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凶人中,六虺之末,绿衣少女靳芷,真是不愧为尤物,此番帐中,嘤嘤啜泣,金发纷披双肩,雪肤花貌,珠泪晶莹,足令天下任何男子见了,对她心生怜爱。
爱美本是人类的特性,何况这靳芷的美丽,乃是一种极奇异的美,除非是盲者或是白痴,否则即是柳下惠复生,也恐难以抵挡她以色身相诱呢!
无名少年不禁大大对她怜爱起来,他此时已完全忘却她是十二凶人中的六虺之一,是女人中最最危险的人物,只觉得她是一个美丽而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若是能使她转悲为喜,那该是多么好啊!无名少年真想,再看一次她那迷人的笑容,与微笑时隐现在梨涡中的万千风情。
但这是不可能的了,西门媛的毒辣设计,实是匠心独运,厉害无比。饶是这罗帐之中的一男一女,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物,此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挽回这场赌赛,使之反败为胜。
无名少年一时十分泄气,不能帮助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使他觉得极是惭愧,在西门媛与靳芷斗智的过程中,他不过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角色,永远是被动的,听人支使摆布,自己却蒙在鼓里,甚至于没有力量反抗,实是可悲!
当他想到,靳芷的珠泪,只是为了她赌赛失败,得不到幻人萧史而流的,与自己可说是毫无关系时,他不禁十分怅惘沮丧。微微有不平的意念产生,那萧史,究竟具有如何厉害的魔力?能使这么多美丽的女子争夺他,他可真是个令啧啧称羡的对象啊!
无名少年毕竟根基深厚,当他想到,这一切只是被人利用时,屈辱与反抗之念顿起。面前的六虺靳芷虽然诱人,但在无名少年的心目之中,却已早有了流水音笛女的倩影,那种清雅如仙的美丽,较之靳芷,又是不同。
笛女的凄迷芳容,恍在目前,那仙音似的短笛之声,犹然萦绕耳边,这些帮助了无名少年,使得他胸廓为之一爽,精神为之一振。
目前这一切,实是无可留恋,十二凶人中的争斗暗潮,自己不应当介人,这次被西门媛捉弄的旧账,留待以后再算吧!当前的要务,还是快去川中探听自己的身世要紧。
心念一决,悄悄掀衾而起,房中找着了衣裳穿好。
靳芷止住了哭泣,问道:“你到那里去?”
无名少年一瞥,这六虺之末,妖女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惊诧与钦佩。
他虽对十二凶人绝无好感,但这靳芷,并没有伤害自己,况且她是如此温柔,受了委屈,楚楚可怜,无名少年对她甚具同情,此时委婉地说道:“靳姑娘,我要走了!我不能助你胜得这一场赌赛,抱歉万分,但愿你……”
他本想劝她迷途知返,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天生丽质,何苦与凶人们鬼混在一起?
但话到口头,立刻又想到,这靳芷在十年前已是名满江湖,采补驻颜,蛇虺心肠,无恶不作,积重难反,劝也无用,还是不说的好。
话到口头,又复咽了回去,那靳芷眼珠儿一转,说道:“你走了也好!西门丫头抓不到凭据,说不定我还可以抵赖,你,你把西归剑留下吧!”
无名少年立即答应,这西归剑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虽然是神物利器,他也毫无兴趣,免得带在身边,又被人误认为幻人萧史。
只是,他想起了那青铜幡,既是川中毕家之物,不可不替他们带去。
向靳芷说出,她也同意,房中寻找,侥幸在一处柜中,找着了那柄青铜幡。
无名少年已结扎停当,靳芷穿好了她那一身绿衣,泪容虽褪,幽怨犹在,但觉那出奇的明艳之中,表露出娇怯之态,无名少年一瞥,赶紧移开目光。
真是绝世容姿,谁能遣此?靳芷不知是真是假,美目顾盼,竟有惘然惜别之色。
无名少年决心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在这绿厦迷楼之中,重门叠户,能否顺利逃出,可是大有问题。
禁不住一呆,那聪明的靳芷早已看出,说道:“西门丫头机伶无比,这番你要想混出绿厦迷楼,可是十分不易!”
低垂粉颈,思忖了一阵,说道:“如今只有一法,由我去骗西门丫头,与诸姊妹一起去花园踢毽,绊住了她,你便乘机脱逃!
