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转远贵门主,天下无永久的秘密,瞒人耳目只是一时。”
灰衣汉子面上立现骇色,栗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冷森森地道:“朋友照话传话,贵门主心里明白,现在请便了!”
灰衣汉子狠狠地瞪了文天浩一眼,飞掠出林而去。
文天浩本待跟踪追去,但转念一想,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名使者必然会防到这一招,他不会直接去见他们门主,同时业已传了话,话中暗示已知道他是冒充的,不找他也会千方百计找自己,乐得表现风度。
现在,立刻动身到桐柏山,与欧阳公子会合,探查“谷中凤”的下落,出山之后只要一露面,必有分晓。
主意打定,毫不迟疑地奔朝入山方向。
一路之上,思潮起伏,“谷中凤”入山寻找自己,数月没有下落,这可值是怪事,以她的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难道还不能自保?如果她不是遭受了意外,不会没有消息,她没理由在山中待这么久的时间?
第二天,到了上次与“勾魂魔女”遭遇之处,算准方位,径奔奇矮老人“圣手仙翁”约晤之处,他没存什么奢望,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动,矮老人当然不会仍在那里,当初一月之约,已是半年多前的事了。
烤兔换灵丹的往事,不期然地涌上心头,矮老人实在是怪得可爱。
白云苍狗,人生的变幻真是莫测,设使当初投入矮老人门下,便没有今天的这番成就与际遇,整个的命运,也就截然不同了。
但,对于矮老人,总是觉得有几分内疚。
蓦地里,一阵呼喝之声,隐隐破空传来,像是有人在交手搏击。
文天浩心中一动,循声奔了过去。
转过一个山嘴,只见峰角一块不大的石坪上,一高一矮两条人影,正打得难解难分,那高的,身高八尺过外,有如一座铁塔,矮的却像个肉球,一高一矮,相映成趣。“砰蓬!”之声,遥遥可闻。
文天浩远远地便看出,那形同肉球的,赫然正是奇矮老人“圣手仙翁”。
那由上至下一身黑的巨无霸,却不知是何许人物,但能与矮老人放对,功力自是已到了惊人之境。
文天浩相了相地形,便从侧方绕了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在一方突石之后。这一临到切近,才清楚地看出那巨无霸似的人物,不但衣着是黑的,连肤色也黑如墨染,最触目的是白多黑少的眼珠,和绕类的虬髯,看年纪,当在五十开外。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巨人,贴壁而立,人与苍石成了一色,若不到近处,根本就看不出来,看样子,两人是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
圣手仙翁与对方打成平手,场面令人动魄惊魂。
这一双巨人,到底是何许人物,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功力?
细察双方出手,圣手仙翁略占上风。但明眼人一望而知,若非五十招以上,决难分出胜负。
转眼之间,过了三十招,那黑巨人业已呈露败相。
突地,那靠壁而立的另一个黑巨人挪步迫向圈子,事实非常明显,如果这巨人插上手,矮老人决挡不了。
“砰”然一声巨响,激风四射,那黑巨人在旁的位置发掌攻击,矮老人被震得滑离圈子八尺之多。
两巨人“嘿嘿”一笑,欺身迫上。
文天浩如飞絮般飘落场中,无声无息,点尘不惊。
劲风雷动,叱声频传,矮老人在双巨联手合击之下,肉球似的身躯,连连后退,须发蓬飞,目芒暴射,那模样既滑稽又惊人。
文天浩心中大凛,手仙翁并非泛泛之,在两巨人联手之下,竟无还手之力,这两名巨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呢?照这情形看来,恐怕欧阳公子也非二人之敬。
江湖如瀚海,不为人知的奇才异能之士,比比皆是,一个武士,的确不能以一得而自足,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这句俗语实在不差。
两巨人互望一眼,准备二度合击。
文天浩冷冷地发了话:“两位且住手!”
场中三人齐为之骇然而震,以三人的功力,谁也没发觉有人欺近,来人的功力,不问可知了三人齐齐转身。
两巨人白多黑少的眼珠,在文天浩面上滴溜溜乱转。
矮老人似乎极感意外,惊声道:“娃儿,怎么会是你?”
又天浩恭敬地一揖,道:“老前辈别来无恙?”
矮老人锐利的目光,在文天浩周身上下一阵打量,以异样的腔调:“娃儿,你已今非昔比了,说来我们还是无缘!”言中之意,业已看出文天浩身具非凡功力,深以不能收他作徒为憾了。
文天浩歉意地一笑道:“晚自上次拜别出山,屡逢意外,以致未能践老前辈之约,尚请原说!”
