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公子惊声道:“老弟,到底怎么回事?”
文天浩离座道:“小弟立刻要去赴一个约会。”
“约会……愚兄可有效劳之处?”
“这个……不必劳动兄台了。”
“再回店么?”
“小弟准备就此上开封办另一件事,事完赴桐柏山查‘谷中娘’姑娘的下落。”
欧阳公子略一思索,这:“那我们准在桐柏山见面便了!”
“兄台也打算到桐柏山?”
“当然,愚兄岂能袖手不管,这本是愚兄应该的事。”
“好,一言为定,小弟就此告辞。”
“老弟如果再碰上那位无名老人,务请问明他的来历……”
“小弟会的,不劳多!”
欧阳公子携着文天浩的手,同行到角门边,互道珍重而别。
文天浩匆匆回到自己房里,把那字东重新打开来一看,寥寥几字只见:“速来西门外晤。”后面画了一心一剑。
“鬼影观音”裴玉环约见自己,必有要事。
当下忙收检了衣物,结清店账,出门上路。
出了西门,顺道直朝西行,约莫也走了四五里地,眼前现出一片密林,根据经验,裴玉环定在这林中等候,随即放慢了脚步,目光四下搜瞄……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长发女子,俏立在林荫之下,她,正是裴玉环。
文天浩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激动,折身进入林中。
“鬼影观音”裴玉环粉即一片幽凄,仅只两天的时间,她似乎清瘦了许多。
她是为谁憔悴为谁愁?
文天浩缓步走近她身边,四目交投,谁也没有开口,只默默对视,真是,万心腹事,尽在不言中!
灵犀一点,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言之言最真挚,无声之音最悲哀,这一刻,似乎一切所有动的都静止了。
凝视、沉默——可怕的沉默,痛苦的沉默!
“唉!”一声幽凄的叹息,打破了深深的沉默,接着,她低唤了一声:“浩弟!”眼圈儿跟着便红了。
“姊姊!”
文天浩也低唤了一声,彼此都觉得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似乎又无话可说,又过了片刻,文天浩忍不住道:“姊姊,你找我什么事?”
“鬼影观音”裴玉环凄楚地道:“多情自古空遗恨!浩弟,我怕会应了这句话。”
文天浩鼻头一酸,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姊姊,不会的,只要我们的心不变!”口里如此说,心里却在想,天下事真的是无独有偶,欧阳公子与“谷中凤”,由于有求必应”从中作梗,好事难谐,将来是什么结,不得而知。自己与裴玉环情况何尝又不如是,她母亲不知何故,见了自己佩挂的“血剑”,立时翻脸……
鬼影观音”裴玉环喃喃地道:“是的,只要我们的心不变!浩弟,你……真的永不变心……”
文天浩凝视着她那一片痴情的眸光,深深一颔首,道:“永不变心!”
“浩弟,有你这句话,我便放下心了,我……不怕受苦,不怕折磨!”
“姊姊!”
文天浩情不自禁地伸手握对方柔若无骨的玉腕,心头感到酸中带甜,他长到这么大,破题儿第一遭体味到儿女之情,竟是这样的微妙与感人。
裴玉环的粉腮升起了两朵红云,破颜一笑,道:“浩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姊姊,什麽也不必说,将我心,换你心,说了还不是多余!”
“将你心,换我心,啊!”
两颗心交融在一起了,现实的丑恶,已被这纯情真意所刷尽,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俩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裴玉环才幽幽开口道:“浩弟,我找你是有事的!”
文天浩收拾起迷茫的情绪,松开了对方的柔荑,道:“哦!什么事?”
裴玉环目光一低,未语面先红,怯怯地道:“我是溜出来的……”
文天浩心中一动,讶然道:“姊姊是溜出来的?”
“唔!”
“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想……我想……”
“姊姊想什么?”
装玉环目光一抬,粉腮杠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咬了咬香唇,期期地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姊姊尽管问!”
“你愿意退出江湖么?”说完,似水眸光,饱含着期待之色,紧盯在文天浩面上,静待他的答复。
这突兀的问题,使文天浩为之猝然心震,骇异地道:“姊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玉环咬了咬牙,道:·“江湖太丑恶,尽是血腥、残暴,我……恨透了!”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也有同感,不过,我们既不幸生而为江湖人,一切都是命定了的,我们不能逃,也逃避不了!”
