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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45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断肠鬼巫”一脚·道:“依你!”

灰袍蒙面人头也不回地道:“把人带上!”

文天浩双手捧着黑衣蒙面女,默默举步……

灰袍蒙面人回头一望,情形不对,脱口暴喝道:“站住,你是谁?”

文天浩朗笑一声,如幽灵般越过灰袍蒙而人身侧,到了“断肠鬼巫”身前,双臂一振,口里道:“接住!”

“断肠鬼巫”骇异莫名,但她没有思索的余地,忙伸手接住抛来的人。

文天浩把人抛出之后,车转身,与灰袍蒙面人相对而立。

那边,“断肠鬼巫”退到突石边,着手救治她的传人。

灰袍蒙面人怪吼道:“又是你,你没死?”

文天浩冷笑了一声道:“令主,幸会啊!”

灰袍蒙面人气得浑身直抖,咬牙切齿地道:“小子,本令要把你撕成碎片!”

文天浩不屑地道:“令主不用,‘血剑留痕’么?”

灰袍蒙面人猛一挥袖,狞声道:“文天浩,你真敢与老夫作对!”

这一挥,不见有劲力发出无声无息阂,文天浩只觉鼻端似闻到一丝淡淡的异味,立即意识到对方已施出了毒,不禁吃一惊,但他也突然想起了“鬼影观音”裴玉环赠送自己的荷包,她说能辟百毒。

心念之中,调侃似的道:“令主除了用毒之外,还有什么能耐没有?”

灰袍蒙面人吃惊不小,陡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手中剑扬了起来。

咫尺之隔,文天浩业已看出对方所持所谓“血剑”外表极像,但却没有芒影,不用说,这是伪造的,把普通长剑,漆染成赤色,连原本的剑芒都被掩盖了。忍不住哈哈一笑道:“令主,在下领教你的‘血剑留痕’!”

灰袍面人目射栗人的杀芒,沉哼一声,剩挟雷霆之威,罩向文天浩。

文天浩轻轻一闪,脱出剑圈之外,对方使的,根本不是“血剑留痕”的招式。

灰袍面人一击落了空,第二招又告出手,他有意要把文天浩毁在剑下。

“锵!”然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文天浩身形晃了两晃,灰袍蒙面人却退了三步之多,文天浩拔剑,出手得快简直不可思议。

旁边,黑衣面女在她师父“断肠鬼巫”的救治下,业已解除了禁制。

文天浩心念疾转:“师父所交代头一件事,便是杀这冒充者,是不是现在就拆穿他的假面具呢?但‘断肠鬼巫’师徒在一旁,话一抖露,岂非自暴身分,不如先制伏了他,带到无人之处再处理!”

心念之中,先以言语点醒道:“阁下所作所为,似不类三十年前的‘血剑令主’?”

灰袍面人身一震,再退了两步,目中厉芒暴射,那样等于是要把文天浩生吞活剥,方始甘心。

文天浩把十二成功力,聚于剑身。

如果他此刻手里持的“血剑”,他有绝对把握取对方性命。

双方扬剑对峙,场面充满了恐怖的杀机,彼此都执意要取对方的性命。

暴喝声中,双方出了手,剑芒打闪,剑气撕空,剑刃交击之声,颤人心弦,人影霍然而分,双方距离拉长到八尺之外。

就在此刻,只听“断肠鬼巫”大喝一声道:“闪开,让老身来收拾他!”

灰袍蒙面人可相当知机,在这两大强敌的手下,绝无幸理,于是,片言不发,闪电般弹身掠去。

文天浩栗喝一声:“那里走!”身形一起,划空追去。

一追一逐,转眼到了谷外,灰袍面人消失于密林之中,文天浩知道追已无及,恨恨地一跺脚,反身又奔入谷中。

“断肠鬼巫”,师徒仍在原地伫候。

黑衣蒙面女迎上前来,道:“怎样?”

文天浩吁了一口大气,道:“被他走了!”

黑衣蒙面女深深一福,道:“谢少侠援手!”

文天浩忙还礼道:“适逢其会而已,不敢当姑娘之谢!”

“断肠鬼巫”接上话头道:“你娃儿在这谷中来回逡巡,不是无因的吧?”

文天浩坦然陈道:“晚辈来此谷找一座墓塜!”

“什么,你来寻墓冢?”

“是的!”

“何人之墓?”

“无名氏之冢?”