这绿厦迷楼之中,道路复杂,所幸我尚能知道奥秘,我今画图付你,由你按图索骥,且看能否逃出这天罗地网去……”
此时正是暮昏时候,绿厦迷楼之中,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靳芷十分小心,叫无名少年回到罗帐中去,她带着丹铅白纸,进入罗帐,一面画着绿厦迷楼中的道路,一面悄悄说明。
两人仍依偎在帐中,罗帐低垂,若是有人窥探,也必当是鸳鸯们正在亲爱,须是不会起疑。
只是,使得无名少年吃不消的是,这位六虺之末,此时依偎在自己身旁,芗泽阵阵传来,眼中看着的,是她那一双柔荑,以及无比美丽,近在咫尺的面庞侧面,听到的是她俏语嘤咛,无名少年禁不住涉入遐想。
如果她不是什么十二凶人中的六虺之一,而是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且与自己相识在笛女之前,那么…那即使是身在险地,只要两人情愫暗通,合力离去,在以后的岁月里,结为神仙眷属,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的是,她竟是一位声名狼藉的女魔头,而且,而且,早在与她相识以前,自己已与冰清玉洁的笛女,缔结了鸳盟。
一切都似乎太迟,而今,使无名少年惆怅的是,为什么不早在十余年前遇见她,当她还是处子之身,如一朵圣洁的白莲含苞待放的时候。
那本是人类任何人都具有的爱怜与同情啊!尤其是对这么一位美丽而温柔的少女,谁能不为她惋惜,当一株花朵被施以斧手,当一只翠鸟掉落在深深的泥沼里……
无名少年怅惘万分。
耳边响起靳芷如莺转一般甜美的悄语:“喂!你听懂了没有?”
他可是完全沉溺在沉思之中,根本不曾听清她的解说,以致被她以香肩一碰,眼光落在那复杂的图上时,大有茫然之感。
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靳芷真不愧为六虺之一,此时美目之中,眼珠儿一转,随即注视在这少年的脸上。
无名少年觉得,她的目光起初是锐利的,但在后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她的目光,渐变为温柔,终于她“咭”地一笑,脸上展开了笑容。
少年也不禁赧然一笑。
靳芷悄语道:“你不必惭愧,在我有生之年,我记得在过去的日子里,所有见着我的男子,没有一个不对我发生情感,只有……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便是幻人萧史?”
靳芷微微颔首,说道:“你猜得不错,就因为只有他一人对我如此,所以他便成了特别与众不同,我虽对天下男子弃如敝履,不屑一顾,但独独不能放过他,定要设法将他降服!
也许这是一种无谓的争强斗胜,但我不知怎地,总是放不下来……”
“那是因为你很爱幻人萧史之故!”
靳芷轻摇螓首,说道:“不见得,在过去的日子里,我虽阅人多多,但却从来不曾动心去爱过一个男子,尽管有许多男子,为着痴恋我而牺牲生命,我仍然不曾为他们感动……”
她那一对妙目,此时又注视在无名少年脸上,使他不敢去与她的目光相对。
只听得她的语音呖呖,动人无比:“也许在我降服了幻人萧史之后,从此便算是了却了心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再和她们鬼混在一起……”
这正是无名少年所希望她的,此时禁不住关心地问道:“但你的同伴,一神、五通、六虺中其他的五位,会任你自由吗?”
靳芷俏眼儿一转,笑道:“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顿了一顿,这位美丽的女子又解释她上面的话道:“我的意思是说,遇着功力机智,比我低的,我当然不怕,他们不能伤害我;若是遇着功力机智,比我高的,我也不怕,我可以使他们舍不得伤害我……”
无名少年听了此言,禁不住心中一震,看靳芷时,只见她美目顾盼,丽质天生,确是天生尤物,她的话也许不错,饶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英雄豪杰,在对她施以惩罚时,必然难禁,心生怜惜。
靳芷笑道:“谢谢你关心我,但愿我们以后,能有再见之日。”
无名少年心中立起惊觉,以后若是与这女魔头有了牵连,那可是十分不妙,在他与笛女之间,当然不愿意有另一位女子介入,而这靳芷又是如此不凡,只怕她若存心来撩拨时,自己难以抵挡,天真的笛女,怎比这靳芷的诡谲,说不定即会造成悲剧!
他虽未说出,可是脸上的表情,已被靳芷看破这痴情场上断轮老手,一笑说道:“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不会夺人之好的,当然,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我很希望你们能快乐幸福。
我只是希望与真心关怀我,而对我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做个知己的朋友,你不会不肯与我做个知己的朋友吧?”
无名少年立即否认,至情流露,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次目光, 彼此都有一种幸遇知己之感。
那靳芷略略一怔,随即笑道:“来吧!你再用心听我解释一遍,这绿厦迷楼中的古怪,可是极多,你得要当心一点……”
无名少年用心听她叙述,记住了复杂的通道,靳芷又在图上作了一些记号,表示是绿厦迷楼诡秘之处,嘱咐无名少年,届时提高警觉,注意防范,心无旁惊,无论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分心,略一慌乱,生命不保。
靳芷解释完毕,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低惊呼一声。
无名少年惊问何事? .
