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飞鸿”谷平略略一顿,道:“谷主当年名号是‘四海狂客’?”
“无回谷主”震耳的声音道:“老夫现在是‘无回谷主’!”
这句话,等于承认他便是当年的“四海狂客”,不过,现在变成了“无回谷主”,就在此刻,文天浩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他听出这声冷笑是欧阳公子所发,但猜不透他为何要发出这声冷笑。
“塞外飞鸿”谷平期期地道:“谷主何不现身相见?”
“无回谷主”的声音道:“谷朋友是怕入谷无回么?”语意之中隐含着挑逗的意味。
门塞外飞鸿谷平朗笑一声,昂首举步,向谷内走去,看他步履沉缓稳重,其实快极,双脚挪动之间,宛如施展神话中的“缩地法”,身形似行云流水般飘进,只转眼工夫,便消失在衖道中。
文天浩看对方身法不由叹为观止。
谷中又呈寂静,没有别的人现身,那白发婴面奇矮怪老者,仍端坐在石上,竟然发出了鼾声,文天浩不禁为之莞尔,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无回谷主”真的肯把半部“天枢宝卷”拱手送与“塞外飞鸿”谷平吗?
“神音尊者”名列武林六大巨擘之一,名头太大,“无回谷主”可能不敢反抗,不然石标被毁,是何等大事,他的反应并不怎样强烈。
约莫半盏热茶工夫,一条人影,自谷口飞射而出,赫然正是那“塞外飞鸿”谷平入而复出。
照传言,“无回之谷”从没人生还过,难道他是第一个打破这恐怖惯例的人?
这一来,“无回谷主”定非等于毁了名号?
“塞外飞鸿”谷平身形甫一落实,立即有四条人影从不同方位掠出,把他围在核心之中,这四人年岁相去不远,都是五十出头,一式的青布及膝短衫。
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塞外飞鸿”谷平在入谷之先,就已抖明了来路,是武林六巨头之一的“神音尊者”的记名弟子,这四个老者是何来路,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口里拔牙?……
心念未已,只见“塞外飞鸿”谷平阴森森地一笑,道:“四位有何指教?”
四老之中,留有两撇鼠须的黑瘦老者,嘻嘻一笑道:“谷朋友可否让我老兄开开眼界?”
“塞外飞鸿”谷平目光如炬,缓慢地速从四者面上扫过,然后停在黑瘦老者面上,阴声道:“开什么眼界?”
黑瘦老者用手指一燃鼠须,道:“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天枢宝卷’!”
“塞外飞鸿”谷平语音充满不屑道:“毫无可看之处。”
另一个秃顶老者接口道:“谷朋友未免太小器了,连让人见识一眼都吝啬么?”
“塞外飞鸿”谷平转过目光,撇了撇嘴,道:“四位一定要看么?”
“这并无大雅!”
“如果区区说不呢?”
“我兄弟四人生来的倔脾气,希望谷朋友别说这不字!”
“如果说了呢?”
“那多不好,彼此要伤和气,‘神音尊者’老前辈面上也不好看。”
“可是他老人家不喜欢别人对他不敬?”
“见识一眼并非什么大不敬的事。
“塞外飞鸿”谷平脸色一沉,眸中微泛杀光,冷哼了一声道:“长白四毒,自量些,四位还想在江湖中多混些时日,对吧?”
文天浩暗中一震,原来这四个老人,便是江湖中无人敢沾惹的“长白四毒”,这四个老毒物杀人于谈笑之间,不但一身是毒,连心也是毒的。
黑瘦老者尖声一笑道:“谷朋友,不嫌这话太过分了些么?”
“塞外飞鸿”谷平沉着脸道:“区区已相当客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四位如果存心巧取豪夺,嘿嘿!可能自今以后,江湖中再没有‘长白四毒’这名号。”
“长白四毒”齐齐纵声狂笑起来。
其中较肥矮的一个大声道:“姓谷的,别太目中无人,我四兄弟并非省油之灯,‘神音尊者’会有你这记名弟子么?不必扛别人招牌唬人。”
“塞外飞鸿”谷平厉哼了一声道:“你当是排行第四的钱斗,四人中大概你最毒,区区最后忠告,识相些。”
“嘿嘿!我钱斗生来就是个不诚相的人!”
“迫区区出手么?”
“无妨试试!”
