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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46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文天浩凝重地道:“据晚辈所知,这把剑的剑柄之内,该有一粒珠子……”

“有求必应”不待他说完,扬手打断了话头道:“有,有,不错,是有这么回事,老夫想起来了,有次她练剑,用力过猛,剑柄脱落,掉出一粒珠子,想是她收起来了,没有放回剑柄之内……”

这一说,“谷中凤”便是文天凤,已毫无疑义的了。

文天浩双膝一曲,跪了下去,激越地道:“晚辈叩谢老前辈收留教养家姐之德!”

“有求必应”抬手道:“起来,这大可不必,他是老夫徒儿,这些年来,她侍候老夫无微不至,这也是段奇缘,老夫也贺你们姐弟劫后重逢!”

“谢老前辈!”

文天浩一再叩首,才站起身来,垂手肃立,一颗心却早已飞越山外了。

“有求必应”接着又道:“欧阳仲带着她返师门请命成婚,你如果急于要见她的话,可到西天目山卧云峰去找,那是一座小峰,其名不着,你只需越过主峰,向西数到第四峰便是。”

文天浩心中动,忽地想起了奇矮老人“圣手仙翁”曾说过,江湖六巨魁之中的“冷面如来”隐居西天目山,所以歌谣中才有“西天谒如来”之句,“勾魂魔女”是“冷面如来”的下堂妻,记得欧阳公子会阻止过自己对“勾魂魔女”下手,原来有这一层关系在内,自己当时怎会想不起呢?

心念之中,脱口道:“您老人家的师兄便是‘冷面如来’老前辈?”

“有求必应”一颔首,道:“不错,就是他,欧阳仲没告诉过你?”

文天浩看出“有求必应”是一时失口说出来的,当下故作从容地恭谨道:“没有,但晚辈早有所感!”

“有求必应”口一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半晌方道:“天色已明,你可以走了!”

这是怪老人第三次下逐客令,泥菩萨也有点土性,文天浩自不能再待下去了,当下深施一礼,道:“如此晚辈告辞!”

说完转身出洞,果然天色已明,下了绝壁,缓缓朝谷外驰去,内心有说不出的舒畅,姐姐的身世已明,禁制也已解除,而且有了归宿,她与欧阳公子,堪称璧人一对,男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

想起此去西天目山,迢遥数千里,反正他们会再进中原的,用不着急于赶去,自己还是访仇凶要案。

于是,他打消了急着与文天凤见面的念头。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连疲累都不感觉了,又是披星戴月的奔驰,这一天,又来到了桐柏山岭上,为了“倩女”陈含笑之约,桐柏非去不可,不然,他便直奔大别山了,欧阳公子为了婚事,回去向他师尊请命,自不会在桐柏勾留,“倩女”陈含笑可能碰不上他们,自己如不去,将害她苦等,绕道桐柏,也远不了多少。

出了山区,他立即戴上人皮面具,这倒是一举两得的事,一方面掩饰面上的恶疤,一方面也可以遮仇家眼目,省了不少麻烦。

抵达桐柏,他先投店住下,略洗征尘。

入夜,他漫步街头,冀有所遇。

果然,他这一易了容,没有任何人对他多看一眼,倒也落得轻松自在,兜了几个圈之后,却不见任何熟人的影子,心想:“欧阳公子主从一行,大概全返天目去了,陈含笑是个女的,不会在街上闲逛,找起来倒是费事。

心念未已,眼前突地出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红衣少女背影。

文天浩心中一动,立即跟了下去,跟了一程,他陡地想起对方是推了,这红衣少女正是“方壶仙子”顾明媚的传人“桃花女”冯玉娇,不由大喜过望,记得不久前在城外河谷林中,她师徒被冒充“血剑令主”的裴元煌,夺走了“夺目神珠”,自己会应允代她寻回,现在就在身边,乘此机会物归原主,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他又想到会听裴元煌透过,当年“万壶仙子”痴爱师父高如山,而师父钟情的却是“天香妃子”“方壶仙子”因此而一夜白头,因爱成仇,所以她要找我师父算账,这笔账自己该如何代师父消了呢?

牵涉到男女感情的事,旁人极难插手,但自己是“血剑令主”的化身……

突地,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如能撮成这件事,使这一对老冤家结合,共度晚年,也是一段武林佳话。

想到这里,几乎失口笑出声来。

逐渐,到了行人稀少的僻街……

“桃花女”冯玉娇陡地回身拦在道中,冷极地道:“阁下紧盯着我姑娘,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双手一拱,道:“冯姑娘……”方出口,立觉不受,自己是易了容的,不由倏然住口了。

“桃花女”冯玉娇惊疑地望着文天浩,紧绷着脸道:“阁下是谁,怎知我姓冯?”

