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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46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文天浩闻言之下,不由又为之一愕,想不到尽碰上这些窝心问题,不回答不成,回答又不妥,心念几转之后,索性道:“小弟不认识此人!”

欧阳公子微微一哂,不再说下去。

文天浩看得出,对方这一哂,表示不相信自己回答的话,但他无可奈何,事实上,他是认识的,不但认识,而且还是师兄,当下故意问道:“来人目的何在?”

“不知道!”

“兄台怎不擒他问个明白?”

“此人手段相当滑溜,尤其是身法方面,超人一等。”

文天浩顿忆及在开封距“天庆帮”不远的林中,在与欧阳公子谈话时,师兄曾以“蚁语传声”之术警告,不许泄露谷中秘密,在“感应寺”中,自己与怪老人谈话时,也有人暗中盯梢,被怪老人发觉,以奇快的身法遁走,不用说,这些全是大师伯门下,照此看来,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监视之中,大师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不错,大师伯会说,要自己不要隐瞒身份,公开露而江湖,借以引出杀父夺卷之人,但情况的发展,似乎舍本逐末,把标的放在自己身上,为什么?

思前想后,愈感情况十分复杂,根本找不出头绪来。

回山向师伯恳谈一次,以澄清事实。

他最后做了这决定。

欧阳公子何等精明,当然看得出文天浩心事重重,故作视而不见地道:“文老弟,我有句话觉得不吐不快……”

“兄台有什么指教?请讲。”

“记得‘玄衣天女’的女儿慕容倩么?”

文天浩心弦微后一头,道:“记得!”

“她美么?”

“天下无双!”

“堪与老弟匹配么?”

文天浩愣愕地道:“兄台何出此言?”

欧阳公子坦然一笑,道:“我见她对老弟似乎有意。”

文天浩又是意外地一怔,欧阳公子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那日见慕容倩对自己词色不恶而起妒念?抑是另有居心?当下面色一种,道:“兄台差矣,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小弟不至愚蠢到自作多情……”

欧阳公子摇了手道:“老弟错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事实上也是如此。”

文天浩淡淡地道:“兄台早已是她的意中人,小弟还看不出来。”

欧阳公子微微一哂,这:“甘经沧海为爲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老弟当能想象得到。”

文天浩眉头一紧,道:“这么说,兄台是情有独钟?”

“可以这么说!”

“容小弟猜上一猜,如何?”

“老弟会猜便猜猜看,但我敢断言,你猜不到的。”

“小弟要猜了?”

“请猜!”

“桃花女冯玉?”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那是‘鬼影观音’?”

“慈航虽喜渡,不渡无缘之人!”

“这么说,小弟全猜不对?”

“我说过老弟猜不到的!”

文天浩讪讪一笑,道:“小弟所知仅此,看来真的猜不到了……”

欧阳公子微微叹息了一声,开朗的面容,浮起了一层阴霾,换了话题道:“今夜月色甚佳,不谈这败兴之事,老弟意欲何往?”

文天浩想了想,据实道:“小弟要重入‘无回之谷’,澄清几件事·····”

欧阳公子眉头紧紧结在一起,沉吟着迫:“老弟找‘百了大师’,是出于‘无回谷主’的授意么?”

文天浩毫不踌躇地道:“是小弟自己的意思。”

欧阳公子欲言又止,最后沉声道:“我们另约后会吧!”

文天浩对欧阳公子心有成见,不愿再深谈下去,立即抱拳道:“后会有期,小弟告辞!”说完,弹身驰离。

在考城已没有逗留的必要,此去大别山,路迢途远,还要赶月圆之夕,参加“血剑门”开坛立舵大典,能走一程,于是,漏夜南下。

夜泻似水,月明如画,坦荡的官道上不见行人,文天法放开身法疾驰,银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犹如流星过渡。

正行之间,道旁林中,陡地传出一声断喝道:“站住!”

文天浩暗吃一,刹住身形,冷冷地道:“什么人?”

林中人反问道:“你是‘银衣修罹’文天浩?”

“不错!”

“那好极了!”

话声未落,一条人影如幽灵般闪现林边,太快,快得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样。

文天浩注目望去,只见这现身的人装束十分诡异,头戴一顶大草笠,遮住了大半个脸,黑袍、芒履、草绳束腰,手里拿着一根黑黝黝的两尺余长竹管似的东西。

看不清他的面貌,也判不出他的年龄,令人有鬼气森森之感。

文天浩冷冷地道:“朋友是那道上的?”

