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娘何等聪明,早已从白发老人这一声惊问之中,发觉了蹊跷,灵机一动,立刻叫道:“谁来骗你,他真是川中欧阳家的世子!”
白发老人闻言一跃来到欧阳漱石身边,促出鸟爪似的怪手,嘶地—声,欧阳漱石胸腹之下,衣衫尽裂,露出肤肉!
孤愤君误认白发老人对欧阳漱石下手,见他撕裂这少年的衣衫,意似侮辱,不禁大怒。
天山大侠心地光明磊落,行事只问应不应当,却不管危险与否,此时激动之下,忘了他自己是幽居在洞的困铛,怒喝一声,扬拳击出。
那白发老者蹲伏在欧阳漱石身旁,似乎是在察看什么,鼻端一直凑到少年的腹下,他可是全神贯注,完全不曾有丝毫防备。
孤愤君拳风吐实,“蓬”地一声,结结实实,正中白发老人左肩。饶是孤愤君幽居夜困,但是他天山大侠的一身功力仍然不减,这一拳在暴怒中击出,力量奇大无比,眼见那白发老人承受不住,身形一晃’咕咚”栽倒。
但他立刻一骨碌爬将起来,孤愤君防他回击,连忙立稳马步,
沉着应付。
此时又有奇事发生,只见这位白发老者,挨了恁重的拳,居然毫不理会,站直身躯,喃喃自语!
“还好发现得快,唉唉!也算是欧阳家祖先有灵,老夫幽居此洞之中,想不到那已绝望多年的心愿,结果仍有完成的一天!”
洞中的孤愤君、阮夫人鱼慧、妥娘三个人听得清楚,孤愤君不明就里,胸头愤恨难消,怒声斥道:“老不死你欺人太甚,你知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的意思?你要杀欧阳漱石则可,但若是你要对他无礼,有我孤愤君在旁,我决不能依……”
白发老者急道:“我哪里是要杀他……我……我是……”
一言未毕,孤愤君突然大喝,打断他的话头道:“你刚才做的是什么举动,难道你还能否认……”捏起拳头,又待冲上。
白发老者冷冷一哼,长袖飘起挡架,喝道:“孤愤,你休得无礼,听我解释……”
天山大侠怒不可遏,喝道:“谁要听你的花言巧语,我今非要教训教训你这老狗不可,即使我孤愤就此牺牲,也决不皱眉。我要叫你知道,世上尚有不畏强权的人……”
扬拳待要击下,那白发老人微叹一声,似有无可奈何之苦。一旁注视的母女两个,阮夫人鱼慧与妥娘,冰雪聪明,发现蹊跷,母女两个对望一眼,阮夫人鱼慧立刻发声制止,叫道:“孤愤大侠,且慢动手!”
天山大侠攻势一住,白发老人也急急收回那只大袖。
阮夫人尖声发问,道:“前辈,你到底要对我的女婿怎样?”白发老人从牙缝中迸出话来,道:“你……你们……休要…… 误会……我这是……要……救……救他!”
此言一出,眼见洞室之中,三人听了,为之失惊怔立。
白发老人急急解释道:“详情这一下绝说不完,如今我可以简单地告诉你们,此子与我有极大渊源,如今他不幸误伤在我手中, 幸亏刚才我知道了他的姓名,检视之下,尚可有救!
如今他中了老夫一掌,受伤极重,若想活命,非得由我亲自施救,以先天真气,打通他全身奇经八脉,始可有望。
但这一来我毕生功力,将为此子耗去十之七八,功力移转到此子身上,以我残年佘力,极度耗损之后,极可能支持不住,即将死去……”
白发老人说得如此严重,洞室之中,孤愤、阮夫人与妥娘怔怔听着,此刻全都睁大了眼睛,惊奇不已。
妥娘心中千回百转,悲伤难禁,暗忖夫婿欧阳漱石,为何时乖运蹇如此!如今身受如此重伤,错非这白发老人舍身相救,否则绝无幸免,虽然白发老人自说与欧阳漱石极有渊源,但人总是自私贪生的,如今要他冒牺牲性命之险,如何能够。
—刹时,妥娘悲苦万分,点点珠泪,禁不住纷纷飘洒!
她的母亲将她搂在怀里。
白发老人的语音一顿,洞室之中,极是静寂。
孤愤君按捺不住,正待启言追问白发老人究竟愿不愿意救人?嘴唇一动,白发老人已抢先发言,道:“你们不须疑虑,如今老夫已决心救他,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言说出,洞室之中,二女一男,不约而同嘘出了一口大气。
立将那愤恨敌意,化为崇敬佩服,阮夫人母女目光莹莹,满是感激之情!