裴玉环神色一黯,道:“浩弟,你热衷于成名、争胜、仇杀……”
文天浩把手连摇道:“姊姊你妳错了你妳完全错估了我为爲人,我刚刚说的不幸为爲江湖人,无法逃避所厌恶的,有所为爲,但亦有为爲!”
装玉环眸中现出了失望之色,怔了片刻,又道:“浩弟,我想……我们远远地离开这血腥鬼蜮的江湖,寻一个清净的地方,我们……安静地度日子,没有恩怨,没有杀伐……”说着,山地垂下粉颈。
文天浩心头为之一荡,不错,偕美归隐,远离江湖,男耕女织,闲来课子,那将是神仙毅的日子,然而能么?这些紧缠在身上的恩怨情仇,能抛却么?不可能,除非在恩仇了了之后。
心念之间,苦苦一笑道:“姊姊,我何尝不向往那样的日子,然而……不可能啊!”
“为什么?”
“有些事抛不了!”
“仇?怨?”
“是的,这就是江湖人无可避免地命运。”
装玉环激动地道:“浩弟,为什么不下决心,效壮士之断腕?”
文天浩深深一想,沉声道:“姊姊,壮士断腕,一时之痛,但如恩怨未了,心结未除,那是终生的痛苦,姊姊,在那样的情形下,真能安乐度日么?”
“你……不愿意?”
“非不愿,不能也!”
裴玉环不由泪水盈睫,凄凉地道:“浩弟,看来我们只有听任命运安排了?”
文天浩不由有些英雄气短起来,此刻,只要自己一点头,整个的命运便会改变,然而这一来要负了多少人,生的,死的,尤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能从心头上抹去么?不能,根本不能。于是,豪气复生,以断然的口吻道:“姊姊,命运如斯,只好如此了!”
裴玉环一声长叹,道:“浩弟,我以为……定胜天,命运可以改变……”
文天浩悠悠地道:“姊姊,人定胜天,不错,但有些却不可同日而语,如此就是如此,绝对改变不了,祇有顺应那既定的轨迹而行。”
裴玉环痛苦地一笑,道:“好,浩弟,这件事只当我没说吧!我们谈别的!”
文天浩感到万分歉疚,一个黄花闺女,肯如此开口,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同时也证明了她用情之深,自己这一拒绝,对她的处女芳心,打击是很大的,但,自己又决计不能俯就她的意愿心念之中,期期地道:“姊姊,请恕小弟我……”
装玉环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道:“浩弟,别说那样的话,这有什么恕不恕的,也许,我想错了,你是男人,是武士,你是该有所为的……”
“姊姊……”
“浩弟,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姊姊要送小弟……东西?”
“是的,不是什么稀罕贵重之物,但……很有用处。”
“噢!是什么东西?”
裴玉环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遮与文天浩,道:“就是这个。”
“哦!荷包。”说着伸手接了过来。
“不错,但这荷包并非普通的香囊……”
“那是什么?”
“里面放的是一种特制乐物,佩在身上,可辟百毒。”
文天浩精神一振,道:“既能辟百毒,当是稀世灵药,小弟就此谢过了!”
裴玉环情深无限地望了文天浩一眼,道:“浩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姊姊说吧?”
“看在我面上,勿与我娘为敌。”
文天浩心头一动,随即诚挚地道:“这点不须姊姊吩咐,小弟省得的,不过……”
“怎样?”
“令堂为什么定要追问小弟所获佩剑的来历?”
裴玉环粉腮微微一变,沉声道:“浩弟,如果是我问,你也不会说出那柄剑的来历?”
文天浩为难地一笑,道:“江湖中各有忌避,如果小弟为了对别人守信而缄口,姊姊不见怪吧?”
裴玉环期期地道:“当然,怎么,浩弟不佩那剑了?”
文天浩漫应道:“为了避免是非,还是收藏起来为妙。”
裴玉环面色一肃,凝重地道:浩弟,我最后问你一句,希望你能据实告诉我,你……知道那柄剑是何名么?”
文天浩不由暗自一震,心想:“这是绝不能失口的,否则身份便要败露了,虽然问心有愧,但这秘密非守到底不可。”当下故作若无其事地道:“不知道,剑便是剑,又不是什么仙兵宝刃,还有什么名不名的!”
“你真的不知道?”
“难道姊姊知道?”
“如让我过目,也许我能说出剑名。”
“这个……请姊姊原谅,小弟不能对人失信。”
“那就算了!”