“江湖道。”

“哼!该有个称呼吧?”

“没有!”

文天浩不由怒意横生,这是明着找茬的,可惜自己见闻不多,猜不出对方来么,像这等扮的,江湖中不多,换了似老江湖,必能一眼看出。

“朋友不是碰巧而来的吧?”

“当然,是专程找你的。”

“有何指教?”

“向你借东西!”

“向在下借……什么东西?”

“你顶上的六阳魁首!”

文天浩一愕之后,怒极反笑道:“在下这颗头,根本就不值钱,朋友借去何用?”

笠看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道:“天下不论任何东西,有人要便值钱。”

“谁要在下这颗人头?”

“当然有人要?”

“是谁?”

“这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俊面一寒,冷森森地道:“朋友自忖有那份能耐,无妨来取,不过,朋友得先报上名号,如果朋友认为见不得人的话,在下也不勉强。”

“就算见不得人吧。”

文天浩为之气结,此人不但邪门,而且卑鄙,一望而知不是什么好路道,本想损他几句,但一想不妥,这有失武士的风度,当下不地道:朋友的侈为可算到了人家,令人佩服,人头在此,取吧?”

笠帽遮面人手中那竹管似的东西扬了扬,道:“你可以准备自卫!”

文天浩一撇嘴,这:“在下随时都在准备!”

笠帽遮面人缓缓坐下地去,闭目盘膝……

文天浩大感骇异,这是弄什么玄虚?心念未已,只见这怪人移黑管就口,“呜!”地一声,

文天浩心弦为之一震,敢情那铁管是一支铁笛,他要自己准备自衞,莫非他以笛声杀人?这倒是罕闻罕见的事。

笛声悠然而起,娇娇婷婷,抑扬顿挫,荡漾萦回,令人听了心旷神怡,有沐浴春风之感,暴戾之气全泯。

文天浩不由听的痴了,他想,这人虽怪,却是妙通音律。

管笛一变,缠绵悱恻,如深怨妇,思春少女……

文天浩眼前浮现出许多竟影一个个深锁蛾眉,面含幽怨,其中一个释衣少女,赫然是赵妍霜,正痴痴地望着自己,眸中尽是恋慕之色,文天浩从她想到了她的姊姊赵妍冰,又联想到惨死的闻天皓,陡地灵光一现,不禁悚然而震,暗忖,这笛声邪门,莫要着了魔。

这是他内力深厚,心地光明,所以灵智不泯,只这一念,眼前幻象全消。只见那怪人跌坐如故,笛声却已戛然而止。

文天浩暗道一声:“好险!”立即收歛心神,手摸向剑柄……·

笛声乍起,如风雨至,迅电突发,金戈铁黑,尽是杀伐之音,文天浩的心神,又吿散乱,但灵智尚未全泯,马上坐了下去,闭目垂亷,以内力抵抗那笛声。

但那笛声,有如掠岸惊祷,一波一波地撞向心灵之府。

渐渐,文天浩感觉无法控制心意,情绪渐被笛声吸引,冷汗涔涔而下,他尽力保守那最后的一丝丝灵智……

怪人缓缓站起身来,挪步欺向文天浩,笛声却未中辍。

文天浩全然未觉,仍在奋力与笛音挣扎……

怪人在文天浩身前数尺之处停了下来,笛声更加狂暴。

文天浩只觉气翻血涌,五内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入云梵唱,遥遥破空传至,文天浩心地陡然放出光明,凈开眼,只见怪人铁笛,正向心窝点到,登时心头大震,出自本能的反应,双掌猛登,怪人不虞有此,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震得身形向后一倾。

文天浩已在发掌的同时,倒弹而起,长剑迅疾的擎在手中。

怪人徐徐转身,一闪一晃,顿失影踪。

文天浩心头又是一震,对方的身法,足可媲美三师兄了,他本待追下去,但一想又停住了,以自己的功力,决计追不上,更何况林深树密。

到现在为止,他不但摸不清对方来路,连向自己出手的原因都不知道。

忽地,他想起了刚才那一声梵唱,若非梵唱声把笛声驱散,后果是真不堪设想,倒不知是哪位得道高僧施以援手?