白发老人目光一瞬,早已瞥见,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如今事不宜迟,我将立刻开始施救,详情不及明言,但有几件事却不能不事先叮嘱你们,你们务必要注意听清,同时还必须小心办到……”
三人悚然倾听,白发老人说道:“第一件,便是当我在为这少年施救之时,决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我真气逆行,这少年与我便将同归于尽。
此时我功力在身,足可保全此洞安全,但稍停当我开始施救之时,全神贯注,功力转移,此身已等于平常人一样,洞中一切无法兼顾,就只有仰仗你们三位,小心防护了 ”
一言未毕,孤愤君跨上一步,坚决应道:“前辈放心,在下愿任防护重责,在前辈行功救活之时,决不容任何人兽闯人干扰……”
白发老人微微一笑,表示放心欣慰,跟着又说出第二件事来,道:“当我以本身功力救治此子,若是在人醒转之前,我已支持不住而死,你们千万不必惊惶,只须静静守护。我虽身死,残余功力仍能贯注,助他恢复……
还有一点,如果此子根基深厚,藉我先天真气之助,恢复迅速,当他醒转,猝然见我,极可能会恼怒出手,那时你们当要记住,千万不可出言吆喝或是出手制止,禁防他骤然受惊,先天真气突行逆阻,功败垂成,即使不死,也必将终生残废……”
白发老人这一言,三人听了,心中大大难受。
忖料那欧阳漱石,若是功力恢复醒转,以他那刚强性格,极有可能会对白发老人下手,彼时老人功力失去十之七八,移转到欧阳漱石身上,耗损过多,当然决不能出手抵挡!
又不许三人一旁制止,如此说来,白发老人除了帖然承受之外,又岂有他法!
看来他所说如果是真,功力耗损,奄然而死极有可能,欧阳漱石醒转向他出手,也是极有可能,如此说来,他的活命希望,委实已是极微了。
三人都奇怪,不知欧阳漱石与这老人究有什么渊源,此番竟能使得他决心牺牲!
阮夫人说道:“老前辈如此冒险,若是欧阳公子侥幸活命,但若老前辈有了三长两短,却是绝非我等所愿……”
孤愤君大侠急问一句前辈吩咐的第二项太过冒险,我等不忍照办,敢问有没有其他良策?”
白发老人从乱发之中,射出蔼然目光,温和之中又带着一丝凄惶。
他的语音透着丝凄怆地道:“多谢你们三人的好意,唉唉!你们真好,老夫能在身死之前,听到你们这些不自私的话,衷心极是安慰。
如今我真后悔自私过分,谅来这便是我自私的报应了!唉唉! 可惜我不能再有机会与你们这些少年英豪继续相处,眼看你们叱咤江湖,锄强扶弱,我将带着你们这番诚恳,永归泉壤,欣慰之余,当无憾恨!……”
妥娘忽然尖声问道:“老公公,你与欧阳漱石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发老人蔼然说道:“小姑娘,你不必再问,我已说过这少年与我渊源极深,试想我肯舍了性命,甘冒奇险来救他,如果不是与我极有关连的人,我怎会如此?
至于说我与欧阳漱石究是什么关系,唉唉!不说也罢,说出来徒乱人意,况且那些痛心之事,也决不是这片刻所能说完的……”
从他那一声亲热呼唤“欧阳漱石”,可以想像到他与欧阳漱石,实有极不平常的关系,但究是如何,他不说出来,却是无人能知!
眼见他抱起了地上的欧阳漱石,将要向洞室里层行去,阮夫人鱼慧忽然说道:“前辈,你不愿说出个中情由,我们不敢勉强,但是你必须留下线索,以供日后欧阳漱石探求,否则若是前辈果有不测,欧阳漱石不明就里,岂不是会抱恨终生……”
她的一番话,果是说得入情入理,白发老人略略一怔,终于说道:“也罢,若是我死,烦你们告诉欧阳漱石,在这世上尚有另一位男子,与他一样,在腹上刺有图形,欧阳漱石必须先找到他,然后一齐来这石洞之中,检视我的遗体,当可发现我与他们的关系……”
一言说毕,抱着欧阳漱石,进入洞室里层!
这里,天山大侠孤愤君立刻吩咐,由阮氏母女在石室里层门前守护,孤愤君一人去那墓圹入口的甬道之内防守,若是有人闯入,便好及早拦阻!
三人分工合作,天山大侠本想先找到他的趁手兵器王者剑的,但因白发老人匆遽之间,不曾将剑还他,不知他藏在何处? 一时难以寻找,恐怕耽误要事,只好放弃寻找,赤手空拳离开洞室。
行至甬道之中,坟墓圹口微有阳光射入,忖想那圹外,此时一定正是白昼。
天山大侠孤愤君幽居在这墓圹之中,已有多年,此番久不见阳光,见着时难免心情激动。
恨不得立刻奔出圹去,好好地呼吸自由空气,沐浴阳光,然后赶去寻找爱侣,隐魂岛女主散花仙子。
反正这洞室隐秘,若是有人来寻,也必然是隐魂岛上的人,或是妥娘、鱼慧的朋友,自己何不先去向他们说明,也可以请他们都来,协助守护白发老人大功告成。
心念一决,正待拔脚奔出!