黑衣蒙面女马上接口道:“你找无名氏之塜?”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是的,难道姑娘知道?”

黑衣蒙面女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知道,但少侠得先说出寻墓的目的……”

文天浩大感振奋,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对她,似可不必隐瞒,当下朗声道:“在下得父执‘诛心剑客’方世堃遗书指示,来此掘无名氏塜,可以解开家门血案之谜,就是如此!”

“断肠鬼巫”白眉一紧道:“丫头,你从未对为师的谈过此事?”

黑衣蒙面女道:“是徒儿在年前无意中发现的,想着没什么紧要,所以没有禀陈您老人家!”

“唔!在那里?”

“在那边靠水潭的峰脚!”

文天浩忍不住插口道:“在下已搜寻过每一寸地方,怎的没发现?”

黑衣蒙面女“咕叽!”一笑道:“你没发现的还多着呢!”

“断肠鬼巫”一摆手道:“你带他去吧,为师的要憩歇了!”

说完,深深望了文天浩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是缘是孽?是孽是缘!”身躯一转,蹒跚移步,消失于突石之后。

这两句话,似是佛家的偈语,听得文天浩心头大凛,却又不解其中之意,不由目注黑衣蒙面

女道:“姑娘,令师说的是什么?”

黑衣蒙面女回复了幽凄的语调道:“她老人家为我叹命薄!”

文天浩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改以他语道:“姑娘与令师的仙居在何处?”

就在突石之后的岩壁中,有巨石封挡,不容易被外人看出。

“啊!难怪……对了,姑娘是如何落入‘血剑令主’之手的?”

“他用毒!”

“又是毒?”

“如我事先知道,便可防范,来,我带你去!”

“姑娘请先行……”

文天浩怀着激动的心情,随在黑衣蒙面女身后,向左方行去,顾盼间,来到靠潭的石壁边。

黑衣蒙面女开口道:“就是这里了!”

文天浩目光四扫,那里有坟墓的影子,不由茫然道:“姑娘,在下什么也没看到!”

黑衣蒙面女挪步靠近岩壁,用手掌拂去壁上苔痕,一行字迹,宛然呈现:“无名氏之墓!”

文天激动不已已地道:“啊!若非姑娘指引,在下找上一辈子也找不到,想不到这墓塜在石壁之中,太出人意表了!”

黑衣蒙面女用手再拂,现出了一块封石的迹,口里道:“这可能没错,少侠现在准备怎么做?”

文天浩略一思索道:“在下想挪开这封石”

黑衣蒙面女娇躯旁闪·道:“少侠自己动手吧!”

文天浩不由踌躇起来,方伯父遗简,虽然要自己掘无名氏之冢,但既然是塜,不用说,是无名氏埋骨之所,擅掘坟墓,是对死者的一种亵凟,该如何才好呢?

黑衣蒙面女见文天浩踌躇之状,幽幽地又道:“少侠顾虑什么?”

“在下想到这样做是对死者不敬!”

“也许其中根本没有骸骨,是当初做这种事的故弄玄虚,瞒人眼目。”

“唔!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不留任何痕迹岂不更好……”

“做个记号,岂非更易寻找,而且一股人都忌讳掘人墓塜。”

“姑娘说的极是!”

想了想,仍在墓前默祝了一番,然后劲贯十指,插入石缝,向外一扳,封石应手而启,挪开后,只见这个天然石穴,口小腹大,像个巨瓮,由于时值深夜,穴内漆黑一片,无法辨物。

文天浩蹲下身去,把目光由穴口内视,片刻之后,视力逐渐习于黑暗,内里影像逐渐清晰起来,只见这墓穴深约一丈,十分光洁,居中放了一个瓷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可资藏物的地方。

这一来,他又犹豫了。

这瓷过子约有人头那般大,圆肚有盖,分明是平时所见盛放骨灰的过子,总不成打开这骨鸾搜找。

但除了这骨之外,穴里空无一物!

方伯父遗言绝不会假,那么蹊跷在这骨盒了。

也许正如黑衣蒙而女所料,这是假冢,任何人即使基于好奇,启开了这石穴,见了这骨灰,绝不敢碰触,如果是,这种设想的确够周密。

黑衣蒙面女又道:“有所见么?”

“有一个瓷,像是盛放骨灰的。”

“此外呢?”

“空无所有!”

“打开那骨试试看?”

“这个……”

“文少侠,你不能空手离开吧?”

