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武林三尊之一的‘混元尊’,他的‘无影身法’独步武林,无人能出其右。”
“刚才的人会是他么?”
“纵非他本人,也定属他的衣钵传人。”
文天浩不由心中大动,这怪老人说普天下能逃出他视线的,只有“混元尊者”一人,那就是我。另外五巨头都不放眼中,他该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大师伯仅说他邪恶,也没说出他的来路,而怪老人又不肯吐露名号。
他真的邪恶吗?据自己的观察,他除了怪之外,一点也不见邪。
大师伯“无回谷主”说半年之内,要使自己的功力能与欧阳公子相持,结果,事实证明还差了许多,怪老人指出自己所恃为无俦杀招的三招剑式有破绽,显系传授的人藏私,这一点令人思之不透?
怪老人奢言要在一年之内,把自己造就成胜过欧阳公子,这话可信么?如果真是这样,也算是难得的机会,所虑的是将来无法向大师伯交代,同时自己出山,也就是等于已展开了缉凶访仇的工作,大师伯门下的四位师兄,早已在江湖中采取行动,自己得与他们配合,岂可中途改变主意,这应该是自己的事。
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怪老人察言观色,似已略窥文天浩心意,淡淡地道:“娃儿,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文天浩无言以对,只好点头承认,道:“是的!”
怪老人略略一顿,道:“你现在拿不定主意?”
“是的!”
“为什么?”
文天浩深深一想,得了主意,歉意地一笑道:“蒙您老人家垂青,是晚辈的福禄,不过在大别山中,那无名老人会有半年授艺之德,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不改。晚辈与他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所以……晚辈想应该先禀明一声,方是后辈之道。”
怪老人一拍脑袋,道:“对,这证明你为人厚道,我老人家没话说,这么着好了,等你打定主意,到桐柏山来找我老人家,百日之内,我不离山。”
文天浩深施一礼道:“敬遵老前辈之命。”
怪老人自嘲地一笑道:“别人是访师叩门,我老人家却是求徒启户,真是大笑话,谁要我看中你呢?哈哈哈哈,去休!去休!”说完,移动圆球似的身形,蹒跚而去。
文天浩内心充满歉疚地道:“晚辈恭送您老人家。”
怪老人没有回应,连头都不转,贬眼消失在角门之内。
文天浩目送老人身影消失之后,心念疾转,自己是否该返转“无回之谷”,把此行经过禀大师伯,看大师伯有什么指示?
心念之中,茫然举步,穿角门到了前院,业已不见怪老人的踪影,鼻中仍然嗅到从前殿中传出的血腥之味,他不期然地又想到“彩衣罗刹”,女死母亡,她被“天帮”利用,对付欧阳公子,可说是情势使然,不得已出此下策,欧阳公子的心也未免太狼,奸杀了人家女儿,夜毁其母,“辣手丐”的说法,可能是掩饰之词。
“百了大师”生死不明,此行算是完全扑空了。
想到这里,只有独自苦笑的份儿。
蓦地,忽听东首寺墙之外,传来一声女人的娇叱。
文天浩心中一动,弹身掠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树林,林中隐现人影。
文天浩掩近前去,只见一男一女两条人影,在林中隔数丈相对,男的是一个独目黄衫中年,满面阴鸷之气,女的赫然是会与自己发生误会的绛衣少女赵妍霜。
只见黄衫人独目中闪动着邪意的光影,望着赵妍霜阴阴而笑。
赵妍霜粉腮一片凄厉,秀眸中杀机充盈。
文天浩目光转处,忽地发现“七指婆婆”倚树而坐,口角挂了两股血清,显然是受了伤,不由心头一震,这独目人何许人物,竟能伤得了“七指婆婆”?
赵妍霜厉声道:“你想怎麽样?”
独目人邪意地一笑,道:“小妹子,我们快活一番。”
“你找死?”
