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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07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两人相对黯然。

久久,“黑风女”焦如英才凄凉地叹了口气,道:“孩子,你去吧,凡事小心!”

文天浩双膝一曲,行下大礼。道:“侄儿谨遵伯娘之训,伯娘请回!”

“黑风女”焦如英再次深深盯了文天浩一眼,转身离去,文天浩迅快地又把那件“天魔衣”穿回身上,外罩青衫,弹身朝西驰去。

一路之上,慕容情的绝世风姿,不断在脑海里浮现,驱之不去。这使他十分苦恼,明知两人无缘结合,偏偏又挥不断这柔顺的游丝。

这真是:“多情却为无情恼”了。

正行之间,忽见一树山菜,红艳欲滴,顿感飢肠辘辘,忍不住停下身来,伸手撷食,无意间一抬头,一幕景象,使他怔住了。

夕阳廻光中,只见一峰突起,上丰下泻,像一座倒立的宝塔,由上至下,全是巉巉苍岩,寸草不生,峰顶上,巍然矗立一条人影。

仔细辨认,那不是人影,而是一尊巨大的石像,依距离而测,世间没有这么大的人,这是一处古迹么?

峰势而论,若没有相当的武功造诣,根本就上不去。

与其说是峰,不如说是一根硕大无朋的石笋更为恰当,这也可算是天生的奇景。

文天浩越看越奇,不由出了神。

想当年雕琢这石像的匠人,可能也是武林高手。

目光从峰顶下移,忽然发现半壁间也有三个掌窠大字:“断肠峰!”

文天浩大感骇然,这“断肠峰”是什么意思,难道又像“无回之谷”一样,是个凶险神秘的所在?

好奇之念,一发便不可遏止。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奔了过去,到了峰下,才真正看出这独立石峰的险巇壮观,即使是猿猱亦难以攀登。

绕峰脚驰了一匝,周径约在五十丈之间,高度可就超过了百丈,仰首上望,予人目震心悬,峰顶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是否住得有人?

他打量了又打量,想了又想,不由豪雄之气大发。

何不借此考较一下自己的功力?

若论高度,攀升并不难,虽在这石峰上丰下锐,着不了力,停不住身,一般的“壁虎游墙功”,在此毫无用处。

思虑再三,他陡地下了决心,把身上结束了一番,相好位置角度,功力运足了十二成,吐气开声,身形如巨鹤般冲空而起。

这一射,足有十丈高下,凌空一旋,又拔升了三四丈,如蝙蝠般贴上了石壁,正好附着在那三个击窠大字“断肠峰”的肠字上,手指足尖,抵附笔画的凹槽。

这行为,的确是惊险万状,再高身手的人,看了也觉胆寒。

他调匀了呼吸之后,再次凝足真气,松手,屈膝,脚尖猛蹬壁面,身形藉一蹬之力,斜射而起,盘空一旋,又贴回壁面,双手十指,插入壁中,住了身形。

这一来,已升到了二十丈以上。

如此往复施为,终于到了峰顶,内元损耗之巨,根本就不必提了,他不得不坐下来喘息,目光徐徐扫掠现场。

只见这峰顶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宽可数亩,那巨大的石像,距峰缘约丈许,赫然是将就一根石笋雕琢的,刻工倒也精致,从头到脚,足有四丈余,倒是不见有人的痕迹,一片岑寂。

文天浩趺坐略事调息,然后起身走近石像。

这石像竟是中空的,背后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孔,足有普通门户那么大,隐约可见斜旋而上的石极,门户距地约两丈余,正好当腰股之间。

石像背上又刻了八个大字:“功参造化,造化弄人!”

文天浩看了又看,迷茫不解。

踌躇了片刻之后,飞身进入石像腹中,循石级向上,大约在石像的肩颈部位,有一个平台,目光扫处,不由惊呼出了声。

平台上,端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黑衣老人,面向峰缘一边,对正石像脸部的目孔,对于文天浩的来临,似懵然未觉。

文天浩上半身伸出平台,恰在老人身后。

一时之间,他有些进退失据,一横心,鼓起了勇气开口道:“武林末学文天浩,不知冒犯,望老前辈海涵!”

说完之后,不见有丝毫反应,忍不住又道:“请问老前辈的尊称?”

死寂依然。这老人宛若老僧入了定。

文天浩按住狂跳的心,索性登上了平台,心弦却抽得老紧,忐忑不安地又道:“老前辈,请恕冒凟之罪!”