文天浩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心念一转,道:“小弟可以告诉姊姊一句,此剑是一位父执所赠,他也是无意得来的,他再三叮嘱,此剑不可示人,也不可出鞘,否则必遭杀身之祸,小弟当时已答应了他。”
裴玉环腮帮子一,点头道:“这就是了,浩弟,我不该说的,但我又忍不住要说,那剑最好把他保藏,如果碰上了‘血剑令主’……”
文天浩心中一,道:“啊!怎样?”
装玉环沉吟了片刻,道:“那剑的外表,极似’血剑令主’的‘血剑’,当然,我不能断定……”
文天浩不由为之心头大震,转念一想莞尔,道:“姊姊,妳想可能么?‘血剑令主’东山再起,江湖中之有不少人丧生在他的‘血剑留痕’之下,‘血剑’自然在他手上,听说‘血剑盟’之在熊耳与伏牛两山交界之间,秘密立舵,‘血剑’怎会落入小弟之手……”
裴玉环欲言又止者再,最后道:“此事不谈了,看浩弟的模样,似要离此他往?”
“是的!”
“到哪里去?”
“开封·替友人办件事。”
裴玉环黯然神伤地道:“浩弟,我们……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文天浩强装着不以为意地道:“姊姊,在江湖中行走,随时随地皆可见面。”
“很难说,我有一种预感……”
“预感,姊姊有什么预感?”
装玉环眼圈又红了,幽幽地道:“我只怕是春蚕作茧,白首之约,成未了之情……”说到后面一句,业已悲不自胜。
文天浩也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凄恻,剑眉微蹙,道:“姊姊何出此言?”
裴玉环轻轻拭去泪痕,妻凉地一笑道:“我老是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想花常好,月常圆,地老天荒情不移呢?”
“啊!海枯石烂心永结,地老天荒情不移1”
嘤一声,她激情地扑向文天浩,文天浩猿臂轻舒,把她换住,玉投,温香在抱,肌肤相亲,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似电流般流遍全。
两人浑然忘我,双双闭上了眼,陶醉在无边的绮梦里。
“姊姊!”
“弟弟!”
“我们能永远如此么?”
“有一天会的!”
话声,有如梦呓,充满了缠绵的情意。
“唉!”一声幽凄的叹息,蓦地传来,两人被从绮梦中惊醒,霍地分开。
文天浩冷喝一声:“谁?”
一缕除,遥遥飘至:“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干!”最后几个字,已远不可闻。
装玉环红晕未褪,羞怯地道:“是谁?”
文天浩迷茫地道:“不知道!”
“浩弟,那一声叹息你不觉得耳熟?”
“叹息!难道……”
“记得赵家庄外的林中……”
“难道又是‘断肠鬼巫‘的传人?”
“我看是的!”
文天浩不由心潮涟漪大盛,困惑地道:“她白天不现身的?”
“她并未现形,只是传声。”
“但……她长叹何爲?”
装玉环秀眉一颦,微显不自在地道:“浩弟莫非她对你有意?”
文天浩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你怎知不可能?”
“小弟根本不知道她是媸是妍,连半句话也不曾交谈过。”
“也许……她认识你?”
“容或有之,但那样岂不太荒?”
“天下事很难说,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性,很多事常理不能衡断,你认为荒不经,但说穿了却又有理可凭……”
“姊姊,小弟此刻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了!”
“啊!”
装玉环的粉腮绽开了笑容,眸中飘散出诱人的光彩,深情款款地望着文天浩,芳心熨帖无比欣慰。
文天浩被她的痴情所感,不由又是一阵意乱情迷,绮念横生。
默然相对良久,裴玉环花容突变惨淡,似乎极不情愿地道:“浩弟,我……该走了,怕我娘……追来|”
文天浩深深喘了一口气,道:“姊姊,令堂反对我俩的事么?”
“现在,是如此!”
“你能说服她?”
“我……尽力而为?”
“一令尊呢?”
“他····不会反对,如果我娘答应了的话。”
“我可以请教令尊的名号么?”
裴玉环犹豫了一阵,才道:“我爹叫裴元煌上”
“哦!想是武林前辈!”
“是的,家父也是武林人。”
“尊号如何称呼?”
“他……他老人家志乐林泉,不喜行走江湖,没有外号。”
“哦!那是位高人,可敬”
“浩弟,我们的事……如得家母允许,我会尽快地通知你。”
文天浩面上一热,讪讪地道:“小弟……敬候姊姊的佳音。”
“我……·走了!”
“姊姊珍重!”
“浩弟珍重!”