心念中,大声道:“是那位高僧相救,请现身一见?”

声音甫落,只见一条人影,从另一边的林中缓缓出现,不像是个和尚……

文天浩目力奇佳,随即看出对方是一个穿蓝布大褂的中年人,并不陌生,正是在考城外杀天庆帮”密探,指引自己去见“百了大师”的“铁心人”。

忙迎了过去,道:“阁下幸会!”

“铁心人”嘻嘻一笑道:“幸会,幸会!”

文天浩心念一转,接了剑拱手为礼道:“敬谢阁下援手!”

“铁心人”眉锋一紧,这:“区区刚到,听你大叫高僧,又谢区区援手,怎么回事?”

文天浩迟疑地望了对方一眼,脸上讪讪地不是意味。

“方才发梵唱声的不是阁下?”

“梵唱……区区又不是和尚。”

文天浩暗忖:“莫非那真正救自己的还在林中,但也该现身了呀?”转念一想,觉得不对,那笛声与梵唱声,在这静夜旷野,定能传出很远,这不过指股间事,“铁心人”断无没听见之理,当下疑惑地道:“阁下没听见方才的笛声?”

“听见了!”

“阁下可知对方何许人物?”

“那弄笛的区区知道……”

“请敎?”

“鬼笛!”

文天浩闻言一惊道:“他叫‘鬼笛’?”

“一点不错!”

“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江湖中没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来路更是无人知道。”

文天浩心想,这就奇了,对方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号,开口便要借自己的六阳魁首,这从何说起呢?

俗语说:“江湖多鬼蜮!”真是一点也不错,有些事,使人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比如这鬼笛,与那以梵唱破笛声的神秘高僧……

心念之间,好奇地道:“对方的能耐全在那支‘鬼笛’上?”

“铁心人”把头一点,道:“当然,但身法也相当惊人。”

“他为人十分邪恶?”

“倒未见得。”

“在下与他素昧平生,无端端地找上在下要借人头,这从何说起?”

“江湖中的事很难说,常常出人意料之外,不过,总是有原因的,只是一时想不到罢了!”

“在下很同意阁下的说法。”

就在此刻,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道:“亏你还是欧阳公子的得力臂助,连‘鬼笛’的来路都不知道。”

文天浩与“铁心人”同感一震,齐齐转目望去,只见三丈之外,呈现一个女人背影,长发纷披直垂到腰际。

“铁心人”低呼了一声:“鬼影观音!”

文天浩一股无名怒火直冒上来,这女人投自己所好,说“天庆帮主”知道“百了大师”的下落,骗自己去送人头,差点儿便栽在那里……

铁心人以极低的声音道:“文少侠,我得走了,后会有期……·”

这句话细如蚊叫,偏偏被“鬼影截音”听见了,只见她头也不回地道:“你慢些走!”

“铁心人”朝文天浩一吐舌,把声调放得极为平和地道:“姑娘有何见教?”

“欧阳公子为什么老避着我?”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支吾其辞,干脆些。”

“铁心人”尴尬地笑了笑,道:“姑娘,这是欧阳公子个人的私事,区区是下人,岂敢过问。”

“鬼影观音”冷凄凄地道:“你推得很干净?”

“姑娘,事实是如此!”

“好,我不勉强你,他现在何处?”

“不清楚!”

“什么,又是不知道?”

“我们公子的行动,除非他自己交代,从不许人过问的,请姑娘原谅。”

“好,你走,我会找到他!”

“心人”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电闪而逝。

文天浩心怀怒意,向前挪了数步,冷冷地道:“姑娘,我们又碰上了?”

“嗯,怎样?”

“姑娘还有人头要在下去送么?”

“鬼影观音”噗一笑,道:“你真聪明,一猜便中,正有一颗人头劳你去送。”

文天浩本是一句气话,一听对方这么说,不由意外地一震。

“鬼影观音”冷冷地道:“文天浩,你怕了么?”

文天浩不禁啼笑皆非,愤然道:“姑娘以为在下可欺么?”

“谁欺负你呀?”

“姑娘既敢杀人,为什么不敢自己去送人头,而要愚弄在下?”

“那算愚弄……”

“姑娘诳在下说‘天庆帮主’知道‘百了大师’的下落……”

“我如果不这么说,你便不会去。”

“那不算愚弄?”