老人依然故我,不言亦不动。

文天浩呆呆地站在老人身后,不知如何是好,目光无意中透过石像的眼孔,夕阳出中,隐在遥远松林内的“碧玉宫”,清晰入目,碧瓦在晚霞映照下,幻出了丝丝缕耀目的光华。这老人是怎么回事?

文天浩待了许久,忍不住转到侧面,想看看老人家的脸孔,只见老人眉俱白,双目圆,却没有神。

再仔细一审视,不由汗毛直起来,敢情这只是一个遗蜕,老人早死了,轻轻伸手一摸,衣袍着指成灰。

文天浩疾退两步,背贴像身石壁,心中的骇异,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

衣物着指成灰,证明此老丧命的年日已不短,至少在十年以上,但遗体何以不见朽坏呢?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此峰名为“断肠峰”,显系死者的命名,其中有什么秘密呢?

石背面人镌刻的“功参造化,造化弄人!”应作何解?

如果那八个字照字面的意义来解释,“功参造化”当是指此老功力已达超凡入圣之境,而“造化弄人”该说虽然功力已参造化,但命运乃操诸造物主之手,前四字是自翻,后四字是自叹的把“造化弄人”四个字,参之以“断肠峰”之名,已点出了一个动人故事的大略。夕阳收敛了最后的光晕,石像之内顿呈幽暗。

文天浩再次挪身到老人遗体的斜侧方,仔细端详老人的面貌,除了双目无神之外,面相栩栩如生。

这老人到底是何许人物呢?

死者为尊,不可亵凟,文天浩心怀凛惧,不敢再碰触遗蜕,心内忖:“天色已晚,这峰头倒也清静,不如将就过夜,明早再下峰山。”

心念之间,正待起身出像,忽地警见壁上似有字迹,顿时精神为之大振,也许这些字迹,可以解开石像之谜,当下忙凑近前去。

只见上面写的是:“天数已尽,此恨未终,魂销目断,万事皆空!”

字是“金刚指功”所刻,工整苍劲,笔笔入石三分,后面另起一行:“能登临此峰者,必系当世之雄,石像左耳之内,有残玦半面,请持以交‘瑶池玉女’,后列‘御虚神功’,乃老夫二十年静悟所得,举以为酬。”

最后署名是“造化弄人”。

文天浩顿感激动无比,想不到死者便是江湖盛传的四句歌谣中的第三句“谁云造化奇”的“造化老人”。

这的确是一桩武林秘辛,除了自己之外,武林中恐无第二人知道“造化老人”业已坐化在这“断肠峰”的石像之内。

不过,谜仍然是谜,堂堂一代奇人,怎会如此下场呢?

“瑶池玉女”,又系何许人物?

从留字中的“二十年静悟”几个字,证明此老勾留此峰当在二十年之上,也许三十年、四十年亦未可知。

这巨石像是他所雕琢的么?用意何在?

他定了神,再往下看,是一些练功的口诀,还有图解说明,不难参悟从这武功的名称而论,这“御虚神功”当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身法,古有凌虚御风之说,名称的由来当本于此。

车转身,在石像的左耳内一摸,一样东西触手十分滑润,取出一看,果是半片玉玦,玦上有些条纹,细如发丝可不知道有何作用?

既然死者遗言重托,当然要替他办到,于是,把残玦纳入贴身锦袋。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该否接受“造化老人”遗赠武功的问题了。

思索了一阵之后,决定先审视一遍口诀,如果旷日持久,便把口诀默记于心,以后慢慢再练

,或者干脆放弃。如果易成,便定心参修。

于是,他摒除杂念凝神细看。

石像内业已昏昧得不辨五指,但文天浩功力已达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视力自不同凡响,借着石像五官孔洞透入的些微天光,字迹仍可清楚辨认。

这一看,不觉入了神。

“御虚神功”太过玄妙,使他不忍释目,一字一句地揣摩,再参照圆解,发觉并不怎样难解一方面是他的资质过人,一方面是功力已到了某一极限,根基深厚,任何常人看来艰深的武功,在他只要悟透秘诀,便已成了大半。

那极富惑的口诀,使他忘了时间,也忘了自我,完全浸淫在其中。

参完最后一句口诀,才发觉已是第二天的早晨,阳光穿过孔洞,照得石像内一片通明,他深长吐了一口气。

口诀之后,还注有一行小字:“口诀参毕,即予抹除。”