裴玉环依依不舍地痴望了文天浩半晌,才弹身离去,文天浩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头涌起一片怅惘的情绪,双方等于已有了白首之约,但这一段不平凡的情,结果将是什么呢?
文天浩十分后悔自己做事疏疎,“血剑”露了底,如果傅扬开去,不知要引起多少意外的风波。
这绝非偶然,真的如裴玉环所说,她对自己有意么?这多么不可思议!
※※ ※※ ※※
第二天,文天浩到了开封城。
华灯初上,夜市未张,文天浩飘然出城奔向“天庆帮”总舵。
半个时辰之后,估计已奔行了十来里,距天庆帮”总舵所在的巨庄,当有六七里之遥,初更时分,定可抵达。
文天浩满怀杀机,今夜,他将不惜大开杀戒,为赵妍霜师徒复仇,自己本身会受迫害的那一节,倒不如何在意。
罪魁祸首,当然是该帮总护法韩天寿。
正行之间,一阵异声,突地飘传入耳,那声音十分诡异,似是娇娇笛韵之中,夹着一个女人的哭声,他不禁止步停身,凝神倾听之下,那声音发自半里外的林间。
他本待不理,偏又憋不住那股子好奇之念。
于是,身形一起,循声掠去,快如幽灵鬼魅。
距离短,那声音便清晰了,笛音,哭声,似混合在一起,但无形中隐含一种奇幻的力量,使人心旌摇顾。
文天浩心头大震。难道会是·····
心念之间,闪入林中,突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运足自力一看,登时毛骨悚然,头皮发炸,只见丈许之处,横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走近一看,更加骇震不已,死者五官不辨,肢残体断,衣衫碎成了布片,肝脏五腑,洒了一地,那不是死尸,根本就是一堆烂肉。
是谁,用这等残酷的方式杀人?
死者是何许人物?
目光再转,林地中散陈了不少黑衣武士的死尸,全都口鼻溢血,死状奇惨。
哭声与笛赞,似方兴未艾,廻荡林空,令人动魄惊心。
文天浩心中业已明白了大半,施展师传“无闻大法”,把那骇人的声浪,摒于“听宫”之外,悄没声地掩了过去,藏身浓密的枝叶中。
果然,事实正如所料,两条人影隔三丈相对,各倚树身。
一个是黑纱蒙面的女子,口里发出阵阵哀音,有如孤舟嫠妇,啼血杜鹃,她,赫然正是“断肠鬼巫”的传人,以哭声杀人的神秘少女。
另一个大笠遮面,黑袍芒履,草绳束腰,口横两尺余长铁笛,正自吹起劲,对方,正是天庆帮主“过天星”甘澍的化身“鬼笛”。
双方,都是文天浩要找的人。
文天浩顿时激动起来。
“鬼笛”对“影哭”,这种拼门法,的确是罕见的奇事。
过了不久,哭声一变而爲呜咽,笛音却转爲凄厉,双方互不相让,功力似在伯仲之间,又片刻,双双坐下地去,看来已到决胜负,分生死的最后关头,当然,也许会两败俱伤。
黑衣蒙面少女数日前才在陈留赵家庄,毁了不少“天庆帮”弟子,又寻到总舵来杀人,双方之间,是什么深仇大怨?
蓦在此刻,又一条人影,悄然闪现。
文天浩透过叶隙,定睛一望,不禁又为之一震,来的,竟然是“勾魂魔女”,也就是韩天寿的义母,“冷面如来”的下堂妻。
“勾魂魔女”冉冉飘到黑衣蒙面女身后,一扬掌,朝对方后心劈去。
文天浩张口大喝一声:“住手!”
“勾魂魔女”一惊收掌,向后退了数步,栗喝一声:“什么人?”
黑衣蒙面女与“鬼笛”,也在呼喝声中,站了起来,笛声哭声,戛然而止。
文天浩缓缓自树丛后现身出来……
三人同时转面向他,虽然林中昏暗,但在场的都是拔尖高手,视物几与白昼无异,“勾魂魔女”怒喝一声:“小子,原来是你!”
文天浩“唔!”了一声,目光瞄向黑衣蒙面女,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与她凟面相对,只见她肌肤莹白如玉,身材窈窕,隔着面纱,隐约可见犀利的眸光。
目光再移,转到“鬼笛”身上,对方的脸孔,被笠沿遮住,只露出半个长满胡髭的下巴,当下冷冷地开口道:“甘帮主,久违了!”
“鬼笛”陡地全身一头连退三步,栗声道:“你说什么?”