一句话,使文天浩下了决心,不错,他必须找到答案,不能空手离去,于是,他硬起头皮,攒了进去,伸出颤抖的手,揭开盖,用手往里一摸,触手是一封厚厚的书简,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谜底算是揭晓了一半,事实全如黑衣蒙面女所料。

文天浩手持书简,把盖依旧盖好,然后倒退而出。

“是什么?”

“一封书简!”

“哦!”

文天浩激越无比,额头汗珠滚落,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谜底要揭晓了。

他想:“该马上开视么?如果秘而不启,地方是黑衣蒙面女所指引的,显得不够风度,如果开启了,内中有什么秘密,岂非要泄露……”

思索再三,他仍决定当场开视,以自己的身手,不怕发生什么意外。

心念之中,毅然拆了封,用手指一拑,首先取出的是半本册,就着天光,仔细审视书笺,四个令人心惊的古篆字呈现眼帘:“天枢宝卷……”

他全身像触电似的一震,几乎惊叫出声,想不到这里藏的竟然是上半部“天枢宝卷”,它竟未落入仇家之手。

那么当年父母之死,显系仇家因未得手宝卷,而杀人泄愤!

他整个地怔住了!

怪不得方伯父遗言,要他以下半部宝卷为信物,去叩谒‘百了大师’,原来目的是要宝卷合璧,习成上乘武功。报仇雪恨。

印石一寸,可被石棺的安排,目的是要自己扎稳根基。

方伯父可谓用心良苦,可惜,他已看不到现在自己的成就了!

黑衣蒙面女半侧身仰望夜空,很明显的,她无意窥探别人的秘密。

文天浩好不容易把情绪平静了下来,再探指封袋,内里还有一张字来,运足自力,才勉强辨识,上面写的是:“杀尔父母者,乃武林巨魁‘混元尊者’,参元宝卷神功,即可诛凶报仇。据尔父临死托孤之时遗言,尔姐文天凤,系由‘赛聂隐’杜三娘携走,随带尔母‘飞凤女侠’陈玉之佩剑。唯经余查访,杜三娘早已亡故,尔姐下落不明,尔可用心查访,皇天不负苦心人,或有骨肉重逢之日。方世堃预留。”

一口气看完,业已泪流满面,悲不自胜。

黑衣蒙面女听见啼之声,忍不住惊问道:“少侠何事伤悲?”

文天浩赶紧拭去了泪痕,道:“没什么,感怀身世而已!”

黑衣蒙面女没有再追问下去,幽凄地,像自语般地道:“唉!同是天涯沦落人!”

文天浩把留东与半部宝卷贴身藏好,然后把石穴照原来封妥,转向黑衣蒙面女道:“敬谢姑娘指引,在下不再打扰,就此告辞了!”

“你……要走了?”

这口吻,语气,使文天浩大感困惑,一时竟无言以对。

黑衣蒙面女幽幽地又道:“少侠请便!”

文天浩愣了一愣,道:“请代向令师致意,在下不而辞了!”

黑衣蒙面女把头微微一点,没有开口,黑纱掩面,文天浩自然无法看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奇怪,她手底极辣,在陈留赵家庄杀人如麻,在“天庆帮”总舵残杀韩天寿,但,却又表现得这么多愁善感。

文天浩觉得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深深一揖道:“姑娘,后会有期了!”

说完,如一抹淡烟般飘离,到了方才停身的岩穴之下,回头一看,黑衣蒙面女没有影子,一弹身进入石穴。

时已子夜,他不急于离去,他得把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来。

他靠壁而坐闭上眼,静静地想——

谜底,算是揭晓了。

血海仇人,竟然是江湖六大巨头之一的“混元尊者”,这是始料所不及的,自己在江湖这么多时日,可不曾听人谈起过“混元尊者”的行踪,他是否已归隐了呢?

记得在感应寺中,矮老者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今之世,能逃出他视线的,只“混元尊者”一人,那在寺中现身的,会是“混元尊者”么?抑或是他的手下?

在赵家庄外道观现身的黑袍蒙面老者,欧阳公子曾怀疑他是“混元尊者”会是么?如果是,那证明他仍在江湖中活动。

照柬上说,姐姐文天凤是被“赛聂隐”杜三娘带走,杜三娘业已不在人世,姐姐流落了何方呢?劫后孤离,还活在人间么?

想到这里,派水又扑簌籔而下,父母罹劫,骨肉乖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凄惨的事么?天,终于亮了!