“看来区区只好得罪”声未落,右掌闪电般隔空劈出,奇怪的是只见出掌,不闻风声,像是虚比的架势。也就在发掌的同时,人如飞鹄般冲空而起,足足有三四丈高下。
这一式身法,真不愧飞鸿之号。
“长白四毒”之三,齐齐大喝一声,虚空发掌。三人六掌,挥向空中,并不见什么威势,一掌之后,没有跟踪出手,仍站在原地不动。
“塞外飞鸿”谷平身躯凌空一扭,平平向外飞去,但只飞出不到两丈,便如折翼的鸟儿般垂直堕地,但他没倒下,在距地不到五尺之时,一个斜旋,挺立当场。
“砰!”的一声,那被“塞外飞鸿”谷平虚劈一掌的四毒钱斗,口血狂喷,栽了下去。
其余三毒,各各厉哼一声,围了上前。
“塞外飞鸿”谷平面色突地大变,身躯也发起抖来,怪叫一声:“你们敢施毒!”身形一偏,一掌劈向离他最近的秃顶老者。
几乎不差先后,三老者同时虚空发掌,场面毫无火爆气息。
“砰!砰!”秃顶老者与“塞外飞鸿”谷平,同时栽了下去,秃顶老者死状和第四毒钱斗一样,口喷血泉,“塞外飞鸿”谷平倒地之后,全身扭曲,看似痛苦到了极点,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文天浩看得目惊心,“塞外飞鸿”谷平不用说是中了剧毒,但他用的是什么掌功连毁二毒,则不得而知。
黑瘦老者面孔连连抽搐,上步俯身,撕开“塞外飞鸿”的衣襟,随手抓出一本薄薄的古旧小册,他连看都不看,便揣入怀中,一偏头,道:“二弟,我们走!”
“塞外飞鸿”谷平已停止了扭动,全身发黑,竟已中毒而死。
两毒甫待弹身,一个冷得丝毫不带生人气息的声音道:“钱魁、钱星,你两兄弟慢走!”
那声音,使人头皮发麻,听了只觉浑身的不舒服。
随着那冰冷的话声,文天浩只觉视一花,现场已多了一个黄衣白发老人,这老人既高且瘦,有如风中枯木,颧骨高耸,一对三角眼,绿芒熠熠,活脱像一条洞里赤炼,单只看那长相,便知是一个邪恶人物。
两毒一见这老者现身,面上立现骇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才双双一抱拳,黑瘦老者“大毒”钱魁皮笑肉不笑地道:“郝前辈好!”
黄衣老人目光连闪,语冷如冰珠似的道:“你们兄弟胆子不小,竟敢毒杀‘神音尊者’的记名弟子……”
“他根本不是。”
“不是,你怎知道?”
“他一向横行口外,最近才混入中原。”
“难道那‘神音’是假的?”
“郝前辈是刚到么?”
“这话怎么说?”
“他那所谓‘神音弹’骗不了明眼人,是江湖中惯用的响箭风铃改制的。”
黄衣老人微一颔首,道:·“嗯!你兄弟们还算精明,但忽略了一样……”
“二毒”钱星眉头一皱,道:“我兄弟忽略了什么?”
黄衣老人嘿嘿一声冷笑,道:“今日这‘无回谷’口,卧虎藏龙,凭你四兄弟的能耐,纵使得手,亦不过为他们作嫁衣裳,未免太以不值。”
“大毒”钱魁变色道:“郝前辈的意思是……”
黄衣老人漫声道:“你兄弟方才不是说只想见识一下么?现在业已见识过了,只为了一见识,‘长白四毒’已折其二,后果如何,不问可知,况且这宝卷只是半卷,要想得到另外半卷,恐怕难如登天,不如把他交与老夫,等平安离开此地之后,再设法探听另一半下落,然后同研会参,岂不大妙!”
二毒同时老脸连变,“大毒”钱魁干咳了一声道:“前辈说将来同研合参?”
黄衣老人打了一个哈哈道:“钱魁,凭老夫‘通天老祖’的名头,难道还会食言么?”
文天浩倒是着实地吃了一惊,这“通天老祖”郝一英在江南是妇孺皆知的魔头,提起“通天老祖”四个字,黑白道闻名丧胆,方伯父会不止一次提过,想不到今天真的大开眼界,见了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
“大毒”钱魁望了“二毒”一眼,面露苦笑地道:“郝前,我兄弟为了这半部宝卷,已失其二……”
“通天老祖”冷酷无情地道:“对方也被你们毒杀,还有什么好说的,江湖中不是杀人便是被杀,谁也逃不出这定律,不过……”
“不过怎样?”
“你两个小弟是如何死的?”
“这个……这个……对了,晚辈还猜不出‘塞外飞鸿’使的是什么杀手……”
“你想知道么?”
“愿闻!”
“他用的是‘无形蚀心掌’”
“无形蚀心掌?”