靳芷说出,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没有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男子,所有的男子,有的被安置在秘室中,供西门媛与属下侍女们淫乐,有的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做着牛马般的苦工。
是以能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活动的,多半是西门媛的属下侍女,为今之计,只有将无名少年装成侍女,方有混出之望。
除此以外,已无别法,靳芷立即动手,找来女衣,为无名少年装扮。
经她巧妙装饰巡视后,镜中照见头脸蒙住锦帕,身着绫罗长衣,粗看起来,倒有七八分像是个女子,只是身躯较为壮大,十分突出。那支青铜幡无法携带,只好用布帛扎裹成一具棒棰模样,靳芷又找来一只篮子,胡乱盛了些衣服,将这少年,装成个浣衣妇似的。
乘着黑夜来临,只要是识得路途,正好混出绿厦迷楼去,靳芷叮嘱他千万小心,脚步不可太大,务必不能露出马脚。
靳芷说出计划,自己这刻先出去探听消息,对西门媛等人仍不露声色,只说阿史睡了,且看这西门媛容色上有何异态?
如果西门媛对两人的计划已有防范,那只好再谋良策,叮嘱无名少年,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估计脱逃能行,靳芷当即邀请五位盟姊,乘夜在园中举行踢毽之戏,那花园离此不远,叮嘱无名少年,若闻园中有人声喧笑,即是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按图所示,逃出绿厦迷楼。
靳芷带来的心腹侍女,今夜将悉数出动,协助无名少年逃走,但因她们本身,尚受着西门媛部下的监视,恐怕不能多有助力,一切还须无名少年,凭着自己的机智应付。
吩咐完毕,靳芷伸出纤纤素手,大方地让无名少年握着。
别离在即,此次分袂,无相见期,无名少年此时,对这位六虺之末,怜爱同情之余,尚有一丝依恋之情,不能自己。
两人四目,相互凝视。
半晌,靳芷忽然微微一叹,幽怨无比地说道:“你好好珍重,我去了!但愿以后,我们能有缘再见!”
悄悄抽出了纤手,绿衣儿飘飘,出房而去。
无名少年痴痴望着,总以为她在门边,还会回眸送来秋波,谁知她竟不曾如此!
担心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被绿厦中人发现,那可是大大地不妙,连忙钻入罗帐,等待靳芷约定的信息。
等着等着,夜色降临,附近仍是一片静谧,花园之中毫无动静,无名少年心中,十分焦急。
正想冒险潜出,按照靳芷所绘纸图,试试运气。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使他大吃一惊,连忙扯下锦帕,盖上衾被,伪装入睡。
香风一阵,旁门“呀”地一声开了,无名少年微微睁眼,只见门旁,出现了一位明艳无比,端庄美丽的女子。
这张脸,他记得清楚,正是以前曾经在这绿厦迷楼中见过的,此间的女主人西门媛。
少年心中怦然作跳,虽是十一月天气,但他却禁不住浑身出汗。
但觉这西门媛,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帐中,无名少年伪睡之中,心下可是十分警惕,不知这位六虺之一的美女,在贏了赌赛之后,待要如何处置自己?
也许她会杀了自己呢?无名少年不觉十分紧张起来,暗自运气准备反抗。
但见她只是在房门前俏立,目光凝聚无语,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稍停,房外响起了人声:“五姑,我家姑娘,请你去花园踢毽耍子,大姑、二姑、三姑、四姑都在等着您哩……”
房门边的西门媛应道:“好的,我就来!”
她随手为这间屋子点上了灯,无名少年立觉眼前一花,敢情这西门媛身着一件碎花衣衫,特别显得她明艳端庄无比。
但较之那绿衣少女靳芷,分明不及,无名少年心中在想。 此时他又记起了当前的危险,登时将那对当前美色欣赏的闲情逸致,消失一空,警戒之念,再度涌起。
西门媛微微一叹,栅姗离去……
无名少年大大不解,不知这位美丽的迷楼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愚弄自己还嫌不够,为何不对自己下手?
心中真有一股冲劲,想要问她自己的姓名来历……
一挣起立,又猛觉万万不能鲁莽,十分无奈,只好忍住。
到房门边倾听,果然,不久之后,那边有阵阵女子娇呼欢笑之声传来。
情知毽戏已经开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无名少年匆匆拿起了衣篮,与那伪装成衣杵一般的青铜幡,结札停当,悄悄拉开了房门,来到门外。
周遭是静寂的,他按照那靳芷所绘的图形,悄悄前进。
不久,来到一处花园,园中的娇呼欢笑,使他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就在那园门之旁,隐身暗处,向内偷窥。
只见园中,一片偌大的场地,四边侍女高挑华灯,两队女子衫儿飘飘,正在兴高采烈,踢着一只五彩的绣毽。
花衣的西门媛与绿衣的靳芷都在其中,尚有四个特别出众的美女,分着扎色、红色、白色、青色衣衫,谅来便是靳芷所说的,六虺之中的大姊聂妫、二姊陶妩、三姊龙婉、四姊况秋莉了。
只见这六虺分成两队,各率侍女,使展巧劲,踢动那绣毽儿,一园之中,俏影儿闪动,笑声一片,令人见了,目眩神迷。
那靳芷的一身绿衣,在六虺之中,仍然是十分突出,但凭她那特别白嫩的肤色,与一头金发,已是足可胜过她的五位盟姊。
此时她将外面长衣脱去,露出一身俏丽的绿色短装,身手使展,更显得她轻灵婀娜,无与伦比。
无名少年注目看她,心下想到,多看她几眼吧!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诀,以后正邪殊路,再见极难。如此殊色,世间不易多见,须是得多看几眼,将她的俏影儿深镌心版,俾使在以后回忆之中,能够永志勿忘。
黑暗中,他注视了好一会,惟恐时间耽搁,不敢久留,悄悄继续向前。
靳芷的妙计果然成功,想是绿厦迷楼之中,侍女们多半都被园中精采的毽戏吸引而去,无名少年一路行来,居然在曲折回廊之上,不见一人!