蓦地又想到不妥,万一在自己离去之后,有其他的歹人进入,或是有毒蛇猛兽前来,复室中的白发老人行功救人,功力已失,二如废人,阮夫人与妥娘均是女子,不解武功,焉能抵挡。
虽然这种可能不大,但孤愤君却不敢大意,放弃了出坟念头,小心守候在甬道之中。
等着等着,约莫已有三四个时辰过去,洞中兀自毫无动静!
孤愤君本已与阮氏母女约好,大功告成,即由她母女中的一个出来通知。此番等了四五个时辰,不见动静,天山大侠心中忖料,必然是白发老人,运功疗治十分艰难,不易完成,此时在进行之中。
等着等着,瞥见圹外阳光渐敛,暮色卫临。
忽有一阵幽怨琴声,随风飘来,隐约可闻!
天山大侠孤愤君不由得心头大震,这琴音可是熟悉无比,弹奏者不是别个,正是那隐魂岛女主,自己的爱妻散花仙子啊!
自从分离之后,谅来也独居忧伤,时时以琴抒怀,那幽怨无比的琴声,有时会随风传来墓圹深处,使得孤愤君听了,为之心碎!
只因在白发老人严峻的临视之下,失去了自由,无法逃出圹来,与心爱之人相会。
如今,当他恢复了自由之后,又听到如此凄惋琴音,怎能忍受得住,身形一动,便欲寻声奔出。
陡然间又记起了自己的任务,不由得重重地叹息一声,硬生生止住脚步,喃喃自语道:“爱妻啊!请你莫要弹奏哀怨琴音吧!唉唉!你知道我的心已快被琴音冲碎……爱妻啊!你知不知道,为夫的厄难已去,恢复了自由之身,只是我目前尚有要务,不能赶来 会你,且请你稍待,最多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喃喃自语了一阵,禁不住为心上人的琴音吸引,一步步挨出墓圹来。
来到圹洞之外,正是夜里,星月微曦,凉风习习。
天山大侠深深吸了一口凉空气,自顾自地微笑道:“多么畅快啊!坟中的空气,怎能与之相比。嘿嘿!我孤愤君至今算是真正体验到了自由的可贵!”
他因为已多年不见天日,此番见到了明星月亮,微风拂过,枝叶婆娑,倍觉可爱无比。
站在墓圹之前,四处浏览,十分杨快!
忽然间,他彷佛听到附近有一些不寻常的声长发出。
凭他天山大侠的功力,耳目敏锐,岂比寻常,闻声立刻惊觉,闪身匿在墓圹附近的暗处。
喃喃在心里自语:“最好不要是散花来到,唉唉!须知我刻下不能分身,无可奈何……”
小心注视,星月微曦之中,等了一会,发觉那声音,正是人的脚步之声。
那声音极是轻微,若是功力稍差的人,决不会发觉,敢情那声音混和在夜风之中,实是难以分辨。
但天山大侠孤愤君何等人也,此时他不仅听出是人的脚步声,而且尚能察出来的是三个人,像是负着有重物,细微的声响,证明来人轻功卓绝。
孤愤心中暗道:“奇了!他们分明是向这墓坟行来,谅来八成是岛上高手,不然一定就是峨嵋一鹤、华山双燕、七省游龙或是二通息悉,但他们又带着些什么东西呢?如此沉重,是不是带来凿洞的工具?”
等了一会,暗夜之中,来人已影影绰绰出现。
果然不错,来的正是三个,但是天山大侠一瞥,却又不禁暗暗称奇。
只见这三人并肩而行,三个的肩上,叠罗汉似的又有两人。
孤愤君一瞥之下,立即料定来者五人,决不是隐魂岛上的主人或是客人。
心下一惊,暗道:“侥幸! ”亏得自己不曾大意离开,看来这五人果真是岛外高手,乘夜摸上岛来哩!且看他们轻功如此厉害,又能瞒过隐魂岛上耳目,来人的功力已可想见,不是泛泛。
虽然自己王者剑不在腰间,但天山大侠岂是怕事的,好几年幽居洞中,不曾痛快厮杀,今夜刚刚恢复自由,就有了机会,孤愤君不由得跃跃欲试,准备将这五个来人痛打一顿,也好藉此出出自己的闷气。
匿伏在旁,凝神倾听,只见这些人晃晃悠悠,三个驼着两个,行来墓坟之前丈许之处立定。
三人肩头之上的两个,悄悄溜将下来,其中一个,好似带着有什么铁器之类的东西似的,微微发出一阵响声。
天山大侠惊见,此人背上还驼着一人,看来体积不大,似乎正是个孩子,动也不动,分明若不是熟睡,定然就是被点了穴道。
只听其中有一个悄声道:“大哥,二哥的身子真沉,压得我真吃不消,又怕惊动这岛上的骚娘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真不是滋味!”
又有个声音悄道:“老四,你莫要埋怨,须知大哥他那一身镣铐,稍一动弹,难免发出异声,老二那魁梧身材,即使行走在棉花之上,也难免要发出声响。
此间居停何等厉害,再加上岛上新到的一些客人,若是惊动,虽然我们弟兄五个不见得怕他们,但对我们的计划,却是大大有害!”
