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浩释然一笑道:“当然,小弟求之不得。”
“在洞中的事,你不会认真罢?”
“小弟会么?不过……”
“不过怎样?”
“小弟受令师再造之恩,却如此欺骗他,总觉于心不安。”
“那是没办法的事,你有这份存心,便足见你是一个厚道君子了。”
“凤姊准备如何向令师交代?”
“谷中凤”神色一黯,凄凉地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若非是你,师父不会让我离山,这是个大好机会,我可以去找欧阳公子,他会设法的……”
文天浩期期地道:“凤姊,恕小弟直言,欧阳公子真的值得你倾心么?”
“谷中凤”惊奇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据小弟所知,有不少江湖女子对他倾心示爱,而他……似乎……”
“文弟别吞吞吐吐,爽快地说吧?”
“他似乎情有独钟,对一些女子,只是虚与委蛇!”
“谷中凤”杏目大,激动地道:“真的?”
“小弟岂能信口雌黄。”
“何以见得?”
“小弟会听他说过“除却巫山不是云”之句!”
“谷中凤”芳容大变,咬牙切齿地道:“他如果变了心,我……会杀他!”
“凤姊能杀得了他么?”
“我会办到的!”
“好,不谈这个,但愿不是如此,反正凤姊出山之后,会见他的面的,只是有一点小弟想不透……”
“什么事想不透?”
“令师他老人家为什么要迫凤姊与小弟……”
“很明显,他老人家以为如此,便可死了对欧阳公子的心。”
“啊!原来如此,令为爲什么反对你们交往?”
“谷中凤”苦苦一笑道:“这是师门恩怨……”说到这里,话声顿住,没再说下去。
即属师门恩怨,便是别人的私事,文天浩虽有好奇之心,却不便追根诘底地问下去,只好含混地“哦!”了一声。
“谷中凤”突地蹙眉问道:“文弟,你去桐柏山赴约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天浩颔首道:“这倒是一点不假,不过时间还很宽裕,没这么急促。”
“那你的原意是急着离开‘隐仙谷’?”
“是的,凤姊猜对了!”
“你决定拜那矮老人为师?”
文天浩期期地道:“小弟可能别无选择,目前小弟的功力丧失其半,若不亟谋补救,势将无法行走江湖,当然更谈不上快意恩仇……”
“谷中凤”深深一想,道:“家师的许诸你不动心?”
文天浩讪讪一笑道:“说毫不动心,那是欺人之谈,不过,小弟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那会害了凤姊!”
“谷中凤”眼一红,道:“文弟,我觉得十分内疚,我会记住你这番德意!”
文天浩朗然一笑道:“一小弟必死之伤能得医治,已属分外,何敢再存得陇望蜀之心。”
“谷中凤”粉腮突地一红,面带羞地道:“文弟……你的心地为人我们相逢恨晚了!”说完,低下头去,用手指抚弄着鬓边垂下的乱丝。
相距咫尺,幽香夜闻,加上吐气如兰,语带娇柔,的确极富诱惑,令人绮念横生,文天浩不由心中一荡,细细品味“相逢恨太晚”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她不早结识欧阳公子,自己便是她的意中人……
他不敢往下深想,恐怕情不能自已。
夕阳泛出了满天红霞,山风飘动着两人的衣袂,远处,三三两两的山居人家,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已是向晚的时分了。
文天浩站起身来道:“凤姊,时候不早,我们还得赶一程才有歇脚的地方。”
“谷中凤”懒洋洋地站起身躯,脸上红晕未褪,映着夕阳,越发显得其美无伦,楚楚动人。
文天浩忍不住脱口赞美道:“凤姊,你不是谷中凤,该是人间天上的彩凤才对!”
“谷中凤”口里“唔!”了一声,一张明艳照人的玉靥,更加红艳欲滴。娇羞不胜地嫣然一笑道:“文弟,你也该改称玉面修罗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弹身上路。
奔行之间,文天浩道:“凤姊,你随我赴桐柏山么?”
“你说呢?”
“随凤姊的便!”
“我没跟你去的必要,我想……我该去找欧阳公子……”
“那凤姊将来一个人回山,如何向令师交代?”
“我……就说你丢了!”