走了一阵,发现靳芷图上,做有记号,分明是表示此处凶险,但不知究竟是什么名堂?她又不曾注明,无名少年只好提高警觉。
向前跨出一步,一转弯,眼中斗然出现的情景,使他大吃一惊!
只见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甲冑的武士,手执长戈,目露精光,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无名少年想不到被人发现,大惊之余,“逃”、“战”两念,立刻涌起心间,一时不知该是如何才好?
但他究不愧为出色人物,猛地又记起,靳芷曾说,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没有能够自由行动的男子,而且曾告诉他,无论看见什么怪异情形,都不要惊奇,惟有镇定应付,才能逃出生天。
无名少年仔细注视这来者,只见此人足步沉重,身子僵直,双目瞪视,不稍一瞬,像个僵尸一般,一步步向走廊这端行来,神情委实古怪。
暗自忖念,一定要镇定应付,非到不得已之时,决不出手。
再看这执戈武士的脸上,那神情,似惊似喜,好似是觑破了自己的行藏,已有充足把握,待要上前来捉拿领功,不由得使无名少年沉着不住。
这武士挺起长戈,越来越近,距离无名少年立足之处,已不过数尺之遥,无名少年手中,紧握那包裹着的青铜幡,凝神准备。
心下已暗暗决定,务必镇定应付,一直要等到他长戈伸出,向前疾刺。
无名少年早已有备,此时轻轻二闪,即已避过。
“呼”的又是一戈搠来,无名少年矮身避之,一跃而起,青铜幡竖起,待要击出。
从这两戈之间,他已测知了对方的功力,臂力确是惊人,但轻灵变化却是毫无,如此呆钝,自己须是不放在心上,此时跃起点穴,谅来必是十拿九稳。
可是等他一跃而起之时,怪事竟又发生。
这位甲胄武士,忽然收戈转身,与来时一样,挺着长戈,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沉重的步伐,僵直的身躯,怪异无比。
无名少年立刻想到,是了!靳芷所说的不错,这人决不是真人,不过是一具铜人罢了,谅来它只是一具受机括控制,在这走廊上巡行的傀儡罢了。
目送它一直走到走廊的那边尽头,果然又如法炮制,身躯立定,一戈刺出,跟着又是一戈横搠,然后笨重地转身过来,一步步挺戈走近。
无名少年在证实了一切之后,不禁嘘了一口长气,暗自惊叹, 这绿厦迷楼之中,如此设计,确是匪夷所思。那铜人身上,必然另有机关,凡是不识底蕴的外来之人,若是在惊恐之下,不能镇定应付,当它是真人,与它格斗,必然上当,消息发出,迷楼中人闻声而出,岂有幸免。
千钧一发,幸亏自己不曾鲁莽,无名少年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大着胆过去,与这铜人擦身而过,果然没事,安全通过了这一处回廊。
嗣后所过的廊中,都有类似的铜人,藉着机括控制巡行,有的张弓搭箭,有的执剑,有的执斧,面目狰狞可怖,无名少年有了经验,不再害怕,仍照原法小心应付,果然没事。 但为了怕碰到这些铜人的身体,发动消息,立有不测,是以小心翼翼,一连经过了五处回廊,已使他累出了满身大汗。
但不知又是什么诡秘?无名少年无可奈何,振作勇气,缓步向左方行去。
来到一间大室,房门洞开,荡笑之声传出,向室中一瞥时,哎呀!吓得他倒退不迭。
只见这一间大室之中,千奇百怪,灯烛辉煌,地上铺着厚毫,约莫有三十多对男女,正在室中嬉戏。
这些人,全如野人一般,穿着极少的衣服,男的都是强壮少年,女的也都是美貌少女,他们在尽情嬉戏,巧立名目,令人叹为观止。
有一处,三名少女被挂在高高的木架之上,仅有胸前与腰际遮着白布,而那些布上,绽着有一个个发亮的小环,少女的四周,有七八个男子,各举着钩竿似的东西,抛起丝线,用线端的钩子,去钩少女身上的小环。
有套着了小环的,轻轻一扯,少女衣衫落下,肉膊尽见,隐私毕露。少女的叫声,登时与男子们的笑声响成一片。
无名少年心头狂跳,不敢再看,看另一处时,更是出奇。
这一处受虐的不是女子,而是男子!四名强壮的男子,被捆在木板上,约有十数个妙龄少女,各执小小弹弓,用一些较为轻巧的小泥丸,向这些男子打去。她们的手法可是妙极,打的都是男子们身上的七窍之处,一时肚脐、耳朵、鼻孔中都被塞满了泥丸,迫得男子们只好张嘴呼吸,而一顆颗泥丸,又毫不留情地射向他们的口中。等到口中泥丸将满之时,男子们窒息难耐,极力挣扎,设法吐出泥丸。
少女们的娇笑之声,与男子们的狂嘶,又交织成一片。
无名少年何曾见过这等情景,只觉得面红耳赤,十分难堪。
除此以外,在这一室之中,还有更不堪入目的情形,糜糜的乐声奏起,这一室中的男女,仿佛已忘了羞耻,胡天胡地,随着乐声,婆娑起舞,纵欲寻欢。