“哈哈哈哈,你如果不答应,我先杀老虔婆,你吗?嘿嘿,还是逃不过俺的手,小妹子,听话,管叫你欲仙欲死。”
“七指婆婆”目眦欲裂,挣起身来,又跌坐回去,似乎伤得不轻。
赵妍霜一张粉腮成了铁青之色,双手扬处,五柄飞匕呈梅花形置向了独目人。
“嘿嘿!”冷笑声中,独目人身形顿挫,有如鬼魅,五柄飞匕全落了空,三柄插在树上,两柄落到三丈外没入土中。
文天浩骇然大震,这种身法,的确是惊世骇俗,罕闻罕见,再看那独目人,却停身在赵妍霜侧方八尺之地。
赵妍霜骇极地闪退了一丈之处。
文天浩陡地想起了刚才在寺中怪老人的发现,看样子对方绝非“混元尊者”,但可能是他的传人。
独目人笑了一声道:“小妹子,倔强对你没好处,乖乖顺从了罢,事后我把这身法传你。”
赵妍霜手中又亮起了一柄匕首,七尖却对正她自己的心窝,粉腮一片惨白,看来她是寜死不愿受辱。
文天浩只觉视线微微一花,独目人仍站在原地,赵妍霜发出了一声尖叫,匕首已到了独目人手中,这份身手,确实骇人听闻。
赵妍霜粉腮一片煞白,真是有若冰霜。
独目人“嘿嘿”一阵冷笑,脚步开始移动,步步迫向赵姸霜……
就在此刻,只见“七指要婆”摇晃着站起身来,手拄楞杖,也步步迫向独目人,白发根根倒立,凄厉之状,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
文天浩实在难以按捺,身形一闪而出,大喝一声:“鼠裴敢尔!”
赵妍霜一抬头,看见现身的是“银衣修罗”文天浩,粉腮顿露惊喜之色,口连张欲呼,但叫不出声来。
“七指婆婆”也止步停身,愣视着文天浩。
独目人车转身,独目闪着惊诧之色,直照在文天浩面上。
文天浩直逼近对方身前丈许之处,才止住脚步,冷悛地道:“报上名号?”
独目人独目连闪,道:“你是‘银衣修罗’文天浩?”
“不错,你叫什么?”
“你似乎全不懂江湖规矩,说话如此无礼。”
“哈哈哈哈,对你这等人也谈江湖规矩,未免侮辱了规矩一字。”
“你很自负?”
“废话!”
“你准备怎样?”
“要你先报名号来历”
“无此必要!”
文天浩杀机早酝,呛!地一声拔剑在手,厉声道:“杀你决不为过!”
独目人不屑地道:“你自忖办得到么?”
“无妨试试看,拔剑!”
“你真的要动手?”说着,抛了刚才夺自赵妍霜手中的七首。
“我要杀你这江湖败类,非常认真,半点不假。”
“文天浩,你未免太不自量了,你似乎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卖命?”
“像你这等人,人人皆曰可杀。”
“很好,看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说完,拔剑在手。
文天浩沉哼一声,发剑攻击,他判断这独目人功力未可小觑,连“七指婆婆”都伤在他的手下,便可见一斑,是以一出手便全力施展三杀着之一的“天神搏鬼”。
“哈哈!”狂笑声中,传出一阵栗耳的金铁交鸣,这凌厉无比的一招,被独目人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文天浩心头一窒,大师伯传自己的武功,对付一般武林高手,绰有余裕,如碰上这些特殊的高手,便不管用了,真如怪老人所料,大师伯有意藏私么?
心念之中,他施出了第二招“九天行雷”,剑出人杳,独目人倏然消失,剑风却发自身侧,总算他反应神速,本能地施出了“日暮掩扉”。这闪电似的一击,算是封架了,但对方剑身上无比的潜劲,震得他倒退了一个大步。
身形一侧,又正面对着独目人,对方鬼魅般的身法,使他震惊不已。
独目人冷酷一笑道:“你也接我一剑试试!”试字离口,剑已攻出,厉辣得世无其匹。
文天浩心头大凛,对方这一剑诡异到了极点,封挡接架无从,情急之下,施出了方伯父所传的“百行迷踪步”,还好,险极地堪堪避过。
独目人收剑道:“你还真有一手,是‘百行迷踪步’吧?这第二剑我要你躺下。”
文天浩急愤交加,自己本是仗义出手,如果解不了“七指婆婆”师徒之危,自己反而栽了的话,这人便丢大了,传出江湖,银衣修罗”四个字的招牌,便得拆掉,心念之间,想以先发制人,轻喝一声,“突天破地”挟全部功力发了出去。
“呀!”
惨哼声中独目人前胸裂开了半尺长一道口子,血涌如泉,踉踉跄跄倒退了四五步,“砰!”
然跌坐地上。
这一击能奏功,大大出乎文天浩意料之外,他反而呆住了。
独目人厉声道:“文天浩,你使的什么阴手?”