文天浩不由失声而笑道:“凤姊,令师并非三岁孩童,这话能取信他么?他老人家的目的,是要凤姊带小弟回去,人丢了,后果便严重了!”
“依你该怎么说?”
“这个……你可以说小弟发现仇踪,追仇去了!”
“谷中凤”脆笑了一声道:“憨小弟,这些全不妥,家师不是这么容易欺蒙的,他老人家深知我的身手,如果你出了差池,他不会饶恕我……”
“那该怎么说呢?”
“目前我不急着回去,乘此机会,游荡一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总有一天要说的,是么?”
“你别让我不安,好不好?”
“好,好,不谈这个恼人的问题吧,我们何时分手?”
“我们同路到桐柏山,我准备横越桐柏入豫。”
“那小弟送凤姊到桐柏城,然后分手,各奔前程!”
“也好!”
两人一路谈谈说说,起更时分,到了一个鎭集,两人落了店,要了两间紧邻的房间,分别漱洗之后,叫小二把酒菜送到文天浩这间来,一对微妙的姊弟,相对而饮。
“谷中凤”大概是久困深山的关系,这一入了市镇,显得十分兴头。
文天浩却是强颜欢笑,忧心忡忡,对将来,他感到一片茫然,直到此刻,他仍没下决心是否拜投矮老人门下。
“谷中凤”酒量不宽,三杯下肚,粉腮已现酡杠。
灯下看女人,不美也带三分值,何况她本仙露明珠,再加上酒意添色,更加令人沉醉,文天浩纵使柳下惠,面对此情此景。一颗心不禁悴猝然,但发乎情,止乎礼,心中一无邪念,只赏心悦目而已。
正在酒酣耳热,兴味盎然之际,房门之外,突地传来一声女人的冷笑。
“谷中凤”反应神远,文天浩意念未转,她已穿门而出。
文天浩也立即跟了出去,只见“谷中凤”从屋顶飘落小院之中,道:“是个女的,身法不俗,已去远了。”
“不知是何许人物?”
“似是个长发女子……”
文天浩心中一动,惊声道:“一个长发纷披的女子?”
“谷中凤”讶然道:“文弟认识这女子?”
文天浩敏感地想到了“鬼影观音”裴玉环,但她怎会在这山区小镇现身呢?如果是她,这误会便更大了,心念之中,急声道:“我们追去看看!”
“恐怕追之不及了?”
“试试看,如果是她,不会去远,定在镇外相候。”
“她……是谁?”
“小弟只是猜想,见了面才知道。”
“如此走吧!”
两人双双弹身上了屋面,“谷中凤”用手朝锁甸的一角指了指,道:“从这个方向去的。”
文天浩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朝所指方向越屋驰去。“谷中凤”展开身法,啣尾跟上,不久,出了镇集,却不见什么人影。
两人停了身形,“谷中凤”道:“早知你要追她,我绝不放她走脱!”
冷笑声中,一个女人声音道:“恬不知耻!”
两人同感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三丈外一块卧牛石边,站着一个长发齐腰的女人背影,先前没有发现,竟不知是何时现身的?
文天浩大是激动,对方,赫然正是“鬼影观音”裴玉环。
“谷中凤”冷声道:“文弟,你认识这女人?”
文天浩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受伤时,对她的态度,实在内疚于心,正待出声……
“鬼影观音”寒森森地道:“文天浩,你如此冷酷无情,原来是被这只狐狸迷住?”
“谷中凤”娇喝一声道:“你口里放干净些,谁是狐狸?”
“你!”
“找死么?”
“可能是你!”
文天浩心中大急,两人闹翻了后果便不可收拾,忙道:“凤姊,看在小弟份上……”
话声未落,“鬼影截音”陡地回过矫躯,厉声道:“文天浩,我非杀你不可!”
文天浩出口一半的话,被窒住了。
“谷中凤”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有姑娘我在此,你便杀不了人。”
“你算什么东西?”
“妳自己呢,又算什么东西?”
“你不要脸!”
“谷中凤”一晃身欺了过去,冷极地道:“你要为自己的嘴付出代价。”
文天浩弹身冲了过去,在两人之间一站,回顾“谷中凤”道:“凤姊,请你退开好么?”
“鬼影观音”眸中尽是杀机,咬牙切齿地道:“呌得很亲热,文天浩,想不到你是这等龌龊的武士……”
文天浩回头栗声道:“裴姑娘,请听在下一言”
“住口!”