矮老人面露怅然之色,摇了摇头,道:“一切皆缘前定,勉强不来的!”
二巨人中那微胖的暴喝一声道:“好小子,你居然与矮子套起家常来了,报名上来?”
文天浩侧身面对那巨人,清澈的目光,在锅底似的面上一绕,冷冷地道:“在下文天浩,阁下呢?”
“你不配问!”
“要如何才配?”
“吃老夫一掌!”
文天浩一撇嘴,若无其事地道:“别说一掌,十掌百掌也无妨,只怕阁下没机会发这么多掌。”
矮老人惊奇地望着文天浩,他无法想象这当初被自己看中的传人功力的深浅,但这种口气,却相当惊人。
那巨人“嘿嘿”一声怪笑,蒲肩大的黑掌”扬,道:“小子,你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文天浩劲贯变掌,表面上好整以暇地道:“阁下大言不,眼底无人,才真正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巨人大喝一声:“看掌!”
“呼”地一声,一道排山掌动,以雷霆之威,向文天浩。
矮老人身躯动了动,目瞪如钤,看样子他准备救人。
文天浩双掌一翻,一登,他以十成功力迎击。
“砰”然一声巨响,犹如晴空起了个霹雳,震得四谷齐应,那巨人摇摇晃晃,倒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文天浩面不改色,寸步未移。
矮老人的双目瞪得更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当初他要收作传人的人,功力竟已超过了自己!
另一巨人也是骇异莫名,这看来斯文的书生,竟有这等惊世骇俗的功力。那发掌巨人本身,就更不用提了。
文天清冷冷地道:“阁下可以报名了吧?”
那巨人咬了咬牙,大声道:“老夫洪信,他是老夫胞弟洪义。”
“没外号么?”
“老夫兄弟足不出此山!”
文天浩略一颔首,道:“两位不服气可以齐上?”
两巨人互望了一眼,双双抡掌攻上。
一场惊心动魄的剧门叠了出来,两高一矮三条人影倏分又合,“呼砰”之声不绝于耳,劲气激撞裂空有如雷鸣。
这一双巨人兄弟,武功别出蹊径,沉稳雄浑之中,夹带着诡奇厉辣,可实则实,可变则变,虚实莫测,击实时,雷霆万钧,变化时,灵巧玄奥,而且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此进彼退,互相策应,乘虚蹈隙,攻守无懈。
双方交换了约莫二十招,文天浩不耐久缠,蓦施“诛心剑客”方世堃所传的“五行迷踪步”,连换了三个位置,兄弟俩沉稳得到了家,站成掎角之势,停掌不发,但这却给了文天浩极佳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力攻向洪信。
一声栗人的闷声传处,洪信口吐鲜血,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洪义一掌劈上文天浩的后心,这一掌,足可碎碑裂石。
矮老人“圣手仙翁”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文天浩早已料到这一招,一方面仗着“天魔衣”护体,一方面本身功力深厚,所以明知故为地硬承了一击。
“砰”地一声,文天浩向前呛出数尺,旋身发掌反击。
洪义满以为这一掌对方不死也得重伤,根本料不到对方会立施反击,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文天浩这回身的一掌,劈了个结实。
“哇!”地一声惨叫,洪义蹬蹬蹬倒撞了五六步,“砰!”然跌坐地面,口角血沫汩汩而冒一无仇,二无怨,文天浩当然适可而止,收手不攻。
圣手翁激动无比地道:“娃儿,我老人家若非目睹,绝不会相信的,你定有了旷世的奇遇……”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是的,晚辈也非始料所及。”
洪信伤势较轻,上前扶起乃弟,狠狠瞪了文天浩与圣手仙翁一眼,不发一语蹒跚离去。
圣手山翁因为人太矮,与人谈话必须仰头,所以照惯例跃上一方靠山壁的岩石,盘膝而坐,这样,他便可以俯视的姿态说话了。
文天浩移步到了石前,抬头道:“那两个怪物是什么来路?”
圣手仙翁不答文天浩的话,反问道:“娃儿,我们无缘,旧事不提了,你此来何为?”
文天浩略一沉吟,道:“一来,是准备向您老人家求恕失约之罪……”
圣手仙翁苦苦一笑,打断了文天浩的话头,道:“娃儿,那事不必再提了,恭喜你获得奇缘,练成这等身手,连我老人家也自叹弗如,说起来愧煞人,二来呢?”
文天浩被矮老人说得俊面发烧,愧疚之念更浓,讪讪地道:“二来,晚辈是要找一个人来的……”
圣手仙翁立刻接口道:“一个女子?”