文天浩闻言一震,脱口道:“什么阴手?”
独目人咬牙道:“别装样,若非你暗施阴手,凭你的剑术想伤我是在做梦。”
文天浩大感困惑,“七指婆婆”师徒在自己身后两丈之外,动手暗助自己是不可能的事,但现场没有别的人,这如何解释呢?
转念一想,莫非是那怪老人暗中助自己除这江湖败类。
心念如此,向前跨了两个大步,冷冷地道:“你见色起意,人神共愤,大概死而无怨。”话声中扬起了长剑。
倏地,他发现独目人身前地上,划了一个‘双十’记号,不禁心头大震,扬起的剑放了下来,想不到这独目人会是大师伯的弟子。
大师伯怎会调教出这等邪恶的弟子?
其行可杀,但,怎能下手呢?
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是好?
赵妍霜此刻已拣回刚才掷出去的匕首,又回到原地,切齿道:“文少侠,这等人不可留。”
文天浩回顾了赵妍霜一眼,转向独目人道:“如你还能行动,我们到那边说话。”
独目人站起身来,狠狠瞪了赵妍霜一眼,转身便朝林深处走去。
赵妍霜大声道:“文少侠,你让他走?”
文天浩回身道:“在下有话要问他,此地不便。”
四目交投,文天浩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俊面下意识地一热,他发现起姸霜剪水双瞳之中,泛射出一种异样的光焰,这光焰明白地说出了她的芳心意念。
“少侠……有话要问他?”
“是的!”
“但……我有要紧的要告诉少侠……”
“在下回头再来,请姑娘稍!”
说完,目光扫向“七指婆婆”,只见她已坐地疗伤,便不再开口,匆匆弹身,追上了独目人,穿林约莫十余丈,独目人止步回身,直证着文天浩,文天浩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独目人阴阴启口道:“文师弟,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文天浩期期地道:“小弟不知是师兄,师兄没事先表明身份。”
“你使的是什么阴手?”
“阴手,没有呀?”
“哼!没有”
文天浩困惑地道:“真地没有,小弟那一招是大师伯所传,师兄当然清楚。”
独目人也露出了困惑之色,因为他看出文天浩不像是在说假话,独目一闪道:“暂不提这个吧,我有话告诉你……”
“什么指示?”
“你现在是师门一分子,不可听信别人甘言美语,背门别投。”
文天浩心中一动,这分明是指怪老人要收自己为徒的事,他怎么知道的呢?心里想着,脱口问道:“师兄这话因何而发?”
“你心里明白,何必问我。”
“不久前入寺窥探的是师兄么?”
“不错,是我,那矮老头为人十分邪恶,不可上他的当。”
文天浩大感错愕,据怪老人推断,暗中窥探的可能是武林三尊之一的“混元尊者”或是他的传人,想不到会是大师伯门下,大师伯既有这等出神入化的功力,何以传自己的较之眼前这独目师兄,差了不知凡几,大师伯真的藏私么?
像这位师兄的为人,的确该杀,大师伯知道他的恶行么?这等人实在耻与为伍。
自己如有力量,今天便代大师伯清理门户,大师伯绝不会责怪。
为什么老是说怪老人邪恶呢?
心念之中,道:“师兄如何称呼?”
“我排行第三!”
文天浩微觉不快,彼此同门,为什么故神其秘,不说出来;他来感应寺绝非偶然,定是暗中尾随自己,目的何在呢?当下微微一哂道:“原来是三师兄,适才失手得罪了。”
“算了吧,死不了便没关系。”
“三师兄可知那矮老人的来历?”
“这个……不知道,他从来不向人提名道号。”
“怎知他为人邪恶?”
“当然有事实可凭,不必管他,你记住别上当就是了。”
文天浩对刚才的事,终觉如骨鲠在喉,想了想,正色道:“三师兄,恕小弟直言,方才的事做得不当……”
独目人脸一杠,道:“文师弟,食色,性也,孔老夫子尚且如此说。”
“不错,但师兄忽略了一样,孔圣人这话是说明人的天性,并非教人率性而为。”
“你在教训我么?”
“不敢,只是奉劝一句。”
“那小姐儿是你的……”
“没这回事!”
“坦白告诉你,别以为我真地看上了那妞儿,做那为人不齿的事,我如此做,是另有目的,但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当然不会相信这几句鬼话,但如果再说下去,势必要翻脸成仇,若非有人暗中相助,真不知是如何结局,这位三师兄一望而知是个邪恶之徒,将来有机会对大师伯提醒提醒,规门风。当下趁机转了话题道:“大师伯有什么指示没有?”