他想,照“断肠鬼巫”的惯例,白天绝不不现身的,想来她师徒已深伏洞中了。心念之中,负起锦袱,落入谷地,那四具灰袍蒙面人手下的尸体,仍留在现场,这使文天浩想到了“血剑门”定然离此不远,是不是乘机完成师父的头一个命令呢?

可惜不曾向“断肠鬼巫”师徒问明“血剑门”秘舵的所在地。

记得“无回谷主”手下“独目山魈”会提过“血剑门”将在伏牛熊耳两山交界的“埋剑谷”“剑宫”举行立舵大典,后来虽改为秘密开舵。但地点总不会变。

于是,他决定闯“剑宫”,取冒充“血剑令”主的“血剑门主”项上人头。干云豪气,冲胸而起。

回顾“断肠鬼巫”师徒栖身之处,除了突石,岩壁,任什么也没看到。此刻,当然不能去骚扰人家,犯人家忌讳。

转念一想,“血剑门”也是江湖门派,门人弟子当不在少数,到了地头,不愁找不到,再说,灰袍蒙面人绝不会甘心放过自己,不找他,他也会找上来。

心意既决,举步便朝谷外驰去。出了“廻雁谷”,认明方向,弹身再弃。

傍午时分,约莫也奔行了三四十里地,眼前来到一座谷口,只见谷内林木荫翳,蔽日遮天。

藤牵蔓绕,中间隐约现出一条小径影子,一望而知经常有人出入,文天浩心中一动,在谷口停了下来。

莫非这里便是“血剑门”主舵之地的“剑宫”?

据所知,“藏剑谷”位在伏牛熊耳两山之处,谷中便是“剑宫”,两山相连绵绵,没有界牌,很难判别,但依灰袍蒙面人逐赶“断肠鬼巫”师徒离开“翅雅谷”,且甘说以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这一点来判断,“藏剑谷”距“廻雁谷”不可能太远,算起来也差不多了。

但,如果这小径是“剑宫”的出入口,定然会设防,布置桩卡,而自己一路来,却未发现过任何征兆?也不见灰袍蒙面人现身,这就奇怪了?

心念几转之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且闯入谷中探探再说。

于是,循小径淌了进去。

走了一段,觉得这小径仅是一条树衙,不见天日,阴森幽邃,看不出有人行的迹象,很可能,是谷中兽群出入而踏成的。

一路进去,没有发现桩卡的影子,以文天浩的功力而论,如伏有桩卡,是瞒不过他的耳目。但既已来了,总得看个究竟。

约莫三里之后,林木渐稀,怪石堆累,目光已能下透。

突地,一个苍劲的声音道:“来人止步!”

文天浩心头微觉一震,心想:“有人便好办了!”循声望去,只见数丈外一块怪石之上,巍然端坐着一个黑衣老道,发俱白,看年纪当在八十以上。

这老道出现在这种境地中,看来大有蹊跷。

心念之间,缓缓走近前去,在距老道两丈之处停了下来,双手一拱,道:“道长唤住在下,有何指教?”

老道半垂的眼皮一抬,眸中射出的,竟然是森森碧芒,在文天活面上一连几绕,冷阴阴地道:“此乃贫道清修之地,不许外人乱闯!”

文天浩故作不经意地“哦!”了一声,道:“请问比谷何名?”

“阴风谷!”

“道长尊号?”

“阴风道人!”

“在下可以请教一事么?”

“何事?”

“请问‘藏剑谷’坐落何处?”

“没听说过!”

这话答得十分干脆,文天浩为之一空,脱口道:“道长真的不知道?”

“阴风道人”双目一证,愠声道:“什么话,你认为贫道打诳么?”

文天浩淡淡地道:“道长既已在此山修炼,应该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里是,血剑门”的心脏地带,照“血剑门主”的作风,任何人均不能在此立足……”

“阴风道人”作色道:“贫道不知道什么‘血剑门’,你快走吧!”

文天浩冷冷地道:“在下要入谷查个究竟!”

“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文天浩!”

“嗯!你还是乖乖离去为上……”

“在下一向死心眼,凡事总要弄个明白,绝不含糊。”

“阴风道人”白眉一扬,怒声道:“你娃儿是要寻死么?”

文天浩星目电张,青光摺摺,一撇嘴道:“莫非道长要杀人?”