“一点不错。”
“晚会听说过,凡伤在‘无形蚀心掌’毫无痕迹,绝不会有吐血的现象,而老夫两个弟弟,都是吐血而亡。”
“这话不假,这‘无形他心掌’如非练到十成火候,便不会杀人无痕,‘塞外飞鸿’谷平可能只有六七成火候,还有一点解释,便是发掌的人不用全力,仍一样有吐血的现象……”
“大毒”钱魁栗声道:“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这‘无形蚀心掌’是武林三尊之一‘混元尊者’的独门杀手,‘塞外飞鸿’谷平并非他老人家的传人,如果是,他又何必冒充‘神音尊’的弟子?”
“通天老祖”郝一英三角眼一翻,道:“他使的‘无形蚀心掌’丝毫不假,江湖中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至于他冒充另一尊者的记名弟子,可能另有居心。”
“这么说来……”
“你们毒杀了‘塞外飞鸿’谷平,他身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毒面面相觑,脸色不停地变幻。
“通天老祖”接着又道:“快交与老夫,我们一道离开。”
“长白四毒”何等人物,当然明白“通天老祖”的心意,所谓同研会参,只是一句好听话而已,这是属于巧取,如不得手,下一步便是豪夺。闻言之下,顿现踌躇之色,到口的美食,说什么也不甘心被人夺去,何况已付出了两条命的代价。但如果动手的话,又不是对方之敌。
“二毒”钱星深深望了“大毒”钱魅一眼,他们兄弟早已心意相通,这一眼,已暗示了应采取行动。
“大毒”钱魁伸手入怀,期期地道:“郝前辈,我那两兄弟尸骨未寒……”
就在“大毒”钱魁发话之际,“二毒”钱星双袖一抖,一蓬黑雾,漫空摇出,不用说,这是毒雾。
变毒乘这一发之机,双双弹身,电射向出谷方向……
“哇!”
“嘿嘿嘿嘿……”
惨号与冷笑之声并作,只见“二毒”钱星尸横距原地两丈之处,“大毒”钱魁骇然木立,“通天老祖”截在头里,那冷笑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通天老祖”歛住栗人笑声,目中杀芒毕露,阴森森地道:“这可是你兄弟自找的。”
“大毒”钱魁黑瘦的脸孔起了扭曲,猛一挫牙,把“天枢宝卷”掷在“通天老祖”脚前,厉声道:“后会有期!”,期字出口,人已在数丈之外,转眼便消失在入口洞中。
“通天老祖”伸手虚虚一招,那半部“天枢宝卷”便被凌空吸起……
就在宝卷被摄上升,离手不及半尺之际,不知何故,突地疾向斜里飘去,“通天老祖”怒哼一声,电疾反手去抓,却没抓到,只见距他两丈之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手拄一根鸠头杖,半本宝卷,已持在她的左手中。
“通天老祖”转身面对老妪,脸色一变,寒声道:“我道是谁敢来这一手,原来是‘南海龙婆’……”
“南海龙婆”咧开瘪嘴一笑,道:“郝老弟,久违了!”
“通天老祖”目光一扫被对方中途夺去的半本“天枢宝卷”,阴声道:“这算什么意思?”
南海龙婆”若无其事地道:“老弟,听说‘天枢宝卷’所载武功旷古凌今,大姊我想见识一下。”
“不是存心劫夺?”
“哈哈哈,老弟怎么说这不中听的话,老弟也是一样取自他人之手,还流了他人之血,是否也说成劫夺呢?”
“通天老祖”面皮连连抽动,冰寒至极地道:“龙婆,你倒是很会捡便宜……”
“南海龙婆”又打了一个哈哈道:“老弟,大姊我也不想捡便宜,而你老弟也不是物主,这么着好了,我们另选个地方,彼此切磋一番艺业,以此作为彩头,这公道么?”
“通天老祖”毒蛇似的目光连连闪动,显得无可奈何地道:“龙婆,我们大约二十年不见面了?”
“是啊!岁月不饶人,你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
“这二十年来,功力想必更上一层楼?”
“好说,好说,依然故我!”
“话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走吧?”
“走吧!”
蓦在此刻,一个苍劲的歌声,倏地传来:
“弹长铗而歌兮,强梁丧胆!
挥血剑而舞兮,宵小魄夺!
以杀止杀兮,正义伸。
以力服力兮,武道扬。”
两人同时面色大变,“通天老祖”栗声道:“血剑令主!”
“南海能婆”也惊声道:“想不到他会在此现身,三十年不听见这歌声了!”
文天浩这一惊非同小可,“血剑令主”是武林第一人,业已失踪了不下三十年,据方伯父说,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在江湖中不过短短两年,仅如昙花一现,没有人见过他的此面目,也不知道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四句脍炙人口的歌谣:“江湖唯一令,武林有三尊,谁云造化奇?西天谒如来!”那头一句便指的是“血剑令主”,想不到今天会在此地出现,这的确是难得的机缘。
难道这不可思议的神秘人物,也有意问鼎这半部“天枢宝卷”?