文天浩哈哈一笑,掩住窘态,沉声道:“姑娘是‘桃花女’冯玉娇?”

“不错,问阁下怎么知道的?”

“区区受人之托,要见令师‘方壹仙子’……”

“受何人之托?”

“文天浩少侠,姑娘不陌生吧?”

“桃花女”冯玉矫一怔之后,粉腮立缓,道:“哦!文少侠,当然不陌生,阁下怎么称呼?”

文天浩心念疾转:“直接报出‘阴手书生’这名号不大好,恐怕节外生枝!”当下随口应道:“区区人称‘阴手秀士’!”

“桃花女”冯玉娇面现困惑之色,可能她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追问道:“尊姓大名?”

文天浩一笑道:“区区只有号而不名!”

“桃花女”冯玉娇哦了一声,道:“阁下受托何事?”

文天浩反问道:“令师现在何处?”

“城外农家!”

“可否请姑娘引见?”

“桃花女”冯玉娇沉吟着道:“这个……好吧,请随我来!”

文天浩随着“桃花女”冯玉娇出了城,展开身法,顺马道疾驰,约莫五里之后,转入阡陌小径,不久来到一处竹篱茅舍之前,从篱隙内望,仅东面一间还亮着灯火,其余正屋与西屋漆黑一片,想是庄稼人习于早睡的缘故。

“桃花女”冯玉娇回首道:“阁下请稍候,待我禀明家师!”

文天点头道:“姑娘请便!”

“桃花女”冯玉娇弹身越篱而入,走进亮着灯的东屋,不久,又折了出来,隔着篱笆向文天浩招了招手。

文天浩知道对方的意思,依样越篱而入,这是一栋三开间的茅屋,一明两暗,灯是亮在明间里,文天浩被延入明间竹椅上落座。

暗间里传出一阵呛咳之声,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

“桃花女”冯玉娇掀起粗布门道:“师父,客人来了!”

随着话声,一个白发老妪自暗间中出现,文天浩抬头望去,只见“万壶仙子”顾明媚满面病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当下起身长揖道:“冒昧造访,请芳驾海涵!”

“方壹仙子”欠了欠身,颤巍巍地道:“不敢,请坐!”说着,自己就在门边的椅上坐了。

文天浩坐回原位,又道:“芳驾玉体违和么?”

“方壹仙子”微露笑容,道:“劳尊客动问,不敢当,偶感风寒龙了。”

文天浩知道这是句应付之词,一个内家高手,寒暑不侵,那有感风寒的道理,不过他不便深究,彼此只一面之缘而已。

“方壶仙于”接着又道:“听小徒说,尊客是受文少侠之托寻找老身?”

文天浩颔首道:“是的!”

“方壶仙于”目光一闪,道:“尊客是如何识得小徒的?”

这一点文大浩事先可没考虑到,一时答不上话来,但亏他机智,一怔之后遂道:“区区本不识令高足,但据文少侠相告,令高足冯姑娘喜着红衣,豆蔻芳华,而且可能在桐柏附近留踪,不意误打误撞巧迈令高足,不然,区区得照文少侠前约,到溪谷林中留言了!”

这一说,全与事实相符,“方壶仙子”师徒,自然深信不疑。

“尊客外号是‘阴手秀士’?”

“不敢,正是!”

“请问有何指教?”

“文少侠托区区将一物归赵!随说,随把“夺目神珠”取了出来,双手奉过。

“方壶仙子”一见盛珠的铁管,登时双目泛光,激动无比。

“桃花女”冯玉娇接了过来,递与乃师,“万壶仙子”略看了一眼,纳入怀中,就原位欠身道:“老身敬向尊客道劳,并请代向文少侠致谢!”

“不敢!不敢!”

“文少侠不克移驾,而劳动贵客,是不能分身吗?”

“是的,他有急事待办,无暇亲来奉送。”

“方壶仙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

“桃花女”冯玉娇砌上了茶。

“方壶仙子”幽幽地道:“尊客可甘听文少侠谈及,得回此物经过?”

文天浩心念疾转:“是否该乘机揭开裂元煌的底牌,不然这老太婆对师父将恨上加恨,自己方才要撮合两老的打算,便无法启齿了。”

心念之中,抑低了声音道:“此间谈话没有顾忌么?”