“那长了一次见识,也不错呀!”

这强词夺理的说法,使文天浩怒火大炽,气呼呼地道:“在下几乎命丧该帮总舵。”

“鬼影截音”若无其事地道:“但你没死,对么?”

文天浩不由为之气结,怒声道:“若非有人援手,在下早已魂归天国……”

“鬼影观音”似乎很得意地脆笑了一声道:“是‘血剑使者’恭请你出来的,对么?”

文天浩大是震惊,她怎么会知道是“血剑使者”救自己出险的?这女子不简单,是个恐怖的人物,当下剑眉一紧,道:“姑娘干脆说明了吧?”

“说明什么?”

“姑娘的意愿。”

“你有独眼三师兄对不对?”

文天浩心头一头,自己与三师兄在感应寺外林中的对答,可能被她伦听到了,不然她怎会知道,但与此事有何关嚼呢?当下颔颔首道:“不错,在下承认。”

“我暗中助你制伏了他,对不对?”

“是的,这一点在下对姑娘十分感激,这笔人情已记在心上。”

“姑娘我一向喜欢现买现卖,不想赊欠。”

文天浩长长吐了一口气,道:“姑娘的精明打算,令人折服,在下认了。”

“鬼影観音”娇笑了一声道:“这是跟你说着玩的,姑娘我目的不在此。”

“那是什么?”

“想证明一件事!”

“这一说,在下倒真的想请敎了?”

“我见你与那独眼的发生冲突,经过的情形令人可疑……”

“噢!请说说看?”

“第一,他早知你是他师弟,而你不认识他,这不近人情……”

“入门有先后!”

“依你这么说。第二,他是存心要毁你的,这又作何解?”

“这个……也许是怕在下揭发他的恶行,想灭口。”

“你很会辩。第三,像你这等气质胸襟,似乎不该与那等人同门?”

“任何门派,难保良莠不齐,岂可以一概全。”

“实在答得好,第四,那独眼人与‘天庆帮主’时相过从,我主要的目的,便是要证明这一点。”

“啊!”

文天浩心中一动,俗语说:“物以类聚!”三师兄与“天庆帮主”有密切往来,可能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这件事必须禀明大师伯,但这与一鬼影观音风马牛不相及,她管这一挡子事干吗?心念之中,接着又这:“姑娘只是为了好奇么?”

“就算是吧!”

“在下却几乎作了姑娘这一念好奇的牺牲品。”

“我目的之外还有目的。”

“在下可以听媳么?”

“这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冷哼一声,闭上了口,这简直是瞎扯淡。

沉默了片刻,“鬼影观音”忽地口风一变,道:“你想知道么?”

文天浩愠声道:“如果姑娘愿意说出来的话,在下洗耳恭听。”

“鬼影观音”以迷人的音调道:“你真是个可人儿!”

文天浩顿时脸上一热,心内忖,这,鬼影观音必非什么好路道,说来说去,露出邪意来了,当下不屑地道:“姑娘的可人儿该是欧阳公子!”

“鬼影观音”咯咯一阵妈笑道:“你以为我会爱上欧阳仲么?”

文天浩嗤之以鼻,道:“记得不久前,姑娘曾警吿‘桃花女’冯玉娇,不许她再歪缠欧阳公子,那是为什么?”

“哦!这个,你认为我是与她争男人?你错了,我只是可怜她,年幼无知,一片死心眼,到头来是镜花水月,所以才点醒她,要她迷途知返,别作茧自缚……”

“这一说,姑娘倒是有悲天悯人的胸怀?”

“要我告诉你么?”

“姑娘无妨说说看?”

“欧阳仲早已心有所属,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另外的女子。”

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记得欧阳公子曾说过:“曾经沧海难爲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寓意已十分明显,看来“鬼影观音”并非信口开河。

好奇几乎可以说是人的天性,文天浩自不例外,他对欧阳公子所知极少,乘机道:“他所爱的必是人间绝色?

“我怎么知道?”

“姑娘当知道‘玄衣天女’的掌珠慕容倩,她可算一个美人么?”