“南海龙婆”立即把宝卷揣入怀中,急声道:“老弟,我们速离为妙!”
“通天老祖”苦笑着一摇头道:“洪大姊,恐已走不及了!”
就在“通天老祖”话声甫落之际,一个阴冷的声音接上了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双变转身,只见发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劲装武士,面目姣好如女子,只是眉目之间,有一股极浓的阴沉之气。
当然,这年轻武士不会是“血剑令主”。
“南海龙婆”打量了这武士一眼,沉声道:“小友是谁?”
年轻武士冷冷地道:“血剑使者!”随说,随扬起了右手,手中执着一柄长约四寸的血红小剑。
“通天老祖”脱口惊呼道:“血剑令!”
血剑使者语冷如冰地道:“南海龙婆,交出‘天枢宝卷’!”
这是发令,而且毫无妥协的余地。
“南海龙婆”惊恐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小友的身份如何证实?”
“血剑令!”
“这个……”
“信不信由你,违令者死!”最后一个死字,尾音拖得很长,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南海龙婆”面色变了又变,她实在没胆量反抗这“血剑令”,迟疑了一会之后,终于伸手入怀,取出了那半本“天枢宝卷”,很不情愿地批了过去……
“血剑使者”接在手中,一闪身,没入乱石林中。
“通天老祖”望着“南海龙婆”苦苦一笑道:“洪大姊,我们也不必切磋了。”说完,弹身奔去。
“南海龙婆”也跟着掠去。
“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公子,自石后转身出来,像是自语般的道:“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好戏算暂时收场,等着看以后的了!”说完,挪步起身,他身后乃随着那一负赞笈捧剑的书童。
文天浩本待要上前招呼,见对方那冷漠高傲的样子,只好压下了这念头。
欧阳公子闲适潇洒地挪动脚步,主从三人,缓缓消失在入谷的水帘洞中,紧接着,不少人陆续现身,怏怏而离。
文天浩心想,自己也该走了,一抬头,只见那原来趺坐在石头上的矮怪老人,仍如石像般安坐如故,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事,似乎完全无动于衷,然则他来此何为呢?他另有什么企图打算?
心念之间,绕石而过,到了老人端坐的石下,又忍不住抬头深刻望了他一眼。
出了水帘洞,到了外谷,看天色已是近午时分,忽感腹如雷鸣,这才想起已经一夜半天不进饮食了。
谷道中除了水没有什么可以充饥之物,于是,他掬了些水饮下,暂浇飢火,然后迅快地奔出谷外。
他是山中长大的,对于觅食有一套特殊的本领,相了相地势,疾朝一片杂木林奔去,毫不费事地寻到了一株野果,捕捉了一只野兔,那野果成熟的都已被山禽野鸟吃光,留在树上的,既酸且涩,但在饥火煎迫之下,只好勉强采食了些,现在,他必须设法寻到火种,才能烧烤这只野深山无人,那里去寻火种呢?
他揑着野兔,茫然地走着,思索着……
突地,他发现了一丛艾草,这使他如获至宝,登时喜出望外,立即采摘了些干枯了的艾叶,在掌中一阵搓揉,搓成一团细,然后拣了块靑岗石,搭上艾绒,拔出剑来,用剑身连连擦击,只几下工夫,艾绒冒出了烟。
他收集了些枯枝败叶,生起火来,野兔去皮除脏,用一根树枝叉了在火上烤,不久,透出了香味,这使他馋涎欲滴。
盏茶工夫,兔肉已烤得香黄流酥,刚离火的烤兔,烫热炙手,于是,连树枝插在地上,心想,且待凉一凉再吃。
一阵“啪啪!”振翼之声,从身旁掠过,文天浩抬头一看,是一只从未见过的五色怪鸟,一时童心大发,弹身追了过去,一追数十丈,那怪鸟飞过对峰去了,他意兴索然地回到原处,一看不由两眼发了直,只见那在“无回之谷”口外所见的那奇矮怪老者,坐在火旁,双手捧着那只烤兔,吃得津津有味。
一般无名之火,倏地升了起来,这老怪物倒真会享现成,但看到老人满头银发,想起方伯父平时敎自己要敬老尊贤,一只野值不了什么,再捉一只并不难,心念及此,怒火便平息了。
怪老人似乎根本不知道文天浩站在身前,仍一个劲地大嚼,‘啧啧’有声,文天浩愈看愈不是味道,老人口齿可相当犀利,只片刻工夫,便把一只野兔吃得只剩骨架,随手把骨头一抛,舔了舔嘴唇,咋了咋舌头,这才抬头朝文天浩嘻嘻一笑道:“这野兔是你烤的?”