“方壶仙子”想了想,朝“桃花女”道:“玉娇,你到外面去看看!”

“是!”

“桃花女”冯玉娇立即搴门出去。

文天浩道:“此间主人何许人物?”

“方壶仙子”一笑道:“那倒不必虑,屋主一家全是老实庄稼人,根本不知江湖事,老身要玉娇出去,是防不速之客,现在可以放心的讲了。”

文天浩理了理思绪,盘算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道:“这是一桩惊人的武林秘密……”

“噢?怎么说?”

“这粒‘夺目神珠’,是文少侠从‘血剑门主’手中回的……”

“这老身知道,是他夺去的,老身还几乎丧命他的毒下。”

说完,一副咬牙切齿之态。

文天浩轻声一笑道:“事实是不错,但其中确有蹊跷,前辈绝想象不到。”

“方壹仙子”目暴奇芒,略显激动地道:“请说下去!”

文天浩沉声道:“在芳驾的记忆中,‘血剑令主’高如山的为人如何?”

“方壶仙子”举目凝望屋顶,紧咬下唇,似进入了回忆中,久久才道:“他狂傲自负,眼高于顶,我……恨他!”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他善于用毒吗?”

“这……倒是没有,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武林人。”

“他的行为邪恶吗?”

“这个……以他暗算老身,取神珠”

“不,区区是说三十年前的高如山?”

“方壶仙子”愕然了片刻,道:“没有,当年他疾恶如仇,下手极辣。”

文天浩紧追着问道:“芳驾是否感觉现在时‘血剑令主’与从前相较,判若两人?”

“方壹仙子”以怀疑的目光望着文天浩,沉着道:“尊客说这些……有特别用意吗?”

“是的!”

“老身是有些感觉,三十年前的高如山,如果是现在的他,老身不屑……”

不屑什么,她没说下去,但文天浩心里雪亮,如果高如山的为人,像现在的“血剑门主”,她不屑一顾绝不会会对他钟情。

“如此,区区现在正告芳驾,目前肆虐江湖的‘血令主’,乃是‘剑宫主人’,并非当年的高如山!”

“方壶仙子”如遭雷殛似的全身一震,霍地离座而起,栗声道:“他……他……不是高如山?”

“不是!”

“真的?”

“千真万确,文少侠业已揭开了他的真面目?”

“那他他是谁?”

“芳驾并不陌生,他便是裴元煌!”

“方壶仙子”目瞪口呆,全身簌簌而抖,久久,才狂声道:“他是……裴元煌?”

文天浩沉重地道:“不错!”

“这……这怎么会?”

“事实是如此!”

“那高如山呢?”

文天浩想了想,道:“元煌既然敢明目张胆以‘血剑令主’身份出现,而且成立了‘血剑门’,芳驾可想象得到其中的缘由!”

“方壶仙子”老脸大变,激越地道:“尊客的意思莫非是说……高如山业已……”

文天浩不愿说得太多,现在还不到全部公开的时候,必须先禀明师尊,同时也防节外生枝,心念一转之后,道:“据文少侠的推测,‘血剑令主’很可能已遭了裴元煌的阴谋暗算……”

“方壶仙子”登时双目赤红,战栗地道:“尊客是说高如山业已遭害?”

“不,仅是有此可能,文少侠目前正竭力追查此事……”

“他为什么要追查此事?”

“这个……也许他崇拜‘血剑令主’的为人。”

“可是上次他见到对方时,并无尊敬的表示,难道他早已知道……”

“是的,文少侠早已起疑,根据传说,‘血剑令主’并非如此的人。”

“嗯!对了,上次老身神珠被夺之时,裴元煌先后两次现身,当时老身竟未想及此点……

文天浩业已看出“方壶仙子”对师父旧情难忘,当下乘机道:“如果‘血剑令主’仍在世间,芳驾准备如何对付他?”

“方壶仙子”摇头道:“看情形不可能了!”

文天浩紧迫着道:“如有此可能呢?”

“方壶仙子”愤愤地道:“老身不放过他!”

“芳驾这话不是真心的吧?”

“什么意思?”

“区区听文少侠谈及,他听闻当年芳驾与‘血剑令主’之间的误会,皆因于‘天香妃子’,而‘天香妃子’目前是‘剑宫’女主人……···”

“方壶仙子”脸上起了抽摇,厉声道:“那贱人竟然做了‘剑宫’女主人!”

