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浩目送“阴风道人”离开之后,心想:“自己也该走了,一切随缘吧,强求不来的,自己身负血仇,肩担师命,所以仇家对头,都是江湖中不可一世的巨擘大枭,刀剑生涯,谁知又会遭遇什么,裴玉环既说亲眼‘血剑门主’出山,追仇是第一件大事,不能因儿女之私消,磨了壮志。”
心念之中,豪雄之气复生,暂时把牵肠挂肚的事抛却,弹身下峰。
奔走了一程,天色微亮,来到一道溪涧边,半天一夜没进饮食,肚子也着实饿了,于是就水边石上坐了下来,取出干粮,饱食了一顿,捧些涧水喝了,肚子一饱,精神大振,起身继续攒程出山,到了南召,偏东南行,抵达方城。
文天浩投店住下,如果“血剑门主”,西行出山,总离不了方城南阳一带,除非他不露面,否则定有蛛丝马迹可循。
在方城待了两天,多方查探之下,没有“血剑门主”在这一带出现的消息。
他想:“会不会是裴玉环故意编这谎言,驱自己离山?她虽是一番好意,怕自己入‘剑宫’涉险,但却误了自己的大事,既已到了地头,好歹都应该去闯一闯的。”心念及此,不由跌脚懊?丧不已。
此行既已扑空,看来只好赴桐柏山一探“谷中凤”的下落了。不知欧阳公子是否已经去过?
想到欧阳公子与“谷中凤”这一对,情况和自与装玉环大同小异,看来俗语说的“好事多磨”真是一点不错。
第三天一早,离开方城,扑奔桐柏。
这一天,来到距桐柏约莫半天行程的西新集,时辰业已过午,文天浩进集准备打尖之后再赶路,甫一入集,忽见一乘软,由两名粗汉拾着,在前头疾步而行,轿后随着一个穿蓝布大褂的汉子,看背影稳是眼熟。
文天浩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超到头里,然后有意无意地转头一瞥,这一看,不由使他心头大震,那蓝布大褂的汉子,不是别人,赫然是欧阳公子的助手“铁心人”。
由于来往行人众多,“铁心人”倒没发现他。
“轿中人”是谁?为什么由“铁心人”护送?
文天浩放缓脚步,跟在后面。
人桥径直穿集而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到了集外,文天浩一看前后没有行人,飘身追上前去,大声道:“阁下幸会!”
“铁心人”止步转目,面现惊容道:“原来是文少侠,真是幸会!”
轿子却没停,前行如故。
文天浩扫了桥子一眼,道:“阁下何往?”
“桐柏!”
“巧极了,在下也是到桐柏,轿中何人?”
“铁心人”神秘地一笑,道:“途中说话不便,容到了桐柏再为奉告!”
文天浩一听对方这么说,便不好再追问了,换了话题道:“欧阳公子现在何处?”
“识心人”抑低了声音道:“他也在桐柏。”
文天浩心中大喜过望,展颜一笑道:“太好了!”
“铁心人”目光四下一转,道:·“文少侠,我们最好不要同路,你的目标太大,桐柏城再见。”
文天浩微觉一怔,随即爽然道:“如此请便!”
“铁心人”一抱拳,道了声:“失礼之至!”身形一起,追赶桥子去了。
文天浩心中疑云重重,不知“铁心人”何故如此神秘,暗忖:“其中必定有文章的,猜也无从猜起,反正到桐柏便可明白,既然对方不便与自己同路,还是回头入集打尖,塡饱肚子上路不迟。”
心念之中,掉头奔回集中,信步进入一家小酒馆打尖。
此际正是午尖的时刻,酒馆中客人可真不少,几乎座无虚席。
文天浩在靠角落里找了个座头坐下,小二即上前倒茶摆箸。
“公子用酒用饭?”
“来一角吧!”
“用点什么下酒?”
“嗯……拣你们店里拿手的敬个四五样就是,要快,我还要赶路!”
“好的,马上到,请公子稍候!”
文天浩目光在座间绕了一周,突然发现靠另一边的角落里,坐了一男一女,侧面望去,似曾相识,那女子的一身青布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男的也已接近中年,一身锦衣,由于隔得远,座间不断有人行动,妨碍了视线,一时看不真切。
就在此刻,一个黑衣人匆匆而至,迳至那双男女座边,低声说话。
男女双双转面,与那黑衣人交谈。
这一来,文天浩看清楚了,登时激动起来,那男的赫然是“和合尊者”的传人董亦风,也就是在“隐仙谷”中,乔扮乞儿,被缚在地上,自己好意救他,反而被他出手击伤,几乎使自己丧命的人。
那女的竟然是“有求必应”称作师妹的“谪凡龙女”殷玉燕。
这一男一女,怎么会走在一道呢?