文天浩吁了一口大气,道:“是的!”
怪老人点了点头,道:“嗯,烤得不错,香甜酥脆,只可惜没有佐料。”
文天浩听了不由啼笑皆非,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吃了现食还嫌没有佐料,但对方一大把年纪,吃也吃完了,顶撞他也无益,只好闷声不响,转身便走。
怪老人大声道:“喂!小哥儿,你别走!”
文天浩回过身来,道:“老前辈有何指教?”
怪老人一翻眼道:“你似乎气愤我老人家吃了你的兔肉?”
文天浩苦笑道:“没这回事,老前辈多心了!”
怪老人却喋喋不休地道:“嗯!你别为爲我人老眼花,还得的很,你口里如此说,心里定在骂我老人家,是也不是?其实这也虽怪,你实在也饿极了,不过年轻人人比老人挺得住……”
文天浩毕竟年青气盛,侈养功夫还不到家,意颇不耐地道:“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能坐下陪我老人家谈谈么?”
“晚辈要去寻食物果腹!”
“哦!那好,烤兔滋味不错,你多寻几只来,我老人家才半饱呢!”
“好,晚辈去碰碰运气……”
“那不成,吃东西半饱最难受,你无论如何得让我老人家吃饱。”
文天浩哭不得,笑不成,心里实在气不过,天下竟有这等不知足的怪人,得寸进尺,别人饿着肚子,他却偏嫌不饱,如果不是看他这大把年纪,真想揍他一顿,当下口里“唔!”了一声,不再搭腔,弹身疾掠而去。
怪老人口里兀自咕道:“年轻人火气旺,竟受不了些儿委屈,嗨!天下好人难找……”
文天浩身形已在十数丈外,但老人的话音如在耳边,不由心头一震,此老的功力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何许人物呢?像这等怪模怪样,功力又高,该是十分惹眼的人物,为什么方伯父生前没提过呢?
凭他的经验,毫不费事地便寻到了兔穴,不多一会工夫,便捉到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想了想,仍回到原处。
只见老人四仰八叉地倒到火旁,呼呼大睡,还好,老人在火堆上又加了些枯枝,火种不致熄,于是,他动手杀兔宰鸡,在火上烘烤。
老人酣睡如故,似乎根本不知道文天浩回转。
待到鸡兔烤得差不多的时候,老人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用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口里喃喃地道:“好香,孺子可教!”
文天浩只有喘气的份儿。
怪老人咋了咋舌头,白眉一挑,道:“妙啊!山鸡、野吃过了,现在尝唱烤山鸡的味道。”说着,一双贪婪的眼,直盯住那只酥黄的山鸡。
文天浩心想,人情做到底,于是把山鸡连又递了过去,道:“老前辈就吃山鸡吧!”
怪老人一点不客气地伸手抓了过去,撕下一只鸡腿,便往口里塞,那副吃相,可真够瞧,文天浩忍极不置地道:“老前辈,小心烫了嘴!”
怪老人边嚼边道:“吃东西要趁热,不然便失去了原味!”
文天浩也着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顾不得烫舌头。
一阵风摧残云,刹那吃个精光,文天浩心想,茅庐已毁,得另寻个栖身之处,再定以后的行止,那石棺仍埋原处,自己看来只有在山中苦练下去,待能印石一寸,解了石棺之谜,再作打算。
怪老人悠悠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文天浩!”
“师出何门?”
“是家传!”
“噢!家传,你父亲是谁?”
“过世了!”
“这么说……你是个孤儿?”
“可以这么说的,晚辈现在是孑然一身。”
“你赶来‘无回之谷’则甚?凭你那两手,也想分一杯羹么?”
“晚辈原本住在山中,是好奇去的。”
“你的家呢?”
文天浩愤愤然地道:“被人毁了!”
怪老人思索了片刻,突地一翻眼道:“我老人家向来不白吃人家的东西……”说着,伸手怀中一阵掏摸,却半天拿不出来,白眉一紧,大声道:“见鬼了,身上明明带着几两银子,怎的给丢了……”
文天浩明知对方是故意做作,当然不便拆穿,淡淡一笑道:“老前辈,不必了,一点手到拿来的食物,那能计代价。”
怪老人一摇头,固执地道:“不行,非付代价不可,我老人家天生倔脾气,不平白受人好处。”
文天浩肚子里直感好笑,既不愿受人好处,却又不告而瑕,吃别人东西……
怪老人一竖眉道:“你在肚子里骂我老人家装模作样是不是?”