“是的,她背着‘血剑令主’业已数十年,可能与‘血剑令主’失踪之事有关,‘鬼影观音’便是她与裴元煌所生的女儿……”

“噢!尊客知道得不少?”

“全是文天浩相告的!”

“哈哈哈哈……”

“芳驾因何发笑?”

“方壶仙子”激动的情绪业已稍稍平复,缓缓落座,道:“高如山该得这报应!”

文天浩淡淡地道:“芳驾对他恨得这么深?”

“方壶仙子”咬着牙道:“老身这辈子是毁在他的手中,为什么不恨他?”

文天浩道:“如果他尚在人世的话,定已悔不当初,照情况而论,他与“天香妃子”的夫妻关系,只如昙花一现,三十年,这痛苦够他受的了,芳驾只是恨,而恨可以发泄,他是悔,悔是自我折磨,其痛苦千百倍于恨……”

“噫!听尊客口气,似乎处处在替高如山辩解?”

“哦!不!区区只是偶有所感而已,如果他已遭不幸,可以想象,他是含恨而殁的,堂堂江湖第一令,毁在无耻贱人与无行匹夫之手……”

“别说了,唉!命运弄人!”

文天浩意识到对方心眼已活了,话应适可而止,心念之中,转口道:“文少侠希望将来叩谒芳驾时,能有个凖地方?”

“方壶仙子”沉吟着道:“老身师徒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此地,如果离开,会留下话的。”

文天浩站起身来道:“如此,区区告辞了!”

“方壶仙子”也离座而起,道:“敬谢劳驾光临,恕老身不便留宾,并请代向文少侠致谢!”

蓦在此刻,一阵呼喝之声,遥遥传至,其中一个是女子的声音。

“方壹仙子”老脸一变,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听声音离此还远,容区区前去查看,就此吿辞!”

说完,拱手一揖,步出屋外,弹身越过篱笆,却见“桃花女”冯玉娇站在路口竹丛中,朝远处眺望,本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起先他以为是“桃花女”冯玉娇与人动上了手。

“桃花女”冯玉娇听见脚步声,回转身来,道:“阁下要走了?”

文天浩目光朝夜空中一扫,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道上像是有一男一女在打斗!”

“哦!……冯姑娘,后会有期了!”

“文少侠现在何处?”

“不知道,也许在桐柏附近不远!”说完,拱了拱手,如一抹淡烟般飘去。

大道上,一男一女两条人影,打得难解难分,女的是个中年妇人,男的却是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化子,文天浩临近一看,脱口大叫道:“自己人,别动手!”

双方闻声齐齐弹了开去,那中年丐者上下打量了文天浩一眼,道:“什么自己人?”

文天浩淡淡地道:“阁下叫‘辣手丐’,欧阳公子的助手,不错吧?”

“辣手丐”愕然道:“朋友是谁?”

“阴手秀士!”

“没听说过”

“这不要紧。”

“朋友怎知要饭的来历?”

“文天浩与区区是至交好友,阁下明白这一点,便不觉奇怪了!”

那中年妇人,正是“倩女”陈含笑,只见她欣然道:“兄弟,我正盘算你该来了,情形怎么样?”

文天浩未及答言,辣手丐”已抢着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天浩心念一转,还是不展露真面目的好,当下朗声一笑道,“容区区替两位引介!”说完,手指“辣手丐”道:“大姐,这位是欧阳公子的左右手‘辣手丐’!”

“倚女”陈含笑倒剑为礼,道:“啊!对不起,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了!”

“辣手丐”还了一礼,仍是满面茫然之色。

文天浩又朝“倩女”陈含笑一指,道:“这位算来是‘谷中凤’姑娘的大姐姐,也是区区的大姐,芳名陈含笑,外号倩女,阁下明白彼此的关系了吧?”

“辣手丐”垂下了打狗棒,仍然疑念不释地道“在下从未听欧阳公子或文少侠提过两位?”

文天浩道:“这没关系,一说就明白的,欧阳公子与‘谷中凤’姑娘是否已赴天目山?”

“辣手丐”惊声道:“朋友全知道?”

文天浩一笑道:“这是文少侠自‘隐仙谷’得到的消息!”

“啊!文少侠呢?在下是奉命在此地等候的……”

“他另有别事,不到桐柏了!”

“倩女”陈含笑瞟了文天浩一眼,做了个会心的微笑。

“辣手丐”唔了一声,没再开口。

文天浩目注“倩女”陈含笑道:“大姐如果急于要与凤姐见面……”说到这里,觉得不安,转向“辣手丐”:“欧阳公子何时再返中原?”