“月圆之夕,你必须赶到伏牛山与熊耳山交界处的埋剑谷,参加“血剑门”的开坛立舵大典。”
“什么,血剑门?”
“不错!”
“门主是‘血剑令主’么?”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就是要查明的地方,该门在“埋剑谷”建造了一座“剑宫”,定在月圆之夕,举行立舵大典,广递江湖帮派及知名之士参加……”
“小弟如果不在被邀之列呢?”
“你仍要设法参加,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命令。”
“好,小弟记下了,现在距月圆之夕,尚有二十日之久!”
“我走了,可能在‘剑宫’碰头,但切记不要露底,装作彼此不识。”说完,身形一闪而杳。
文天浩心中又感到一阵狂乱,他必须从千头万绪中找出一个结论来——
对大师伯的为人心性,自己一无所知,“无回之谷”的神秘色彩与恐怖气氛,看来不是正道,现在从三师兄的作风,似已显示出隐藏的邪恶。
以三师兄的身手来看,大师伯有意藏私,似已得到证明。
大师伯阻止自己亲近怪老人,一再说他邪恶,似有隐情。
三师兄明知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见面时仍要与自己动手,毫无一丝情谊?
大师伯说要把他持有的半部宝卷赐予自己,这话可信么?
大师伯毁了方伯父,他的理由十分牵强,这表示什么?
大师伯传命要自己参加“血剑门”立舵大典,又不说原因,目的何在?
想来想去,脑海里仍是一片混乱,找不出一个头绪来。如果亦父亦师的“诛心剑客”方世堃不死,或可得到解答……
“文少侠,你放他走了?”
文天浩被这话声从狂乱的思绪中唤回,抬头一看,见赵妍霜师徒业已来到面前,这问题的确不易回答,心念一转之后,道:“为了某种原因,在下暂时不杀此人。”
“哦!”
“赵姑娘说有话要告诉在下?”
“是的,但首先谢谢你仗义援手……·”
“适逢其会,不足挂齿。”
“七指婆婆”插口道:“少侠当知这独目人的来路?”
文天浩期期地道:“目前。还不十分明了,不过他的身手实在惊人!”
“七指婆婆”余愤犹存地道:“此人邪恶万分,老身在江湖中打滚了一辈子,竟然看不出他的来路,能在一个照面之下,使老身受伤,还是生平第一次碰到……”
文天浩惊声道:“他一个照而便伤了老前辈?”
“谁说不是。”
“是用兵刃还是……”
“他用的是掌劲,霸道得骇人听闻。”
文天浩皱了头,若非有人暗中相助,自己根本就不是三师兄的对手,但这话可不好意思说出口,“语!”了一声之后,目光瞄向赵妍霜,等待她的答复。
赵妍霜只顾痴痴地望着文天浩,没有开口。
文天浩无奈,只好再次道:“赵姑娘有何指教?”
赵妍霜粉靥一红:“哦!”了一声道:“对了,少侠不是要查“百了大师”的生死下落么?”
文天浩精神一震,道:“是的,莫非赵姑娘有了线索?”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吿诉你,又无法找到你,才来此地希望能再碰上你,想不到险遭那独眼人之害……”说到这里,粉腮一赤,又道:“总算还是碰上了你,凶案发生当晚,我姊妹正好路过这里……”
文天浩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怎样?”
赵妍霜秀眉改颦,略一思索,道:“我姊妹闻声入视,血案已成,不见凶手,只见那被利剑穿心的人还没断气……”
“啊!以后呢?”
“他口里喃喃地唸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
“谷平!”
“啊!是‘塞外飞鸿’谷平!”
文天浩脑海里倏地呈现“无回之谷”口外,群魔争夺宝卷的一幕,“塞外飞鸿”谷平冒充“神音尊者”的记名弟子,了石标,发出“神音弹”,结果被请入谷,得了假的半部宝卷,出谷之后,被“长白四毒”围攻,在连毁二毒之后,本身也中毒倒毙,那已是半年前的事,而这感应寺血案发生在两个月之前。
心念之中,又道:“以后又怎样?”