“不愿在下解释么?”
“解释你俩双宿双飞?”
文天浩面红筋胀,心里一急,口里便说不上话来。
谷中凤”厉声道:“这种话只有你这等下流女子才说得出口……”
“鬼影观音”气得花枝乱颤,芳容失色,纤手一扬。
文天浩一横身道:“裴姑娘,不可……”
“鬼影观音”纤掌业已拂出,文天浩猝不及防,其实也无从防起,惨哼声中,身形连连踉跄倒退,“谷中凤”正好在他身后,出自本能地把他扶住,文天浩口一张,射出一股血箭,眼前金星乱迸,若非被“谷中凤”扶住,他已栽了下去。
“谷中凤”把文天浩带向旁边四五步,道:“文弟,你坐下!”说完,松了手。
文天浩身躯晃了两晃,但他还是站稳了,嘶声道:“凤姊,不要……”
“谷中凤”在盛怒之下,哪里还会听他阻止,娇一闪,出掌攻向“鬼影观音”“鬼影观音”也出掌相迎,双方奇幻地交换了三招,霍地分开,“呛!呛!”两声,各掣出了长剑。
双方扬剑对峙,谁也没有开口,只偎而变换一下方位。
四道目光,缠绞在一起,似粘连住了。
文天浩眼巴巴地望着两个女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此刻他开口叫“鬼影观音”一声姊姊,也许情势便会改观,但他受了对方这一击,心意便改了,这损害了他的自尊。
现在,他只希望双方之间,不致发生流血惨剧。
上扬的剑尖,吐出圈圈冷森剑气,看来双方不但凝足了功劲,而且旗鼓相当两女的身手,究竟到什么境地,文天浩完全茫然,不过,他猜想得到都属极高一流。
渐渐,他看出了端倪,双方在以至高的定力与意志拼搏,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但实际上却凶险万分,只要有一方功力稍逊,生死立判。
文天浩不由大感焦灼,任何一方不幸,都是令人遗憾的事。
但,谁能中止这无形的生死之搏呢?
除非双方同时收手,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再就是由功力与她俩相当或更高的高手,强行把双方分开,但,哪里来这等高手呢?像两女这等身手,江湖中能有几人,要超过她们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文天浩忘了本身的伤痛,急得额汗滚滚而落。
两女的娇躯微见颤抖,看来会演成两败俱伤之局。
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文天浩突地把心一横,暗忖,事缘自己而起,应该由自己来了结。
于是,他以赴死的壮,蹒地移动脚步,欺向两人,在居中的侧方一站。
无形的剑气,几乎迫得他立不住脚。
两女如两尊雕像,僵持如故。
文天浩缓缓抽出长剑,双手举起,猛然从中劈落。
这完全是忘命的行动,这一来,他将承受变方不可思议的劲道挤压,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是死路一条。
“呀!”
栗叫声中,“鬼影观音”首先收劲后退。
同一时间,文天浩从中下势的剑,被奇强无比的剑气,震得反弹而回,一股无形动气,随之涌撞而至,心胸犹如被万斤锤击,惨哼一声,栽了下去,口中鲜雪汩泪而冒,心想,这一下完了“谷中凤”也同时撤劲,但慢了那么一丝丝。
“鬼影观音”樱口一张,射出一股血箭,娇躯摇摇欲倒。她是为了救文天浩而首先撤劲,结果受了重伤。
设非如此,文天浩十条命也活不了。
这一点,文天浩是十分清楚的,但他此刻已无力开口说话。
“谷中凤”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顾声道:“能吿知名号么?”
“鬼影观音””厉声道:“我不告诉你。”
“谷中凤”幽幽地道:“看来妳是真心爱他的,不然不会冒生命之险这样做,请恕我收手慢了半步,论功力,我俩不分轩轾……”
“我会再找你的。”
“那是以后的事,依我,现在我们不必打了,他的伤,我负责治好……”
“鬼影观音”咬牙切齿地道:“我该让他死才对”
“谷中凤”面露苦笑道:“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你这不是真心话。”
“鬼影观音”目光扫向倒地不起的文天浩,久久,突地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一弹身,如魅影般消失。
“谷中凤”感慨地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她有这高的身手,江湖中恐怕没有几人。”说完,移近文天浩身前,不安地道:“文弟,你伤得很重?”