“辣手丐”沉吟着道:“这说不定,他在中原的事已经办完,也许一时不会出山!”

“关下也要返山吗?”

“是的!”

文天浩心里打了一个结,他极想见到姐姐,但此去西天目山,迢迢数千里,往返得一两个月的工夫,而目前许多大事等着要办,想了想,向陈含笑道:“大姐有事吗?”

“我?没事!”

“那大姐与这位仁兄跑一趟天目如何?”

“这个……”

“大姐见到凤姐时,可将小弟的一切相……··”

“但不知人家是否欢迎?”

“不要繁,目的是与凤姐见面……”

“辣手丐”接口道:“既是一家人,在下乐于效此微劳!”

文天浩道:“大姐意下如何?”

“你不去?”

“小弟的事不能耽延,如果凤姐就此定居,小弟事了即来。”

“好吧!”

文天浩又朝“辣手丐”道:“如此便劳阁下引见了?”

“当然!”

“两位是如何发生误会的?”

“这个……在下是追踪一个人回来,碰上了这位芳驾,疑为有意跟踪……”

“哦!小事一件,阁下追踪什么人?”

“一个黑衣蒙面女子”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黑衣蒙面女子?”

“是的,她以哭声诱杀了‘天庆帮’十名高手……”

文天浩登时激动万分,“断肠鬼巫”的传人,怎会在此现身?当下急声道:“人呢?”

“追到前面山脚的一座尼菴,便失踪了!”

“啊!”

“朋友难道认识她?”

“会有数面之缘!”

“她叫什么?”

“她是一代女魔‘断肠巫人’的传人,姓名倒是不会问得。”

“倩女”陈含笑道:“兄弟莫非要找她?”

“小弟有这意思?”

“人长得如何?”

“大姐别误会,小弟找她只是因为会经欠她人情,她的真面目从未示人,小弟也未见过,没有别的意思。”

“唔!”

“两位是否就此动身?”

“兄弟,大姐我看你是迫不及待!”

文天浩面上一热,道:“没这回事,不过……小弟是怕迟了找不到她!”

“倩女”陈含笑当然不会听这解释,轻声一笑道:“那你就去吧!”

其实,文天浩并非有什么居心,急着要找黑衣幪面女“薄命花”,只是因为她是赵妍霜的密友,甘为赵家报仇,在“廻雁谷”会指引他掘“无名氏冢”,而更大的原因是裴元煌以“血剑令主”的面目,迫她师徒离伏牛山,所以他想明白到底又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

当下也不客套,双手一拱,道:“两位珍重,容后相见!”

倩女陈含笑,有些依依地道:“你也珍重,我猜小凤知道身世之后,定会赶来中原。”

提到身世,文天浩不由一阵黯然,陈含笑说得不错,姐姐明白身世之后,一定会奔来中原的“辣手丐”可听不懂他俩所谈的话,也不便问,只好闷声不响。

文天浩再道了声:“珍重!”转身顺道驰去。

此际,业已近三更时分了。

靠山脚的尼菴,不难找到,因为这目标很显著,倒是黑衣幢面女是否在尼菴,或是否与菴中人有瓜葛,不得而知,“辣手丐”仅说她至此失踪。

一阵疾驰之后,山脚在望,从暗影中林木的轮廓判断,很快地便找到了地头。

这尼菴规模不大,但相当古旧,隐在一丛参天古木之中。菴门紧闭,渺无人声,菴门上的题匾是“王母寺”,想来里面供奉的是“西王母”了,菴门两侧,各植了一株苍劲古雅的虬松,把这菴显衬得古色古香

文天浩不由踌躇起来,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闯尼菴,可有些不当,“辣手丐”徒劳而退,可能也是这原因。

但,既然来了,却又不甘心如此回头?

正自犹豫不决之际,身后突地传来一声低沉的佛号:“阿弥陀佛!”

文天浩不由大吃一惊,回身望去,只见一个缁衣老尼,站在三丈之外,手持念珠,目光在暗夜中有如两颗寒星。

以文天浩目前的功力而论,十丈之内,可辨飞花落叶,这老尼欺近到四丈之内,而文天浩竟毫无所觉,这一份能耐,确非等闲。

老尼发话道:“施主夤夜光临敝寺,有何指教?”语蕴真力,字字入耳惊心。

文天浩心知老尼绝非凡人,当下恭谨地一揖,道:“在下拟到贵寺探访一位素识!”

老尼行云流水般飘近丈处,道:“素识!敝寺有施主的素识?”