一番话,暗处的天山大侠听得清楚,又惊又怒。
此时他已知道来者五人是谁,敢情不是猛龙不过江,如此大胆敢来夜闯隐魂岛的,正是他孤愤君的大对头,新近出柙的五兕,东囚兽天子党山、南饕血牙公申屠暴、西鬼狼心伯勾一炜、北怪无影君西门缙、中执柯恶冰人冷方。
天山大侠情不自禁,手摸腰间,一摸之下,空空如也。
哎呀!料不到五兕在此时来到,王者剑不在身边,天山大侠迫得要以赤手空拳去迎敌五兕,胜算焉能有望。
以为若有人来,凭自己天山大侠的身手,抵挡绝无问题,不料事出意外,来者竟是勾漏五兕,若是他们五个齐上,自己王者剑不在手中,以一敌五,焉能保得不生意外。
但天山大侠平生从不胆怯,此番忖念,虽然目前危极甚难渡过,自己责任攸关,却是不能不努力一挡。
匿伏暗处,只盼坟中欧阳漱石快快恢复,大功告成,自己便可再无顾忌。
一时不逞现身,仍然匿伏暗处注视。
只见五人之中,一位书生打扮的,手中折扇伸出,正是中执柯恶冰人冷方。
只见他以扇一指墓穴,向五人中最矮的西鬼狼心伯勾一炜问道:“老三,谅来我们要寻的,便是这墓坟了,是不是这就进去一探?”
天山大侠在暗处听得清楚,果然他们志在入洞,不由得心中一窒!
双拳紧握,准备厮斗。
只听那五兕的军师、西鬼说道:“不忙,进入这墓坟中不难,只是那洞中奇人,实在难以对付,人家隐魂岛主、峨嵋一鹤、华山双燕、二通息悉,这些人岂是庸手,连他们都不敢冒昧进入,明明知道孤愤君,阮家的小娘子母女,与那欧阳家的小子,此刻都陷身在内, 他们空自着急,却无可奈何!只怕我们五人,进入此洞也难以讨好
天山大侠听得清楚,这才知道原来这墓圹中的秘密,都已被五兕探悉。谅来必是因欧阳漱石、妥娘,新近陷入圹中,岛上人施救不成,人心惶惶,集众商议之时,岛上防备疏忽,才给五兕中人摸进岛来,同时又被他们偷听了一切内情。
但不知五兕要来这墓圹作甚,难道他们又另有什么企图不成?
等了一下,五兕之中,身躯最大的南饕血牙公申屠暴说道:“老三,我们进去吧!管他娘的.,好歹也要试上一试,我申老二肚子里的蝈虫又在作怪了,快些进洞去寻东西填肚皮要紧。
发动吧!由我申老二打头阵,谅来凭我这粗糙皮肉,任他洞中人如何的厉害,一两招我还不至吃他不消……”
东囚、北怪、中执柯等三人,纷纷附和南饕的意见。
西鬼无奈,沉吟了一下,终于说道也罢!我们这就发动,老二,你打头阵,入洞之后,若是洞中人掌风厉害,我们便当从速退出,另想办法,千万不可硬闯……”
五人商量完毕,排成一线,向墓圹入口处蹑步走近。
天山大侠心下暗暗叫苦,忖想此时洞室之中,可能正是白发老人为欧阳漱石运功施救之际,正是紧要关头,焉能出手发掌,阻挡外人进入。
一切责任都在孤愤君身上,天山大侠既然已答应独力担任防护重责,千金一诺,岂能规避,五兕中人虽然厉害,少不得自己也要舍命一挡。
当他们行近墓圹,距离接近只有四五尺时,天山大侠蓦地现身出来。
领头的五兕老二,南饕血牙公申屠暴,本本就有点心虚,小心翼翼,正行之际,面前猝然出现有人,顿时吓了一跳,慌忙退后。 东囚、西鬼、北怪、中执柯四个,立刻撤出兵刃,一拥而上。
孤愤君力持镇定,沉声喝问:“勾漏五兕,你们来此作甚?”
五兕中人一见墓圹之前,现身拦阻的竟是他们的大仇人,大对头,天山大侠孤愤君时,不由得齐齐惊诧出声:“是孤愤!”
“小心王者剑!”
五人不约而同,齐齐向后一撤!
天山大侠不料自己昔年雄风在,此番惊退五兕,心中一畅,但因王者剑不在腰间,不敢追上,以免露出真相。
屹立圹前,连连冷笑。
五兕中人一退数步,稍稍定神,西鬼狼心伯勾一炜可是机警无比的,瞥见天山大侠只有一人,胆气一壮,连忙止住同伴后退。
西鬼踏上一步,出言试探,拱手为礼,阴恻恻地笑道:“孤愤!好久不见!想不到我们哥儿五个会来此地吧!嘿嘿!这叫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们勾漏五兕否极泰来,出得兕柙,恢复自由,又将在江湖上做一番事业,孤愤,你该不会为这失望,为之震惊吧!”