文天浩再从头审视了一遍,然后依照留言,把所有字迹,全部用手掌抹平,恭谨地朝老人遗蜕拜了三拜,步出石像。

白昼视物,与晚上又自不同,远近景物,一览无余,最醒目的,当是那座“碧玉宫”,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美若天仙的慕容倩,禁不住一阵意马心猿。

怅然了良久,心念才又回复到了新修的武功上。

他拣了个平坦光洁的地方,盘膝趺坐,照所悟口诀行功,数个时辰之后,渐入佳境,一个身躯,有若无物,飘然欲举。

他根本忘了飢渴,全神贯注在“御虚神功”之上。

若没有他百年以上的真元配合,纵使参透了口诀,亦属徒然,“造化老人”这一着是算定了上峰之人,必然是功力超凡之辈。

功圆果满,起身一看,又已是日头平西的时分,算来已将十二个时辰了。

峰上,已无可再留。

于是,他朝石像,遥遥即别“造化弄人”的遗蜕,然后移身到了侧方峰沿,现在朝下望去,才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委实太过冒险,上峰容易下峰难,万一不巧失了手,非粉身碎骨不可,昨晚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于此,可以想象得到“造化弄人”故意留下这一门神功,便是针对来人可能无法安然下峰而峰顶寸草不生,冥想当年“造化弄人”赖以什么为生呢?只有下峰取食一途,能上下自如,所谓功参造化,就不是自翻了。

既能上下自如,何以他选择了这绝地作归宿之所,还凿了这石像,遗言送残玦,他自己不能去做么?实在令人百思莫解。

心念之中,运起了“御虚神功”,顿觉身躯轻如鸿毛,足蹬岩面,飘然而起,藉旋浪之势,徐徐下坠。

到了半峰,四肢伸张,粘贴于壁面,俨若一团飞絮附壁。

略事调息之后,再行飞坠,平稳地落在地面。

这几乎夺造化之奇的神功,使他想张口欢呼,太玄妙了,“造化老人”的功力,恐怕是江湖六大巨头之冠,想师父“血剑令主”虽技有独尊,在这方面也将逊色。

极自然地他又奔向那株山菜,贪馋地饱食了一顿。

蓦地,他发现一条娇小的身影,如行云流水般直奔“断阳峰”下,好奇之念又生,这人影是何来路,奔此何为?

心念之间,悄然掩了过去。

由于修习了“御处神功”,身轻如燕,这一施展身法,简直如浮光掠影,连自己也感到惊异人影停在峰脚数丈之处,仰首上望,赫然是个宫装女子。

文天浩一歛身法,看清来人,不由心跳面熟,脑海里顿呈混一片。

她,赫然正是慕容倩。

文天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该与她见面么?还是悄然离去?

见了面,有什么话好说呢?

昨天,在“碧玉宫”中拒了婚约,虽是出于不得已,但对一个少女,打击是很大的,离开时,是伯娘“黑风女”焦如英相送,她避不见面,此刻如与她朝了相,岂不尴尬,抑或她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自己又何地自容?

离开,趁她没有发觉!

心里如此想,脚步却无法移动,似已生了根。

人非太上,孰能忘情!

文天浩整个人都痴了,想了又想,觉得躲避不是办法,更不是一个武士应有的风度。

自己蒙她垂青于前,受她母女教治之恩于后,既然这么巧碰上了,应该当面坦白的交代几句,才是正理。

心念之间,口一张,但却叫不出声来,是心虚,还是情怯?

慕容倩仰首张望那峰头石像,似已出了神。

这“断肠峰”距“碧玉宫”不远,难道她也想揭开这谜底?

这石像在此的年月,比她的年纪还大许多,“碧玉宫”不乏高手,难道一直不会设法登峰揭开谜底?

慕容倩幽幽回过娇躯……

文天浩心弦一颤,下意识地回身举步。

一声娇喝,传了过来。

“什么人?”

文天浩背对着她,不好答腔,又不敢回身,僵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微风飒然,他知道慕容倩已到了身后,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

“是你……你还没离山?”

文天浩一横心,硬起头皮回转身去,俊面热烘烘地,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慕容倩站在两丈不到之处,玉脸冷冰冰地像罩了一层霜。

文天浩鼓足力气,叫了一声:“慕容姑娘!”

两人之间,已划了一条无形的鸿沟,显得那么的陌生与不自然。

慕容倩仿佛换了另一个人,那引人遐思的眸光,已变了刺人的冷芒,令人沉醉的玉靥,一片一日之间,多么的不同啊!