文天浩一愕,讪讪地道:“是一位姑娘!”

老尼声音一沉,道:“敝寺没有俗家人!”

文天浩又是一怔神,道:“是不久之前来寺的!”

老尼顿了一顿,沉吟着道:“是什么样的一位女子?”

“这个……”

文天浩不由了眼,他根本不知道黑衣蒙面女姓什么?叫什么?

老尼冷哼了一声道:“出家人慈悲为,不计较施主闯寺之举,请便吧!”

文天浩大感尴尬,没奈何只好道:“她外号‘薄命花’!”

老尼目中神芒连闪,愠声道:“贫尼说过本寺没有俗家人!”

文天浩想了想,又道“她是‘断肠鬼巫’前辈的传人!”

老尼似乎一楞,再次朝文天浩上下一打量,道:“施主贵姓大名?”

文天浩一听语气,知道有路数了,心想:“如果自己说出‘阴手秀士’这名号,黑衣蒙面女必不肯出见,而且她也不识,还是直报姓名为佳。”心念之中,道,“晚辈文天浩,请问师太法号?”

老尼宣了一声佛号,道:“贫尼号‘无垢’!”

“哦!请问那位”

“施主何不先述来意?”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出现在老尼身边,赫然是一个妙女尼。

妙龄女尼冷冷地道:“师叔,他不是文天浩!”

文天浩闻言心头一震,这声音十分所熟,她是谁?心念之间,运足目力望去,那面孔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小尼姑……

“无垢师太”怒哼了一声道:“王母寺并非撒野之地,施主自量些,请吧!”

文天浩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妙龄女尼,突地惊呼一声道:“你……你是赵妍霜姑娘!”

妙龄女尼全身一震,骏异地望着文天浩,栗声道:“施主到底是谁?”

文天浩激动得全身直抖,他做梦也作不到“断肠鬼巫”的传人“薄命花”,会是赵妍霜的!身,一时情绪激如潮,无数的往事,一古脑儿涌上心头!

记得初逢赵妍霜姊妹,是在开封感应寺外,她因自己报名文天浩,而误以自己是负她姐姐赵妍冰的闻天皓,误会冰释之后,她会吐露爱……

之后,自己独闯“天庆帮”舵,闻天皓做了替罪羔羊。

访陈留赵家庄,惊悉令庄遭血洗,赵妍霜被韩天寿劫持迫婚。

多方查探之下,她下落不明。

她化身黑衣幪面女,残杀“天庆帮”徒凶,在“天庆帮”总舵之内,以残酷手法杀了该帮总护法韩天寿,托言与赵妍霜是知交,代她全家报仇,报名“薄命花”。

在“回雁谷”,她指示自己找到无名氏冢,得到方伯父的遗物遗书。所不解的是……

她本“七指婆婆”之徒,怎又做了“断肠鬼巫”的传人?

…………···

她师徒隐居“雁谷”,怎又到此地出了家!

她称“无垢师太”为师叔又是何渊源?

妙龄女尼再次喝问道:“阁下如不说出真正来意,就别怪出家人无礼了?”

文天浩激声道:“赵姑娘,你……不记得在下了?”

妙龄女尼厉声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连声音也听不出吗?”

“声音……你……可是……”

文天浩痛苦地咬了咬牙,一把揭下人皮面具。

“呀!”

妙龄女尼惊叫一声,向前欺了数步,激动无比地道“你……你真的是文少侠!”

文天浩怆然一笑道:“在下脸上多了一个疤,不得已才掩饰真面目。”

赵妍霜满面凄绝之色,秀眸中饱孕泪光。

文天浩想起了她的叹息,她的哀怨,她在发现自己与“鬼影观音”裴玉环之间的感情时,那令人迷惑的反应,为什么她不早说明真相呢?

“赵姑娘……·”

“小尼妙修!”说着,泪水已顺腮而下。

文天浩心头浮起一阵莫名的哀伤,他有许多话急于要说,但碍于老尼“无垢”在侧,无法启口。

“无垢师太”冷冷地开了口:“妙修,你已是皈依佛座之人,小心再惹尘埃!”

赵妍霜垂下粉颈,幽凄地道:“师叔,妙修心如明镜。”

“很好,我们回寺吧?”

“师叔……”

文天浩深施一礼道:“在下有疑句,必得问赵妙修小师父言明,祈师太俯尤!”

“无垢师太”冷酷地道:“施主不能害她再堕孽海……”

文天浩一片至诚地道:“师太,在下话完即走,永不再来打扰清修!”