孤愤君不甘示弱,冷冷斥道:“放着我孤愤没死,你们莫要想猖狂!”
西鬼立刻反唇相讥:“孤愤,你莫要脸上贴金了,我老勾早知你时运不济,被这墓圹中人拘留,执作贱役……”
其他四个立刻响应,纷纷出言讥嘲:“孤愤,洞中住的是谁?你是叫他做老爷吗?”
“可怜可怜,堂堂天山大侠,想不到落得为人执作贱役,唉唉,可叹可叹!”
“如果是我,干脆抹脖子啦!羞也该羞死了,还活着丢人吗?”五兕中人,你一言我一言,尽力诮薄,天山大侠如何能忍,沉声斥道:“五兕! 口舌上逞能算得上那门子英雄?今夜既被我碰见,实是有缘,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五个一齐来?”
上前一步,准备动武。
天山大侠英风不减当年,这一来登时镇住了勾漏五兕,不敢主动攻击。
西鬼勾一炜干笑一声,此番虚实未明,不便发动,故意引转话头,意在探测,道:“孤愤,你休要气恼,众兄弟也不要多嘴,我们过去虽然有梁子,但你孤愤君总算是与我们的相识旧友,岂有多年不见,一见面就吵架的道理!
孤愤,如今我们不必争吵,我老勾向你探听一事,最近进入这墓圹中的那欧阳家少年,如今是否还在这墓圹之中?”
原来他们是为了欧阳漱石而来,天山大侠生平不说谎言,即使对付敌人也不例外,此番微一点头,沉声说道:“不错,欧阳漱石现在墓圹之中。”
星月微嫌之中,见五兕中人闻言面露喜色,西鬼勾一炜踏上一步,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他道:“天山大侠!虽然你以前老和我们兄弟作对,又将我们关在那兕柙之中,我们难免对你怀恨!
但经过十多年光阴,我们弟兄将这仇恨也看得淡了,如今我们宁愿不究以往,只想请你替我们做成一件事。”
孤愤君颇感意外,禁不住问道什么事”
“就烦你入洞,将那位欧阳漱石公子,请出来与我们见上一见,我们立刻扭头就走,离开此岛,决不打扰。
你孤愤君与我们五人的过节,就此轻轻揭过,以后只要你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五人也决不难为你,你道可好?”
孤愤听他花言巧语,心下实不相信,知道这西鬼最工心计,可是决不能上他的当。
但心下颇想知道,他们找欧阳漱石究是为了什么缘故,问道:“你们要与欧阳漱石见面,有什么目的?”
西鬼连忙笑道:“你放心,我们担保,决不伤害他一根毛发……”
东囚兽天子党山脱口说道:“我们此来,只要见着这位欧阳漱石,请他脱光衣服,让我们看一看,立刻就走!绝不加害……”
孤愤君不知那大西王府的秘密,心想这倒是一件奇事,欧阳漱石堂堂男子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五兕这里要求实是费解。
天山大侠孤愤君忽然想起,那白发老人也曾撕裂了欧阳漱石的衣衫,将眼凑到那少年的腹下去细看,而且还说天下尚有另一个男子,也和欧阳漱石一样,身上刺着有图。
如此看来,欧阳漱石的身上,果然是有一件秘密的了,孤愤君在一瞬之间,明白了大半。
五兕中人,见他不言不语,西鬼忍不住发问道:“孤愤老兄,你可是想定了?”
“不错,我想定了!”
“好极,烦你快请欧阳公子出来吧! ”
“放屁!”
“什么?”西鬼惊诧地退后一步。
天山大侠屹立在墓圹之前,威风凛凛,沉声喝道:“你等若想利用欧阳漱石,探究他身上的秘密,莫说欧阳公子决不会答应,就是我天山孤愤,今夜在此,也断断不许你们猖狂……”
“啊!这厮也知道大西王府的事了!”五兕中的老二,南饕申屠暴是个草包,此时情不自禁,脱口叫着一句:“动手吧!先拾下他再说。”
五兕中人跨上一步,西鬼狼心伯勾一炜仍然心存顾忌,出言试探:“孤愤,你是绝不愿与我们合作吗?”
“我天山孤愤再不济,也决不能如此不才,与奸人合作……”
西鬼阴阴一笑,说道,孤愤,你王者剑不在身边,赤手空拳,岂能是我哥儿五个的对手。”
这言一针见血,说中了孤愤君的难处,天山大侠果然无法否认。
西鬼更进一步,说道:“还是进洞去,请出你的主人来吧?”
“对付你们这批恶棍,杀鸡焉用牛刀,有我孤愤一人已经足够,他老人家现在正有要事,怎会来和你们这般恶棍动手!”
天山大侠一时不慎,说话漏了底,当五兕中人,听说涧中怪人身有要事,无暇顾得时,顾忌之念大减。
东囚兽子天党山低声一喝,叫道:“三弟、四弟、五弟,你们上,我与老二掠阵!”