赵妍霜掠了掠鬓边散发,沉声道:“家姊妍冰立即追问谷平是谁?是他杀了你么?死者断续挣出了半句话,师兄……谷平杀……便断了气,由此证明“塞外飞鸿”谷平是死者的师兄……”
文天浩脱口道:“不可能绝无此事!.”
“为什么?”
“那‘塞外飞鸿’谷平,半年前死于大别山‘无回之谷’口外,是在下亲眼目睹的,死人不会再来此地杀人。”
“但那死者确实如此说的?”
“这个……令人费解”
“七指要婆”接口道:“死者的话只说了一半,也许尚有下文,但无可否认的,必与‘塞外飞鸿’谷平有关,不然死者不会提他的名号。”
文天浩苦苦一笑道:“谷平已死,这怎么解释呢?”
“他如何死的?”
“死于毒!”
“这就难说了……·也许他事后遇救……”
“这个……绝对不可能。”
“但也许有可能,是么?”
“依老前辈的看法呢?”
“死者称他师兄,他们必是同门,死者为什么被杀不得而知,血洗‘感应寺’的真凶是谁也难以判定,如果能够找到‘塞外飞鸿’谷平本人,或查出他的师门,说不定可以揭开这个谜底。”
文天浩连连点首道:“是的,老前辈说得是,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但壁上留字的是欧阳公子……”
“七指婆婆”以坚决的口吻道:“老身判断,欧阳公子绝非凶手,极可能是凶手故意图嫁祸。”
“老前对欧阳公子的为人,如此自信?”
“可以这么说的。”
“寺中现在又发生了另一件血案”
“噢!有这样的事?”
“老前辈可以进去看看……在前殿。”
“七指婆婆”变色道:“死者是……?”
“近十名“天庆帮”高手,还有‘彩衣罗刹’。”
“无头血案?”
“不,凶手是欧阳公子!”
“这……这……怎么说起的呢?”
“晚耀本与欧阳公子有约,今晨在寺里见面,结果他失约了,杀人后随即离开。”
“少侠怎知他是杀人者?”
“就是昨天在此现身的那名乞丐,他是欧阳公子手下,报号‘辣手丐’,是他亲口承认的,这绝不会假。”
“七指婆婆”怔了片刻,才又以怀疑的语气道:“欧阳公子因何杀人?”
文天浩略略一顿,道:“起因是欧阳公子奸杀了‘彩衣罗刹’的女儿柳婵,‘彩衣罗刹’为女报仇,四下找欧阳公子,后来与‘天庆帮’联上了手,共谋对付欧阳公子,结果全部被杀。”
“不对!”
“什么不对?”
“欧阳公子岂是这等人……”
“老前辈太相信他的为人了,江湖中多的是人面兽心之徒。”
“少侠知道‘彩衣罗刹’的为人么?”
“她为人怎样?”
“下贱不堪!”
“她再下贱,总不致无中生有,造女儿的谣,而且她根本不是欧阳公子的对手,她会自己找死么?”
“这个也许另有别情,老身亲眼看过,欧阳公子对一些绝色江湖女子,不屑一顾,他岂会做这种事,自毁声名。”
这话不无道理,文天浩心想:自己也会看到过这情形,即以“无回之谷”口所见那宫装少女,可以说是人间无匹的尤物,欧阳公子确拒绝与她见面交谈,但,天下许多事是不能以常情衡量的,现在为这事与“七指婆婆”争执毫无用处……
心念之中,淡淡地道:“且不去管他,事实总是瞒不过人的,等将来再看吧!晚辈对贤师徒提供的线索十分感激,就此当面致谢。”说完深深一揖。
赵妍霜脉脉含情地望着文天浩道:“文少侠,我师徒感谢你援手大德才是。”
说完,娇羞地一笑,这笑容,这眸光,隐隐道出了芳心深处的秘密,文天浩不禁又一次怦然心动,下意识地面上一热,一时之间,竟默然无语。
“七指婆婆”似已看出了这不寻常的气氛,展颜一笑道:“文少侠,容老身再申前言,有暇来陈留赵家庄走走?”
文天浩赶紧道:“会的,日后有机会必趋前拜谒。”
赵妍霜讪讪地道:“我师徒本已离开封,半路想起了这桩事,又回头赶来,还好,没有落空……”
文天浩诚挚地道:“赵姑娘,在下十分感激,令姊呢?”
赵妍霜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她在旅邸中相候。”
“七指婆婆”也忽地歛了笑容,道:“对了,我们该走了,我就是不放心冰儿。”
赵妍霜眸光似水,凝视着文天浩道:“文少侠,愿能相见!”
