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当年江湖轰动,人人都欲得之而后甘心,但因在十二凶人之手,震慑于他们的威名,任谁也不敢妄想,不料这三件宝物,沉寂了十余年,如今竟出现在这穷乡僻镇之上!
老者蒋聘早年曾行走江湖,在镖行中混过差使,是以知道这些掌故,今日偶然行来镇上,惊见宝马金鞍,又见无名少年,袋中取出绿珠一粒,待要偿付饭金,忍耐不住,立刻出面阻止。蒋聘指出,这小袋中三十六粒绿珠,每粒价值都在钜万以上,并警告无名少年,藏边密宗自失了这佛门重宝,十佘年来,已有多次派遣高手,进入中原,寻找十二凶人决斗,找回绿珠。这番若是被他们发现,不说绿珠不保,少年的一条性命,也恐难幸免。
而宝马金鞍,也正是祸人之物,除了江湖黑道中人,知道来历的,必不肯放过之外,还有昔年海隅大盗鱼玑的朋友们,自鱼玑一党全数覆灭之后,就曾声言,要代鱼玑向十二凶人清理旧账,找回鱼玑次女鱼慧,以及落日追风宝马、珍珠金鞍,尽杀十二凶人,以慰鱼氏一族在天之灵。
若是被这些人碰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后果确是不堪想象。
老者蒋聘古道热肠,再三地叮嘱无名少年,千万不可炫露这三件异宝,免遭不测奇祸临头。
无名少年再三道谢,但在眉宇之间,却毫无惧色,这三件宝物的来历,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些绿珠、宝马、金鞍,都是那绝世丽姝靳芷所赠啊!既是美人所赠,无名少年敢不小心在意,凭恃自己的一身功力机智,来护卫这三件赠品。
蒋聘可是个老江湖,一见无名少年如此满不在乎,情知他必是个身怀绝技的大侠,立刻闭口,不再谈起叫他警惕的话。
无名少年却忽然想起,以此老丰富的江湖经验阅历,谅来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之谜,必能有所指点。乃详细告诉他,自己失却记忆的经过,请他判断,自己究是川中欧阳家、欧家、杨家、毕家四家之中,那一家的人?
老者蒋聘听了之后,沉吟有顷,结果表示,他只能确定无名少年是此四家中人,但却不能更进一步地贡献什么意见。
一切还须自己归返川中之后方能知道,无名少年无可奈何,道谢起立告辞。
蒋聘取出散碎银两,约莫二三十两,赠与无名少年,充作他到。川中去的盘缠,临别之际,又忍不住叮嘱他小心,这附近万山重叠,黑道中人,经常出没,必须谨慎防备。
无名少年再三称谢,跨马挥鞭,辞别离去。
蹄声的的,行走在万山中的道路上,他的心头,充满了不解,不知六虺靳芷,将这三件宝物,赠与自己,究是何故?
若说她现在失宠于幻人萧史,感到伶仃无助,象齿焚身,古有明训,是以她将这三宝送给自己,非是好意,乃是嫁祸。
但这一猜测,不太可能,凭她十二凶人六虺名头,武功机智岂有不足以保有这三宝之理?何况她曾说过,没有人能伤得了她,即使有比她强的,也会在她绝世姿容下,对她心生怜惜而不忍下手。
那么,她这是对自己有意了!无名少年心中怦然作跳,不知是什么滋味。
若以她六虺名头,江湖淫娃,声名狼藉,曾经沧海,阅人何止千百,如何竟会对自己发生兴趣?
但一想起绿厦迷楼中的情形,她是得到自己童贞的第一人啊!无名少年难忘那绝世的姿容,金色的柔发,纤细雪白的肤色,甜美悦耳无比的语声。
虽然她是六虺之一,但对于自己,她可是全没使什么诡计,柔情万斛,殷殷绵绵,甘冒大不韪,助自己脱逃,费尽心机,令人感激。
直到如今,无名少年心中,始终存着一念,便是靳芷不似是六虺中人,不似是十二凶人中的一员!
心中对她,充满着情感激与怀念,心想也许她赠以重宝,乃是 以身相许之意,或者她尚有柬帖说明心意,也未可知。
登时跳下马来,先取锦囊,倒出三十六粒绿珠来,察看囊中,有无其他的东西,结果发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仍不放心,又在马鞍身上各处,寻了个仔细,结果仍是什么也没有!
无名少年带着满腹疑惑,惘惘然登程,向川中赶去。
这一段路可是十分难走,须得在万山之中,沿着那崎岖小道,曲折回旋,必须转出山区,才算是抵达川省境内。
所幸那追风宝马,实是神骏无比,再狭再险的路,它可是全不在乎,蹄声的的,履险如夷。
山中行道,十分寂静,无名少年有时马上沉思,觉得自己的离奇遭遇,实在太不平凡。
忽然想到一点,据蒋聘叙述,十余年前,那十二凶人之中的二通息悉,爱上了海隅大盗鱼玑的次女鱼慧,与盟弟四通吕梁英闹翻;决斗之后,将吕梁英击伤,带着鱼慧,骑着落日良驹、珍珠镂金鞍离去,从此不见踪迹。
无名少年忽又想起,不久以前,在那流水音密林之中,曾见过二通息悉。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可能便是笛女身世的关键所在,那鱼慧可能与笛女有关,而与笛女相伴的白龙,也许就正是那匹落日良驹。
但不知另一付金鞍,与那鱼氏次女,现今又在何处?