文天浩无力地应道:“恐怕是不轻!”
“唉!你太冒险了……”
“小弟……不忍见惨剧发生。”
“她是谁?”
“鬼影观音裴玉环!”
“啊!我看她是真心爱你的?”
“这……是的!”
“你爱她么?”
“小弟,说不上来……”
“你早该叫明了阻止”
“是的,但小弟没机会!”
“现在怎么办呢?我……带你回旅店再设法疗伤……”
“嗨,小弟自惭功力太差,丢人现眼。”
“文弟,别这么说,机缘未至罢了,以你的资质,绝非池中之物,说起来……是我害了你,不然的话,你定能蒙家师造就的。”
“凤姊不必自责,小弟也不愿在有条件之下受人好处。”
“夜深了,我们走!”
说着,不避男女之嫌,抱起文天浩,奔回旅店,依然从原路越屋而入,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到了房中,只见残席仍在,看凉菜冷,看来小二不闻呼唤,不敢来收拾。
“谷中凤”把文天浩放落床上,关房门,先以湿手巾拭净了文天浩口边血渍,然后皱眉道:“你这件银杉已不能穿着了!”
文天浩早已有心要弃去这袭银衫,因为他是“无回谷主”之物,同时也以“银衣修罗”这名号为耻,当下吁了一口气,道:“扔了算了,我另外讲置旁的颜色……”
“什么,这不是你的标记……”
“不,文天法便是文天浩,今后取消“银衣修罗”这名号了!”
“为什么?”
“毫无意义!”
我为你疗伤吧!说完,取出随身所带伤丹,照顾文天浩服下,然后察看了一遍经脤,又道:“文弟,不打,伤势没预期的严重,明天仍可上路。”
“谷中凤”开始以本身功力,为文天浩疗伤。
文天浩以本身残存内元接引,以助长药效,不久,便入忘我之境。
疗伤完毕,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凤姊,你劳了一夜神?”
“这算什么,现在你自己调息,以竟全功,我们过午离此上路。”
“好!”
“你想先吃点东西么?”
“不必,我不饿!”
于是,文天浩跌坐床上,运功调息。
功成醒转,只见房中桌上,已摆了酒菜,房前椅背上,披了一袭崭新的青色儒衫,不用说,这是“谷中凤”预备的,房门虚掩着,她可能在自己的房中。
文天浩内心涌起一股无比的温馨之情,这一份情谊,真不殊手足至亲。
他下了床,脱下血迹斑斑的银衫,顺手撕碎了,然后换上青衫,竟是十分合体。刚刚更换舒齐,“谷中凤”推门而入,展颜一笑。
文天浩双手一揖,道:“凤姊,小弟不知如何感激……”
“谷中凤”合上房门,坐到桌边,道:“你感激我什么?”
“这一份关切守护的姊弟之情。”
“应该的,对么?我们吃了好上路!”
文天浩在相对的椅上落座,替一谷中凤”斟了一杯酒,两人开始吃喝,他不期然地又想到了“鬼影观音”裴玉环,她的纯情可感,然而偏有这么多意外的波折,如果不是自己功力不济,哪里会发生这些事故。
心念及此,不由轻叹出声。
“谷中凤”停杯问道:“文弟,因何叹息?”
文天浩摇摇头,苦苦一笑,大有此中语不足为外人道之慨。
“谷中凤”诚挚地道:“文弟,我们的遇合十分特殊,希望你不把我当外人看待,有什么心事,无妨说出来,也许我能有为力之处?”
文天浩心中大受感动,期期地道:“小弟自觉命途多舛,波折丛生,身负血海深仇,但到如今一事未成,连仇家的影子却不知道,身手平平,连在江湖立足都难,遑论其他……”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谷中凤”低眉想了想,这:“文弟有意回“隐仙谷”么?”
文天浩断然应道:“不!我一直不会那么想过,那根本不可能,我也不至那么没志气。”
“桐柏山那矮老人如何?”
“小弟对他所知不多!”
“听家师口气,他又非寻常人物”
“当然,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人的际遇很难说,我总觉得文弟绝非池中之物……”
“凤姊安慰小弟罢了!”
“不,我真有这预感!”