此言一出,五兕中的后三个,沉声一叱,立刻采取了扇形攻势,欺将上来。
西鬼狼心伯勾一炜的三对银环,北怪无影君西门缙的一支狼牙棒,黑夜之中荡起光芒滚进,更有中执柯恶冰人冷方,一柄摺扇,招式飘忽,难以捉摸。
天山大侠双拳陡发,蓄力一送,面前三人之中,两人飈退;但那居中的恶冰人冷方,却及时把握机会,找到隙缝,欺身扑进,手中一 支折扇悄没声息,堪堪点至天山大侠前胸。
孤愤君何等人也,岂能被冷方占了便宜,此时挫腕翻出,改拳为掌,猛拍冷方左颊。
迅如闪电,冷方一惊,低叫一声:“果然厉害! ”飙身疾退。
一旁恼了北怪无影群西门缙,沉声喝道:“孤愤,你再敢拦阻,我教你尝尝狼牙棒的滋味!”
天山大侠冷笑道:“好说,我孤愤自从下得天山以后,江湖飘荡,什么兵刃不曾见过,狼牙棒吓得倒别人,却是吓不倒我,北怪你休要做梦!”
一言说毕,北怪扬棒攻出,孤愤君冷笑一声,横臂出掌,潜运功力,抓向北怪兵器。
北怪见他以血肉手掌,竟敢来抓如此沉重厉害的兵器,心想莫非是他这几年来,在这墓圹中又学了什么厉害的武功。
心中一动,投鼠忌器,不敢硬拚,骞地一扬兵器,自孤愤君顶上砸下,同时左手一拳扬出,击向天山大侠胸前门户。
孤愤应敌经验极是丰富,适才北怪一榛搠出,全力以赴,估计倒是真有些份量,如今他突然变招,分成两处,力量当然大减。
这正是高手对招时,千载难逢的绝妙时机,天山大侠看得清楚,岂肯放过。
突然间双拳挥出,一挡头顶,一迎胸前。
但闻蓬的一声,天山大侠拳势如风,发动迅速,北怪狼牙棒尚未得势,左手一拳,已今孤愤君接触,双方内力相较,北怪本来稍逊,又因心存顾忌,更是不济,微一接触,立刻不支。闷哼一声,收招疾退。
天山大侠方欲追上,俊眼一瞥,猛然发现西鬼与中执柯两个,趁着此一机会,已悄悄掩至墓圹入口,准备进入。
原来他们仗恃人多,施展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打法,迫使天山大侠首尾不能兼顾,留下一两个缠住了他,其他的便好趁机进入墓圹。
孤愤君大怒,悄身扑到,双掌出击,疾风贯耳,击向西鬼狼心伯勾一炜,脚同时使出,踢向中执柯恶冰人冷方小腹。
两招迅猛绝伦的攻势,一齐出手,恍若狂风扫叶一般,雷霆万钧,迫得冷方勾一炜两个,急遽一分。
天山大侠护住墓圹入口,心下稍定。
冷冷低声喝道:“五兕,你们休要梦想进入此圹,今夜有我孤愤在此守护,你们绝讨不到好,见机的快快退去。
东囚,你背上背的何人?是不是峨嵋一鹤与华山双燕之子,被你们谋掳到?”
东囚阴沉一笑,微微点头,说道:“不错,我党老大背上正是峨嵋一鹤方逸尘与华山姓庄的贱人所生的杂种,刻下已被我点了穴道,孤愤,你莫非想要救他。
也罢,我们就来交换好了,你将欧阳漱石交给我们,我们便给你这孩子。”
天山大侠沉声一哼,心中极是恼怒,但苦的是人在他们手中,毫无办法。
心下真希望岛上人此时来到这圹前,若有散花仙子、峨嵋一鹤、二通息悉等高手来时,足足便可对付五兕中人,那在东囚背上的孩子,便可脱险。
但不知怎地,此时隐魂岛上一片静阒,毫无动静,侠义中人好似均已沉沉入睡似的,竟连五兕中人掩来岛上,都会懵然不觉。
而在墓圹之中,白发老人为欧阳漱石治伤直到此时,尚不见阮氏母女出来通知,在那复室之中,到底情形如何,实是令人悬念。
看来这番,无可奈何,只好自己独力支撑了,孤愤君面寒似水,小心准备。
五兕中人,见他没有反应,知道这位天山大侠,生性仍是耿直,一如昔年,决不肯妥协,看来除了用强之外别无他法。
东囚党山冷冷一哼,发声道:“大家动手,冲进去!”