文天浩有些后悔,不该与她见面的,保留原来的印象多好,现在,美的记忆被破碎了。

慕容倩淡淡地道:“文少侠为何还不走?”

文天浩一时竟答不上话来,登临“断肠峰”的事,自不便说出,但待在这里一天一夜如何解释呢?情急智生,避重就轻地应道“在下希望能有机会向姑娘当面解释几句!”

这话,使慕容为之动容,但也只那么一瞬,又回复到了先前的冷漠,道:“少侠是留在山中等我?”

“这个……唔……”

“少侠怎知我会出来?”

“这当然无法预料,在下正要准备离开。”

慕容倩冷漠无情地道:“那就请吧!”

文天浩俊面直到耳根,他从小到这么大,还不会被女孩子以这种态度对待过,但曲在自己,夫复何言,受不了也得受,当下尴尬地一笑道:“姑娘不愿听在下解释么?”

“无此必要,焦使者已说得很清楚。”

“至少,在下要面谢疗伤之德。”

“也用不着,那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并非你求我。”

“姑娘,身为武士,自应恩怨分明,这笔人情在下会牢记心头。”

“大可不必!”

至此,已再无话可说了,文天浩正值年轻气盛之年,这样已是够委屈的了,脸皮再厚,也不能再待下去,他本待要探问的一下有关石像的事,也许会与近在咫尺的“碧玉宫”有关,现在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当下,双手一拱,道:“那在下吿辞!”

说完,转身便走。

慕容情纤手一抬,樱口半张,似有意要唤住文天浩,但少女的矜持,使她唤不出口,美目闪动之间,滚出了两粒晶莹的泪珠。

文天浩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始加速身形,身形愈来愈快,最后成了一抹淡烟。

薄暮时分,来到一座山边小镇,信步进入一家小酒店打尖,在这里偏僻集镇,当然谈不上美酒佳肴,文天浩要了一盘熟切羊肉,一盘烧腊,两壶白干,便自斟自饮起来,像文天浩这等俊逸潇洒的人物,可能也极少光临,是以招来了不少惊奇的目光。

文天浩倒不去管这些,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行止问题。

由此北上是师,南下经伊阳一路可达伏牛山区,赴桐柏山可就远了。如果此番不碰上这意外事件,他是准备先赴桐柏山查探一“谷中凤”下落的,原本与欧阳公子约定也是如此,既经这一岔,只有顺道先赴伏牛山了。

照方伯父留在“百了大师”处的密来指示,该赴伏牛山雁谷,掘无名氏之塜,久悬心头的仇家之谜,必须早早揭开,十多年了,如果仇家业已不在人世,岂非无可挽回的大憾事,于是,他决定先奔伏牛山,事完之后,再到桐柏山找“谷中凤”。

想到了“谷中凤”,不由顿感忧心忡忡,她到桐柏山找不到自己,就该回头,她没理由逗留在山中,最可虑的是遭遇了意外,但以她的身手而论,遭意外的可能性极小,那她的下落不明,便难以索解了。

用罢酒饭,已是起更时分,想到这小镇上的旅店必然嘈杂转乱,住一宿等于受罪,不如夜赶路的好。

于是,他付了酒资,连夜上路西行。

※※   ※※   ※※

伏牛山,廻雁谷。

重峦叠嶂之中,一个开朗的谷地,谷地中央,现出一个长方形的寒潭,潭边,丰茂的芦草围环,这便是廻雅谷。

一个青衫佩的书生,在谷地中徘徊,他,便是文天浩。

时当正午,艳阳高悬谷顶,微风拂动下,芦花翻白,潭面闪烁着滟滟波光。

文天浩已在谷中巡行了两匝,就是找不到无名氏之冢。

既然遣简如此说,当然这墓冢是一定有的,会不会年深日久,湮没了呢?不管如何,无名氏之冢非找到不可,不然仇家之谜便无法揭开。

但这谷地一个寒潭占了十之七八,全谷总长也不过三里左右,业已搜寻了两遍,连类似墓塜之物,都不曾发现,这可真是怪事了。

心念之中,开始了第三遍搜索。

他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地搜向谷底。

这样的搜找,相当费时,搜完了第三遍,日头已歇在山巅,文天浩自幼随“诛心剑客”方世堃山居,对山中的情况十分熟稔,山间夜来得早,日落夜临,得趁早寻个渡夜之处。

无名氏之冢既非找到不可,说不定还有几天的耽搁。

于是,他暂时放弃搜寻,开始寻找安身之处。

靠峰脚,连半个堪以容身的洞穴都没有,只好向谷壁上打主意,终于被他寻到了一个壁间石穴,距地约莫三丈余,倒也干澡。

他用草叶把石穴清理了一番。然后坐下来食用带来的干粮。

不久,瞑气四合,已是入夜了。

他在石穴里苦苦地想,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找到无名氏之冢?