文天浩心头一震,道:“老前辈怎知道的?”
“三个多月之前,一个女孩子来到山中,可巧碰到了老夫,她向老夫要人……”
“要人?”
“不错,要你娃儿!”
文天浩登时激动起来,不用说,那女子是“谷中凤”了,想不到一到山中便探到了她的消息,当下迫不及待地道:“后来呢?”
“你娃儿根本没来,我老人家用什么人交给她……”
“她……出山了?”
“不,她认定你已来桐柏山,她定要找到你……”
“她仍在山中?”
“这我老人家便不知道了。”
文天浩惶然道:“晚辈此番是非要查出她的下落不可!”
圣手仙翁用手抚了抚白须,道:“那女娃儿和你一样的声口,她离开老夫之后,迳朝山深处奔去,老夫事后一想,你娃儿也许真的来了桐柏山,说不定遇了什么意外,道义上老夫有责任,所以也开始寻觅你的下落……”
“啊!”
“这一找你,我老人家却发现了一个江湖中前所未闻的秘密。”
“什么秘密?”
“距此约四十里,有一个似是洪荒未关的绝谷,老夫是无意中踏入的,谷中有一座洞府,题名是‘魔魔洞天’”
“魔魔洞天?这倒是初闻!”
“当然,我老人家活了这大把年纪,也从未听说过。”
“后来怎样?”
“那洞门苔封尘锁,老夫一时好奇,想探其中究竟,但那洞门却非人力所能开启,老夫正在查验开启枢纽之际,突然有人出声阻止,就是你方才所见的两个炭头巨人,老夫不敬而退,由此判断,那‘魔魔洞天’之内住得有人,而且另有出入口。”
文天浩惊奇不已地道:“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不错!”
“怎么今天这一对巨人又找上了老前辈?”
“因为老夫当时判断,你可能落入对方之手,所以不死心地再去附近探查,可能犯了对方之忌,才找了来!”
“那女的再没消息?”
“没有!”
“会不会落入对方之手?”
“她没出山么?”
“不见人影!”
“那便很有可能了!”
文天浩略一寻思,道:“晚辈想去探查一番?”
圣手仙翁沉凝十分地道:“娃儿,你功力虽高,但相当冒险,那两名巨人,想来只是洞府主人的手下,甚或是二流角色,但与一般武林人物相较,已属拔尖一流了。”
文天浩慨然道:“老前辈说的是,但晚辈既然知道了这线索,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上一闯。”
圣手仙翁颔首道:“娃儿勇气可嘉,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老人家业已到归隐的时候了,据老夫推想,你若非获得旷世奇缘,不可能有这等功力,因为武林中任何高手,如循正轨,决无法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中,调教出这等好手……”
文天浩当然不能泄露师门之秘,含糊地应了一声道:“是!”
圣手仙翁是老江湖,对江湖中一切禁忌,自然明白,并不追问下去,改口道:“由‘魔魔洞天’四个字,使老夫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怪人……”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何等样的怪人?”
圣手仙翁沉吟了片刻,道:“据江湖传说,在一甲子之前,中原武林出现过一个空前的怪魔,外号‘魔魔真君’,人介于正邪之间,功力之高,无法思议……”
文天浩脱口道:“老前辈认为‘魔魔洞天’的主人会是那‘魔魔真君’么?”
“圣手仙翁”将头微点,道:“老夫是如此猜测,也许不是,算来他的年岁当在两甲子以上,能活到这么久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文天浩眉毛一扬,沉声道:“一个练武的人,如果摄生有术,活到两甲子当有可能。”
“唔!有理!”
“请问老前辈,如何走法?”
从正峰的峰脊直走,约莫四十里左近,在右侧方有一个榛莽遍地荒谷,谷口正对主峰,谷势朝北延伸,与主峰恰呈丁字形,那便是了!”
文天浩拱手一揖·道:“多谢指引!”
“圣手仙翁”凝视了文天浩半晌,突地叹了口气道:“从此洗手法,永脱是非场。娃儿,中原武林是你们这一代的天下了!”说完,引颈一声高亢,飞身电闪逸去。
文天浩怅然望着矮老人消失的方向。心头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感触。
抬头仰望日色,已是过午时分,暗忖:“此刻如果奔向‘魔魔洞天’,大约一个时辰可远,时间上还来得及,只是何以不见欧阳公子露面呢?矮老人也未提起?‘谷中凤’失踪,是否与‘魔魔洞府’有关?”