文天浩尴尬地一笑道:“没这样的事。”
怪老人忽地嘻嘻一笑道:“有了,有了,我倒忘了这劳什子东西!”说着,自怀中抽出来,掌心中托着一个龙眼大的红色丸子,接着又道:“这丸子功能益气培元,是一个好友所赠,我老人家年事已高,吃了等于糟蹋,就送与你罢!”
文天浩倒是心中一动,但随即道:“老前辈高年高寿,正用得着……”
怪老人大声道:“不成,我老人家言出不改,说送你就一定送你,你非接受不可,莫非你要我老人家把吃了的东西吐还给你?”
文天浩黻起眉头道:“晚辈并无心索酬!”
怪老人伸出肥短的手,道:“拿去,你虽无心索酬,我老人家可不能破例。”
文天浩无奈,只好接了过来。
怪老人又道:“你要当着我老人家之面吃下去,不然我不放心,也许你会抛了,放心,这不是毒药,我老人家一生从未生心害过人。”
这种脾气说绝也眞够绝,文天法知道如果不依他的话,他定缠夹不休,一般武林人,多半炼有这类益气培元的药物,说害人是绝不可能的事,吃了总是有益无损,心念之中,展颜一笑道:“如此晚辈敬谢厚赐!”说完,纳入口中,这乐丸遇津即溶,顿时齿颊生芳,看来真的是什么灵丹奇药。
怪老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道:“现在彼此互不相欠,我老人家要走了!”
说走就走,身形如滚球设摇晃幌而去。
文天浩心念一转,脱口叫道:“老前辈留个名号?”
怪老人充耳不闻,一眨眼便消失在林樾之中。
文天浩呆坐在火堆旁,心想,真是怪人怪性。一看日头业已偏西,估量着该先找个栖身之处,于是,站起身来,向近峰方向穿林而去。
奔出了不到十丈,突觉全身发起热来,肚内也开始剧痛,暗道一声:“不妙!着了那怪老人的道儿了!”忙止步停身。
炙热之感愈来愈甚。有如烈火焚身。腹中似有数柄利剑在刺割一般,顿时额汗如雨。
老人说这不是毒药,看来是句反话,真的是毒药,想不到江湖人心如此可怕,送了他食物,还赔上了一条性命……
痛楚使他无法支持,不自觉地滚倒林地之中,不停的撕抓、转扭、喘息、呻吟。
剧痛逐渐夺去了意识,只剩下了一个意念:“我快要死了,死得多么不值!”意识由模糊而完全丧失。
不知过了多少时侯,意识又告复甦,但已没有痛楚之感,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一个兴起的意念是:“我死了么,死后倒是没有痛苦!”慢慢,他看见了林顶叶隙中的星光,不禁又霍然道:“难道我还活着?”
逐渐,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仍躺卧在林中。
自忖必死,却没有死,这意外的惊喜,使他忘其所以地猛然弹身而起,这一弹,似有外力相助似的,直冲到了树梢,又是意料之中的意外,反而使他唬了一大跳,待到降落实地面,一颗心兀自狂跳不休。
他倏然领悟,怪老人送自己的那粒红色丸子,分明是什么天材地宝所炼,能使人平添功力,岂止是益气培元,这是一桩想不到的奇遇呀!那怪老人绝非普通人物,无疑的是一位江湖异人。
试一运功,只觉内元充盛,如涛而起,竟不知比原先增加了多少。
这意想不到的奇遇,使他窒在当场,有些茫然失措。
他这才想起方伯父生前,曾经说过类似的武林轶闻,有的人机缘凑巧,服食了灵丹异药,平增内元,只是当时痛昏了头,没想到这一点。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目力迥异寻常,暗夜视物的距离,几增加了一倍。
他想,既然骤增内元,必须适时运功,使之本身功力相融合,于是,他原地坐了下来,静气凝神,开始调息。
待到功成醒转,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只觉浑身舒泰,气贯百骸,这感觉是练武以来所从未感受过的,宛若骤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喜不自胜地站起身来,突然瞥见身旁不远,有一方苍苔满布的巨石,登时心念一动,何不去试试自己的掌力。
心念之间,走近巨石,功集右掌,朝石面一按,收掌一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清晰的掌印,入石盈寸,不由脱口欢呼道:“成了,我成了!”