无名少年血气方刚,不久之前,与六虺之末,那出奇美貌的靳芷一度春风,童身已破,此时目视妖淫,耳闻糜糜之声,禁不住面红心跳,血脉偾张。
但他究竟禀赋不凡,此时胸中一点灵明,发生作用,努力克制欲念翻腾,想像销魂蚀骨的风流仗阵,全是脂粉陷阱,偶一失足,后悔莫及,万万不可大意。
想起靳芷所提的警告,又惊又怒,又是惭愧,慌忙收摄心神,对耳闻目睹的一切,恍若不知不觉。
启图看时,图上分明指示,定要经过此屋,遥见这室的另端也有一门,便是出口。穿过这一处大室不难,只希望不要惊动这些男女淫魔才好,无名少年十分无奈,略一定神,硬着头皮,缓步进入。
他可是全身紧张无比,目不斜视,只顾向前走。
但不巧的是室中之人发现了他,身后立有人道:“嗨!你们看,来了一个洗衣服的老婆子!”
“老婆子,替我把衣服拿去洗!”
“我也要!快!接着!”
无名少年万分没法,只好停下来,眼见那些寡廉鲜耻的男女, 纷纷将身上仅余的遮掩物取下,拋来他的篮中。
这些人立成赤裸,无名少年不敢再看,慌忙拾起衣篮便走。背后男女哄然大笑。
一口气奔将出来,幸好室中男女不曾纠缠追来,无名少年大大地嘘出一口长气。
急急按图索骥,向前进行。
看那图时,已快到绿厦迷楼的出口了,心中一喜,但见图上注明,尚有一处显明的记号,分明又是一处凶险之地。
但不知又是什么妖淫所在,无名少年鼓勇前进。
还没到时,只听得一阵哀鸣惨嘶之声传来,入耳顿使他一惊止步。
只见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通道之中灯光暗淡,隐约 可见通道两旁有许多小屋子,而那一声声哀鸣,便是从其中发出。
想必是人间地狱了,听那一声声凄惨哀鸣,分明是人类正在承受着酷刑,痛苦无比,所发出来的惨厉呼声。
细细分辨,其中有的已模糊低沉,分明那发声之人,已是垂垂将死。
无名少年不禁踌躇,不知自己在目睹妖淫奇景之后,是否还有定力,来穿过这人间地狱的雨道。
黑暗之中,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快走吧!公子!”跟着俏影儿一闪,隐入暗处不见。
分明是靳芷的侍女,在暗中催促,提醒自己,无名少年不敢耽搁,硬起心肠,来闯这最后的一关。
举步跨入阴森森甬道,一瞥之下,不禁毛骨悚然。
只见这分明是一处刑室,铁栅之中,有五名犯人挂在木桩之上,栅中一位赤膊的刑手,高举皮鞭抡下,犯人的身躯一颤,旁边的助手,立将盐水洒向犯人的创口,那垂死之人,受不住剧痛,厉声惨嘶。
另有一处,燃起熊熊炉火,行刑者以烧红了的铁器,向犯人肉体上炙去,厉嚎之中,无名少年可闻到一阵焦臭的气味,眼见那犯人汗滴如豆般滴下,面色苍白,晕厥过去,而行刑者一旁的助手,又立刻用冷水将犯人浇醒。
如此残酷,无名少年惊恐之余,胸中燃起了怒火,正要将手中包裹着的青铜幡举起,冲人铁栅,尽杀那些为虎作伥的刑手,将那些奄奄一息的犯人救出。
方要动手,铁栅之中,一名刑手忽然举起手中烧红的铁箝,对着栅外的他,龇牙一笑。
虽然这是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但在此时,阴森的通道之中,栅内诸般惨状衬托,恍若是置身在人间地狱,有如地狱中的恶鬼在向你示威。
无名少年不禁惊悸,退后一步,双手掩面,向通道那端飞奔。
背后传来哈哈狂笑之声,夹在那些此起彼落的惨嘶中,分外清晰无比。
无名少年拔脚狂奔,满盛着衣服的篮子掉下,但那支包裹着的青铜幡仍然紧握在手中。
他的心中,此时仍然十分清楚,原来绿厦迷楼竟是如此淫恶的一个所在,西门媛徒具如花容貌,其实正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无名少年心中痛恨已极,决心以后,一定要纠合侠义中人,再来这巫山之阳,扫荡妖氛。
此时他掩面冲过长长的通道,隐约觉得在通道两旁,都是一间间铁栅门,当他冲过之时,他甚至丧失了匆匆一瞥的勇气。但那种微弱的呻吟入耳,奇异的臭味扑鼻,告诉他这些地方,较之他方才经过的一处,可怖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无名少年心中警惕,无论如何,当要忍耐。
一直冲到了通道出口,迎面已有晚风吹来,无名少年情知是已经离开了绿厦迷楼,心中不觉顿时一畅。
疾忙脱去外面的一身女衣,扯下头上的锦帕,解开了青铜幡上的裹巾。
正待跃身离开,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人一马,登时使他大吃一惊,紧握青铜幡,准备出手。
不料来者竟是个女子,悄声道:“公子爷,你快走吧!婢子奉命,已将马匹准备停当!”