那黑衣汉子不知说了什么,又匆匆离去。
小二端上了酒菜。
文天浩边吃边想:“谪凡龙女”殷玉燕可说是欧阳公子的师叔,她会夺过欧阳公子的“佛光剑”是自己以“血剑令主”的身份迫他交回,她已被逐离师门,看当日在陈留城外丘陵中的情形,她之被逐,与欧阳公子的师父有关。
面董亦风甘诈投欧阳公子的师门,俭习秘技。
这一男一女,说起来差了一代,怎会走在一道呢?
这倒是个耐人寻味的谜。
深深一想,刚才欧阳公子的助手“铁心人”护轿而过,是否与此有关呢?
由于酒客多,又各处一角,两人倒没发现文天浩。
文天浩故意半侧转身,背对两人座头的方向,低头吃喝,不时伦戏对方一眼,观察对方的动静。
不久,两人付账起身离去,文天浩也跟着付账出门。
文天浩出了店门,两头一张,只见两人已到了集尾,走的是桐柏方向。
这可巧,如果不回来打尖,便不会碰上对方。
当下遥遥跟了下去。
上道不久,两人身形加速起来。
文天浩蹑在后面,几次想追上去喝止对方,找董亦风算账,但为了要探个究竟,隐忍住了。
一口气追了十来里,却不见“铁心人”与软轿的影子。
眼前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林子,马道由林边绕过,两人回头望了一眼,转入林中不见了,顺然两人没发现被人追蹑。
文天浩如幽灵般从另一个方位闪入林中。
林内一块空坪,约半亩大,空坪中央一堆新土,像是刚掘出的,土堆旁一口白大材,一方石碑,斜靠在棺材上,上面刻的是“血剑令主之墓”六个大字。
“谪凡龙女”股玉燕与董亦风站在棺前发怔。
文天浩隐身坪边,那块墓碑令他吃惊不小,一时之间测不透是怎么回事。
只听“谪凡龙女”殷玉燕惊声道:“难道我们来迟了,怎么不见人?”
董亦风冷森的目光在现场打了几转,道:“此地会经打闘,我们真的迟了一步!”
“人呢?”
“娘,莫非师父日办妥了事?”
这一声“娘”,使文天浩大感震惊,想不到“谪凡龙女”会是董亦风的母亲。
“谪凡龙女”沉吟着道:“棺材怎不入坑?”
董亦风走近棺材两步,道:“也许师父临时有事离开,我们打开棺材看看……”
“谪凡龙女”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董亦风伸手扳开棺盖,突地惊呼一声,连退了三四步,面如死灰。
“谪凡龙女”粉腮一变,道:“怎么回事?”
董亦风语不成声地道:“血……·血剑……”
“血剑令主么?”
“血……剑留痕!”
“谪凡龙女”一个箭步扑近棺前,“呀!”地惊叫一声,粉腮立起抽搐,身形随着簌签而抖。
文天浩也不禁骇然而震,暗忖:“八成是‘和合尊者’已死于‘血剑留痕’,从棺木,墓碑,土穴,等等判断,定是‘和合尊者’设谋暗算‘血剑门主’,结果反遭其害,照此看来,‘血剑门主’必在附近不远,这倒是件意想不到的事。”心念之间,不由激动起来。
“谪凡龙女”泪珠浪浪而来,咬牙切齿地叫道:“我与‘血剑令主’势不两立了!”
董亦风岁青着脸道:“娘,师父的‘九幽怜火弹’难道对付不了……”
“谪凡龙女”凄厉地道:“他不是你的师父!”
“什么?他不是孩儿的师……”
“他是你爹!”
董亦风全身一震,登时目瞪如,呆若木鸡。
文天浩又是悚然大震,“和合尊者”是董亦风的父亲,那“谪凡龙女”股玉燕是“和合尊者”的妻子了,这一点恐怕连欧阳公子也不知道。
怪不得“和合尊者”谋欧阳公子“佛光剑”“谪凡龙女”夺剑于后,两椿事是二而一的。
董亦风木然了很久,才恨毒地道:“娘,我们怎么办?”
“谪凡龙女”一跺脚,厉声道:“报仇!”
“爹的……后事呢?”