踌躇了片刻之后。仍决定去一探“魔魔洞天”。
于是,他依老人指示,朝西顺主峰奔去。
奔了一程,忽地想到那一对黑炭头巨人兄弟,两人都负了伤,如果兄弟俩是奔回“魔魔洞天”,速度必不快,自己紧赶一程的话,可能还会追上,由他们带路,岂不省事。心念之间,身形加速,风驰电掣般掠去。
驰行了半个时辰,估计已在二十里之外,却不见那双兄弟,转念一想,对方如果中途疗伤,或抄捷径,自然便碰不上了。
但不管如何,还是先到了地头再说。
约莫未末申初,算行程已差不多了,他放缓身形,注意沿途谷势,照“圣手仙翁”所描摹的,当不难找到。
突地,一阵清越的歌声,飘传入耳:
“俗子难登青史·
英雄半在江湖。
锦衣白刃,
栗鼻惊狐!”
文天浩不由大感振奋,想不到欧阳公子也已到了此地,这一来,彼此便有个商量了。听歌声,是发自前面不远的林中,当下循声弃了过去。
疏落的松林中,欧阳公子负手而立,有如临风玉树,织锦的儒衫,在山风中拂动,益显雄姿英发,倜傥不群,两名侍僮,遥遥站在他身后,那份情调,根本不像是一个江湖人,而是游山玩水的贵介公子。
“佛光剑”斜跨腕间,前车之鉴,他不敢再交由“剑僮”捧持了。
文天浩正待出声招呼,只听欧阳公子傲岸地发话道:“何方朋友,请现身一见?”
话声中,一个黑衣老人,从一株虬松之后转了出来。这老者双神采奕奕奕,花白须,看上去年纪在花甲之外。
欧阳公子冷冷地道:“阁下到来已好一阵子了?”
黑衣老人“嘿嘿!”一阵冷笑道:“你大概便是江湖道上小有名气的‘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仲了?”
“不错,正是区区,阁下如何称呼?”
“桐柏之鹰!”
“唔!这倒是初闻……”
“欧阳仲,你少狂,难道你能尽识天下人物么?”
欧阳公子一撇嘴道:“虽未尽识,但凡属有头脸的,没见过也有个耳闻!”
“桐柏之鹰”灰眉一扬。作色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夫名不见经传?”
欧阳公子大剌刺地道:“随阁下如何去想。”
“桐柏之鹰”怒呼了一声道:“你方才鬼叫些什么?”
欧阳公子微微一哂道:“春雷惊蛰。好叫狐鼠现身。”
“桐柏之鹰”目中棱芒暴射,语带杀机地道:“欧阳仲,有一天你会毁在你这一张不择言的利口上!”
欧阳公子不屑地道:“这倒不劳阁下操心阁下既号称‘桐柏之鹰’,不用说是山中一霸,区区算是找对了人,不枉此行……”
“桐柏之鹰”寒声道:“你意在何为?”
“找人!”
“找什么样的人?”
“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
“桐柏之鹰”冷冷一笑,道:“那你就找吧!”
欧阳公子沉声道:“这得要劳烦阁下!”
“什么意思?”
“因为阁下是山中之鹰!”
“桐柏之鹰”冷森森地道:“欧阳仲,若非看在当年你师父一点香火之情上,桐柏山中没有你张牙舞爪的地方,议相的乖乖出去吧!”
欧阳公子剑眉一挑,道:“阁下口气不小,竟也识得家师,家师是谁?”
“桐柏之鹰”一字一顿地道:“江湖唯一令,武林有三尊。谁云造化奇,西天谒如来,你是‘冷面如来’的弟子,不会错吧?”
欧阳公子駮然色变,想不到对方真能道出他自己的来历。
文天浩在暗中大是震惊,原来欧阳公子是“冷面如来”的弟子,“冷面如来”业已一甲子不现江湖。功力在六巨魁之一首屈一指,怪不得欧阳公子有这等身手。
这么说来,“勾魂魔女”应是欧阳公子师父的下堂妻,记得在陈留赵家庄外约七八里的道观后面林中,欧阳公子阻止自己向“勾魂魔女”下手。原来有这一层关系在内。
“桐柏之鹰”接着又道:“欧阳仲,你还是出山去罢?”
欧阳公子又恢复他那冷傲之态,若无其事地道:“区区说过要找人!”
“着落在老夫身上?”
“大概是的!”
“哈哈哈哈……”
“这好像并不值得好笑?”
“好笑之至!”
“为什么?”
“你太不自量!”
“未见得龙?”