“当然,江湖女子中,还没见过第二个堪与匹敌的。”

“这就是了,欧阳公子对她毫未动情……”

“我不是说过他情有独种么,虽然那女子并非尤物,亦非绝色,只是个中人之姿,但男女爱悦,在一个缘字,勉强不来的。”

文天浩兴味更浓了,紧迫着问道:“在下倒很想知道那能独获欧阳公子之心的女子,是何等样的人物?”

“鬼影观音”沉吟着道:“那是别人私事,少谈为妙。”

文天浩面上一热,心想,话头是你提起来的,现在却故示清高,不谈别人私事,当下脱口道:“如果姑娘不说,在下便不会问。”

“怎么,你生气了?”

“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没来由。”

“你对欧阳仲的看法如何?”

“眼高于顶,目空四海,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

“奇了,你怎说他是伪君子?”

文天浩心有积愤,似乎不吐不快,脱口道:“他会奸……,“话方出口,顿觉不妥,奸杀二字,怎能对一个女子说呢!

“鬼影音”道:“咦!怎么不说下去?”

文天浩硬起头皮道:“他奸杀了‘彩衣罗刹’的女儿柳婵,又复杀其母,从表面上看来,不可一世的欧阳公子,会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么?”

鬼影观音”脆生生一笑道:“你误会他了,‘彩衣罗刹’母女,为人十分不堪,人皆曰可杀……”

“但他不该先……”

“此事我会目睹,是那下流女子柳婵不择手段,妄施媚乐,想以下流方法得到欧阳公子,所以欧阳公子才愤而下手。”

文天法一怔神,道:“在下会亲口当面质问过欧阳仲,他不作解释,也不为自己声辨……·”

“鬼影观音”淡淡地道:“人各有性,他一向自负惯了,既无此事,何须解释。”

“姑娘对欧阳公子知道这么深?”

“不单是我一人,你无妨四下里打探一下,江湖同道对他的评价!”

文天浩默然,这一点他承认,“七指婆婆”就曾为欧阳公子辩护过,柳婵之死,既是“鬼影观音”目睹其事,所谓先奸后杀,定是“彩衣罗刹”捏造的,想激起武林公愤,破壤欧阳公子的声名,如果欧阳公子真是好色之徒,他何必去冒江湖之大不韪,眼前便有不少美貌娇娃倾心于他。

想到这里,不禁对欧阳公子生出了嫌疚之意。

默尔了片刻之后,期期地道:“姑娘知道欧阳公子的出身来历么?”

“鬼影观音”毫不思索地道:“除他本人之外,恐怕没有人知道。”

“如此秘么?”

“他本身并不神秘。”

“没有人能认出他的武功路数?”

“到目前为止,他手下没有三招之敌,而他的武功因人而施,遇强更强。”

文天浩点了点头,他相信这句话,因为怪老人也如此说过,大师伯当初说要在半年之内,以速成之法,造就自己成堪与欧阳公子分庭抗礼的高手,结果出道之后,连人家一个手下也赶不上心念之中,意兴索然地道:“在下要上路了!”

“鬼影观音”幽幽地道:“如此月夕良宵,不多谈谈么?”

文天浩心弦微微一顾,道:“在下不知还有什么可谈的……”

“你感觉如此么?”

“是的!””

“比如说,对于我……你不想多知道一些?”

文天浩心头一阵“怦怦然”,这神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存心?

“鬼影观音”突地缓缓转过身来,显出了一张足与皓月争耀的芙蓉美靥,使人疑是寒仙子谪降人间。

文天浩的心,不由“卜卜”乱跳起来。

“鬼影观音”面带微笑道:“你是江湖中第一个见到我真面目的人。”

文天浩意外地一震,道:“第一个?”

“一点不错,第一个。”

文天浩期期地道:“在下有这等殊荣么?”

“你怀疑?”

“欧阳公子呢?”

“没有!”

“但是方才姑娘曾对他的手下‘铁心人’说过,要见他?”

“我见他另有别事,并非儿女之私。”

磁性的声音,迷人的醉子,超麈的风姿,绝世的玉靥,再加上清丽的月色,寂静的四野,祷成了一幅惹人遐思的“月下美人图”。

文天浩有些神思不属,心湖起了涟漪,几乎情不自禁。

他想避开对方的凝注,但光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住了,竟然移不开,他只好转话题,企图冲淡这无比的诱惑。

“姑娘方才识笑‘铁心人’见闻不广,枉为欧阳公子的臂助,那姑娘是定然知道‘鬼笛’来路的了?”