“无垢师太”沉吟,道:“也罢,此因不了,难登菩提,妙,这是你最后一次扫尘了!”

话完,大袖飘飘,隐没在沉沉夜幕之中。

文天浩这才面对赵妍霜,激情地道:“赵姑娘你当初有很多误会,为什么不说明真相?”

赵妍霜手指拨弄着胸前佛珠,目光低垂,不敢正视文天法,幽幽地道:“世事如镜花水月,一切都过去了!”

文天浩心头一阵酸楚,期期地道:“是的……一切都过去了,不过,在下仍有些疑念未释,可否请姑娘坦诚相告?”

“你问吧?”

“记得姑娘曾说过,有一天要告知在下……”

“唉!是的,在佛家而言,这是一个因,此因须了,小尼当初……切慕少侠的为人,可惜命运早定,遭逢大劫,先师‘七指婆婆’,与家姐妍冰历劫,小尼被韩天寿狼子劫持迫婚,在神志丧失的情况下……白璧蒙污……”

“啊!”

“之后,小尼乘隙逃出狼穴,被现在的先师“断肠鬼巫”收为传人……”

文天浩栗声道先师难道:“断肠鬼巫前辈……”

赵妍霜悲声道,“是的,她老人家业已仙去,临终要小尼投奔她老人家的同门师妹‘无垢’……”

文天浩算是彻底明白了,说到这里,似乎已再没有话好说,因为她已出了家,有些已经不必说了。

经过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文天浩硬起心肠道:“赵姑娘,在下……告辞了!”

赵妍霜陡地抬起目光,直照在文天浩面上,无限凄凉地道:“文少侠要走了?”

光秃的头顶,刺目的戒疤,凄清的面容,使文天浩心乱如麻,眼前的她,就是不久前叱咤江湖的一代红颜吗?

她曾倾心于他,而他心中也有她的影子。

如今,这些都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

文天浩有些鼻酸,低声道:“在下该走了!”

赵妍霜泪水又簌簌而下,凝眸望了文天浩片刻,突地一跺脚道:“少侠珍重,恕小尼不说再见了!”说完,以袖掩面,疾闪而去。

夜凉如水,气氛顾得无比的凄清,“王母寺”像是一片没有生气的荒坵。

文天浩仰首夜空,发出一声喟然长叹。

“鬼影观音”裴玉环已长眠地下。

赵妍霜也出了家,永断红尘。

自古红颜多薄命,看来此言不虚。

他想:“如果她们不是江湖人,结局会如此吗?这命运诚属可悲,但自己呢?自己为人悲,谁又为自己悲?”

星移斗转,时分已近四更。

文天浩怀着凄怆的心情,转身离开这伤心之地,脚步蹒跚,眼前浮动着赵妍霜的影子,挥之不去,她托名“薄命花”,一点不错,她真的是命薄如絮。

漆黑的夜,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天亮了,他戴上面具,进城回到旅店,他感到心力交瘁,蒙头睡了一个大觉,结清店账,上路扑奔大别山。

※※   ※※   ※※

这一天,文天浩进入了大别山区,又恢复了他原来的英风豪气,他暂时抛却了一切烦恼,全部意念,集中在“无回谷主”身上。

他与“无回谷主”之间,可说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露宿一宵,第二天日正当中,来到了“诛心剑客”万世望埋骨之处,也就是一老一少栖息过八年的石坪。

文天浩兀立石坪中央,抚今思昔,一阵悲从中来,不觉潸然泪下。

方伯父业已作古,自己血仇未报,仇人无踪,何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痴立移时,转到方伯父埋骨的石穴前,只见封穴的石头,已长满了苔藓,几乎与岩壁浑为一

他跪了下去,悲切地祝祷道:“方伯父,侄儿替你报仇来了,在天之灵有知,请看仇人授首。

祝愿毕,正待起身,突然发现身边地上有香纸的余烬,不由心头大诧,有谁会来此地为方伯父插香烧纸呢?

是了,定是伯娘“黑风女”焦如英来过了,看来她志切夫仇,不等与自联络络,冒险闯一无“回谷”去了。

如果伯娘再有什么不幸,岂非抱憾终天。

谷中那“地脉潜罡”,不是凭武功可以抵挡的。

心念及此,不由大感惶急,陡地站起身来,疾朝“无回之谷”奔去。

不久,到了地头,穿越林道,眼前呈现三叠巨瀑,文天浩对此地可说相当熟稔,当初“无回谷主”冒充“四海狂客”,曾收留他在此练过武,穿过二叠进入谷中。

“无回之谷”四个字的石,映入眼帘。

文天浩径奔入口之处,心头下意地感到一阵紧张,暗忖:“以自己闯‘阴风谷’的经验,凭‘天魔衣’的妙用,当可抵挡那使人使出的‘地脉潜罡’!”