但,欢欣随即便被一股哀思所淹没,他突然想起了亦父亦师的“诛心剑客”方世堃,如果他仍活着,岂不高兴万分,仅仅两天之隔,他已看不到了,永远地看不到了。
想着,想着,两行痛泪,直挂到腮边。
旭日照高林,文天活收拾起悲怀,正准备离开,突地发觉自己一身衣衫业已破烂不堪,是昨夜药力发作时滚破的,幸而在离开原住地时,会带了两套出来,再看那包袱,远远抛在丈外。
当下在林中更换了衣衫,把长剑也拂拭了一番,然后弹身出林,认明了方向,展开身法,疾朝原来栖身的那幽谷奔去。
他一心记挂着:“印石一寸,可破石棺。”而更迫切的,是急于想揭开身世之谜。
自服食了怪老人的丹丸之后,功力增倍,身轻如燕,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方伯父所传身法的玄奥,以前限于功力,无法发挥,现在,可就完全改观。
一个时辰之后,他回到了那栖息了八年的幽谷石坏,触景生情,不免又是一阵感伤,首先,他到方伯父生前所示的位置,心头忍不住一阵狂跳。
谜底,将在刹那之间揭开。
他竭力平静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功集右掌,疾劈下去。
“轰”然巨响声中,那块填塞石罅的石块,翻转松动。于是,他一块块挪开,不久,现出了一个长方形石匣,宽厚约两尺,长仅四尺。
文天浩深深吐了一口气,暗道:“这便是方伯父一再提及的石棺么?”
仔细一看,不由大感困惑,这所谓“石棺”棺盖与棺身并未连合,尚留有一道明显的缝隙,随手向上一揭,竟是活动的。
“印石一寸,可破石棺。”这是从何说起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撬开呀?
用力一扳,棺盖应手而启,棺内却空无一物。
文天浩呆住了,他想不透方伯父弄的是什么玄虚?
待了一会之后,忽地发现棺底刻有字迹,登时精神一振,逐字看去,只见刻的是:“石棺无谜,旨在激励尔勤练武功,能印石一寸,则功力可称小成,人事无常,余深虑朝暮不保,故将尔应知者镌于棺底,尔父‘赤胆剑客’文华”
文天浩顿时血行加速,呼吸阻滞,想不到父亲便是“赤胆剑客”,照“胖佛”“瘦神”在“无回之谷”口外的说法,“无回谷主”该是自己的师伯“四海狂客”,二十年前师兄弟获得了“天枢宝卷”,各执一半,旋即失踪……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恐怖的“无回谷主”,竟然是自己的师伯,太意外了,但他为何毁了方伯父呢?他们互不认识?方伯父没有表明身份?抑是方伯父根本没有机会说明。对了,方伯父临死曾说过:“……不见人影……”
他按了按狂乱的心,再往下看:“……与余为金兰之契,匹夫无罪,璧其罪,因巧获“天枢宝卷”而致夫妻死,尔有姊文天凤长尔两岁,下落不明……”
文天浩眼前阵阵发黑,泪水夺眶而出。
父母死,死在何人之手?
他拭了拭模糊的泪眼,再往下看:“……如能获尔师伯“四海狂客”之上半部宝卷,即可赴开封城感应寺,谒住持‘百了大师’,说出我的名号,即可蒙指引,阅后毁之。‘诛心剑客’方世堃。”
他这才明白方伯父锲而不舍地寻找无回之谷的原因,方伯父是想得到上半部“天枢宝卷”,以助自己复仇,完成托孤之重,可怜,他壮志未酬身先死。
师伯的半部宝卷,已被“血剑令主”遣使强索而去,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去门武林第一号人物下血剑令主,岂非以卵击石,自己纵上一辈子,恐怕也不是对方之敌,何况对方不会活着等自己一辈子。
看来这愿望今生虽以达到了。
如果得不到上半部宝卷,自无须去见“百了大师”。
愈想愈觉沮丧,血海深仇,只怕要沉冤千古了!
是否该去见一无回谷主”表明身份,共谋对策呢?
但转念一想,凭“塞外飞鸿”谷平一个假的“神音弹”,师伯“四海狂客”便乖乖交出了宝卷,他有何能敢对付一血剑令主,“血剑令主”的威名更在“神音尊者”之上,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不过,见一见师伯也好,至少可多知道一些身世,多明白一些父母的过去。
一想到父母音容,无从记忆,姊姊文天凤不知流落何方?是生是死?内心有如被撕裂股的痛苦,这是人海的大悲剧啊!
“只要三寸气在,此仇非报不可,否则何以慰父母与方伯父于九泉之下。”他喃喃自语着。
咬牙站起,运掌劈碎了石棺,再把石块照前填塞,对现做作了一番凭吊,再次到“诛心剑客”方世堃墓前跪拜了,怀着悲怆的心情离开。
倏地,他想到方伯父对自己恩比天高,情比地厚,他是死在“无回谷主”之手,而“无回谷主”却是自己的师伯,这一去“无回之谷”,见了师伯“四海狂客”之面,这笔账该怎么算法呢?