“鬼影观音”梨涡浅浅一现,道:“你想知道?”

“是的,他无端端要借在下的人头,在下想不透其蹊跷。”

“这是件震惊武林的秘辛,恐怕知者极少,或者……除我之外无人知道……”

“噢!”

“他便是‘天庆帮主’的化身。”

文天浩不禁心头剧震,“天麈帮主”的化身?难怪他要借自己的项上人头,这的确是件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秘辛,当下星目电张,剑眉上挑,栗声道:“实在是匪夷所思。”

“鬼影观音”幽幽地道:“此事宜守口为瓶,如果传扬开去,势必增添江湖杀劫。”

“为什么?”

“对方不愿有人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文天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道:“那姑娘也知道那以梵唱破笛声的人物了?”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话锋一顿,接下去又道:“将来你会明白的!”

文天浩只好按捺下这疑团。

“鬼影观音”极其迷人地一展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要对你显露真面目?”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不知道?”

“你因何不问?”

“这个……呃”

“要我说出来么?”

“如果姑娘愿意说的话,在下洗耳恭听!”

鬼影观音”咬了咬香唇,才启开樱唇道:“我出道之时,曾立下了一个誓言……”说了半句,竟顿住了。

文天浩好奇地道:“姑娘立了一个什么誓言?”

“鬼影观音”眸光陡盛,抿了抿嘴,这:“我的誓言是如果遇上了……我喜欢的人,便向他显示真面目。”说完,低下螓首,似有些娇羞不胜的样子。

文天浩登时心如鹿撞,俊面也发起热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一鬼影观音会亲自说出这句话来,一时之间,不由呆住了。

这一刻,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久久,“鬼影观音”抬起蜂首玉靥一片凄冷,慢启朱唇道:“文天浩,话已说清楚了,你该有个答复?”

文天浩脸红筋胀,期期艾艾地道。“要……在下如何答复?”

“鬼影观音”冷厉地道:“大丈夫男子汉,提得起放得下,何必效世俗儿女之态。”

文天浩不由啼笑皆非,男女爱悦,发乎情,止乎礼,顺应自然,岂是勉强得来的,当然,论人才武功,她是上上之选,但出之以这等方式,便失之荒唐了,心念数转之后,正色道:“姑娘,这是能勉强的事么?”

“鬼影观音”寒着脸道:“怎么,你嫌我配不上你?”

“在下没有这么说!”

“那是认为我这种举动,近乎无耻?”

“这个……无耻二字言重了,在下感觉似乎有悖人情”

“鬼影观音”眸光一黯,道:“不错,这有悖情理,但这是我踏入江湖时的誓言,我一定要做到,我已向你显示了真面目,此心属君,绝无更改!”说完,一副泫然之态,更加楚楚动人。

文天浩方寸大乱,这可不是儿戏的事,目前最感作难的是对她的来历为人,可说一无所知,心念之中,碍难地道:“姑娘,我们之间……似乎还缺少了解?”

“不错,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将来姑娘发觉所适非人的话,岂不遗憾终生?”

“你这是一句反话,但终算你说出了心里的话。”

文天浩暗惊对方的慧黠点,居然一语中的。当下期迟地道:“如果在下拒绝呢?”

“鬼影观音”杏眼一,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口气道:“杀你,然后我自杀!”

文天浩机打了一个冷战,看来她是说得出游得到的,单祇现在,自己绝难逃出她的杀手,她真的自决与否还在其次……

“姑娘,我们慢慢商量。”

“不,是或否,只是一句话,没什么可商量,你由此轻看我也是这样!”

“要要在下当场决定这等大事?”

“不错,明月为凭地为证。”

“这……未免太强人所难……”

“文天浩,你尽可目我为鲜廉寡耻之,出口的话无法收回,我错,便错定了,一生只此一次,没有第二次。”

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更改余地。

文天浩潜在的傲性被放发了,暗付,堂堂男子汉,届服在一个女子的淫威下么,此事传出江湖,何以爲人,当下俊面一变,道:“姑娘,在下办不到!”

“鬼影观音”娇躯一颤,玉盘顿呈苍白,眸中抖露出一片恐怖杀机,栗声道:“你迫我走绝路!”