“桐柏之鹰”怒冲冲地道:“欧阳仲,如你在五十招之内能击败老夫,老夫告诉你那妞儿的下落!”
这口气大得出奇,以欧阳公子的能耐,难道五十招还击不败他?
文天浩在暗中大为激动,听话音这老者知道“谷中凤”的下落。
欧阳公子星目一瞪○道:“这么说来。阁下知道那位姑娘的下落?”
“桐柏之鹰”重重地“嗯!”了一声,道:“不错!”
欧阳公子面色一沉,道:“阁下用掌还是用兵刃?”
“老夫用兵刃?”
“如此请亮兵刃?”
“桐柏之鹰”伸手怀中,取出一对尺长的怪兵刃,黑黝地闪着乌光,柄粗如酒杯口大,顶端四爪分歧,状如鹰爪,这种兵刃,在江湖中还不会见过,锐利的爪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欧阳公子缓拔出了“佛光剑”,立剑胸前,转眼之间,剑身成了一根光桂,使人耀目难睁。
“桐柏之鹰”怪兵器分执两手,互相一碰,竟放出两溜乌光,与欧阳公子的剑法,恰成对比。
文天浩不由跟着张起来,这,“佛光剑”连“和合尊者”都不敢撄其锋,“桐柏之鹰”名不见经传,竟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有多大的能耐?
就在此刻。两条巨大人影,疾奔而至,赫然是那洪信洪义兄弟。
文天浩心头一震,这两兄弟来得好快,看模样已没受伤的样子,颇也惊人。
欧阳公子转目一望,不由出现惊容,可能他还没见过这对黑炭头巨人。两名侍童却惊呼出了声。
兄弟俩齐齐朝“桐柏之鹰”躬身一礼。然后垂手肃立一边,半声不吭。
文天浩心中又是一震,原来“桐柏之鹰”也是“魔魔洞天”的人物,而且地位不低以二巨人的身法来推论,他的功力当非常惊人。
“桐柏之属”会不会是“魔魔洞天”的主人呢?
这并非没有可能,“魔魔真君”的年岁已近两甲子,也许早已仙去,“桐柏之属”是他的传人。接掌了洞府……
心念未已,只见“桐柏之鹰”冷冷发话道:“你兄弟此行如何?”
洪信恭谨地道:“碰上个小的,被老的走了,咱兄弟俩也受了伤!”
“桐柏之鹰”似乎极感意外地大声道:“你兄弟受了伤?”
“是的!”
“那小的是何许人物?”
“跟这位差不多!”目光朝欧阳公子一溜,接下去道:“是个小白脸,年纪可能轻些,他自己报名叫文天浩。”
欧阳公子登时喜形于色。
“你俩打不过他?”
“是的,他的功力高得出奇,比那矮子还高数筹。”
“桐柏之鹰”口里“嗯!”了一声,向欧阳公子道:“你认识那小子么?”
欧阳公子微微一哂,道:“我们是至交!”
“你们是一路的?”
“不错!”
“目的与你相同?”
“对了,他也是来找那位姑娘。”
“好极了。我们现在动手!”
“请!”
两溜鸟光,如雨蜂黑色灵蛇,交叉剪向了欧阳公子,尺许长的东西,光影竟罩达八尺之外,这一份内力,着实惊人。
耀目的白色光柱,冲云而起。
“锵!”然一声如龙吟般的金铁交鸣,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光幢分而又合,惊心目的搏展开了,只见两黑一白三幢光量互相绞扭厮躔,金铁振鸣之声如龙吟凤啸,四山齐应。
场面惊人至极。
光波所及,落木萧萧
三十招。
四十招。
…………·
“桐柏之鹰”大叫一声:“五十招已到!”
光晕突歛,双方跳出了圈子,欧阳公子的面色难看极了,这类旗鼓相当的劲敌,他出道以来还没碰到过几人。
“桐柏之鹰”冷峻地道:“欧阳仲,依照约定,你无法在五十招之内击败老夫,乖乖上路吧。”
欧阳公子一向心高气傲,这种场面,可还是第一次碰到,但有言在先,不能出尔反尔,何况还有两个怪物,在一旁虎视眈眈,当下片言不发,收起了“佛光剑”。
文天浩心念疾转:“如果此刻以本来面目现身,击收了‘桐柏之鹰’,对欧阳公子是一种难堪,同时,若不施展‘血剑’的话,要胜对方可能要费一番手,并非三招两式便可解决,再说,如果‘桐柏之鹰’在‘魔魔洞天’之中,只是一名手下,那洞府主人的功力当更加惊人,也非‘血’”不足与敌。”
心念之中,立即作了决定,以“血剑令主”的身份出面。
于是,他开始易容改装。
场中——
欧阳公子傲态依然地道:“阁下好功力,但区区还会再来的!”