“暂时掩埋在此罢!”
文天心念疾转:“自己还要去追缉‘血剑门主’,先了结董亦风这笔账吧!”身形一闪而现,缓步入场中。
“谪凡龙女”功力也可惊人,文天浩才一现身,她便已祭觉。
“孩子,是谁来了?”
董亦风回身一看,嘿嘿一笑道:“好小子,原来是你,找死来了?”
“谪凡龙女”悠悠转身,一看是文天浩,眸中泛现杀芒,寒声道:“文天浩,你意欲何为?”
文天浩在距对方约莫两丈之处停了脚步,目光射向了董亦风,冷冷地道:“董亦风,今天你要为‘隐仙谷’中的卑鄙行为付出代价!”
董亦风阴阴地道:“你要什么代价?”
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一掌换一掌,不死算你的造化,死了是活该。”
“谪凡龙女”咬了咬牙,道:“姓文的,你少狂!”
文天浩身形一闪,一掌劈向董亦风,这一击快逾电光石火。
“谪凡龙女”沉哼一声,横里劈出一道掌风。
董亦风身手也不弱,闪电般举掌迎击。
劲风激撞,有如迅雷乍发。
“哇!”惨号随之而起,董亦风连打了两个踉跄,张口射出一股血箭,“怦!”然栽了下去。
“谪凡龙女”横里的一击,仅使文天身形晃了了一晃。
文天浩见董亦风虽然没断气,但也伤得差不多了,说过只一掌,生死凭他的造化,所以没有跟踪出手,这一掌已足可消去“隐仙谷”之恨,目光瞥扫之下,只见棺内躺着的,果是“和合尊者”颈项上一道明显的血痕。
这使他非常困惑,他与“血剑门主”朝过几次相,也交过手,可就没见到他如何施展“血剑留痕”“血剑”乃上古仙兵,伤人全凭剑尖所吐的血芒,冒牌者所使并非血剑”,这血痕是如何造成的呢?
“谪凡龙女”夫死子伤,那一份怨毒之情,的确令人看一眼便终生难忘。
文天浩冷冷地发话道:“一芳驾如果不服气,我们可以见个真章?”
“谪凡龙女”目眦欲裂地道:“错过今天我会找你!”
文天浩口角一撇,道:“好极,在下随时侯敎后会有期了!”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走没多远,一声尖叫突地传来,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莫非冒牌的“血剑令主”没有离开,现在又乘机向“谪凡龙女”下手?
心念之中,立即折身,奔回现场,只见“谪凡龙女”在棺旁直发抖,董亦风此刻业已坐地自行疗伤。
什么情况也没发生,她尖叫何为?莫非棺木之内有什么蹊跷不成?基于好奇,他终于走了过去……
“谪凡龙女”陡地一侧娇躯,充满恨毒的目芒,直照在文天浩面上,厉声道:“你去而复返,意欲何为?”
文天浩淡淡地道:“在下闻声而回,以为‘血剑门主’现身了!”
“你也要找他?”
“不错!”
“你想急于成名?”
“在下只是想取他的六阳魁首。”
“谪凡龙女”扫了文天浩几眼,寒声道:“走吧,没你的事!”
文天浩好奇之念未释,忍不住道:“芳驾适才惊呼何为?”
“谪凡龙女”窒了窒,道:“他还没死,只是无术还魂!”
文天浩吃惊地道·“尊夫还没死?”
“是的,心脉未断。”
“是被独门手法所制么?”
“不,是中毒!”
“毒?”
文天浩这一惊非同小可,“和合尊 ”是被毒所制,那就不是死于冒牌者的“血剑留痕”之手了,心念之间,忍不住向前挪了两步,只见“和合尊者”面目如生,没有死相,但也不见中毒迹象。
“芳驾怎知尊夫是中毒?”
“谪凡龙女”咬了咬牙,似乎很不情答复覆,但一个人在绝望之时,常常望有个说话的对象,她顿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他中的毒,可能是一种无影剧毒,表面上看不出来。”
文天浩心中一动,想起了半年前,桐柏山外石塜旁,几名“天庆帮”徒中的也是“无影之毒”,“谷中凤”曾从一个尚未断气的人口获悉冒牌的“血剑令主”在死者颈上加痕,做成“血剑留痕”之状,而那冒牌者在廻雁谷中,也会对“断肠鬼巫”施过毒,莫非……心念之中,不由脱口道:“无影之毒?”
“不错,很有可能!”
“芳驾从何察觉?”