“凤姊,小弟有假请求……”
“什么请求不请求,有话就说吧?”
文天浩理了理思绪,才讪讪地道:“如果凤姊以后碰上那“鬼影观音”裴玉环,请不要兵戎相见……”
“谷中凤”偏头一笑道:“你是爱她的,对么?”
文天浩红着脸道:“小弟不否认,但……将来如何很难说。”
“为什么?”
“小弟在武艺未成之前,不谈这个。”
“其实,男女爱悦,在“情”“缘”两个字,又何必斤斤计较高低?”
“凤姊说得是,但小弟的想法稍异。”
“好,我碰上她时,向她解释这次的误会。”
一餐饭罢,已是过午时分,结清了店账,双双离镇上道,这一路去,却十分荒僻,因为是近山的关系。
第二天,已逐渐接近桐柏山区,照原来计划,两人要到桐柏城分手,横越山区,至少还得两天工夫
正行之间,“谷中凤”突地一刹身形,道:“此地不久前发生事故!”
文天浩目光朝前道一扫,只见六七丈外的路中,横陈了四具尸体,不禁心头一震,这荒僻无人的地区,怎么也会发生凶杀事件?
“凤姊,我们去瞧瞧!”
说着,弹身奔了过去,一看,死的是老少两对男女,老的年在五十上下,似是一对夫妻,少的二十出头,也像是一对夫妻,现场不见血渍,也没有打门的痕迹,死者状类熟睡,只是面上停了一抹恐怖的表情。
这可就奇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再迫近些,俯下身仔细一看,不由骇然而呼:“血剑留痕!”。
四名死者,颈上都有一线明显的血痕。不用说,是一血剑令主”下的手,这神秘而恐怖的人物,怎会在此杀人呢?死者被杀又是什么原因呢?
扭头一看,不见了“谷中凤”的踪迹,心中不由大惑,她到哪里去了?
他想到十天前,在大别中,自己被“无回谷主”手下击伤之时,“血剑令主”竟要开出条件才肯救人,心中不由升起一缕鄙夷之感,想不到江湖第一令的为人,竟然是如此的使人齿冷,足见武林中徒拥虚名的太多了。
突地,一个震耳的声音道:“文天浩,你真是命大,竟然还活着!”
文天浩心头一震,举目望去,只见一个灰衣蒙面人,站在三丈之外,竟不知是何时来临的,两道森森寒芒,令人心悸,不由栗声道:“原来是令主阁下!”
现身的,赫然正是“血剑令主”。
“血剑令主”声音一冷,道:“谁给你治的伤?”
文天浩咬了咬,冷冷地道:“江湖中还是有侠义为怀之人的!”
“你的意思是指老夫有亏侠义二字?”
“小可没这么说!”
“江湖中能救治你所受掌伤的,没有几人,你运气不错,可惜你所结的仇家,来头太大,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活不长的。”
这倒是实话,无回谷主”与“天庆帮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能因此而退出江湖么?
血海深仇不用报了,心念之中,淡淡地道:“小可无视于生死。”
“血剑令主”目光一寒,道:“如果老夫此刻要你的命呢?”
文天浩心内一震,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栗声道:“一令主以杀人为乐事么?”
“血剑令主”哈哈一笑,道:“从没人敢对老夫如此说话,你真够胆!”
文天浩其实内心是志下的,转以他语道:“令主现身,有何指教?”
“血剑令主”目芒四下一扫,道:“那与你同行的丫头呢?”
文天浩骇然,他怎会问起了“谷中凤”?他根本也不知道“谷中凤”何以突然不见,是不是她业已发现了这恐怖人物而故意避开?当下沉声道:“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小可是不知道!”
“胡说,你们分明是走一路的?”
“小可发现道中陈尸,赶前察看,她突然失了踪。”
“哼!”
这一声冷哼,使文天浩打了一个冷战,忍不住问道:“令主找她何为?”
“血剑令主”反问道:“她是何人门下?”
“不知道!”
“你一问三不知?”说着,突地凝神倾听了一会,道:“她来了!”文天浩暗自一惊,自己毫无所觉,他竟听出有人来了。心念未已,果见“谷中凤”自五丈外的林间出现,朝这边移转眼之间,来到两人身前,她靠近文天浩站定娇躯。
文天浩怕她不明对方来路,出口偿事,忙道:“凤姊,这位便是江湖第一令“血剑令主”!