文天浩不屑地道:“堂堂‘天庆帮’之主,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藏头露尾。”
黑衣蒙面女冷森森地一笑,这:“啊!原来阁下便是‘天庆帮’主,真想不到。”
“勾魂魔女”双目抖露出一片恐怖的杀芒,案盯住黑衣蒙面女,咬牙切齿地道:“小贱人,老娘要你一分一寸的死。”
黑衣蒙面女阴声道:“彼此!彼此!”
“勾魂魔女”向前一弹步,声道:“老娘要以你这贱人残杀朱堂主的手段,加倍对付你。”
文天浩这才明白那被残杀的是一名堂主。
“鬼笛”冷森森地开口道:“姓文的,你与这丫头是一路?”
文天浩冷冷一哂,道:“说是一路,也未始不可,同仇即是同路,江湖中非敌即友,非友即敌。”
“鬼笛”略略一顿之后,语气一缓,道:“文天浩,我们何不化敌为友?”
文天浩一撇嘴,道:“这倒是很动听,如何化法?”
“看你有什么条件!”
“在下的条件嘛……”说着,目光扫向“勾魂魔女”,悠悠地又道:“前此芳驾也曾提过同样的问题,是么?”
“勾魂魔女”口里“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黑衣面女半侧转身,正对文天浩,冷厉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面钞,直照在文天浩面上,那目光看起来有些怕人文天浩冲着她微微一笑,这一笑是下意识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顶多,只是表示友好的态度而已。
“鬼笛”阴沉沉地又开了口:“文天浩老夫愿听听你的条件?”
“恐怕帮主办不到……”
“勿如此称呼老夫,老夫并非什么帮主。”
“这无所谓,反正都是一样。”
“说你的条件?”
黑衣蒙面女突地开了口:“文天浩,你真的准备做人鹰犬?”
“勾魂魔女”怒喝道:“没你鬼丫头的事。”
文天浩朗声一笑道:“姑娘可有个称呼?”
“没有!”
“噢!没有便算了,如果蜂件合适的,且作鹰犬又何妨……”
“令人齿冷!”
文天浩且不理她这个渣,转目注定,鬼笛”,徐徐吐语道:“在下的条件十分简单,交出总护法韩天寿。任由在下处置。”
黑衣蒙面女显然地一震,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韩天寿是姑娘我要找的人,不许别人插手……”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这可真巧,在下与姑娘可谓志同而道合?”
“勾魂魔女”厉笑了一声道:“你俩是在做梦么?”
文天浩冷凄凄地应道:“这不是梦,非常真实,血债必须血偿。”
“勾魂魔女”狞声道:“小子,你找韩总护法,是为了报当初你在总舵被执之仇?”
“那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呢?”
“在下会亲口向韩天寿指明的!”
“勾魂魔女”转朝黑衣蒙面女,道:“小贱人,你又是为了什么?”
黑衣蒙面女怨毒至极地道:“我要把他剥皮抽筋,寸骨寸钢!”
“他与你何仇何怨?”
“等我割他时再说明不迟!”
“你似乎与整个‘天庆帮’为仇?”
“不错,‘天庆帮’的一只鸡犬我也不会放过。”
“勾魂魔女”眸中杀芒大炽,厉声道:“老身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否受‘断肠鬼巫’指使行事?”
黑衣蒙面女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不配提她老人家之名!”
“找死!”喝话声中,双掌缓缓上提齐腕而下,顿呈血红之色。
文天浩忍不住脱口道:“注意血爪功!”
黑衣蒙面女也同时扬掌,只这转目之间,那双莹白如玉的纤掌,暴涨一倍,呈漆黑之色。
文天法见状,不由骇然而震,这是什么歹毒掌功,足可与“血爪功”媲美!
“勾魂魔女”声道:“小贱人,你竟已得了“断肠鬼巫”的全部真传,连‘鬼手功’也练成了,妙极,血爪对鬼手,接招!”随着喝话之声,血红的手爪,诡厉无伦地抓向黑衣蒙面女。黑衣蒙面女乌黑的双掌也告划出,同样诡辣得令人咋舌。
人影一触即分,看来双方功力不相上下。
文天浩为之骇然大震,记得在桐柏山中,“勾魂魔女”会奢言能逃过她的“血爪功”一击,她便不再出手,现在,黑衣蒙面女不但接下,而且是以攻对攻,秋色平分,可能“鬼手功”是“血爪功”的唯一尅星。
人影乍分又合,一场惊心动魄的剧阙,在林空中叠了出来。
文天浩心念疾转:“如果先在此地解决了‘鬼笛’,然后直捣‘天庆帮’总舵,一鼓作气犁庭扫穴……”心念之中,霍地拔剑在手,寒声道:“我们不能闲着,看谁有命活着出这林子!”