“我夫妻练有一项特技,在遇毒袭之时,能把毒迫聚一处,不使扩散,然后再图化解,我一望即知他运过“迫毒功”但此毒太过剧烈,化解不了。”
文天浩想起“鬼影观音”裴玉环所赠的荷包,能辟百毒,倒可一试,问题是该不该救这危害武林的邪中之邪“和合尊者”?
他死了,江湖中少了一个祸害?
但,一个武士,却又不能见死不救?
文天浩深深考虑了一阵之后,毅然道:“让在下试试看!”
“谪凡龙女”似乎极感意外地惊声道:“你能解此无影无形的剧毒?”
文天浩沉凝地道:“姑妄试之,不一定有用!”
说着,取出贴身荷包,放在“和合尊者”口鼻之间,然后飞点了指他的“天股穴”,复又手按右手“脉根穴”,徐徐迫入一丝真气,完毕,静立观变。
“谪凡龙女”面上尽是希冀之情。额上渗出了一粒粒汗珠。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文天浩收回荷包,用手一探,竟然已有了鼻息,这证明了辟毒荷包的灵效,竟然起死回生,挽回了一条必死的人命。
“谪凡龙女”焦急地道:“怎么样?”
“大概不会死了!”
“啊!”
“谪凡龙女”欢叫一声,左手扶棺木,右手在“和合尊者”身上探摸了一阵,然后飞指连点,手法十分诡异,看来这便是她夫妻的独门绝技,所谓“追毒功”了。
“和合尊者”呼吸开始粗重,胸部微见起伏。
“谪凡龙女”收手抬头,凝望着文天浩,激动地道:“我们彼此已成死敌,你似乎没有理由要教他?”
文天浩微微一笑道:“那是两回事,身为武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救人,基于武道,杀人也是为了武道,芳驾可以自己去慢慢想想!”
“谪凡龙女”愕然瞪着文天浩,好半晌,才沉重无比地道:“武林中达者为先,少侠的表现,使老身感愧无地,枉活了这多年岁!”
老身两个字,出自“谪凡龙女”之口,使人有不伦不类之感。
文天浩忍不住脱口道:“芳驾多大年纪了?”
“你看呢?”
“四十五左右……”
“谪凡龙女”破颜一笑道:“你错了,老身已届古稀之龄!”
文天浩惊声道:“七十了?”
“不错!”
文天浩一想,登时恍悟过来,她与欧阳公子的师父是师兄妹,她的儿子董亦风也已居中年,她当然该有这大岁数了。
“哦!芳驾想是练了驻颜之术?”
“一点不错,但世无不死之人,虽夺造化之奇,也不过草木之一春而已!”
“是的,芳驾难得有此想法!”
“是你的行为使老身悟了这人生至理。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老身要从兹改头换面,重新做个”
这几句话使文天浩大受感动。人性本善,这句古圣之言,的确不谬,也与佛家的回头即是彼岸相契合,当下颇感激动地道:“芳驾是位大智慧人!”
“谪凡龙女”一笑道:“蔽障一去,灵明顿开。少侠的是功德无量,我夫妻母子,从此洗手江湖。追寻天机。少侠大德,必有以报。”
文天浩感慨不已,他悟出了流血杀人之外的另一面,诚挚地道:“芳驾能贯彻今日之言,在下便已获得分外的报偿了。”
董亦风仍坐地疗伤,寂然如老僧入定。
“和合尊者”自棺中净眼起坐。
“谪凡龙女”狂喜地大声道:“你是再世为人了!”
文天浩心念疾转,让“谪凡龙女”向“和合尊者”去解释一切吧,自己待在这里反而多费唇舌·还是奔桐柏要紧,说不定“血剑门主”也是奔向桐柏,有欧阳公子在那里,消息可能较为灵通。
心念之中,朗声道:“愿芳驾勿忘今日所作语言,以免日后兵戎相见。”
说完,不待对方答话,弹身疾掠而去。
出林。重上大道,迳扑桐柏。
一路上,他感到无比快感,希望“谪凡龙女”一念回头,影响“和合尊者”,无形中为武林消除一害。未始不是一件好事。
把先后发生的事互相印证,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冒牌的“血剑令主”,是先用毒把对方毒倒。然后再用剑划痕做成“血剑留痕”样。这种手段,不但卑鄙,而且相当毒辣,如任其畅所欲为,真正的“血剑令主”,将落得千古骂名。
奔了一程,只见“识心人”与那顶轿,又出现在前头,于是,他放了身形,保持视力所及的距离,遥遥跟在后面。
轿中到底是什么人呢?