突地……

一个悲悲切切的女人哭声,破空传来,文天浩不由心头大震,移身穴口,发现哭声发自穴下不远的谷底,这就奇了,此时此地,怎会有女人在此悲泣?

运足目光望去,只见一块突石之上,端坐着一个黑衣蒙面女人,哭声便是从她口里发出,凄凄惨惨,若断若续,令人听了有摧肝断肠之感。

是她“断肠鬼泣”的传人,她怎会到了这里呢?

文天浩大是激动,黑衣蒙面女自称“薄命花”,与赵妍霜情同手足,在“天庆帮”总舵,她被炸伤,自己会救她逃离,彼此敌忾同仇,说起来多少还有点渊源,该不该与她见面呢?

对了,也许她师徒便隐居在这谷中,或是附近,说不定她可指引自己找到无名氏之冢,这倒是个机会。

心念之间,正待现身下谷

另一边,却响起了一个苍劲的歌声:

“弹长铗而歌兮,强梁丧胆!

挥血剑而舞兮,宵小夺魄!

以杀止杀兮,正义伸。”

文天浩登时热血沸腾起来,这可巧,冒牌的“血剑令主”居然也来了,这真是千载一时之机,今晚非要他现身出原形不可。

他随即想起“血创盟”秘舵,是在伏牛与熊耳两山交界之间,此地是伏牛山深处,对方在此现身,毫不足怪。奇的是“薄命花”也现身此间。难道双方……

歌声哭声,同时停止,黑衣蒙面女身前,多了一个灰袍蒙面人。

只听灰袍蒙面人冷厉地道:“芳驾想已接到本令的照会了?”

黑衣面女幽幽地道:“不错,老身已接到了!”

文天浩一听声口不对,转念一想,恍悟这黑衣蒙面的不是“薄命花”而是她的师父“断肠鬼巫”本人。

灰袍蒙面人冷声道:“既已接到,芳驾就该另觅栖所!”

“断肠鬼巫”口里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道:“什么,你要赶老身走?”

“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这是江湖尽人皆知的规矩,芳驾是江湖中的先进,不会不懂这禁忌吧?”

“老身迁此已经五年,你呢?”

“数倍于芳驾!”

“血剑盟开舵多久?”

“那不关开舵。”

“老身不在乎你什么‘血剑令主’”

“看来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呱呱呱呱!”

怪笑声中,“断肠鬼巫”长身而起,下了突石。

这一下文天浩可看清楚了,“断肠鬼巫”的身材比她的传人“薄命花”高了半头,最头眼的是脑后散披的白发。

文天浩心念疾转:“先作壁上观,还是以‘血剑令主’面目立刻现身,戳穿他的真面目,完成师父交代的头一件任务?”

灰袍蒙面人阴森森地道:“芳驾还请三思!”

“断肠鬼巫”寒声道:“老身还有什么好三思四思的?”

灰袍蒙面人道:“俗语说得好,世上难逢百岁人,芳驾年岁业已过百,应该珍惜天年,如果芳驾毁于本令的‘血剑留痕’,岂非件令人扼腕的事?”

文天浩心内暗忖:“这老匹夫冒充一血剑令主”,天下只有一柄血剑,他的血剑何来‘血剑留痕’是不传之密,难道他也会?这倒要先看个明白……”

“断肠鬼巫”声道:“你凖知老身挡不了你的‘血剑留痕’?”

“本令出道以来,从未逢过敌手,也许今晚芳驾会破这数十年之例!”

“老身的‘鬼手功’也从无人接下过,今晚你可以试试!”

“芳驾不愿再考虑了?”

“无此必要!”

灰袍蒙面人“嘿嘿!”一声冷笑,道:“芳驾恐怕要后悔……”

“断肠鬼巫”又是一声“呱呱!”怪笑,道:“老身从不知后悔为何物!”

“但今晚可能例外?”

“废话少讲,拔剑,让老身见识一下江湖第一令的能耐!”

“芳驾听真了,血剑出鞘,见死方回……”

“哼!”