“阴风道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贫道已数十年不染血腥,不会杀你,但你入谷必死!”

文天浩冷傲地道:“这是为什么?”

“从未有人能活着离开过此谷!”

“照道长说来,此谷是个凶险所在?”

“差也不多!”

“那好,在下最喜涉险!”

“贫道最后忠告,你娃儿最好是离开。”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如果在下定要入谷,道长准备阻止么?”说着,目光紧盯在对方面上。

“阴风道人”冷酷地道:“你要找死,也是没法的事,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不能不阻止你,这‘阴风谷’是天生死地,如果擅入谷内,阴风一起,任你铁打的金刚,铜铸的罗汉也逃不了劫数,这并非危言耸听。”

这一说,不由使文天浩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血剑门”必在附近,这老道极可能是该门的爪牙,不能被他所愚,心念之中,沉声道:“在下仍然要深入一探!”

“阴风道人”大声道:“你真的要寻死?”

“在下一向并不太重视生死!”

“你娃儿的确够狂!……”

“好说”

“阴风道人”目中碧芒凝聚成了两道光柱,迫注在文天浩面上,久久才道:“有人不愿意你死!”

文天浩心中不由一动,剑眉一紧,道:“谁?”

“贫道不必告诉你!”

“道长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文天浩忽地悟到这老道故意歪缠,可能让谷内有充分的时间布置,以对付自己别要上了他的恶当,心念动处,朗笑一声,闪电般越过老道,朝里掠去。

“阴风道人”怪吼一声:“你小子立意找死。”

文天浩去势如电,根本不理会老道在嚷些什么。

深入约莫半里,眼前景物陡地一变,只见谷道突然变窄,两侧峭壁插天,谷道中尽是巉岩怪石,除了苔藓,寸草不生,一眼望去,生彷一幅百兽图。两旁峭壁上端前倾,形成了一线天,日照不临,一片黝暗阴森,隐现白骨骷髅。

文天浩觉出情况有异,已进入怪石林中。

耳畔风声呼呼,触体砭肤刺耳,似由盛暑一下子转入严冬。

文天浩心内暗惊,这大概便是阴风了,看来“阴风道人”的确不是虚声恫,果有其事,以自己的功力修为尚且抵受不住,一般武林人不必说了。还是退身为妙!

心里退念甫生,另一个念头又涌上脑海,如果此刻退了出去,岂不被老道耻笑,好歹得看个究竟。

于是,他不退反进,继续朝谷深处消去。

“小子,快退回来!”

身后遥遥传来“阴风道人”的喊叫声,文天浩身形反而一紧。

阴风愈来愈凶,谷道也愈来愈窄,顶上壁头业已结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光线也益形幽暗。

文天浩只觉全身皮肉抽紧,四肢百骸彷佛要冻裂了似的,呼吸阻窒,气血逆冲。

这种情况也骇然了,不得不运起元阳之气,来抵挡阴风的侵袭。

倔强的他,并未因此却步,仍一个劲地往里冲,他要试试自己能抵受的极限,渐渐,他感到快要无法支持了,四肢麻木,举步艰难,眼前阵阵发黑。

退!这念头又告升起。

谷道逐渐接合,变成了丈许宽的甬道,阴风吹得他寸步难移,他想:“这大概是风眼了!”

他强定心神,把获身咒气运到了极限,一步一步,咬着牙往里挪,大有不到黄河不死心之慨走着,走着,眼前陡地一亮,只见一圈圆光,由斜上方照了下来,脚底下的甬道,也变成了上行之势,阴风却已经消灭了不少。

这一来,他不由精神陡振,看来已到“阴风谷”的另一端出口了。

阴风一减,气力相对地对加,他调匀了一下呼吸,直朝那圈圆光奔去。

渐奔渐近,看出是个透空的穴口。

到了穴口,眼前豁然开朗,穴外又是一个巨谷,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映入眼帘,隐隐可见人影晃动,穴口距地面,约有十丈高下,一平如削。

文天浩心念一动,暗忖:这莫非便是“血剑门”所在地的“剑宫”?看来是不错的了,深山绝谷之内,何来这宏伟的建筑,如果是的话,证明了“阴风道人”是对方一伙,不用说,对方早已有备,自己险些便上了他的当。但阴风谷内的阴风,非一般高手所能抵挡,而这穴口距地近十丈,毫无借力之处,也非一般高手可以随意上下,由此看来,这可能是一条密道,“剑宫”的出入口不在这里。

仰望谷顶,日头已偏西。

该以什么身份去闻?