“谷中凤”意外地毫无实之容,福了一福,镇静如恒地道:“幸会,前辈,小女子这厢有礼!”
“血剑令主”并不还礼,冷厉的目芒,在她玉上一绕,道:“报上师承来历?”
“谷中凤”微微一笑,道:“这点请前辈见谅,师令难违,歉难奉告!”
“血剑令主”哈哈一阵狂笑道:“不说便罢,老夫也不一定要知道,现在你准备自卫!”
“谷中”粉腮一变,道:“为什么?”
“血剑令主”冷酷地道:“因为老夫不能不杀你!”
文天浩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血剑令主”真的是以杀人为乐的恶魔么?他为什么要杀“谷中凤”,三十年前,对方震烁江湖之时,自己尚未出世,三十年后的今日,“血剑”重现,与传闻相较,似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心念之中,浑忘利害,星目一静,大声道:“令主,杀人总有个原因的罢?”
“当然有原因,但老夫不必告诉你。”
“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杀人时还得找个借口……”
“住口,老夫本无杀你之心,你别迫老夫要你小命。”
这句话,大大激发了文天浩的傲性,如果他就此闭口,等于是屈服在这句极富威胁的话下,年轻气盛,是自然之理,而一个武士在气头上,是不会深计利害的,当下俊面一沉,侃侃然道:“令主要杀小可,易于折枝,小可妄思反抗,并无异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不过,士可杀不可辱,当讲的,小可还是不愿缄口。”
“血剑令主”眸中倏露杀机,冷峻地道:“你最好少逞口舌之利!”
文天浩根本不为所胁,了无忏色地道:“小可虽系米粒之珠,但也要尽分放其光华……”
“谷中凤”推了文天浩一把,道:“文弟,你退开!”
“不!”
“这不干你的事,你横岔一枝,我当如何?”
说完,不管文天浩反应如何,纤掌一挥,一股如山潜劲,硬生生把文天浩推送出一丈之外。
文天浩当然明白,她是一番好意,只好净眼望着,心中自是不忿。
“谷中凤”语音显得很平静地道:“令主真的要杀人?”
“老夫早已说过了!”
“没有任何理由?”
“有,但不会告诉你。”
“不嫌太强横么?”
“老夫一生不知强横为何物,注意听着,老夫出手向来没有第二次,你如能接得下老夫一剑,便算活定了,现在你准备。”
这话如出自别人之口,可以称之为狂妄,但出自,血剑令主”之口,便令人战栗了,文天浩虽然万分焦虑“谷中凤”的安危,但他无能为力,他只切望着“谷中凤”能以其惊人的功力,接下“血剑令主”的一剑杀手。
“谷中凤”粉腮陡地寒如凝霜,缓缓拔剑在手,她这支剑,正是在“隐仙谷”中,迫于师命与文天浩交换过来的那支。
场面在“谷中凤”拔剑之际,骤呈无比的紧张。
无形的杀机,令人窒息。
“谷中凤”横剑当胸,脚下不丁不八,秀眸中的青芒,似已凝成了形。
这种起手剑式,大异武林常轨。
文天浩额上冒出了大粒的汗珠。
俄顷之间,便要决定生死,他下意识地一警前面的四具尸体,颈上刺目的红痕,不由机伶令打了一个冷战,一颗心提到了腔口。
“血剑令主”手按剑柄,凝视着“谷中凤”,眸光在不停地变幻,久久,突地振声狂笑道:“想不到他收了你这么个传人!”
“谷中凤”冰声道:“令主在说什么?”
“血剑令主”声音突地又变得极冷地道:“你这起手的架势,已表明了你的来历,鸡怪文天浩的掌伤得以治疮,除了他,恐怕难找第二个回天妙手,丫头,看在他的分上,老夫放过你这一次,不过有条件”
文天浩忍不住冷哼出了声。
“血剑令主”的目芒,朝文天浩面上一扫,似有怒意。
“谷中凤”收回了剑,道:“什么条件?”
“血剑令主”沉缓地道:“不许你与他交往!”
这条件,大大出人意料之外,文天浩与“谷中凤”全怔住了,两人互相对望着,怎么也想不出一血剑令主”何以会提出这等条件?