虽然到桐柏即可分晓,但文天浩仍忍不住地去想。欧阳公子一向行事光明坦荡·为何此次如此神秘?
正行之间,一声断喝声遥遥传至:“站住!”
数条人影,横拦路中,阻住了那顶软轿。
文天浩心头一震,一闪掠入道旁林中,藉林木掩护,欺至近处暗中察看,只见拦路的赫然是陈留赵家庄外曾一度现身的黑袍缘面老人,后随八名武士。
这黑袍蒙面老人,欧阳公子甘怀疑他是“混元尊者”,如果他真的是,今天便可了断父母血仇。
心念之中,热血不由沸腾起来。
轿子业已停下。
“铁心人”一个箭步,到了轿子前头,面对黑袍蒙面老人,双手一抱拳,道:“阁下何方高人?”
黑袍蒙面老人阴恻恻地道:“你还不配问老夫名号!”
“铁心人”声音一寒。道:“阁下好大的口气。拦路何为?”
“桥中是什么人?”
“女眷,到桐柏求医的!”
“打开来看看?”
“铁心人”怒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黑袍蒙面老人笑了一声道:“你是否欧阳仲手下?”
“铁心人”冷冰冰地道:“这点阁下不必管!”
黑袍蒙面老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老夫是管定了。现在你自己打开桥门。”
“铁心人”愤然道:“岂有此理,哪有拦路硬要窥人女眷的。”
黑袍蒙老者一抬手。道:“打开!”
立即有两名武士应声上前扑向桥门
“铁心人”暴喝一声,双掌一圈。左右开弓,两名武士竟被震了开去。
就在此刻,一个精豪的声音道:“好哇!光天化日下,竟敢拦路打劫,还有王法么?”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乞丐,踢踢踏踏,手持打狗棒奔近前来,文天浩一看,认出来者正是欧阳公子的另一助“手辣手丐”。
黑袍蒙面老人不屑地扫了“辣手丐”一眼,道:“你又是什么人?”
“要饭的!”
“不是找死的吧?”
“辣手丐”顿手中打狗棒。道:“要饭的这条命根本不值钱。就算是找死也无妨……”
黑袍蒙面老人喋喋笑道:“老夫超度你,省得你在世受苦。”苦字离口,双掌随之拍出。
闷哼声中,“辣手丐”被震得倒飞八尺,跌了个大扑扒。
两名被“铁心人”震退的武士,双双拔剑攻上,“铁心人”也拔剑抵挡,紧紧背靠轿门。
“辣手丐”一翻身爬了起来,口里哇哇大叫道:“要饭的豁出去了!”手中打狗棒一横。作势就要出手。
黑袍蒙面老人笑道:“想不到你这臭要饭的还经得起打,这一掌你就别打算起来了!”
文天浩会领教过这老者的刚柔互济掌力,知道一辣手丐绝非其敌,恐怕换了欧阳公子也不成。自己如果不现身。两人都得毁在老者掌下。
“铁心人”为了护住轿门,不能放开手去搏击,暂时与两武士成了平手。
文天浩心念疾转:“自己是以本来面目现身,还是用“血劎令主”的身份?如用本来面目,便不能使用“血剑”,与老者将有一场好拼,“铁心人”与“辣手丐”是否能安然护轿离开大有问题,因为八名武士看来都是一流的剑手……”
就只道转念之间,参哼立传,只见“辣手丐”被黑袍蒙面老人一掌震飞两丈之外,口吐鲜血,伏在路中不动了。
“退下!”
暴喝声中,两名武士闪身疾退,黑袍蒙面老人举步欺向“识心人”。
情势相当危急,“辣手丐”死活不知,“铁心人”又面临凶险。
“辣手丐”双手撑地,又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没死。但伤势看来相当严重。
靠这边的一名武士,持剑弹向“辣手丐”。
文天浩已再无考虑的余地,朗喝一声:“住手!”
身形如流星般划落场中。
“哇!”栗耳的惨号声中,那名弹向“辣手丐”的武士,被文天浩斜切藕连肩带背劈成两段,文天浩的现身,真如天神下降。七名武士齐齐惊呼出声。
黑袍面老者一侧身,面对文天浩,暴声道:“小子,又是你!”
文天浩长剑徐徐放落,剑身仍在滴着鲜血,星目陵芒闪闪,冷声道:“阁下,幸会!”