“桐柏之”嘿嘿一笑道·“欧阳仲,下次你再来便别打算出山了。”
突地,惊人的歌声破空而起:
“弹长铗而歌兮,
强梁丧世一谐至!
挥血剑而舞兮!
肯小夺魄!
……”
欧阳公子眉头黑紧皱了起来了来。
“桐柏之”惊声道:“血剑令主!”
两个巨人,面上也现出了紧张之色。毕竟江湖第一令的名头是唬人的。
一个灰袍蒙面人缓步入场中,在距众人三丈之处停了下来。
气氛在紧张之中透着恐怖,十二道目光,全集中在这恐怖人物的身上。不问可知。这“血剑令主”便是文天浩。
文天浩目光遍扫全场之后。停在“桐柏之鹰”面上。
“桐柏之鹰”顾得有些惴惴不安,栗声道:“阁下光临,有何指教?”
文天浩以内功把声音改变成苍劲震耳的腔调,冷冷地道:“你叫‘桐柏之鹰’?”
“桐柏之”老脸一变,道:“不错!”
文天浩狷傲地道:“带本令主见去见你们主人!”这口物,像是在发令,不留任何转换的余地!
“桐柏之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本全要见你们主人!”
“我们主人?”
“不错,‘魔魔洞天’之主!”
此言一出,满场皆震,欧阳公子惊的是从没听说过“魔魔洞天”这名称,“桐柏之鹰”及两巨人惊的是“血剑令主”竟然能一口道出他们的来历。
“桐柏之鹰”栗声道:“阁下要见本洞天主人何事?”
这一说,等于是承认了他不是洞天之主,文天浩心中便笃定了,冷漠地道:“这你不必问!”
“桐柏之鹰”窒了一窒,道·“主人早已谢绝见任何武林朋友。”
文天浩寒森森地道:“本令是例外!”
“桐柏之鹰”脸皮一拉。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没有任何例外,望阁下……”
文天浩打断了对方的话头,道:“要照江湖规矩解决么?”
“桐柏之鹰”不由为之一愕,灰眉一案,道:“什么规矩?”
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你如能接本令一招‘血剑留痕’本令主立即退出此山,永不再来。”
这句话,可说极尽威胁之能事。“血剑令主”凭这一招而成名,江湖中还没听说过谁能接得下这一招杀着。
欧阳公子只冷冷地旁观,他插不上口。
“桐柏之”呆若木鸡地怔在当场,老脸变了又变,最后却转向欧阳公子道:“欧阳仲,你请便!”
欧阳公子咬了咬牙·道·.“阁下如能告知那位姑娘的下落……”
“桐柏之鹰”冷冷地道:“你已经输了,想反悔么?”
欧阳公子剑眉一挑,怒声道:“区区还不会对人食过言!”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咱们可以另作商量!”
“商量什么?”
“如果阁下能告知那位姑娘的下落,区区不惜任何代价!”
“桐柏之鹰”目光斜斜一瞟,意带不屑地道:“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欧阳公子沉声道:“阁下可以提出来!”
“桐柏之”一字一字地道:“老夫要你的兵刃。如何!”
欧阳公子面色大变,一时开不了口,这柄“佛光剑”是师门至宝,交与对方,如何向师父交代?
文天浩怕欧阳公子为了红颜知己“谷中凤”,不顾一切地交出“佛光剑”,那后果便不好收拾,当下冷厉地道:“谈交易另换时地,现在回答本令的话!”
欧阳公子大声道:“明日此刻,区区在此相候,再谈条件!”
说完,转身离去,两名侍僮立即跟着挪步。欧阳公子这一离开,文天浩头感轻了许多。
“桐柏之”朝两名巨人偏了偏头,两巨人立刻电闪而去。
文天浩双目不瞬,仍紧累注定“桐柏之鹰”,冷酷地道:“本令不耐久等?”
“桐柏之”一副无可奈何之状。道:“阁下赐吿来意,区区便于回禀?”
文天浩断然道:“任何多余的都不必说,现在你带路!”
“桐柏之鹰”踌躇了一阵之后,猛一挫牙,道:“请随区区上路!”说完,当先驰去!