话声甫落,文天浩只觉眼一花,对方的纤玉指,已按上了“期门”大穴,使他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登时亡魂尽冒,这等身手,别说看过,连听都没听过,只要她指尖一吐劲,就得横尸当场。“鬼影观音”数头地道:“你怎么说?”

文天浩一横心,咬牙道:“办不到!”

“你愿意死?”

“大丈夫生而何为死何地,姑娘尽管下手,姓文绝不不皱眉。”

“你……你……为何如此倔强?”

“士可杀不可辱!”

“我指头一动,你便是死武士!”

“姑娘是要在下的人,还是要在下的心?”

鬼影观音花容惨变,收手后退了数步,颤声道:“也许……我错了,最后问你一句,我不值得你爱么?”

文天浩回肠九曲,久久才道:“应该说是在下不值姑娘垂青才对!”

“为什么?”

“论人才,姑娘仙露明珠,论身手,在下差得更远……”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三军可夺其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也!在下不愿受人胁迫。”

“鬼影观音”缓缓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已是泪光晶莹,宛若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她那原来给人的神秘与恐怖感在这刹那之间,全消失了,女人毕竟是女人,在某种场合下,她仍然是脆弱。

文天浩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两人相对无言。

月色变得凄清,空气也十分尴尬。

良久,鬼影观音”才幽幽启口道:“誓言不可破,我此心已非你莫属,至于你。就由你吧,我叫裴玉环,今年二十四,谅来比你大,如果有一天你回心转意,便叫我一声姊姊,否则便以路人相待,言尽于此,我……走了!”

最后两个字,已传自数丈之外,倩影瞬焉也杳。

文天浩忽地想起一件事,张口欲呼,但已不及了。

人走了,留下了满天的怅惘。

文天浩未始不为她的痴情所感,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看她最后的表现,并非邪僻者流,虽然她所采取的方式不太近情,但也无可厚非,一个女子,如果真的碰上了一个意中人时,她的表现,常常是出人意料的。

自己什么地方值得她如此垂青呢?

文天浩自问,但找不出答案。

他很失悔,为什么不早想起这件事,为了方伯父被杀之仇,自己会誓言在报仇之后,自决以谢,报仇是全义,自决是赎犯上之愆,因为仇人是大师伯。在这种情形之下,还能爱人或被爱么?

一念及此,顿感心灰意冷,豪气全消,若非为了父母之仇,他真想求大解脱。

月沉林梢,夜深露重。

文天浩收拾起满腹烦虑,重新踏上征途。一路之上,思绪如潮,他几乎失去了勇气回山去见大师伯。

为了要赶上参加“血剑盟”立舵大典,他不得不戴月披星的昼夜兼程。

这一天,回到了大别山中,他先到旧栖故址,在方伯父埋骨的穴前拜祭了一番,然后动身奔向“三叠瀑”。

景物如旧,只有心情完全改变了。

穿过瀑布遮掩的洞径,“无回之谷”展现眼前,文天浩目光触及那“无回之谷”四个字的石标,心头下意识地起了一阵寒栗。

从种种迹象看,大师伯并非正道之人,此番回谷,该如何启口询问心里这些疑虑呢?希望大师伯能有满意的解释,希望一切都是误会。

他迟疑了许久,才抱着丑媳妇难免见公婆的心理,硬着头皮入谷。

到了谷口,“入此无回”四个字,又使他胆战心惊,他似乎预感到将有不测的事故发生,他再次迟疑不前,最后,仍奋勇前进。

意外地,洞径中那使人功力消散的“地脉潜罡”没有发出,文天浩心想,这必是由人控制的,可能大师伯已知道自己返谷,所以堵塞了穴眼。

忐忑不安地通过这一段洞径,一条人影,迎面而来,赫然是那半年前自己在石室中潜修功力时,奉命照顾自己的哑仆。

文天浩双手一拱道:“师兄,你好!”

他称他师兄,是照入门为先之礼,表示对哑仆的尊重。

哑仆以异样的目光,望了文天浩一眼,然后比了比手势,文天浩看得懂,是大师伯命他传唤自己,当下点了点头,默然随着哑仆,进入石室。

情形与自己初入“无回之谷”时一样,大师伯踞坐铺了兽皮的榻上,只是他面上已没有从前那种和善的笑容,目光显得十分阴冷。

文天浩心想,大概是大师伯怪自己擅自回谷,所以不悦,当下拘谨地上前,行了大礼,口称:“叩见大师伯!”