“鬼笛”陡地抬头,两道寒芒暴射而出。
“小子,你命虽大,但今晚却难逃劫数了!”
“呜!”地一声锐啸,铁笛挟风雷之势攻向文天活。
文天浩挥剑相迎,又一场惊人剧鬪登了出来。
剑光,笛影,交织成幕。
铁笛在挥动之间,发出阵阵说啸,使人心摇神夺。
文天浩再运,无闻大法”,绝夺人心志的笛声,手中剑一招繁似一招,约莫十来个照面,“鬼笛”业已险象环生,只守不攻。
那边,“勾魂魔女”与黑衣蒙面女一老一少,掌指交飞,人影旋动,惨烈十分,但双方均有攻有守,一时尚难分出胜负。
一声清叱傅处“鬼笛”暴闪八尺,左肩及右胸一片殷红。
文天法如影附形般跟进,手中剑朝对方当头劈落。
“鬼笛”暴吼一声,右手笛一式“铁锁横江”,硬封来剑,左掌斜切藕,猛然劈落,一招二式威力奇强,他已用上了毕生功力。
文天浩反应何等神速,中途变招,改为横扫。
鬼笛”招式已老,双方都是电疾之势,虽已看出凶险,却无法撤招换式,登时亡魂大冒,情急无奈之下,双足猛蹬地面,屈膝塌腰,身躯整个后仰,几乎平贴地面,这一式险着,证明了他功力的不凡。
双方攻守换式,只不过眨眼间,换了普通高手,连看都看不出来。
文天浩一剑落空,抽招变式。
也就在同一时间,“鬼笛”身形如弩箭般倒射丈外,再一闪没入密林之中,身法之玄奇快捷,世无其匹。
文天浩弹身便追,但树深林密,视绿受了限制哪里里再有对方踪影。穿林半匝,知已无法追赶,又圈回原地。
现场,黑衣蒙面女兴“勾魂魔女”双方都因施展独门武功,内力损耗过巨,而陷入力竭之境,出手迟缓,已没有先前那种火辣辣的激烈气氛,只是出手俱是杀着,任谁一方只要稍有错失,不死也得重伤。
文天浩拄剑而立,他有意在必要时助黑衣蒙面女一臂。
惊呼与惨哼齐作,双方踉跄后退。
“勾魂魔女”被黑衣蒙面女一掌劈实心窝,口血连连喷出。
黑衣蒙面女却被对方抓裂胸衣,玉峯突现,乳壕中明显的五道抓痕,如果再深入些许,便将洞胸裂腹。
文天浩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黑衣蒙面女,心头怦然!直跳,俊面也发起热来,
黑衣蒙面女尖叫一声:“文天浩,这女魔交给你。最后一个字除音未绝,人影已杳。”
文天浩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对她可说一无所知,仅仅知道她是“断阳鬼巫”的传人,而她对自己说话的口物,却毫不生份,像是熟人一般。
心念之中,一个弹步,到了“勾魂魔女”身前伸剑可及之处。
“勾魂魔女”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你准备怎样?”
文天浩寒声道:“上次看在欧阳公子份上放过你,今夜,你当可以想象得到。”
“勾魂魔女”突自怀中取出软剑,一振腕,软剑抖得笔直,厉声道:“小子,先别卖狂,看是谁在此地。”
蓦在此刻,文天浩忽觉胸后风声有异,听风声似是一种细小暗器,仗着“天魔衣”护体,并不回身,足尖一抵地面,身形电疾地升高了尺许,背上立即有一种尖物触刺的感觉……
“勾魂魔女”厉哼一声,软剑电划而出。
文天浩横剑一封,“勾魂魔女”被震得倒退了三步,也就在这出招转动之间,钩刺在外衫上的暗器悉被抖落,想来是针钉之属。
封剑之式不收,就势变式,一招传自“诛心剑客”方世堃的“禠魄诛心”罩向对方,这一招在此刻文天浩所具的惊人内力之下施展,自不同于当初。
“勾魂魔女”在与黑衣蒙面女拼搏之时,业已受了伤,功力大打折扣,这一招竟然封挡不开,蓦在此刻,一道排山劲气横里卷至,文天浩的剑势被撞得一窒,“勾魂魔女”险极地得以避开。
文天浩一转身,与出手的照了面,赫然是“鬼笛”再度现身,显然他方才便没走远,仍伏匿在暗中。
“勾魂魔女”移身换位,与“鬼笛”成掎角之势。
双方交换了一瞥眼色,剑笛齐扬,联手合攻。
惊心目的场面,再次登出。
铁笛锐啸,与剑刃破空声,交藏成栗人的声浪,激荡林空。
文天浩功集十成,周旋在两个巨魔之间。
十招!