文天浩在后面紧紧相随·下了峰·奔约里许,眼前出现一个榛莽密布的巨谷,正如“圣手仙翁”所说,与主案成了丁字形麤列,看样子是杳无人迹的原始荒谷,两侧危峰壁立,高可千仞,的确“是猿猱欲渡愁攀援”。
“桐柏之鹰”一鹄冲天斜飞而起。直上树巅,身法极是惊人。
文天浩自不消说,心内电似一转,已知道对方出入谷道之法,“桐柏之”身形才,回顾之下,文天浩已到了他身后数尺的树梢细枝上,这一手轻身功夫,使他面上失色,不期然地脱口道:“阁下的身法·令人叹为观止!”
文天浩淡淡地“唔!”了一声,道:“还是带路吧!”
“桐柏之鹰”人如其号,足踏树梢,稍沾即起。衣袂飘扬中,确像一头巨鹰。
文天浩则成了一头灰鹤。住对方展尽身法,他始终从容后随。保持一丈距离。
约莫五里之后,林木渐疏,不久,眼前出现一段怪石嶙峋的谷地,只有几株苍松点缀,视野倒也开朗。
两人下了树,奔入乱石林中,到了一株靠山壁的古松之下,“桐柏之鹰”止步道:“到了!”
文天浩停下身来,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即发现一道浮雕的巨大拱门,中间的两扇石门,向里缩入尺许,那倒是真实的。但只是一个轮廓,半为苔藓封布,浮雕的拱门头上,依稀可辨出四个古篆:“魔魔洞天”。
看情形。这门等于虚设,很久很久没开启过了,不问可知,另有密道出入。
“桐柏之鹰”沉声道:“阁下请在此稍候。容区区通禀主人!”
文天浩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心想:“这石门尘封已久,看你如何出入?”
“桐柏之鹰”奔向侧方,在乱石堆中绕了两绕,身形倏焉消失,果然不错,是另有门户出入过了盏茶功夫,文天浩已感不耐了,通报一声,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么?当下不自禁地踱向“桐柏之鹰”消失的乱石丛中,审视之下。却不见任何类似门户的痕迹,这可就作怪了,莫非“桐柏之属”编自己守候,他却乘机溜之大吉了?
愈想,愈绝不是滋味!
在愤火中烧之下,挨过了半个时辰,事实已十分明显,对方不会再现身了,想不到一时大意上了这个恶当。
山高日落早,谷内已星一片晦暝。
文天浩恨得牙痒痒地,折回门之前,凝足真气,以指弹钊铗,放声高歌;
“罪长铗而歌兮,
强梁丧胆!
挥血剑而舞兮!
肖小夺魄!
以杀止杀兮!
正义伸,
以力服力兮,
武道扬。”
歌毕,仍不见有任何动静,文天浩业已忍无可忍·迫近石门约五步之间·变掌贯劲,吐气开声,以十成功力,朝石门推去。
“隆!”然巨震声中,石屑纷飞,苔暴落,整个石门,似乎颤动起来。
死寂依旧。毫无反应。
文天浩更加怒不可迁,运足十二成功力,猛然劈出。
又是一声栗耳石的巨响,门的右半边现出了一道两尺除长的裂痕。文天浩暗忖:“三掌之内必可毁这石门!”
就在此刻。乱石堆中传来了“桐柏之鹰”的话声:“阁下未免欺人志甚?”
文天浩徐徐侧过身去,怒声道:“你认为本令主无法破门而入么?你们主人如何说?”
“桐柏之鹰”道:“家主人先要知道阁下的来意!”
文天浩重重地哼了一声,闪电般欺到对方身前,冷漠地道:“本令主出口的话,绝不更改,先见面再说!”
“桐柏之鹰”被迫无奈,一摆手,道:“请!”
“带路!”
文天浩之所以不肯道出来意,是顾虑到如果“谷中凤”真的落入对方手中,对方可挟之做人质。或予藏匿。那便辣手了。
“桐柏之鹰”沉着面孔道:“请走正门!”
文天浩立即意识到对方是不愿泄露暗门秘密,所以要自己走正门,这也好,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魔魔洞天”当下,随同“桐柏之鹰”回到了石门前。
“桐柏之鹰”语带激愤地又道:“此门已封闭数十年,今日为阁下而开!”
文天浩微微一哂道:“本令主荣幸之至!”
“桐柏之鹰”深深睨了文天浩一眼,然后撮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哨音,“格格!”声中,石门朝两旁移开,露出了一条光洁的白石隧道。
文天浩看那石门,足有一尺余厚,不由为之倒抽了一口凉气。
门内不见人影,看来在揿按了机关之后便离开了。
“桐柏之鹰”侧身抬手,道:“阁下请!”