无名少年暗暗决意,在返回川中,弄清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就要设法救出笛女,助她寻找亲人。如果有机会,尚要将这宝马、金鞍、绿珠三宝,归返六虺靳芷,无论她是好意恶意自己都不拟接受,因为自己已与那圣洁的笛女有了白首之约,岂能再牵惹其他的情丝?
山中行道,无名少年紧记蒋聘的话,可是十分小心,夜晚投宿之时,兀自小心防守三件宝物。
这一夜,宿在农家,金鞍为枕,绿珠小袋系在腰间,青铜幡就横在身边,日间赶路疲劳,睡得十分香甜。
蓦闻追风神驹连连长嘶,无名少年梦中惊醒,一跃而起,抢出房门看时,灯光黯淡之中,只见一群强人围住在门前,一名小贼想是要去拉廊下的追风神驹,却被神驹踹倒在地。
无名少年不由得心头火起,正待返身入房,取那青铜幡来,好好地教训这些强人一顿,蓦地人群之中,一声冷笑,阴恻恻的声音响道:“小子,你还想要溜吗?乘早给大爷跪下,乖乖磕上十个响头,献出绿珠金鞍,大爷们体念上天好生之德,饶你一个不死!”
无名少年气往上冲,返身立定,喝问:“你们是那里来的?”
只见门前黑压压地一大片,足有二十余人,为首的三人,两男一女,发话的一个,约莫四旬,气概威猛,一身短衣,不带兵刃;另两个好似是略次一点的盗首,年事较轻。男的一个,长挑身材,女的一个,一身俏丽装束,颇有三分姿色,纤手之中,挽着一条鲜红的长带。
似这等使用软兵刃的,江湖之中,倒不多见,无名少年一惊,似乎记得有点印象,但偏偏又老是记不起来。
那为首的一人沉声喝道:“小子,好叫你死得明白,大爷们是鹅湖三怪,我是独角犀牛娄青,这位是我盟弟乌灵蛇邱大城,那是我三妹赤练女冷秋月……”
无名少年恍然大悟,这番记起,川鄂之交,万山之中,有一座鹅湖,就是这鹅湖三怪的巢穴,三人身手颇为不弱,确是黑道之中,响当当的人物。
禁不住“啊”了一声,那乌灵蛇邱大城蓦地发话,声音尖细,叫道:“小子,你害怕了是不是?快快献出那三十六粒绿珠,与那珍珠镂金鞍来,我大哥说一不二,饶了你一条狗命就是!”
无名少年心下忖度,宝物露白,这等强人,若是不给他们一点利害,他们是决不会罢手的,眼看一场剧斗难免,反而气定神闲,笑嘻嘻的立定。
朗声说道宝马、金鞍、绿珠,都在我处,一点也不错,只是要我送给你们这批臭贼,却是休想!”
一言未毕,独角犀牛娄青立刻气得哇哇大叫,喝声:“二弟,替我先废了这小子!”
乌灵蛇邱大城名实相符,可是灵活无比,身形一动,其疾如箭,只一幌,一条人影,带着一声尖锐长啸,已向无名少年扑到。
无名少年可是会者不忙,门户严整,镇静应付,觑定邱大城来势,待到眼前,蓦地回转身形,右掌抖劲一劈。
但闻“砰”的一响,又是一声厉啸,乌灵蛇一条长挑身子,直摔出去。
鹅湖三怪中的老二,一上手存了轻敌之念。以为无名少年不过是个富家公子,绝非江湖道上有名人物,是以出手之佘,只用了一半劲力,不料这番吃了大亏。
幸得女贼赤练女冷秋月手中,赤练抖出,缓住了他一摔之势,邱大城恼羞成怒,厉叫一声,重又返身挥掌,全力猛扑。
谁知无名少年,家传绝技委实不同凡响,此时冷笑一声,觑得准切,急旋闪身,托梁换柱奇招吐出,邱大城双掌落空,已知不妙,急遽之间,收招不及,只觉腰间一紧,全身重心顿失,立被无名少年一手抓起。
乌灵蛇长挑身材,此时受制,真如一条被捏中七寸了的长虫一般,只剩下挣扎之份。
这时右方忽有劲风急撞过来,无名少年哈哈一笑,毫不考虑,随手一抡邱大城的身躯,向掌风来处送去,登时慌得那独角犀牛娄青投鼠忌器,无可奈何,只得硬生生地收住招势。
瞪目怒喝:“小子,你若伤了我邱二弟的一根汗毛,我娄青若不将你乱刀分尸,誓不为人!”
无名少年手举乌灵蛇邱大城,慎目清叱:“都给我退下!”
威风凛凛,群贼不禁心怯,齐齐向后一撤。
无名少年一挥,那邱大城的身子直拋而起,赤练女冷秋月长练出手来卷,迟了一步,但闻“叭”地一响,乌灵蛇自半空中摔下,直挺挺地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