这白发老怪相较,可说是萤光之比皓月,相差不可以数里计。
如今要想胜他,唯有利用那一支短笛,吹起声音,先使他沉迷……
妥娘急急去拾取掉在地上的短笛。
可是那白发老怪,动作可是比她更快,信手一挥,地面上的短笛,立刻应手飞起,白发老怪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掌,将那短笛一掇在手。
妥娘失去了唯一可以制胜克敌的东西,心下失望无比,恐怖地瞪视着这怪人!
那白发老怪,突然间自浓密白发之后,射出目光,电炬一般注视着妥娘。
半晌,只听到他苍老的声音,沉声喝问:“小姑娘!那少年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丈夫……”
“啊……”想是这一声回答使得白发老怪惊讶了,只见他嘴唇蠕动,喃喃低语,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为了他而拚命 ……嘿嘿……原来他是你的丈夫……”
突然间双眼之中奇光一瞬,历声喝道:“小小女子,你竟敢在老夫面前撒谎,老夫一眼就已看出你尚是处女,你如何说这少年是你丈夫?”
“他是我的丈夫,只是我们未圆房,我说的是事实,何必来骗你做什?”
妥娘理直气壮,侃侃而言,一刹时声势夺人,白发老怪为之一怔!
他的声音,自那白发之后传出,道:“老夫自以为琴道通神,天下无敌……不料如今发现,天下竟有比我更厉害的。若是一位成名的大侠也还罢了,偏偏你只是个小小的黄毛丫头,这番竟以笛音胜过了我的琴声,可不是令我丢脸已极!
小丫头,你姓什名谁?来此作甚?快快说出来!”
妥娘答道:“我是关外暴风牧场主,银戟郎君阮重光之女,阮妥娘便是,只因我母亲阮夫人在此……”
说到这里,洞中白发老怪突地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头,说道:“原来你是鱼慧的女儿,你母亲来此岛寻找你父,被我以琴声引入此洞。我因喜欢她的坚强性格与出众智慧,故而将她留下,与先前一个天山孤愤君一样,在这洞中为我执役。
小女子,你该知道,老夫此生,已不再作出洞之想,你母亲为我执役,错非我死,她决不能离开此地……”
顿了一顿,忽又改口道:“不不!即使老夫归天,黄泉之下也不可乏人照顾,你母将要为老夫殉葬……”
妥娘悲伤绝望,叫道:“不……不行……”
白发老怪怪笑,说道:“小小的丫头,你不远千里寻找父母,这番居然给你找着了,可说是孝行志气堪嘉。
也罢!既是如此,老夫当成全你的孝心,让你和你母亲一样的留下,从此忠心供职,为老夫执役。
何况你还有一技之长,老夫日后还要试试你那笛音,老夫当再以残年余力,精练琴道,正好以你的笛音,来考验老夫的进步如何……”
妥娘的性格,秉承乃母鱼慧特多,此时惊悸过去,反而十分镇静。
知道目前要想出洞,千难万难,一瞥地下的欧阳漱石,昏死面如金纸,气息仅属,忍不住叫道:“求求你,快救救他吧!”
白发老怪摇头道:“小丫头,你要老夫救这少年吗?若是你已答应,为老夫长久执役,老夫当应慈悲,如你之愿,将这少年救活恢复,也留在洞中。
只是这件事十分难办……”
顿了一顿,妥娘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他……他没有救了吗?”白发老怪摇头说道:“这少年中了我先天掌力,虽然不死,但恢复却是极为困难,非得我以毕身功力,贯注指尖,打通他全身奇劲百脉,方可为他疗治掌伤,恢复如初;而我一生先天功力,将要耗去十之七八,无形之间,功力移转此人之身,可抵他一甲子功力……” 白发老怪不再继续说,但妥娘已可知道,如此困难,当然他是决不肯救治欧阳漱石的了,不由得心中极度失望。
伏倒在未婚夫婿欧阳漱石的身旁,哀哀饮泣。
白发老怪似乎心地还不%算太坏,此番见妥娘哭得伤心,也不禁觉得有点恻然。 '
喃喃自语道:“唉唉!老夫不该下手太重……唉唉!确实不该下手太重……”
但立刻他又为自己找到了藉口。
“但一方面也怪这少年自己太不识相,他不该如此自不量力,竟敢来硬挡老夫这一掌之威……”
眼见妥娘哭得厉害,白发老怪恻隐之心大动,居然迳自下得石床,来到妥娘身边,柔声劝慰。
正在此时,洞外忽然有了人声。
分明是群侠之中,发现了妥娘与欧阳漱石不在,冒险进入怪洞,前来探寻。
外面已有叫声传入。
“欧阳公子……妥娘……”正是那二通息悉,与峨嵋一鹤的声音。
妥娘待要发声呼应,唤进众人,前来协助救治欧阳漱石,猝然间只见洞中白发老怪怒喝连连,双掌向着洞外,连连推送!
登时极强劲风内力送出,洞外群侠惊呼声直起,履声纷沓,衣襟带风,分明是正在急急趋避
白发老人豪放一笑,搓搓双手,一付踌躇满志之状,喃喃自语道:“鼠辈们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嘿嘿!真是自不量力……”
石室之中,妥娘断绝望外援的希望,抚着欧阳漱石的肢体,渐渐僵冷,呼吸渐微,似有若无,芳心悲痛,无与伦比。
忍不住痛哭失声,她本是个坚强的女子,但这番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使她在绝望之余,再也不能忍耐得住。
痛不欲生,哭着叫道:“你连我也一齐杀了吧!”
白发老人闻言一怔,自那纷披的长发之后,又以极锐利的目光凝视妥娘,缓缓说道:“小丫头,我这人素性不善隐饰,不瞒你说,我确是有点喜欢你的!
我已允许你和你母,都安居在此伴我,为我执役,你们母女能够天伦团聚,岂不是十分美满,又何必吵着要死呢?”
顿了一顿,这白发老人开始叙述,告诉她在这华表之后的石洞之中,另有通道可通到这岛的另一处,那里虽与外界隔绝,但却有苦冽泉水,奇华果实,天上人间,恍然仙境。
居住在这石洞之中,有灵泉仙果,消除饥饿,隔绝尘世烦扰,清静仙地,十分理想。
嘱告妥娘,安心住下,也许时间一久,他还可能收妥娘为徒,传授她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那岂不是良缘巧遇!
一番话说完之后,妥娘不但不领他的情,反而朗声痛斥他的狂妄。
道是在这暗黑的石室之中,虽能与母亲长远厮守,但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已死,知己沦亡,此生虽然苟活,日后却是了无欢乐!
况且在以后,母女两人幽居此间,供人驱使,如同囚犯仆人,虽生犹死!
即使能学得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但在这幽暗的洞窟之中,永远不能出头,这武功又要来何用?
痛斥白发老人,丧心病狂,侠义中人具有绝好身手的,一定会黾勉努力,为社会效劳,作一番轰烈事业,方不辜负自己的身手技艺。
如今你这白发老怪,隔绝尘世,幽居石室,可不正是一反侠义中人的作风,谅来必是个自私自利,性情极其乖僻的怪人。
如今自己如此不良,竟因耐不住幽居寂寞,起了歹念,用怪异武功琴声,禁锢着人间充满了希望,具有活泼生命的侠义中人来此洞中相伴,行为悖逆,残忍刻薄,违反人性,可不正是其心可悲,其行可诛……
妥娘视死如归,毫无畏怯,一番话骂得石室白发老人狗血淋头,怔怔立着伫听,竟然不能出声置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