文天浩艺高胆大,定了定神,昂首直入。
“桐柏之属”却没随着跟进。
文天浩怀着戒备之心,沉稳地缓缓移步,走了不到十步,身后“格格!”声起,石门已然自闇。隧道内顿呈漆黑。但他凭着超人的目力。仍可约略辨物。
突地,“听!”声起,无数箭簇,射上身来,文天浩心头大震,幸赖有“天魔衣”护体,箭镞纷纷落地
这一来,文天浩不得不提高警觉,把一“血剑”擎在手中,步步为营地向里消去。杀机也随之升起。
深入莫约十丈,眼前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水池,与隧道同宽,长约三丈,看玉水色,定含有剧毒。
三丈距离,当然不算什么,但绝的是水池尽头,石壁横互,平滑如镜,两侧亦然,根本无法托足或攀附,隧道在尽头处直折向右,如要越过水池,又须在尽头处凌空转折,这需要极高的轻身之术,一般高手是办不到的。
如果有人在转折处伏伺,只消轻轻一掌,越池的人势非落水不可。
文天浩怔立池边,一时没了主意。
前有水池阻隔,后面石门已闭,可以说进退维谷。
这险阻,绝不亚于“无回之谷”。
就在此刻,“桐柏之鹰”的声音,自水池尽头转折处传出:“此池名叫‘销形池’,人落其中,瞬化鸟有,阁下如果愿意退出。区区当恭送阁下安然离开。”
文天浩把心一横,道:“区区毒水之池,其奈本令主何?”
“哈哈哈哈,高如山,如果你不知难而退的话,中原道上将无,‘血剑令主’这名号存在了,阁下三思!”
“魍魉之技,不值一哂!”
“阁下别执迷不悟?”
文天浩厉声道:“本令主入洞之后,第一便拿你‘桐柏之鹰’开刀!”
“桐柏之鹰”声道:“高如山,你这是痴人说梦。你胆敢闯入‘魔魔洞天’,便已注定了死数。”
文天浩恨恨交进,“桐柏之鹰”这种手段太过卑鄙毒辣,如果真的就此退出,“血剑令主”的名头便算毁了。
心念之间,决定不计生死,试上一试,当下运起了“御虚神功”,大喝一声:“本令来也!”
身形一起。如飞花飘絮般冉冉射去。
甫到尽头处,正拟凌虚折身,一道抢山罡劲,倏然卷涌而至,悬空无处着力,身形被震得倒撞向石壁。
文天浩早有盘算,临危不乱,乘倒撞之势,双膝一曲,脚掌向后,猛撞石壁,这一借力,劲道可就大了,如疾矢般射入与池水成直角的隧道。
这一着,奇快无比。
惊呼声中,掌风又吿罩壁
文天浩急中生智,凭空扭身,使身躯斜撞石壁,这一来,便解去了倒飞落水之危,“砰!”然一声,反浮落地,立足处离池缘不及三尺,可说惊险万状。
“桐柏之鹰”再次惊呼出声。
文天浩分秒未停,像电般扑了过去。
“桐柏之鹰”未及再度出手“血剑”已指到胸前登时亡魂尽冒。
文天浩目光朝前一扫,只见数丈之外,珠光耀眼,明如白画,隐隐可见巨大的石室,且有炉鼎之物陈设。
“桐柏之鹰”面如死灰,觳觫不已。
文天浩冷极地道:“这是迎宾之处么?”
“桐柏之鹰”咬了咬牙。道:“阁下欲待如何?”
文天浩冷酷地道:“一本令说过进洞之后第一个先杀你!”
“桐柏之鹰”全身一颤,向后踉跄了一步。目中尽是恐怖欲死之色。
文天浩如影随形般前迫一步,泛着赤芒的剑尖。仍指正对方心窝。
蓦在此刻,一个苍劲的声音,由石室中传了出来:“洞天福地,不许伤人!”
文天浩心中一动,这发话的可能便是“魔魔真君”了,看来他仍在人世,现在要杀“桐柏之鹰”。可说于劈枝。不过。杀人流血。势必翻脸成仇,要探查“谷中凤”下落。便不好说话了。
心念之中,收回了“血剑”,冷冷地道:“这笔账暂时记住!”说完,昂首朝内大声道:“区区高如山特来拜访!”
“桐柏之鹰”车转身,疾奔而去,解眼没入石室之中。
石室内又传来那苍劲的话声:“老夫久已不见主人!”
文天浩冷冷一笑道:“区区常属例外!”
话声中,不待对方回答昂首阔步,向里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