黑袍蒙面老人阴森森地道:“文天浩,你的的确确是命大!”
文天浩一披嘴道:“好说!”
黑袍蒙面老人向前跨了一大步,狞声道:“老夫今天如让你活着离开誓不为人!”
文天浩剑眉一挑,道:“彼此!彼此!”
两名抬轿的汉子,看来不是江湖人,早已就得面无人色,簌抖个不止。
“铁心人”仍持剑站在桥前。全神戒备。
“辣手丐”坐在原处,神情相当委顿。
黑袍蒙面老人自身后武士手中,接过了一柄青钢长剑,在手中一抖,剑尖芒吐出八尺,显见功力相当深厚。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你小子嫌此地风水不好?”
“在下是为你阁下择地!”
“我们到那边林中!”
“最好!”
两人双双弹身进入道旁林中选了个空地,各占方位,凝神对峙。
黑袍蒙面老人寒声道:“小子,可以出手了!”
文天浩心念疾转:“到底他是不是“混元尊者”呢!今天非把他的来历弄清楚不可。”心念之中,沉声道:“咱们先把话说清楚,阁下并非泛泛之,猪有名,狗有姓,阁下总该有个名号吧?”
黑袍蒙面老人一声怪笑道:“小子。在你断气前,老夫会告诉你!”
文天浩咬了咬牙,又道:“阁下如果还能见人的话,最好除掉面巾?”
“全是废话!”
“老匹夫,今天咱们是死约会,不见真章不散,出手!”
剑芒一闪,双方搭上了手,一场泣鬼惊神的剧阙,登了出来,双方都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是以一上手便是杀着。
剑刃撕风,剑气裂空,场面惨烈万分。
林外道上,传来了呵斥之声,看来那些武士,已对“铁心人”发动攻击了。
文天浩不禁暗暗着急,“辣手丐”重伤坐地,无力自保,“铁心人”要对付七名一流剑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由于这一分神,立被黑袍蒙面老人追退三四步,登时心头一凛,赶紧收摄心神,连演三绝招,扳回颓势。
这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搏鬪,每一出手·都是奇招绝式。
过了五十招,黑袍蒙面老人已渐呈不支。
文天浩立意不让对方脱身到了第十七招,突展绝招。
惊呼声中,黑袍蒙面老人的面巾被挑落,露出了本来面目,弹退丈外。
文天浩一看对方,不由也惊呼道:“原来是你!”
这老者赫然是在开封城外墓园中,与黄衫老者裴元煌搏命的蓝衫老人。这倒是大大出乎意料的事,他因何改装蒙面呢?
就在这惊愕的瞬间,黑袍蒙面老人乘机电闪而遁。
文天浩惊觉追去,对方业已鸿飞冥冥,不由恨得牙痒痒地。
没奈何只好退了回来,暗忖:“这老者会是‘混元尊者’么?”
大道上已没了声息,不知一识心人一行结果如何?文天浩急急奔回原处,已不见半个人影,现场遗下了四具尸体,是黑袍蒙面老人的手下,其中一具是文天浩杀的。
文天浩略一思索,判断“铁心人”一行定得了奥援,不然辣手丐”身负重伤,“铁心人”无法单独对付七名一流武士,不可能杀人安然离开。
心念之间,目光前扫,不由心头大震,只见距现场五丈不到的林边,赫然横陈了另四名武士的尸体,暗忖·“莫非是欧阳公子亲身赶来了?”
一条人影,闪现林边,朝这边招了招手。
竟然是“铁心人”。
文天浩精神一振,飞身掠了过去,迫不及待地道:“这怎么回事?”
“铁心人”手指林内道:“我们公子正在为要饭的疗伤!”
“啊!”
“那蒙面老者呢?”
“被他溜了!”
“可惜!”
“什么可惜?”
“少侠知道他是谁么?”
文天浩登时心中一动,紧张地道:“他是谁?”
“天庆帮太上帮主!”
“噢!原来这老者便是‘天庆帮’的太上!”
文天浩陡地忆起桐柏山中,与“谷中凤分手后,寻访矮老者“圣手仙翁”,在一个风景如画的谷地中,碰“勾魂魔女与“天庆帮”总护法韩天寿,她母子曾提及“太上”二字,想不到就是这黑袍面老者。
怪不得这老者与裴元煌在开封城外墓国决鬪,曾有败者退出江湖之约,并且说一山不容二虎江湖不容二主,双方都有君临武林天下的野心。
心念之间,又道:“那老匹夫什么名称?”