文天浩微笑颔首道:“一定会的!”
双方互道珍重而别,赵妍霜走出了四五丈远,又回过头来,似乎不胜依依之情,她的一颗处女芳心,已牢牢放在文天浩身上。这回眸一盼,使文天浩的心湖大起涟漪,久久不能释怀,心头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他想起了被称作仙子的宫装少女,昨夜城外柳林中所见的红衣女子“桃花女”冯玉娇,她俩都具有超尘脱俗之美,但赵妍霜给自己的感受,却与她们不一样,她虽是江湖女子,却不带江湖气息,有一份家居女子的纯真。
师徒俩为了提供自己的线索,去而复返,这一份情谊着实可感。
于是,他的意念转到了这一条线索上。
“塞外飞鸿”谷平分明业已中毒而死,怎能又复活呢?
寺中厢房内的死者与谷平是同门师兄弟,因何同门相残呢?
死了的人当然不会再现身杀人,只有一个可能,死者说出谷平的名字,还有下文,但他已无法说出来,但谷平师门与血案有关,殆无疑异。
现在,必须做的是设法查出“塞外飞鸿”谷平的师门,“百了大师”生死之谜才能揭开,自己仇家之谜也才能破解。
但,如何查起呢?
“塞外飞鸿”谷平会扬言是“神音尊者”的记名弟子,他胆敢出手击毁“无回之谷”的石标,身后定有极大的奥援,不然他绝不敢。
“长白四毒”之首的大毒,会指出谷平所发的“神音弹”是假的,也许是推测之词,事实上无由证实。“通天老祖”郝一英指出谷平杀人的手法,为“混元尊者”的独门绝技“无影蚀心掌”,也可能是推测之词,但,凭他“塞外飞鸿”谷平能得武林三尊之二青么?绝无可能。
他真正的出身,该是什么呢?
以他的外貌而言,当不会是中原武林的人物。
想来想去,想到了独眼师兄的传言,大师伯要自己在月圆之夕,赶赴伏牛与熊耳交会处的“埋剑谷”,参加“血剑门”的立舵大典,届时,必有三山五岳的人物到场,要查“塞外飞鸿”谷平的师门来历,便易于着手了。
同时,“血剑门”的门主,可能便是震武林的“血剑令主”,其余五巨头,也可能会现身,查起来更加方便。
月圆之夕距今还有二十日之多,倒是不急。
眼前这一段不短的时日,该做些什么呢?
心念之间,正待毕步离开。
忽地,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声音道:“先别忙走。”
文天浩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发纷披齐腰的女人背影,站在三丈之外的林荫下,虽是大白天,仍使人有一种阴森的感觉,这不是昨夜在城外柳林中一度现身的女子么,不由在心里暗叫了一声:“鬼影观音”。
两次现身,都是背影,这女子故意不肯示人以真面目么?
她为什么也到了此地呢?对了,必是追踪欧阳公子而来,昨夜她会警告过“桃花女”冯玉娇,不许她纠缠欧阳公子。
当下开口沉声道:“姑娘唤住在下有何指教?”
那女子没有回身,冷冷地道:“我有些话要问你。”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姑娘请问?”
“你是叫‘银衣修罗’文天浩是不?”
“是的!”
“你是‘赤胆剑客’文华之子?”
文天浩一愣神,道:“姑娘说对了!”
“你师出何门?”
“这一点无可奉告。”
“嗯!不说也可以,你不该谢谢我么?”
“在下……谢姑娘什么?”
“若不是我帮了你一手,你早已栽在那独眼人的手下。”
文天浩大是震惊,怪不得三师兄说自己暗施阴手,原来是这神秘女子暗中援手,但当时根本不见任何动静,她是如何出手的呢?这种身手,未免太吓人了,当即作了一揖,道:“在下谢姑娘援手。”
“嗯!这才像话,那独眼人是你师兄?”
“是的!”
“但你从来不认识他?”
“是的!”
“这可真是怪事,怎么解释呢?”
文天浩一踌躇之后,道:“这不值得奇怪,在下入门,他在外行走江湖,所以见而不识。”
“但他是认得你的,对么?”
“是的!”
“既属同门,他为什么要向你下狠手?”