这一层他不得不加以愼重的考虑,如果以“血剑令主”的身份去闯,固是名正言顺,最好不过,但“阴风道人”业已见过自己的真面目,这一来非泄底不可。如果以本来面目现身,便不能使用“血剑”,胜券便难操了。

心念未已,身后忽传异声,回头一看,赫然是“阴风道人”。

当下回身面对老道,冷阴阴地道:“道长,尚有什么指教?”

“阴风道人”满面尽是骇异之色,答非所问地道:“贫道以为你已丧命谷中……”

文天浩冷冷一哂,道:“可是在下并没有死,而且来到了“剑宫”,道长想不到吧?”

阴风道人摇了摇头,道:“你不死是怪事,除了贫道,无人能通行此谷,阴风侵入心脉,立即吐血而死,功力再高也不成”

文天浩忍不住道:“道长又凭什么能通行而不为阴风所害?”

“贫道在谷中修炼数十载,业已有尅制之道。”

“在下亦然!”

“不可能,凡属元阳之体,受害更远,你不可能尽封要穴,使气血停止运行。”

文天浩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了身上穿的“天魔衣”,看来又是这件宝衣的妙用了,当下故作不经意地道:“道长认为不可能的,在下也许可能!”

“阴风道人”目露骇然震惊之色,道:“你的能耐,超过了老夫想象。”

文天浩冷笑一声,用手朝穴外的宫殿一指,道:“那是‘剑宫’不错吧?”

“阴风道人”老脸微微一变,道:“不错,你说对了!”

文天浩俊面一沉,星目抖露出一片杀芒,寒声道:“道长刚才矢口否认?”

“贫道是为了你好!”

“哈哈,盛情之至,道长在宫中地位定然不低?”

“贫道与‘剑宫’毫无干连!”

“这话恐怕驱不了三尺童子?”

“信不信由你!”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道长是负责这条秘道的吧?”

“阴风道人”沉着地道:“贫道说过与该宫毫无关联,这‘阴风谷’能通行而不丧命的除了贫道,你是第一人!”

文天浩手按剑柄,以栗人的音调道:“道长现身何为?”

“劝你回头!”

“哈哈哈哈,道长,十分动听,可惜……”

“可惜什么?”

“在下已决心送道长早升仙界!”

“阴风道人”用手一捋将雪白的长髯,满不在乎地道:“你办得到么?”

文天浩缓缓拔出长剑,杀机充盈地道:“大概不会太难。”

“阴风道人”目中碧芒连闪,冷森森地道:“文天浩,你先听贫道说,如果你只身闯入‘剑宫’,绝无达理,纵使你的功力稍高于“血剑门主”,但宫中高手如云,在联手合击之下,你能应付得了么?”

文天浩傲然道:“那是在下的事!”

“阴风道人”轻轻一哼,道“但有人不愿你死!”

文天浩不由一愕,这是“阴风道人”第二次说这句话,看来此中必有文章,当下沉凝地道:“是谁如此关心在下的生死?”

“一个死心塌地爱你的人!”

“谁?”

“事到如今,贫道只好说了,一个以心剑为记的衣娃儿。”

文天浩登时脸面为之失色,这太出乎意料了,不禁脱口道:“鬼影观音裴玉环?”

“阴风道人””点头,道:“不错,正是她!”

文天浩心念疾转,难道这又是老道的阴谋?但心剑为记只自己一人知道,他从何知晓呢?他矢口否认与“血剑门”有关,但两谷相连,这话谁能置信?可是他能说出心剑为记,似乎又不像是信口胡诌……

“阴风道人”紧接着又道:“你最好离开此山!”

文天浩当然不甘心就此离开,杀冒牌的“血剑令主”,是师父的头一个命令,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焉有空手而回之理,当下断然道:“这点恕在下办不到!”

“阴风道人”冷哼了一声,道·“看来是丫头认错人了”

文天浩心弦一顿,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关心你的安危,你小子却丝毫无动于衷!”

“在下有不得已的立场!”

“什么立场,逞强好胜,江湖仇杀而已。”

文天浩当然不能抖露心中的秘密,何况对方的居心还不能证明,当下一转话题,冷沉地道:“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这是江湖惯例,道长能与血剑门”毗邻而居,这未免太令人难以置信?”

“阴风道人”眉毛一扬,道:“天底下偏就有这等事!”