二十招!
堪堪到了第五十个照面,文天浩杀机难遏,大喝一声,手中剑陡地照“血剑留痕”的招式施出。这一招虽非以“血剑”施为,但其威力仍属骇人听闻。
剑芒洒处,惨哼立传,勾魂魔女连退数步,坐下地去,衣破袖裂,持剑的右臂被开了半尺长一道口子,皮翻肉转,血流如注。
“鬼笛”左手被削去了三指,痛得他忧牙裂嘴,笠帽也被挑飞不见。
文天浩跨前一个大步,剑指对方心窝,咬牙切齿的道:“甘帮主,听真了,在下今夜要为与在下谐音同名的闻天皓与‘七指婆婆’师徒等讨账,你阁下有什么遗言交代没有?”
“鬼笛”面上的肌肉,阵阵扭曲,狂叫一声:“罢了,想不到会栽在你小子手里。”
“你认命了?”
“下手吧!”
蓦在此刻,文天浩察觉身后有物疾而至,急施一式“风摆残荷”,双足不动,上身旋了开去,一样黑乎乎的东西,擦身而过“砰!”地一声,那东西击中树身,再反弹落地,赫然是一块拳大的石头。
不问可知,这石块是“勾魂魔女”所发。
回身望去,只见“勾魂魔女”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的林木间,一闪即没,不由恨得牙痒痒地,再回头,“鬼笛”也失去了踪影。
文大浩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自己的临经验太差,同时也不够狠心,如果早早下手,不说那些废话,“勾魂魔女”与“鬼笛”说什么也逃不了,现在,后悔已晚。要再找上对方,恐怕就很难了。
此来本是要报仇,却把仇魁给放走了,真是从何说起?
仰首林空,迟升的玉兔业已大放清晖,当是子夜时分了。
谅来“勾魂魔女”与“鬼笛”必奔总舵,因为两人都伤势不轻。心念之间,急急弹身出林,重上原道,扑弃“天庆帮”总舵。
六七里路程,不消多久便到,如银月光之下,横跨护庄河上的大木桥远远映入眼帘,只见桥上不见人影。
一见这座庄院,新仇旧恨齐勾上心头。
以文天浩现时的身手,要入庄可不必借重那座木骄。
为了怕打草惊蛇,被韩天寿免脱,他毫不踌躇地远远绕河而驰,来到庄后,一式“羽化升仙”,身形如玄鹤冲霄而起,半空中划了一个妙曼的弧形,然后斜斜飘落庄外河边的树头,也仅只足沾树梢,藉那极微的弹力,再次飘起,如魅影般斜斜投入庄内,点尘不惊。
四下里寂静无声,灯火全无,暗影中可见伏匿的桩卡。
文天浩节节进入,但他的身法太快也太玄,这些桩卡根本就无法察觉,待到有所警察,业已被点了穴道。
时值半夜,偌大的庄院,何处去找韩天寿呢?
看样子,“勾魂魔女”与“鬼笛”没回总舵,不然不会毫无动静。
眼前,来到一道角门之前,只见两名佩剑武士,分立门边,文天浩暗忖:“看样子这角门之内必然住着该帮有地位的人物,有一探的必要。”
心念未已,只见另两名武士,一左一右,走向角门,那两名原来站立的与来者互一点头,转身朝两侧巡去,守门的换了另两名巡回的武士。
文天浩益发认定所料不差。
待两名巡弋的走远,换了个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踰垣而入。
墙内是一个小院,一幢精舍中,隐隐透出灯光。
文天浩如幽灵般欺近前去,精舍的门却是虚掩的,凑目门缝,向里一张,登时头皮发炸,几乎惊叫出声。
房内,一灯氧然,一帮血剧正在上演。
“天庆帮”总护法韩天寿被反缚在长条供桌的横头上,全身血肉模糊,一个黑衣女子,手持利剑,正一剑接一剑地在他身上戮刺。”
韩天寿已奄奄一息,每被戮一剑,他的身躯便震前一下,但却没有声音,仅只口唇在张闇,显然他的穴道受制。
再看那黑衣女子,正是先自己而离的黑衣蒙面女,想不到她竟已捷足先登。
她这种杀人的手段,的确够残忍,对付韩天寿这人却是最合适。
总舵重地,她是如何制伏韩天寿而不惊动别人的呢?