无名少年心下着实感激靳芷,难得她为了自己,设想如此周到,当下道谢,接过缰绳,飞身上马。一面说道:“烦你上复小姐,就说我日后若能再遇,定要报答她的恩惠! ”
那侍女忽然说出令人吃惊的话来:“我家小姐有言,她并不希求什么报答,只希望公子爷以后不要忘了她便好……”
无名少年不禁怅惘,娇小美丽的靳芷,竟是对他如此多情。
他的思路被身后侍女的动作打断,只听她悄声说道:“快走!”手一拍,马匹立刻冲出。
黑夜奔驰,无名少年小心揽缰,在万山之中,奔了一阵,担心那绿厦迷楼之中,会发现自己潜逃,派人追来,无名少年不敢稍微大意,施展骑术,按照靳芷所绘图形,黑夜之中,辨认方向,揽辔急驰。
所幸胯下似乎是一匹良驹,此时蹿山越岭,四蹄如飞,待得天色微明,已经寻到了道路,无名少年更是加鞭飞驰。
道上行人渐多,彻夜奔驰,约莫已足有近百里地,绿厦迷楼之中,似乎并未有所行动,无名少年心下稍安。
前面已经出现镇市,此时他紧张松懈之后,饥饿来袭,猛地想起,哎呀!不好!敢情自己出得那绿厦迷楼时,衣物均已换过,行囊未带,分文俱无。
此番远赴川中,没有金银盘缠,却正是行不得也哥哥。
奈何肚子饿得利害,茫然策马入镇,眼见许多店铺已开始了早市,吃食店的伙计,见他骑了高头骏马,华服煜煜,人物轩昂,纷纷上前巴结。无名少年肚饿得紧,那管得了许多,随便进入一间店家,要了食物之后,店家流水般的送来。
无名少年心想,管它的,吃了再说,风卷残云一般,转瞬已将肚皮填得半饱。
看那店家时,倒是十分巴结,店门前替他将马上料,鞍上的一妄
少年吃得快饱了,身上一摸,果然是分文俱无,心下开始作慌,用什么来偿付这顿饭钱。
既然没有银子,说不得只好动脑筋变卖东西了,青铜幡要带回川中,决不能卖,且这等沉重兵器,也决没有人买,马匹也是不能卖的,可卖的就只有一付鞍子了,鞍子卖了,自己可以骑无鞍马上路。
这办法倒不错,无名少年心念已决,招招手叫店小二过来,告诉他身边不曾带着银子,这番情愿将那付马鞍,随便折几两银子,请他除去一餐之费,找些散碎银子来,便要上路。
那店伙听说没钱,登时换过了一付面孔,脸色一沉,迳自走出店去,看那马鞍。
无名少年心中慨叹,看那伙计时,只见他掀起马鞍上的锦荐一瞥,好似受了惊吓似的,身子跳将起来,跟着又凑近去细细观察。
半晌,只见他面色青白,奔入店来,与店东耳语,指手画脚,无名少年不禁心中狐疑,难道我连马鞍都卖不成吗?只见那店东,满面堆笑,走过来恭敬地说道:“公子还要什么好酒好菜,小店有的,尽管请您公子爷吩咐……”
无名少年不知他为何前倨后恭?告诉店东,自己系要出卖那鞍子,用来折为饭金,多余的散碎银子,放在身边好用。
不料此言一出,那店东连连摇手,陪笑说道:“公子爷,你真是说笑,谅想小店能有多大的资本,即是一百家小店,也决买不起公子爷这一具马鞍呀!……”
无名少年只当店东在说笑,存心讥讽自己,不由得大大恼怒, 厉声斥责店东不该如此,惹得店内店外,许多人围观,已有人出言指责店东不该。
店东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诸位……客……客官…… 你……你们……有所……所不知……那……那是……一付……珍珠……镶金……马……马鞍……小店……怎能……”
珍珠镶金马鞍!店内店外,闻言一惊,料想不会是假,无名少年一个箭步,跃来店外马旁,掀起鞍上锦绣遮垫。
哎呀!只见一片光芒耀眼,那锦绣遮垫之下,赫然呈现一付纯金雕鞍,镶以明珠,白昼生光,煜煜照眼,登时店内店外的人围来观看,谁人曾见过这等贵重金鞍,这番算是开了眼界,全都啧啧称羡不已。
无名少年万万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发生,不知那六虺之末,美丽的靳芷,为何要赠送自己如此厚礼?