“识心人”摇了摇头。道:“这倒是不清楚。”
“你怎知他是‘天庆帮’太上帮主呢?”
“一名武士临死吐露的。”
“哦!”
“幸而我们公子适时而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了,请到林中再谈吧!”
“好的!”
文天浩转身走了几步,“铁心人”却没跟上来,不由奇道:“阁下不来么?”
“区区在此守望。”
“哦!是这样!”
入林不远,只见欧阳公子坐在“辣手丐”身后,以本身功力为他疗伤,头上白气蒸蒸而冒。
看来正在紧要关头。
旁边不远,停着那顶软轿,却不见轿夫,想来是被遣走了。
文天浩望着那顶软轿,好奇之念大炽,真想揭开轿帘看看,但他没那么做,刚才“铁心人”答复黑袍面老人,说是内眷到桐柏求医。不必问也知道是句托词,不过,总不能揭人隐私。
盏茶工夫之后,欧阳公子功毕起身。
“辣手丐”仍端坐行功,面色业已恢复了正常。
文天浩忙拱手道:“欧阳兄也来了!”
欧阳公子还了一揖,道:“若非老弟赶到援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那老魔头呢?”
“小弟一时大意,被他走脱了。”
“老弟知道对方来路么?”
“铁心人已经见告了!”
“老弟去过桐柏山?”
“还没有,出了岔事耽搁了,欧阳兄去过了么?”
“也没有,我刚到桐柏。忙于追查杀害感应寺僧众及‘百了大师’的凶手。”
文天浩精神陡振,激声道:“有眉目了么?”
“稍现端倪!”
“噢!”
欧阳公子回身用手一指旁边的小轿。道:“老弟知道轿中是何人么?”
文天浩目光一扫?矫。道:“小弟正要问。”
欧阳公子神秘地一笑道:“老弟可以自己去看看?”
文天浩好奇地走近桥门,拉开一看,只见一个长相不俗的黑衣中年,斜倚轿中,看样子是被制住了穴道,两只眼仍能骨碌碌转动,一见文天浩之面,顿时露出惊惶之色。文天浩看这副面容,似曾相识,仔细一辨认,不由惊呼道:“塞外飞鸿谷平!”
这厮半年前在“无回谷”中,会冒充“神音尊者”的记名弟子,夺得了半部假的“天枢宝卷”,结果他中毒而死,假卷辗转落入冒牌“血剑令主”之手,死了的人当真能复活么?抑是当日他未死获救。
据赵妍霜师徒相告,感应寺血案中陈尸寺内的那名凶手,临时说出他是死于师兄“塞外飞鸿”谷平之手。
欧阳公子一笑道:“老弟,死人能复活么?”
文天浩一愕,道:“当然不能!”说着,若有所悟地又道:“难道他不是?”
欧阳公子颔了颔首道:“他不是‘塞外飞鸿’谷平!”
文天浩惊声道:“那他是谁?”
“冒充者!”
“那兄台抓他来则甚?”
“查证当日凶案!”
“他既非‘塞外飞鸿’谷平查证什么?”
文天浩心中一明,凝目一望,果见头项之间肤色稍异,但如不细看,决看不出来,这面具制做得实在精巧,当下点了点头。道:“不错,很精巧的面具。”
欧阳公子寒起面孔道:“他便是真凶之一!”
“为何要冒充‘塞外飞鸿’谷平呢?”
“必然有原因的,‘塞外飞鸿’谷平死于‘长白四毒’之手,是千真万确的事,死人当然不会复活,这面具是他本人的面皮所制,所以才惟妙惟肖。”
“啊!那他该是谁?”
“现在马上就可揭晓!”
“辣手丐”长身起立,先朝文天浩一揖,道:“文少侠,区区就此谢过援手之德!”
文天浩。还了一礼。道:“自己人不谢也罢!”
“辣手丐”这才问欧阳公子道:“公子有何吩咐?”
欧阳公子朝与大路相反的林间一指·道:“你到那边去警戒!”
“是!”
“辣手丐”恭应了一声,倒拖打狗棒,入林去了。
文天浩左右一张,道:“怎不见剑笈二僮?”
欧阳公子一拍腰间的“佛光剑”,道:“前车之鉴,剑不离身,二僮留在桐柏。”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天色将晚,此人如何处置?”
“就地处置算了,现在我们看看他的真面目!”