“这个……”文天浩不由语塞,这点他想不透,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接下去道:“可能是他恼羞成怒,因为他正在做坏事。”
“嗯!这一点勉强可以解释,但未尽合理,你那师父大概是个糊涂人,不然便是个邪恶之辈……”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师兄,一望而知不是善类,而你却有极佳的气质,如此良莠兼容,不是糊涂是什么?”
“自古物以类聚,既有那等徒弟,师父可想而知,所以也可断为邪恶。”
这话分析得入情入理,文天浩无法反驳,因为现在他确实已怀疑大师伯的为人了,自己所学与独眼师兄的路数,全不相同,独眼师兄知道自己的底细,而自己对他的路数却完全陌生。但,这是家事,当然不能任由外人批评,当下冷声道:“这一点姑娘大可不必过问。”
“鬼影观音”发出了一声冷笑,道:“姑娘我生平最爱管闲事,这类不近人情的怪事,令我大感兴趣,独眼人对早已未会谋面的新入门师弟,不肯提名道姓,言语之间,毫无同门情谊,武功路数又全不相同,这是前所未闻的怪事。”
文天浩心中打了一个结,这全属事实,无可否认,在无言以对之下,改了话题道:“姑娘刚才协助在下,为什么?”
“我不愿像你这等奇才,死在那等人手中。”
“姑娘是早到场的了?”
“不错!”
“如果在下不出面,姑娘必已出手?”
“你说对了,我本打算杀他的……”
“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是你师兄。”
“这话怎么说?”
“这一点我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不禁心生怒意,慢声道:“姑娘叫住在下,便只是为了这几句话么?”
“还有句重要的话没说出……”
“请讲?”
“不知你胆量够不够?”
“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追查‘百了大师’的生死下落么?”
文天浩一听提及“百了大师”,不禁大感振奋,但心里却震惊于一鬼影观音”何以对自己的事如此清楚?脱口道:“是的,怎样?”
“你认识‘天庆帮’的帮主么?”
“闻名未甘见面。”
“很好,你去闯一趟‘天庆帮’!”
文天浩大感不解地道:“这与‘百了大师’的下落何关?”
“天庆帮主可能与寺内的凶杀案有关。”
“啊……”
“你敢去么?”
“当然,没什么敢不敢的。”
“很好,你见到天庆帮‘过天星’甘树之后,可直接向他质问。
“姑娘怎知他与血案有关?”
“这你不必管,没错的!”
文天浩狐疑不解,但他不愿放过任何追查“百了大师”下落的机会,虽然“鬼影观音”所表现得太过神秘,也只好姑妄一试,心念之中,剑眉一紧,道:“姑娘此举必有深意?”
“鬼影观音”淡淡地道:“当然,以后你会明白的。”
文天浩悬疑不释地道:“寻找‘百了大师’是在下的事,与姑娘似乎不发生……”
“不错,这事与我无关,但与你有关,是不是?你去闯一趟‘天庆帮’,我们各得其利……”
“何谓两得其利?”
“你的利益是可以追查感应寺血案,我的利益是由你这一闯而揭开一个谜底。”
“姑娘要揭开什么谜底?”
“这你不必问,我不会告诉你,现在只问你去是不去?”
文天浩满头玄雾,但不愿放弃追查“百了大师”下落的机会,当下一咬牙道:“好,在下去闯一趟。”
“这里有样东西,你带去作为晋见‘天庆帮主’的礼物。”
“什么样的礼物?”
“你别管,对方会欣然接受的,由此偏北二十里,便是该帮总舵。”
文天浩只觉眼一花,“鬼影观”身形顿杳,竟不知是如何走的,她原来停身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锦布包袱。
这锦布包袱,大概就是要送与“天庆帮主”的礼物了。
不言而喻,这礼物绝不是什么好礼物。
文天浩出了一会神,走过去拿起那包袱,入手沉甸甸的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觉得答应“鬼影观音”去闯“天庆帮”总舵,不但冒险而且荒唐,唯一能使他接受这行动的原因,是“百了大师”生死之谜。
据欧阳公子的手下“辣手丐”说,“百了大师”业已罹难,欧阳公子正在追凶,而“七指婆婆”师徒却说死者之中,没有“百了大师”的尸体,推情察理,当然以“七指婆婆”的话可以深信,因为她是局外人。
出了这片荫翳的林子,抬头一看日色,已是过午时分,肚中也感觉饥饿了,信步到城外不远的道旁小店,草草打尖果腹,然后朝“天庆帮”总舵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之后,眼前出现一座巨庄,竹柏掩映,护河围绕,迎面一座大木桥,可容双骑并驰看形势,这里是“天庆帮”总舵无疑了。
文天浩略一思索之后,昂首迈步,向桥头走去,银杉飘飘,意态潇洒之极。
突地,一骑从庄内疾驰而出,直冲过桥。
文天浩身形向路旁一偏,意思是让过来骑,不料那骑马者竟是存心找茬,直朝他身上冲来。
文天浩不由怒气横生,一掌迎着马首拍去,这一掌,他用了五成真力。
“唏聿聿!”一阵悲嘶,那马人立而起,“碎!”然倒地,大声喘息,口里鼻里,全流出了鲜血。
马上人功力不弱,在马匹受掌人立之际,离鞍飞起,落在道中。
文天浩转过身去,只见这马上人是一个三十左右蓝衣劲装武士,一脸凶戾之气。
那武士着一双凶眼,暴喝道:“不长眼的小子,你是找死么?”