“血剑令主”接着又道:“办得到么?”
“谷中凤”茫然地道:“令主所提的条件令人费解?”
“血剑令主”冷声道:“不必去深想其中原因,你只履行这条件就成。”
“如果不呢?”
“你只能活到下一次碰到老夫之时。”
“如果家师不答应呢?”
“血剑令主”目中栗人的稜芒又现,沉声道:“这与你师父何干?”
“谷中凤”淡淡一笑道:“这便很难说了!”
“他到底存的什么企图?”
“这一点无可奉告。”
“血剑令主”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字一顿地道:“这条件你不答应也要答应,言止于此,告诉你师父,老夫随时候教!”说完,身形一晃,倏然而杳。
文天浩激愤地道:“凤姊,这从哪里说起,对方会提出这等条件?”
“谷中凤”冷静地道:“事出必有因,这其中必有文章。”
“小弟想不透……”
“我也想不透,不过,迟早会明白的。”
“小弟刚才很替凤姊担忧……”
“我内心一样惶急,我毫无把握接对方那江湖中从无人逃过的一剑,但事情既已挤到头上,只有接着了。”
“对方竟然从凤姊的起手式上,认出凤姊的师门来历……”
“他当然一见就会认出的,我说的就是这一点。”
“凤姊刚才是发现对方而暂避么?”
“不,我根本不知道杀人者是“血剑令主”,我只是判断凶手可能仍在附近,所以去搜查一下……”
文天浩扫了道中的尸体一眼,道:“这被杀的像是一家四口?”
“谷中凤”神秘地一笑道:“根据什么判断?”
“这不像是翁姑儿媳两对么?”
“你错了,江湖中很少有一家同路行走江湖的,两对是不错,但并非一家人。”
“凤姊怎么知道的?”
“来,我领你看样东西。”
“看什么东西?”
“看了再说!”
文天浩怀着好奇的心情,随在一谷中凤”身后,向不远的林中驰去,不久,来到一座小小的石岗之上,“谷中凤”在一株盘虬的古松下,停住躯,文天浩也跟着止步。
虬松之下,是一座山石堆砌的墓冢,墓石笞痕斑驳,看来年代已很久远。
“谷中凤”面带神秘的笑容,道:“文弟,你注意看这石墓,有什么古怪没有?”
文天浩“噢!”了一声,目光在石墓上来回转动,这石墓与普通墓塜相较,并无什么特异之处,只是墓顶上突出一块三角形石块,侵润的苔藓似被人拂过,石面上隐约现出一朵牡丹花形。
目光移到墓碑,上面刻的是一故爱儿高天柱之墓”八个大字,没有立碑人,也没年号,当下转目望着“谷中凤”道:“这似乎是一座夭亡者的坟墓?”
“谷中凤”点头道:“不错,从爱儿两字可以看出来,造墓立碑的,是死者的尊亲。”
“这有什么可怪的呢?”
“你再注意看看墓头上那块三角石。”
“是一朵指刻的牡丹花……”
“对了,还有呢?”
文天浩靠近前去,仔细再看,这才发现三角石上,朵朶指刻牡丹的下方,竟然还有字迹,辨认之下,写的是:“犯此墓者死!”五个令人心惊的字。登时若有所悟道:“莫非这朵牡丹花是江湖中某一个人的表记?”
“谷中凤”赞许地道:“文弟果然聪頴,又猜对了!”
“这是何许人物的表记?”
“是一个武林尤物的表记,她疲靡江湖之时,你我都不曾出世……”
“一个女人?”
“当然,不然岂能称之为尤物。”
“让我想想!”
文天浩从记忆中去搜索当初“诛心剑客”方世堃在世时,向自己提过的一些出名女人,但想来想去,想不出以牡丹花为表记的人来……
“谷中凤”轻声一笑道:“想起来没有?”
文天浩摇摇头,讪讪地道:“想不起来!”
“听说过‘天香妃子’这名号么?”
“啊!听说过,那已是数十年前的人物了,据传闻,她出现江湖与当年“血剑令主”一样,只不过短短一年,便神秘地失了踪。”
“一点不错,这如今仍是武林中一个解不开的谜。”
“一听说当年她现身之时,曾使江湖中无数的年轻武士为之狂?”