说着,把那人从轿中抓了出来,解了他“喉结”“涌泉”二穴,让他能站着答话,然后一把抓落对方面具,一个青惨惨的中年面孔,露了出来。
那人穴道被解,身形打了一个踉跄,但仍站稳了,脸上了无惧色,戾气充盛,一望便知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欧阳公子冷冷的道:“你不必打任何侥幸的主意,你飞也飞不了,现在乖乖答话……”
那人咬了咬牙,喉头里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欧阳公子又道:“现在先报名号?”
那人声道:“别做梦,休想要老子……”
“拍!”欧阳公子一记耳光,打得那中年人口血飞溅,连连踉跄,几乎栽了下去·半边脸现出了四个清晰的指印。
“欧阳仲,你打人?”
“这是告诫你出口不逊,报名?”
“休想!”
欧阳公子面色一沉,道:“你想尝‘烈阳焚心’的滋味?”
这“烈阳焚心”文天浩不甚了了,但可以想象得到定是一种酷烈的手法。
那人面色一变,栗声道:“大不了一死,有什么毒辣手段尽管施展吧?”
欧阳公子冷冷一哼,道:“只怕你想死也死不了!”
“欧阳仲,会有人向你讨账的……”
“但不会是你,对么?”
“你等着吧!”
“你不说?”
“不说!”
欧阳公子伸手虚虚一点,那中年汉子惨哼了一声,四肢顿形抽搐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一阵摇晃扭动,“碎!”地浪倒地面,惨哼不止,脸色泛出酡杠,像喝醉了酒似的。
文天浩只冷眼旁观,不屑一声。
那汉子浪动了一会,两只手在地上抓扒,似是熬不了这痛苦。
欧阳公子大声道:“说是不说?”
“不说……不……”
“很好,看你能挺到几时?”
惨哼变成了牛喘,汗水和着泥土,使那汉子面目全非,他用手撕抓胸部,衣碎胸袒,皮破肉烂,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双手,也濡湿上半身,厥状极惨。
文天浩看着不忍,脱口道:“欧阳兄,解了他的穴道吧!”
欧阳公子眉头皱了皱道:“老弟,我们要口供?”
“小弟知道!”
“试想感应寺那些被杀的无辜出家人,让他受点苦算什么?”
“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
欧阳公子无可奈何地伸指解了那人禁制。
那汉子喘息了一阵道:“文天浩,冲着你我不得不说几句,听着,我叫‘冷血银豺’丘祺……”
文天浩倒是一愕,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却能一口道出自己姓名,真是怪事!
欧阳公子剑眉一挑·道:“原来你便是‘冷血银豺’丘祺!”
“是又如何?”
“你不是南荒地‘五面阎罗’的传人么?”
“你知道得不少?”
“姓丘的,你因何冒充‘塞外飞鸿’谷平?”
“冷血银豺”的确人如其号,到此刻仍是瘴态未改地道:“欧阳仲我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试探着道:“朋友,男子汉大丈夫放爽快些,何必吞吞吐吐,在地上学狗爬,说实话吧?”
“冷血银豺”厉笑了一声道:“文天浩,现在你是大丈夫,有一天你照样被人当作猪狗整治……”
文天浩不屑地道:“那是另外的事,看谁有这能耐!”
“为时不会太远的,你等着瞧吧!”
“在下会等的。现在你且说说感应寺血案的主凶是谁?”
“你小子想知道?”
“最好痛快地说出来。”
“如果我不说呢?”
“你脱不了身!”
“喋,老子根本就不打算脱身了。”
“你倒是不怕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什么可怕”
欧阳公子冷酷地道:“你不会死,死对你太便宜,本公子废了你的武功,然后点你残穴,让你变成白痴,现世一辈子!”
“冷血银豺”全身一震,咬牙怪叫道:“欧阳仲,你真敢?”
“本公子说一不二。”
“有人会收拾你的!”
“看来这笔账本公子要亲自找‘五面阎罗’去结算了。”
“你尽可去南方送死的,不过告诉你,此事完全与他老人家无涉……”
“那你是受谁指使?”
“指使。笑话。老子是受聘的……”
“你再说一句老子,本公子打烂你的嘴!”
“冷血银豺”厉哼一声,站起身来。血泥藉。简直不复人形。
文天浩接上话头道:“姓丘的,你受何人之聘?”
“中原武林之主!”
“谁是中原武林之主?”
“江湖唯一会,武林有三尊,你自己去猜是谁吧!”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血剑门主?”
“冷血银豺”声道:“我何必告诉你!”
文天浩心意一转,道:“别的不谈了,感应寺那些僧人是谁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