她的身手与机智·的确令人咋舌。
韩天寿在黑衣蒙面女的剑下蠕动,扭曲……
血水像一条条的红蛇,蜿蜒到了门边,在灯火下,更加显得目惊心。
黑衣蒙面女好整以暇地慢慢刺戮,她是存心要对方慢慢地死,若非她生性残,便是恨到了极处。
剑尖上移,韩天寿的脸孔,在剑尖下慢慢变成了一块烂肉。头一偏,韩天寿断了气。
蓦在此刻,角门传来开启之声,文天浩一闪身隐入一丛花树之后。
一个长髯老人,疾步来到精舍前的院地中,向里发话道:“总护法,帮主有急事相商。
文天浩一眼便看出这老者正是自己上次闯舵被执,血剑使者不速而至,迫令放人,传语与韩天寿依令放人的人,想来他定是帮主的亲信或副手,他这一傅令,证明“鬼笛”业已回舵了房内没有回应,灯却在此时熄灭了。
长髯老者又道:“总护法,帮主在密室坐候·请立即移驾!”
房门悠然半启,却不见有人出来。
文天浩心想:“是行动的时候了,拿这老者先开刀罢!”心念之中,闪电般掠到了老者身后。
老者悚然未觉,第三句开口道:“总护法,请随后来,卑座先走一步回令。”
文天浩一指点上对方的“命门”大穴,随即用手从后反勒老者的咽喉,老者连哼都没便软瘫在文天浩的臂弯里,文天浩左手抓住对方腰带,疾掠入房。
黑衣蒙面女业已目睹一切,文天浩一进房,她便先开了口:“想不到你也来了?”
文天浩把老者尸体放落地面,才冷冷地道:“倒是被姑娘抢了先着!”
黑衣蒙面女幽幽地道:“文少侠为何也要杀韩天寿?”
文天浩突地低呼一声:“哎呀!糟了!”
“什么糟了?”
“在下有事要向韩天寿查证,他已不能开口了。”
“查证什么?”
“查一个人的下落……”
“谁?”
“七指婆婆的弟子赵妍霜”
“赵妍霜?”
黑衣蒙面女惊叫了一声,连连倒退,直到背贴上壁才停住。
文天浩见状,不由心中一动,道:“难道姑娘也认识她?”
黑衣面女激动万状地道:“岂止认识,我与她情同骨肉,简直可以说就是一个人。”
文天浩这可就真正的骇异了,想不到黑衣蒙面女会是赵妍霜的密友,这一说,两人的目的可谓不谋而合了,心念之中,说口道“姑娘,与她……情同骨肉?”
“不错|”
“姑娘此来,是……”
“当然为了她的事。”
“啊!我们目的相同……”
黑衣蒙面女声音突转凄哽:“文少侠也是为了她?”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是的,也可以说为了她全家,还有她姊姊的爱人闻天皓……”
“什么,闻天皓难道……”
“不错,他早已死在此间,凶手便是韩天寿与他的副手‘地狱屠夫’!”
黑衣蒙面女娇躯一头,厉声道:“我还不知道此事。”
说着,猛一挥剑,把韩天寿的脑袋劈了一半下来,这是恨极的表示。
文天浩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黑衣蒙面女突地颤声道:“文少侠,妍霜会向我提及你,你·····爱她么?”
文天浩心弦一颤,脱口道:“她是个不同凡俗的女子。”
“这么说你也对她有意?”
“是的!”
“如此,她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文天浩闻言心头剧震,栗声道:“赵姑娘她……”
“死了,毁在姓韩的这狼子手里。”
文天浩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想不到赵妍霜也玉殒香消,不禁狂呼道:“杀!”
这一个,“杀”字,包含了无比的恨与怨毒。
黑衣蒙面女切齿道:“对,杀,鸡犬不留!”说完,陡地纵声狂笑起来,笑声如裂竹帛,充满了疯狂的意味,也饱含着栗人的杀机。
笑声未落,四名武士冲入院中,其中之一高声道:“总护法,没事么?”
文天浩一个弹身,飞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