一时不禁怔住,耳边厢只听到众人纷纷赞不绝口:“恐怕值好几万银子吧!”“那匹马一定是匹神驹,不然怎生能驮得起这沉重金鞍?”“珍珠好大啊!真是世上罕有!”那匹骏马,仿佛通灵一般,此时似是闻赞而骄傲,昂首奋鬣长嘶。
无名少年见人群越围越多,不欲招摇,心想还是快快离去的好!只是这一付金鞍,确是不怪店东无力购买,但欠下他的饭金,又如何办法呢?
那店东倒也知趣,捧着他的小小革囊,送到马前,说道:“公子爷你动身吧!粗劣饭食,些许银子,算不了一回事,以后您公子爷再路过时,多赏一点就得啦!”
无名少年心想:也许这革囊之中,靳芷会替自己准备下散碎银两也说不定,伸手进去一摸,摸出来一把晶莹无比的淡绿色大珠。
又是一些无价之宝,旁观众人,此时又是一阵哗然
无名少年信手取了一粒,待要授与店东,当作酬劳,那店东颤抖着以双手来接。
蓦然间附近响起一声;“王四!你快快住手,这等宝物,岂是你这双贱手所能碰的!”
店东连忙缩手不迭,无名少年看时,只见人群之中,一位富人装束的老者踱出,手中掂着一块碎银,授与店东,呵呵笑道:“这位公子,真是应了一句话:富可敌国,不名一文。哈哈!公子身边没有散碎银钱,十分不便,老朽不才,岂可不效微劳,王四,你且将此银取去,老朽这厢,敢请这位公子爷移玉驾舍下一叙。”
这位老者好似在这地方上甚有声望似的,此时一瞥围观众人,双眼之中,射出棱棱地威光,说道:“诸位,荒废时间最是可惜,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该散去了吧!”
果然这些人被他冷冷一说,立即散去,老者一回头,立刻又换过一付面孔,满面冷峭,一变而为浮满微笑,亲自执辔,请无名少年到他家中一叙。
情不可却,只好随着他去,这老者乃是镇上富户,家园整洁,入厅落坐,早有家人送来精细敬点。
老者自称姓蒋,名聘,动问无名少年姓名来历,与十二凶人有什么渊源?
无名少年说出经过,表示自己最近实是在巫山之阳,绿厦迷楼之中,幸得靳芷之助逃出,连夜奔驰,竟然不知她赠了自己宝马金鞍、一袋明珠!
问起这金鞍宝马及绿色明珠来历,老者蒋聘,说出一段往事来。
原来在十余年前,江湖上盛传着一件三凶夺美的故事,道是在十二凶人之中,六男六女,六女之中,以那最小的一个靳芷,最最美丽动人。
当时五通之中,三通韦佯与四通吕梁英两个,都痴恋着这位六虺中最小的靳芷,可是靳芷却不喜欢他们,三通、四通没法,便费尽心机,找来珍奇宝物,来讨这位美人儿的欢心。
这一付金鞍,本有一对,名唤珍珠镂金鞍,昔年乃是属于海隅大盗鱼玑所有,这鱼玑横行海上多年,劫掠的金珠,真可说是富可敌国;晚年又抢到了外帮进贡的一对千里马,一名落日,一名追风。鱼玑用纯金,命巧匠打就两付金鞍,嵌以稀世明珠,配在这一对宝马身上,更将这一对宝马金鞍,分赐他两个宝贝女儿,鱼玫、鱼慧。
谁知恶运降临,十二凶人中的三通、四通看中了这一对宝马金鞍,待要下手夺取,作为两人献给六虺靳芷的礼物。
于是,在一个春天里多采多姿绚丽的黄昏,三通、四通窥伺时机成熟下手,鱼氏姊妹连同落日追风两马,一对金鞍,同时被掳失踪。 .