“无回谷主”冷冷地道:“谁要你回山?”

文天浩心如鹿撞,悚惶地道:“是侄儿擅自的,请师伯宽恕!”

“回山何为?”

“因为……因为侄儿有些事要当面请示!”

“哼!什么事,你说吧!”

“侄儿已寻访到了‘百了大师’!”

“你……找到了那秃驴了?”

这口物,使文天浩大感意外,大师伯竟称“百了大师”为“秃驴’,实在令人不解,当下期期地应道:“是的!”

“你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得到!”

“为什么?”

“他。……他要信物,才肯说出要说的话!”

“什么信物?”

“上半部‘天枢宝卷’!”

“哈哈哈哈……”

笑声如风雷发,震动了整座洞府,文天浩浑身起了寒意,他直觉地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久久,“无回谷主”才歛住了笑声。

文天浩忍不住直起上半身,抬头望去,不禁又倒抽了一口寒气,只见大师伯的神色,阴冷得令人可怖,与记忆中相较,宛若变了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心里自问,但得不到答案。

“无回谷主”又开口道:“你在何处寻到“百了和尚”?”

文天浩见情势不对,本待不说,但又无词以对,只好据实道:“考城二郎庙中!”

“嗯!这就对了……”

文天浩又是一怔,“这就对了”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莫非大师伯早已知道?是那几位牛鬼蛇神的师兄们传递的消息么?对了,欧阳公子当晚曾在庙外伤了一人……

心念未已,“无回谷主”又接着问道:“那和尚提到下半部宝卷么?”

文天浩心头一震,莫非方伯父遗言要自己找“百了大师”是为了下半部“天枢宝卷”?自己一直不会往这方面想,怎么大师伯忽然提起来呢?当初的判断,宝卷定落入杀父母的仇家之中。

当下一摇头道:“什么也没提到!”

“无回谷主”冷冷一笑,道:“你胆子可真是不小……”

文天浩骇然大震道:“侄儿恭聆师伯训诫!”

“你竟敢故违我命,泄露本谷秘密。”

“这……”

“住口,你不必做任何解释,我一向令出法随,绝不宽贷!”

“师伯……”

“嘿嘿嘿嘿……”

森森冷笑,使文天浩汗毛竖立,心颤神摇,冷笑声中,只见“无回谷主”单掌一挥,一道凛冽罡劲,撞上身来。

文天浩惊魂出了窍,做梦也想不到大师伯会对自己出手,还来不及采适当的行动,罡风及体,全身一颤,真气尽泄,人也跟着俯仆在地,紧跟着又是一道劲风劈上身来,只觉百骸尽散,五内尽裂,口血连连喷出。

神志模糊之中,只听大师伯的声音道:“带走,剥下面皮,尸体抛入……”

以下的再也听不到了,知觉全失,这猝然的变故,使他连恨的意念都无法生起。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只觉凉风袭体,心头第一个升起的意念是面皮被剥,伸手一摸,没有异样,开眼来,只见林木深幽,自己在落叶积层之上,忍不住狂叫一声:“我没有死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因为你命大!”

文天浩惊震至极地翻起身来,面前赫然站着那哑仆,更是惊上加惊,他能开口谈话,他没哑?

“师兄!”

“别这样称呼我,我不是你师兄。”

“你……你没哑?”

“哑子岂能说话!”

文天浩像是从噩梦中醒转,脑内仍有些昏沉沉地,用力一撑,站起身来,内腑仍隐隐作痛,骇然望着对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哑仆咬着牙开口道:“文天浩。你已死了一次,记住,急速离山,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否则你活不长……”

“这这是为什么?”

“不要多问了。

“我不是被师伯……”

“他不是你师伯。”

文天浩心头剧震,后退了数步,栗声道:“他不是我的师伯‘四海狂客’?”

“不是!”

“他……他是……谁?”

“这我不能告诉你!”

文天浩顿然领悟欧阳公子会说过,“四海狂客”早已死于北邙鬼近,这话算是证实了,对方是谁?为何要冒充“四海狂客”?

一切疑团,在刹那之间打破了,邪恶的师兄,会想要自己的命,“无回谷主”传技藏私,自己随时被人跟踪,原来对方的目的要利用自己取得另半部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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