五兕之中,除了东囚背着方南秀不便动手之外,北怪刚才挨了孤愤君一掌,此番尚未恢复,正在一旁运功自疗。其他的三个,南饕血牙公申屠暴、西鬼狼心伯勾一炜、中执柯恶冰人冷方,兵器齐举,冲将上来。
这番五兕中人,俱已使出全力,西鬼勾一炜恶狠狠地发令:“哥儿们,我们三个包围,今日就算拾他不下,累也得将他累死……”
申屠暴阔掌挥舞,力大招沉,西鬼银环闪烁,冷方折扇连点,登时将一位天山大侠围在核心,风雨不透,孤愤君奋力招架,双拳拽出刀挡,拚着使出毕身功力,与敌周旋。
怎奈这番五兕三个,志在必得,三人出手,功力毫不保留,配合得宜,招招均向孤愤君要害招呼。孤愤君王者剑不在手中,迫得以一对肉掌周旋强敌,自然而然的力不从心,落在下风。
一方面要防南饕雄浑掌力,另一方面又须防备西鬼诡异无伦的银环,恶冰人冷方的折扇时刻在身后悄没声息点到,构成极大威协。
天山大侠被迫得放弃进攻,先求自保,功力发出,双掌翻飞,舞起一股强烈劲风,护住躯体。
一心只想以自己极深厚的内力,缠住强敌,务必要支持到洞室之中大功告成,或是隐魂岛上群侠闻声赶来相救。
苦苦支撑,二十多招过去,眼见不济。
墓圹之中,隐魂岛上仍无动静,孤愤君暗自失望,忖思这西鬼勾一炜所说的话不错,若是再拖下去,只怕自己纵使能够自保,也必然会被五兕三个合力出击,缠斗过久,疲累而死。
百忙之中,心神一分,顿觉气浮心动,手下更是不支。
心中一凛,连忙收摄心神,奋力使出掌拳,荡开那即将及体的敌人兵刃。
西鬼狼心伯勾一炜厉害无比,此时业已看出孤愤君的狼狈之态,冷冷喝道:“天山大侠,此番已是强弩之末了,哥儿们快加力啊!报仇雪恨,便在今夕。”
南饕申屠暴、中执柯冷方两个人一闻此言,信念大增,更是奋力出手,天山大侠心下暗惊,兀自苦苦支持抵挡。
那旁受伤的北怪无影君西门缙,忽然“咦”的出声,提醒众人道:“小心,有人来了 !”
此言一出,五兕中人立起瞥惕,天山大侠不由地涌起了希望。
盼望有人相救,百忙之中,偷眼来看,只见那东囚兽天子党山,与北怪无影君西门缙各占方位,眈眈注视,准备来人一现身,他们 就要下杀手。
稍停果见星月微峨之中,不远处出现有人。
天山大侠眼光敏税,一瞥之下,立刻察沉,来者只有一个,暗忖他决不是五兕中人的对手,正待出声通知提醒他时,五兕中人已有准备。
已是迟了一步,那人一现身,这方的东囚、北怪,沉声一喝:“照打!”暗器破空猛袭,天山大侠恼怒无比,蓦地身形拔起,空向东囚击出一掌。
但因他悬念洞室之中安全,责任攸关,不敢扔下三名强敌去救,以致这遥遥一声,仅仅只能使得东囚身躯略摇晃了一下。
黑夜半空,传来一声凄厉呼叫!
天山大侠心弦为之一紧,暗忖来者不知是谁,从他不能及时避开东囚、北怪的暗器一节来看,显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不知他受伤之后,能否及时逃开,召集隐魂岛大队来援?
目前的天山大侠自顾不暇,只好放弃去想这些。
那旁东囚低沉的声音唤道:“不能给那厮逃去通风报信,五弟,你快去追赶。”
谅来是东囚因为身带镣铐,背负着人,行动不便,北怪受伤之后,功力减退,也不能追赶,故而要另调中执柯恶冰人去追赶!
这方天山大侠心神一分,本已岌岌可危,幸亏东囚这一声呼唤,叫走了中执柯恶冰人冷方,得以稍稍松了一点。
咬牙切齿,掌拳齐施,稳住身形。
西鬼狼心伯勾一炜怒不可遏,叫道:“我们要速战速决,大哥、四弟,你们快来,先砸了这小子再说!”
东囚、北怪应声扑到,加人战团,去了一个敌人,不料又增两个,天山大侠万万支持不住。
齐巧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嘶叫,那追过去下手的恶冰人冷方去而没回,但看那情形,不用说八成是已经得手,刚才被暗器击伤的那个,显然是跑了不远,已经牺牲在他的手下。
天山大侠本来指望此人能去传讯,不料如此令人失望,洞室之中,隐魂岛上,两处均无救兵到来,饶是他忠肝侠胆,傲骨峥嵘,到此时也不由得为之失望沮丧。
剧斗到此时,孤愤君实在是万难支撑,油尽灯枯,身子摇摇欲坠。
五兕之末,恶冰人冷方去而后返,加入战围,一支折扇,连连点出,虚实莫测。
孤愤君出招已见迟滞,只觉得耳中雷鸣,眼冒金星,疲累无与伦比。
心中绝望,暗叫一声:“白发前辈,我孤愤已竭尽全力,熬到此时,你还不能成功,看来我以一敌五,王者剑不在手中,实在已是不能支持……
唉唉!我天山孤愤受人之托,不能完成,此身即使牺牲,但也难免抱憾……
散花啊散花!贤妻,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呢?唉唉!若是你此时不来,再迟一步,拙夫与你行将永决,永归泉壤,岂能相会……”
哧的一声微响,西鬼狼心伯勾一炜银环过处,孤愤君万难躲闪,立中腰胯。
狂吼一声,双掌死命挥出,身形一闪之际,东囚兽天子党山的铁链,又从肩头擦过。
天山大侠身受两处重伤,全身浴血,踉踉跄跄,恍若一头伤虎,兀自呼呼挥掌,拚死力斗。
跟着又受了好几处重伤,终于在恶冰人冷方一步跨上,摺扇点出时,孤愤君狂吼一声,扑地倒下。
西鬼与南饕已领先进入墓圹,西鬼回头一瞥,只见北怪无影君西门缙,欲报那一掌之仇,正高举一支狼牙棒,待要向地上的天山在砸下。
西鬼催他一声:“快点,我们进去!”