进入石穴口,立即运功封闭穴脉,正待飞身穿越,忽地发觉穴中尽是沙土,还有些成袋的沙土堆积,不由大感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心一想,不由恍然大悟,这定是伯娘“黑风女”焦如英的一着妙棋,真亏她想得到,投沙包堵塞那“地脉潜罡”的穴口,这一来,“无回之谷”惑以作天险的潜罡被堵塞,天生绝地变成了普通山谷。

心念之间,一个箭步弹了过去,果然不错,窟道中的裂隙,俱已被沙土封死,置身其间,除

除了有些阴寒之外,别无异样感觉。

他这一喜,简直非同小可。

奔过枯骨嶙峋的谷道,熟路轻车,直扑“无回谷主”的洞府。

到了石室门口,文天浩拔剑在手,大喝一声:“老匹夫,出来受死!”

连叫三遍,没有丝毫反应,文天浩一挫牙,冲入室中,一看,石室之内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文天浩不由心头一沉,莫非“无回谷主”在赖以作屏幛的“地脉潜罡”被破坏之后,离此他去了?

突地,他发现地上有几摊凝固了的血渍,心头不由“怦怦!”直跳起来,看来此地曾发生搏杀,而且还伤了人,是伯娘“黑风女”焦如英吗?

这样看来,伯娘的确吉凶难卜了?

心念之间,弹向右首第一间石室,目光扫处,不由惊呼出了声,头皮登时发了炸。

石室地上,横陈了两具少女的尸体,口鼻之间,血污狼藉,看样子是死于一种极高的内家掌力,仔细一辨认,呼吸顿时空住了,这两个死者,赫然是“黑风女”焦如英的两名弟子春兰与秋菊,伯娘“黑风女”焦如英来过是证实了,春兰秋菊无疑的是死于“无回谷主”之手,伯娘呢?莫非也……

文天浩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情绪顿时狂乱起来。

他转到第二间,第三间……

全部搜索了一遍之后,再无发现,他窒在居中的石室,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黑风女”焦如英的生死成了谜,“无回谷主”的下落也成了谜。

他咬着牙,想伯娘为什么不先与自己联络,便蓦然采取行动呢?她根本不是‘无回谷主’的对手,这一来,该如何是好?”

一阵脚步之声,传自石室之外。

文天浩心头不由一震。

一个略显衰老的声音道:“弟子翁十全与萧莲芝谒见太上!”

文天浩又是一震,来的是何许人物,竟称“无回谷主”为太上?心念之中,故意逼住声音道:“进来!”

两条人影,一闪而入,双双躬下身去。

文天浩一看,来的竟然是在桐柏山中,围攻血剑门掌令天池异叟龙启祥的两老两妪之二,这一老一妪是“天庆帮”的人,这么说来,“天庆帮”的太上是“无回谷主”了,这倒是意料所不及的事。

一老一妪抬起头来,双双惊呼了一声:“呀!”连退三步,掣出了剑枴,那报名翁十全的老者,栗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叫萧莲芝的老妪接上道:“这小子不正是桐柏山中……”

文天浩冷冷地道:“老虔婆,你的记性还不坏。”

一老一妪惶惑地朝石室之内扫视了一遍,互相对望一眼,老者栗声道:“你是‘阴手书生’鲁俊?”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非也,区区‘阴手秀士’!”

“阴手秀士?”

“对了!”

“来此何为?”

“专诚拜访你们太上!”

一老一妪同时皱了眉头,姓的老妪道:“阴手秀士,我们太上呢?”

文天浩口角一撇,道:“可能是溜之乎也,也可能藏在附近!”

老者一听口风不对,双眼一瞪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区区来时,根本不见人影。”

“你……到底是什么来意?”

“由区区发问,你们太上的真实名号是什么?”

一老一妪登时面色一变,老者寒声道:“阴手秀士,看来你是乘虚而入,如咱们太上回转,你一百个也不够死!”

文天浩哈哈一笑道:“在区区未死之前,你阁下仍得回答区区的问题,是么?”

老者阴声道:“休想!”

文天浩手中剑微微一扬,杀机毕露地道:“姓翁的,你打算追随伏尸桐柏的同伴一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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