“事实真是如此!”
“这牡丹花是她的表记么?”
“不错,这知者极少。”
“那墓内埋葬的是她的儿子了?”
“谷中凤”秀眉一路,道:“据家师相告,她并没嫁人……”
“也许她之失踪,便是嫁了人?”
“唔!这说法很近情。”
“但这与那四名被“血剑令主”所杀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你到墓后看看。”
文天浩更加迷惑不解,但好奇之念却更炽烈,依言转到石墓后方,只见墓石有被动的痕迹,心念数转之后,猛醒迫:“是了,墓头上分明写着“犯此墓者死”的警句,可能那四人意欲使犯这石墓,因而被杀,但不对呀!”
“什么不对?”
“杀人者是‘血剑令主’。”
“你错了,不是他。”
文天浩激动不已地道:“那‘血剑留痕’不是已说明了杀人者么?”
“但他不是真正的杀人者!”
文天浩如坠五里雾中,困惑至极地道:“他不是杀人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中凤”沉凝地道:“他只是在人死后加上了一个记号……”
“颈上的血痕。”
“不错!”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不知道!”
“那真正的杀人者是谁?”
“不知道!”
一连两个不知道,使文天浩目瞪口张,完全不明白“谷中凤”葫芦里宝的什么药,话头是她提的,结果她竟什么也不知道。
“谷中凤”似已知道文天浩的心思,粉腮微露笑意,接着道:“文弟,你以为我故示神秘么,其实情形真是如此。
“凤姊……干脆说明了吧?”
“谷中凤”用手朝不远处的乱石一指,道:“你一看就明白!”
文天浩一个弹身,掠了过去,一看,不由惊声道:“是一具尸体!”
死者一身黑色劲装,背上还负着剑,似乎根本不曾用过,年纪在三十岁之间,不见血渍,死状亦颇安详,文天浩特别注意死者的颈项,并没有红痕,尸礼呈半坐之势,斜靠在石上。
“谷中凤”也跟过来,与文天浩并肩而立。
文天浩仍是茫然不解,紧紧缩着肩头道:“这死者又是怎么回事?”
“谷中凤”用手一指死者,这:“现在可以揭开事实了,刚才要你先看石冢,是便于解说,我来到此地时,他尚未气,我以师门独傅手法,使他开口说话……”
“哦!”
“他们一道五人,是‘天庆帮’派在桐柏城这一带的密探……”
“这就难怪了。”
“五人是奉命来此发掘石冢的。”
“掘墓,为什么?”
“据判断,这是一座疑塜,因为‘天香妃子’没听说嫁过人,当然不会有儿子,这疑塜之中,可能藏有某项武林秘密……”
“这只不过是判断?”
“当然,问题在于‘天香妃子’的突然失踪,以及她可以与江湖六巨相持的武功,还有她一样的来历。”
文天浩吁了一口长气,这:“对方的目的想揭开谜底,抑或是存有侥幸心理,想从墓中得到什么意外之物?”
“谷中凤”道:“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后来呢?”
“五人开始掘墓,刚撬开墓石,五人齐齐中毒倒地,不久,五人挣扎身死,他中毒较深,到了此地,已无法行动,其余四名,就是那两老两少,弃之不顾而逃……”
“结果却被‘血剑令主’所杀?”
“对了!”
“那‘血剑令主’下手的目的何在呢?”
“不知道,我想有一个可能,‘血剑令主’凑巧路过,见四人中毒倒地,痛苦不堪,在无法救治之下,予以解脱。”
“依小弟看来不大可能……”
“为什么?”
“以小弟为例,‘血剑今主’救人是要代价的,他即使能救,也不会施救。”
“他是这样的人么?”
“差不多,刚才凤姊不是教过了,若非他对令师有顾忌,说不定……”
“但博言中的‘血剑令主’是这等作风……”
“这就是耳闻不如眼见了。”
“家师对他很推崇的。
“令人费解!”
“他……对我提出的条件太奇怪?”
是的,很奇怪,从他现身便问起你的情形看来,他来此并非巧合,是蓄意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真叫人莫测高深。
“他在那四名死者身上留下剑痕,同样的令人不解!”
文天浩皱眉深深一想,道:“莫非他觊石墓中可能埋藏的宝物,故布杀人疑阵,以阻其他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