北怪不敢落后,慌忙收起狼牙棒,尾随在众人之后,进入墓圹。
此时已是将近黎明时分,墓圹之外,血迹斑斑,只有那一代大侠孤愤君,赤手空拳,浑身伤痕累累,平躺在地,动也不动一下。
这且按下不表。
且说在那圹洞复室之中。
阮夫人鱼慧与妥娘两人,目不转睛,始终在注视着石榻之上的白发老人与欧阳漱石。
其中阮夫人究是经验老到,偶然还看着四周,惊戒有无外人进入;至于那阮妥娘,她可是专心一意,一心完全倾注在未婚夫婿欧阳漱石的身上,她的一双星眸,始终注视着不稍一瞬。
此时石榻之上,两人的姿势甚是古怪,白发老人盘膝端坐,欧阳漱石平躺在他身边,老人的一双鸟爪似的枯手伸出,一掌平贴在欧阳漱石胸前,一掌按在他的顶门之上。
妥娘紧张注视,只见这白发老人,瞑目端坐,开始运功,缕缕热气,自他那蓬松长发之中,徐徐逸出。
欧阳漱石面色苍白荏经,双目紧闭,动也不动一下,妥娘注视,一心希望能看到心上人有一线生机发现,但等了好久,毫无征兆。
她不由得十分失望,甚至於怀疑这白发老人所说的话是假非真。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母亲,阮夫人鱼慧可是立刻就知道了爱女的心意,爱怜的眼光之中,充满了安慰与鼓励。
妥娘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信心,再去看石榻上时,发现那白发老人顶上的热气已经不见,洞室之中的榻上,坐着的老人与平躺着的欧阳漱石都不稍一动,宛似是两具石铸之人。
等着等着,欧阳漱石仍然没有丝毫恢复的征象,妥娘心中凄惶,悄悄低垂下粉颈!
也不知隔了多久,忽然觉得有只手在轻轻碰她,似乎是在示意她什么!妥娘看时,差一点中口要发出欢呼。
只见那榻上躺着的欧阳漱石,苍白荏弱的脸上,此时竟然泛起了一抹红晕。
妥娘咽下一声惊呼,芳心之中,欣慰无比,一瞥母亲,阮夫人正在注视着她,母女两人交换一个会心的快乐微笑。
果然,白发老人所言非假,此刻的他,正以毕身功力,先天真气,指尖贯注,进入到欧阳漱石体内,助他疗治奇伤,恢复功力。
妥娘此时,将对这白发老者的疑虑之心,一概消了,禁不住以感激尊敬的眼光,去看那老者乱发纷披之后的苍老面容,炯然如电的目光已轻阖上,分明可见那风霜刻划的脸庞上,是一片苍白!
妥娘心下知道,老人的话不错,这是一种治疗,也正是一种极大的牺牲,白发老人的毕身奇功,此刻正在一丝丝地转移到欧阳漱石的身上。
所以很明显的,欧阳漱石逐渐生极旺盛,而老人却逐渐凋萎!
等着等着,在妥娘紧张注视之下,欧阳漱石面色由晕红而于平淡,渐渐地,那苍白荏弱已经不见,恢复到如平常人一般的脸色。
便见他的手足,开始蠕动。
分明是大功即将告成的征象,妥娘心头怦怦作跳。
此时她已可确定,夫婿是终于获救了,但另有一件新的疑虑自她心头涌起。
那便是担心在欧阳漱石初始恢复醒觉之时,猝见白发老人在旁,不明究里,极可能恩将仇报,向老人出手。
白发老人事先已有叮嘱,道是如果有这等情形发生,千万不可制止,否则欧阳漱石体内的天生真气,若是在一惊之下,发生了逆阻现象,立刻无救,功亏一篑,欧阳漱石纵然不死,也必将终身残废。
虽然白发老人自愿牺牲,但妥娘可决不是自私的人,她怎能坐视夫婿恩将仇报,在功力恢复之后,出手击毙白发老者。
她必须在欧阳漱石功力恢复之前,想好一个万全之策,用以来防止那极可能发生的惨剧。
用什么办法好呢?除了奇迹发生,欧阳漱石醒转之时,能够瞥见爱妻温柔的眼光,并且要他能够明白妥娘眸所含的禁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