文天浩冷冷地道:“朋友说话客气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区区“天庆帮”总舵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武士侧脸一看坐骑,已将断气,看来是救不活的了,唰地拔剑在手,恶狠狠地道:“报上名号?”
“你不长眼么,本人以衣为号!”
那武士怔了一怔,后退两步,惊声道:“银衣修罗!”
文天浩淡淡地道:“算你猜对了!”
那武士顿时呆住了,桥的那一端,另两名蓝衣武士闻声奔至,其中之一大声喝道:“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冷漠地道:“银衣修罗特来拜会甘帮主。”
两武士面色一变,另一个道:“可有名帖?”
“本人向来不用。”
“见我们帮主何事?”
“见了你们帮主再说。”
“请稍待?”
两武士互望了一眼,回身奔过桥去,那名损了坐骑的武士,木然站在一旁,满面愤容,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功夫不大,一个蓝衫老者,疾步而至,双手一抱拳,道:“少侠光临,使敝帮增色不少。”
文天浩还了一礼道:“好说,冒昧之至。”
“老夫尤立武,职司帮中总管。”
“哦!尤总管,失敬了。”
“那里话,不敢。少侠惠然而至,必有指敎?”
“在下有事要谒见贵帮主。”
“这个……敝帮主适有事外出,不过敝帮总护法可以代为接见。”
文天浩心中不由打了一个疙瘩,帮主“过天星”甘树本人不在,自己是不是该进去呢?“百了大师”的事,得问他本人,心里想着,面上便露出了犹豫之色。
总管尤立武辨色知意,接着又道:“无论大小公私之事,总护法可以作八分主。”
文天浩暗忖,既来之则安之,对方这么说,看来那总护法必是仅次于帮主之人,而且自己还带了“鬼影观音”的礼物,看事应事吧,心念之中,随道:“如此请带路。”
总管尤立武转头扫了一眼死在旁边的马匹,老脸一沉,转注那名武士。
那武士顿时面如土色,躬下身去。
尤立武冷森森地道:“张二虎,你自去刑堂报到。”
张二虎全身一颤,栗声道:“请总管开恩!”
总管尤立武不予理,转向文天浩道:“少侠请随老夫来!”说着,转身迈步。
文天浩毕步相随,过了木桥,只见古柏夹峙中,一条青石铺砌的大道,笔直通向巍峨的旺门,遥遥可见庄门口站了八名蓝衣武士,劲装抱剑,八字形分两旁站立,倒也十分气派。
到了庄门,八武士扶剑躬身为礼。
总管尤立武摆了摆手,侧身道:“少侠请,来者是客。”
文天浩略略一顿,道:“如此在下有僭了。”
说完,昂首进入庄门,迎面是一道影壁,转过影壁,目光扫瞒之下,心头微感一愣,这布设迥异寻常,两旁各有一片亩大广场,居中一段分隔两个广场的地面,遍植花树,道分三岔,左右通向广场,中间穿越花树的,却是卵石铺成。
总管尤立武再次肃客道:“少侠请!”
文天浩看这花树的栽植似有异样,仔细一审视,才看出是一座阵式,他在“无回谷”中,会习过奇门维学,立即认出这是一座天门阵”,心想,这是对方有意要考突自己,当下略一谦让,踏上了卵石花径。
左穿右绕,毫不停滞地通过阵势,来到大厅之前。
总管尤立武哈哈一笑道:“这小巧玩意,倒让少侠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