文天浩想了想。道:“裴玉环与道长是何渊源?”

“极深!”

“能告诉在下么?”

“让她自己说!”

“她现在何处?”

“谷中!”

文天浩不由激动起来,但一想,不对,她既在谷中,为何自己入谷之时她不现身而要由这老道出头?她没有对自己拒不见面的理由……

突地,开封城外墓园中,黄衫老者裴元煌暗算自己的一幕闪现心头,她是他的衣儿,莫非她为了此事不与自己见面?

心念之中,语音带激地道:“她因何不现身与在下见面?”

“这就要问她了!”

“她在谷中何处?”

“贫道修炼的洞府里!”

“在下可以去见她?”

“看来只好如此了!”

文天浩心中疑云重重,但老道说得煞有介事,不管如何,总要证实一下真假,如果他想弄什么鬼,想来不至于对付不了他,心念之中,一字一句地道:“在下权且相信道长之言,去见裴玉环姑娘,不过,话说在头里,道长若想要什么花招,就准备流血……”

“阴风道人”眸中碧芒“闪,微带怒意地道:“若不是为了丫头,贫道才不管你混帐小子,死活是你自己的事。”

“道长请先行?”

“来吧!”

文天浩照来时样,把护身神咒运足十二成,随在老道身后,向外奔去,回头可就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一来熟路轻车,心无旁惊。二来心理上有了准备,无所顾忌,速度快,阴风的威胁便大为减少。

奔完了阴石道,便算脱离了阴风的范围。

顾盼之间,来到了谷道前半段的林中。

“阴风道人”停了身形,道:“你候着,贫道要她出来见你!”说完,一晃而查。

看情形,事实是不会假的了。

文天浩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见了裴玉壤,是否该招及她父亲装元煌以卑劣手段暗算自己这回事呢?如何启齿呢?

当然,看在裴玉环的份上,这段过节是可以抹过去的,但将来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自己该出手么?

照她父母的表现,恐怕两人好事难谐,这一段情,是何结局呢?

愈想愈觉意乱神紊,不知如何是好?

一条娇俏人影,投入视线,幽幽而来。

文天浩一颗心也跟着跳荡起来。

近了,停住了,呈现眼廉的是一张憔悴的面庞

文天浩轻唤了一声:“姐姐!”

“鬼影观音”碧玉环笑了,那笑容给人的是一种凄凉的感觉,她开了口,音调似已失去了平时的性,有些苦涩的情味:“浩弟,想不到你会来到这里……”

“姐姐,我们坐下来谈谈?”

“好的!”

两人在突石上相依着生了下来,文天浩但觉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说从何处谈起,低头想了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姐姐,你与那位道长是什么渊源?”

装玉环用手抚弄着从肩旁垂落的乌丝,以低沉的音调道:“他是家父的恩师!”

文天浩心头”震,道:“是姐姐的师祖?”

“是的!”

“与‘剑宫’是什么关系?”

裂王环吃惊地望了文天浩一眼期期地道:“剑宫……什么关系也没有呀!”

“那怎能和平共处?”

“彼此河井不相犯。”

“对方能容忍么?”

“师祖他老人家向不问外事,而且‘阴风谷’是天生绝地,无人敢擅闯。”

“哦!是这样……”

“浩弟,我俩的事……我向家母苦求”

“怎么样?”

“她答应了!”

文天浩轻轻捉住斐玉环的皓腕,激动地道:“令尊呢?”

裴玉环低头下垂,幽凄地道:“他老人家答应我们结合,但有条件……”

“条件·什么样的条件?”

“你不会答应的。”

“姐姐无妨说说看。”

“家父,他要你退出江湖!”

文天浩默然了,的确,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父母血仇未报,师命未完,岂能因儿女私情,而作不孝不义之徒。

裴玉环抬起头来,眸中已现泪光,黯然神伤地道:“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条件。”

文天浩把她的玉腕紧握了握,道:“姐姐,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

“什么事?”

“我险些丧命令尊之手,幸得‘玄衣天女’相救,不然我们难以见面了。”

裴玉环娇一头,悲声道:“我业已知道此事,浩弟……你准备报复么?”

文天浩暗暗一咬牙,道:“姐姐,我能这样做吗?怕只怕……”

“怕什么?”

“如果令尊不肯歇手,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想来……不会再发生了!”

“姐姐,我不明白令尊何以要这样做?”