海隅大盗鱼玑惊怒之下,出动了所有的羽党,四处分头追踪,结果在一处林中,发现了大女儿鱼玫赤裸的遗体,早已香消玉殒。从她身死的惨状上判断,可以断定必是十二凶人中五通所为,因为五通都是身具异禀的怪物,经他们摧残过的少女,无不惨死。
次女鱼慧则与落日追风两马,以及一对珍珠镂金鞍俱已不见,海隅大盗鱼玑心痛爱女惨死,决计复仇,尽起部众,驰书十二凶人,约期决斗。
三通韦佯、四通吕梁英带着鱼玑次女鱼慧,乘骑一双宝马金鞍,一路飞奔,四通吕梁英却是奇怪,在路上竟对那鱼家二女儿鱼慧发生了感情,不忍蹂躏,挟之而归。
当然宝马神速,鱼玑无法追赶得到,等到海隅大盗致书十二凶人之首,一神幻人萧史时,信中措词,十分激烈,除了要好好送回次女鱼慧,以及一对宝马金鞍之外,还要奸杀长女鱼玫的人,自缚投降,任凭鱼玑破腹开膛,祭奠亡女。
十二凶人当然是不能接受这等苛刻条件,于是以幻人萧史为首,复书拒绝,约期海隅决斗。
海隅大盗鱼玑即倾巢出动严阵以待,谁知却中了幻人萧史的诡计,十二凶人失信不到,却密告官府,来了无数官兵,将海隅大盗所有部下一网打尽,鱼玑被捉,就地正法。
十二凶人方庆诡计得逞时,不料又起变故,五通中的二通息悉,也爱上了鱼氏孤女,与四通吕梁英发生冲突。决斗之后,四通受伤,息悉竟然带着鱼慧,骑着落日名驹,珍珠金鞍离去。
二通息悉一去便无踪迹。
四通失了宝马金鞍,当然不能讨靳芷的芳心,三通韦佯则独占花魁,将追风名马与珍珠金鞍进献,希邀六虺靳芷之宠。
无奈宝马金鞍,虽被美人儿接受,但好事仍然难谐,六虺之中,虽然都是妖淫女子,但对她们的同伴五通却不悸领教。这原因还是因为五通体具异禀,若是结为夫妇,只怕如六虺身手,也禁不住蹂躏,难免一死,是以靳芷聪明,虽许韦佯做入幕之宾,但却始终不肯答应和他终生厮守。
这情形,过了不久又起变化,在韦佯与靳芷之间,加入了一个幻人萧史,以温柔手段,名贵礼物,夺取了靳芷的芳心。
幻人萧史一向就是女性们崇拜的对象,武功高极,机智绝伦。他有一项怪异的脾气,就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决不要,被他看上了眼的,必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对于美貌的女子,他也有一项原则,一定要顶尖儿,十分出色的女子,才能遭到他的青睐。
十二凶人之中,六虺全都倾心于他,但他却独独看中了最幼的靳芷,其实也不是喜爱她,而是因为三通韦佯、四通吕梁英争夺靳琳,引起了他的好奇,也来参加角逐罢了。
可是他用的手段,却是无比的高明,不动声色,情知靳芷性喜绿色,幻人萧史千方百计,为她找来一袋价值连城的绿珠。
说起这绿珠的来历,可真是令人咋舌,原来在藏边密宗圣地,有一座古殿,其中有一十八座罗汉塑像,这绿珠便是这十八罗汉的眼珠,一共三十六粒,全是稀世奇珍。幻人萧史为了取欢靳芷,不惜孤身入藏,剧斗密宗高手,三日三夜,结果终于以绝技慑服对方,挖取了三十六粒绿珠,返回中土。
靳芷原本有意萧史,这番见心上人为自己冒险,从遥远的藏边出生入死,带回来如此贵重的礼物,芳心之中,欣喜无限,死心塌地,自动投向幻人萧史的怀抱,气得那三通韦佯,一佛出世,二佛通天。
当然幻人萧史,较之五通中任何一个都强过百倍,风流典雅,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一不精,真可说是宇内奇才;更兼他精谙房中之术,却又不似五通那般伟岸不堪领教,温柔手段,厉害无比,潘驴邓小闲五大条件,他竟是一样不缺;更加上卓越武功,灵巧心机,情场之上,确是无往不利。
十二凶人中的三凶夺美,第一个四通吕梁英改弦易辙,第二个三通韦佯败了下去,最后只剩一个幻人萧史,独占鳌头,伴同六虺靳芷,双宿双飞,好不快活。
但是好景不常,继二通息悉之后,三通、四通相继离去,大通、五通亦因追求六虺中人失败,悄然不知所踪。十二凶人之中,仅余一神与六虺七人。
而六虺都是爱着幻人萧史的,这番靳芷独占了萧史,惹得其余的五虺,妒火大发,使展手段,挑拨离间,极力破坏;而萧史对靳芷也渐渐失去兴趣,又不愿得罪其他五虺,索性来个不辞而别。
最后六虺星散,十二凶人至此全部瓦解。
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在老人蒋聘的口中道来,指出无名少年所得的马匹、金鞍、明珠,正是昔年三通韦佯与幻人萧史,献给靳芷的礼物,追风宝马、珍珠镂金鞍,与三十六粒密宗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