灰袍蒙面人缓缓拔剑在手,斜斜扬起。

文天浩极目睨视,相距太远,加之在暗夜之中,色彩无法分辨远望那剑,黑为黝的不知是否赤色,但有一点可异,剑尖无芒,与真的血剑大不相同。

“断肠鬼巫”双掌也上提平胸。

文天浩心想:“且让两魔相争,看这冒充者如何出手?”

突地,只见“断肠鬼巫”连退数步,口里厉声道:“你敢用毒?”

用毒两个字使文天浩骇然心震,想不到这冒充者竟然会施毒,为什么他剑未出手,却先施毒莫非他自忖没把握以剑对付“断肠鬼巫”?此僚不除,“血剑令主”的英名将丧尽了。

灰袍蒙面人持剑兀立如故,不言不动。

“断肠鬼巫”厉笑了一声道:“血剑令主,你的毒果然厉害,但老身还不在乎,堂堂江湖第一令,却原是个卑鄙小人!”话声中,欺身上步,回到原来位置。

灰袍蒙面人意外地竟然把上扬的剑放了下来,口里打了个哈哈道:“传言不虚,芳驾果然有辟毒之能!”

“鬼话,老身数十年不曾与人动过手,哪来的传言?”

“芳驾这一身玄功,失传了岂不可惜”

“慢着!”

“你怕了么?”

“笑话,只是还有件事要提醒芳驾!”

“有屁快放?”

“芳驾这大岁数,别口不择言,芳驾不虑绝技失传么?”

文天浩觉察出这冒充者为人相当诡诈,不知他想玩什么花样?

“断肠鬼巫”似已发觉对方话中有话,不由怔了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灰袍蒙面人好整以暇地道:“芳驾似会收了一个传人?”

“不错怎样?”

“她年纪不大,但已得了芳驾的六七成真传。”

“断肠鬼巫”陡地前欺一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灰袍蜡面人语意森森地道:“本令说过芳驾要后悔。便是指此而言!”

文天浩在暗中不由“怦!”然心惊,难道“薄命花”已落入他的手中?

“断肠鬼巫”双目射出了森森碧芒,暴声道:“什么指此而言?”

灰袍蒙面人阴声道:“很不巧,芳驾的传人冒犯了本令……”

“断肠鬼巫”怪叫道:“你把她怎样了?”

“不怎么样,冲着芳驾的面子,本令未损她一毫一发,只派人看住。”

“她现在何处?”

“附近不远!”

文天浩不由暗自发指,怪不得这厮东扯西拉,原来他已挟“薄命花”作为人质,这倒要看看“断肠鬼巫”如何应付?

只听“断肠鬼巫”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好放了她?”

灰袍缘面人得意地一笑道:“当然,只要芳驾一句话,本令不为已甚,不过,本令也有个要求!”

“断肠鬼巫”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道:“什么要求?”

“请芳驾另觅洞天福地,退出伏牛山!”

“你以此要挟老身?”

“说不上是要挟彼此互惠而已!”

“办不到!”

“那芳驾将失去传衣钵的人。”

这句话,极尽威胁之能事。

“断肠鬼巫”厉哼了一声,双掌暴扬,作势就要出手,但随即又放了下来,显然她不愿失去传人,但气得连声都走了样,栗声道:“老身先见了人再说!”

灰袍蒙面人丝毫不放地道:“芳驾算是答应了?”

“先见人,再谈件!”

“先谈妥条件,本令立即放人!”

文天浩心中一动,转向另一方望去,居高临下,视线毫不受阻,只见五丈外的石堆之后,似有人影蠕动,略一思索,立即飞身扑去。

石堆后,一个黑衣少女被两名中年汉子挟持,另有两名武士装束的汉子,不断探头观看谷底现场的情况。

文天浩鬼魅到了四人身后,双手轻抬,只听“嗯!嗯!”两声低沉而短的参哼,两名挟持黑衣女子的中年汉,双双松手栽了下去。

黑衣女子也随着栽倒。

另两名闻声回顾,连人影都不曾看清,便被点了死穴,随着同伴一道赴酆都城报到去了。

文天浩急朝黑衣少女道:“姑娘是被点了穴道么?”

黑衣少女没有答话,只四肢动了动。

那边场内传来了灰袍面人的声音:“把人带过来!”

文天浩心念一转,双手平托起黑衣少女,缓缓朝现场走去。走到距灰袍蒙面人身后,约三丈之处,故意停了步子。

“断肠鬼巫”似乎心急衣钵人安危,迫不及待地作势弹身……

灰袍家面人手中剑一横,道:“芳驾少安毋躁,先把话说定,本令所提的条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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