裴玉环窒了片刻,才激情地道:“做女儿的,该怎么说呢?子不言父过,人各有性,他名利心极重,家师祖因此而与他断了师徒之情,我自幼家师祖钟爱,所以才能来此定省。”

“我们不谈这个吧,姐姐因何阻我入‘剑宫’?”

“这个……太冒险!”

“一个作武士的,焉能辞凶险!”

“浩弟的目的是什么?”

文天浩深深一想,道:“取‘血剑令主’的六阳魁首!”

裴玉环娇躯一震,眸年射出异样的光芒,栗声道:“为什么?”

“小弟只能告诉姐姐,这是江湖恩怨!”

“不能罢手么?”

“不能”

裴玉环另一只手反握文天浩的手臂,连连摇撼道:“浩弟,答应我不要与江湖第一令作对?”眸光中带着乞求之色,紧紧迫注在文天浩面上。

文天浩十分为难地道:“姐姐,什么我都依你,甚至交出我的性命,唯独这件事小弟办不到。”

裴玉环呆了一呆,痛苦地道:“浩弟,你能告诉我什么使得你非执意如此不可?”

文天浩面露歉疚之色,轻轻一摇头道:“姐姐,这是师命,小弟不能奉告。”

“唉!”

“姐姐为什么阻我斗‘血剑门主’?”

“我……我……怕意外!”

“啊!姐姐,小弟不值得你如此关切……”

“生平令我关切的,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姐姐……”

装玉环娇躯一偏,倒在文天浩怀里,文天浩伸手搂住,软玉温香,忍不住一阵意马心猿,但残酷的现实,立刻把他的绮念化为乌有,他必须马上决定他的行动。

“姐姐,‘剑宫’之行,势在必为!”

“弟弟,我……劝你出山?”

“这点小弟要违忤姐姐的心意了”

“非闯不可?”

“是的!”

“血洗‘剑宫’么?”

“没这样严重!”

“你的目的只是‘血剑门主’一人?”

“是的!”

裴玉环轻轻挪开文天浩的手臂,坐正了腰,沉重地道:“如此,没有到‘剑宫’冒风险的必要了!”

文天浩讶然道:“为什么?”

装玉环咬咬香唇,道:“他根本不在宫中!”

“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见他出山!”

“什么时候?”

“天亮前后!

“是真的?”

“浩弟,我能……骗你么?”

文天浩剑眉不由深深锁了起来,沉声道:“姐姐,小弟不能到‘剑宫’见识一番么?”

“何必去涉这无谓的险?”

“小弟倒不以为有多大的凶险!”

“但你的目的人物是‘血剑门主’?”

文天浩心想:“既然‘血剑门主’已经离山,此去‘剑宫’除了杀大流血之外,与实际无补,何必过佛其意?”心念之中,转了话风,道:“不知他走的是哪条路?”

“西行!”

“唔!可能还追之得及。”

“浩弟,姐姐我有个预感……”

“预感?”

裴玉环惨淡地道:“我常做不祥之梦!”

文天浩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地道:“姐姐,梦寐之事,岂足为凭,未免太祀杞人忧天人忧天了!”

裴玉环摇摇了头,一本正经地道:“浩弟,并非杞人忧天,天妒红颜,从古如斯,我常想……多情自古空遗恨,好梦由来最易醒,我俩恐好梦难成!”

文天浩聪明絶顶,当然一点即明,摆在眼前的事,她父亲这一关便难以通过,她有这种想法并非无因,自己又何尝没想到这一点,但自己堂堂男子汉,在事实未来临之前,总不能陪着她多愁善感,当下朗声一笑,道:“姐姐怎不朝花常好,月常圆这方面去想?”

裴玉环泪眼婆娑地痴望着文天浩道:“浩弟,你……你能多陪我些时候么?”

文天浩一怔神,道:“多陪姐姐些时?”

“是的,就像现在这样,让我多看看你,把你记得更牢些!”

幽幽痴情语,感人至深。

文天浩不由一阵鼻酸,“鬼影观音”在江湖中是响叮嘴的人物,江湖人闻名色变,而现在,她却是这么荏弱,楚楚堪怜,那本已憔悴的玉颜,倍加凄恻。

“姐姐怎么要说这种话?”

“浩弟,我似乎感觉出我们这一别……相见很难了!”

“姐姐为何有此种想法?”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想,只是,不由自主地兴起这意念。”

“为了令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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