这一想,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想来想去,事无两全之策?
蓦在此刻,一声冷笑,传入耳鼓,抬头一看,登时双目发赤,热血沸腾,来的,赫然是“黑风女”焦如英与她的两名弟子春兰秋菊。
恨火熊熊而燃,毁屋伤人这笔账非算不可……
“黑风女”焦如英直过文天浩身前丈许之处止步,冷冰冰地道:“文天浩,太不巧,我们又碰上了?”
文天浩一咬牙道:“在下倒是认为最巧不过。”
“黑风女”焦如莫不屑地从鼻孔里嗤了一声,道:“此地再不会有欧阳公子替你撑腰,你该放明白些了!”
这话,对文天浩自尊心是一种打击,同时也激发了他的傲性,沉声道:“芳驾是叫‘黑风女’焦如英是不?”
“黑风女”焦如英冷冷地道:“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文天浩当然不会说出是欧阳公子传示的,很巧妙的应道:“这当不是什么秘辛。”
“嗯!我仍希望你好好说出方世堃下落?”
“除非芳驾先说出为什么要找他。”
“如我不说呢?”
“那就彼此,彼此!”
“黑风女”焦如英柳眉一竖,厉声道:“文天浩,识相些,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文天浩铁靑着俊面道:“在下没有这等想法!”
“倔强对你没有好处。”
“哼!”
“文天浩,告诉你,你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除非方世堃现身。”
“他不会现身了,一切恩怨,由在下承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如此!”
“你承担不了!”
“无妨试试看?”
“黑风女”焦如英挫了挫牙,道:“我要你的命!”这短短五个字,是一个一个的吐出,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文天浩剑眉一挑,大声道:“尽管出手!”
“黑风女”焦如英眸中抖露出一片恐怖杀机,厉喝一声:“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双袖交又,如剪挥出。
文天浩对她这一手,已吃过两次苦头,现在他功力已增,要考验一下自己到底此两日前强了多少,当下沉马坐桩,双掌以十二成功劲反击而出。
“轰!”然巨响声中,文天浩倒退了一个大步,并不像前两次被旋劲卷带腾空。
“黑风女”焦如英粉腮微微一变,道:“文天浩,两天工夫你从何得来这身功力?”
文天浩经此一试,胆子壮了不少,照此看来,大可与对方一并,当下冷冷一哂道:“这不劳过问,今天把这笔帐算清楚。”
“黑风女”焦如英大喝一声:“你想左了!”双袖再次交挥而出,这一次,她似乎用了全力。
文天浩如法炮制,仍全力发掌反击,‘波’的一声燥震,文天浩的身形,被旋劲带得在原地打了一个转,蹬蹬蹬退了三四步,眼前一黑,逆血上冲喉头,差一些便栽了下去。
“黑风女”焦如英樱唇一撇,寒声道:“看你小子有多大能耐?”
文天浩已知仍不是对方之敌,但,此际除了拼,没有第二条路走,正待文天浩登时气沮,自伸手拔剑,耳畔突传一个细如蚊蚋,但字字清晰的声音:“小子听着,别正面反击,朝她的右侧方空档发掌。”文天浩心中一动,是欧阳公子么,但他怎会称自己小子?人呢?对方藏身何处呢?
时间却不容许他多多思索,“黑风女”焦如英第三次出了手。
文天浩即按即传音音的指示,双掌运足功劲,朝她的右侧方空处劈去,这种打法,可说闻所未闻。
说也奇怪,“黑风女”焦如英的如山旋动,立被带得向右反旋,“波!”地一声,她自己反被震得打了一个踉跄。
文天浩被这意外的情况了吓一跳,但信心登时大增,心中十分感激那传音指迷的人,这一手,无疑地等于学了一项绝技。
“黑风女”焦如英粉腮连变,瞪视着文天浩,好半晌才道:“这一着是方世堃敎你的?”
文天浩冷冷地应道:“这你可管不着!”随说,随掣剑在手,接着道:“拔剑!”
“黑风女”焦如英怒声道:“对付你还不值我拔剑!”
文天浩星目大睡,沉声道:“黑风女,你未免太张狂了些,如此接招吧!”声落,长剑疾划而出。
“黑风女”焦如英恃着她“挥袖成钢”的功力,徒手迎战。
双方这一搭上手,顿时打得激烈十分。
交手数合之后,文天浩渐渐领悟出方伯父生前所授剑术的玄奥,方伯父外号“诛心剑客”,以剑成名,剑术上当然有特殊造诣,以前,只怪自己内力不足,不能发挥招式的威力,现在,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