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浩冷眼注定“神龙手”罗杰,沉声道:“索的什么仇,报的什么怨,说吧?”
“神龙手”杰用手朝不远处一指,声带怨毒地道:“阁下看看墓碑便明白了!”
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顺着“神龙手”罗杰手指处望去,只见三丈之外,果然有一座坟墓,先时倒不曾注意到,运足目力望去,墓碑上刻的赫然是“故南海能婆之墓”几个字,不禁脱口道:“你是‘南海龙婆’门下?”
“神龙手”罹杰咬着牙道:“阁下算明白了!”
文天浩心中陡地涌起年前“无回之谷”争夺“天福宝卷”下半部的一幕,“南海龙婆”自“通天老祖”手下夺得宝卷,却又为冒充“血剑令主”的裴元煌手下使者夺去,结果“通天老祖”与“南海龙婆”双双死于裴元煌之手,这笔账现在算到自己头上。
当初“塞外飞鸿”谷平冒充“神音尊者”弟子,强索宝卷,是“无回谷主”故意安排的,目的想借以引出上半卷,“塞外飞鸿”谷平是无辜牺牲者,这公案扑朔迷离,到揭穿了“无回谷生”的真面目,才算明白……
“神龙手”罗杰突地后退三步,厉声道:“在下要为师报仇!”
文天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这场而该如何应付呢?人是裴元煌杀的,而杰夫妻为师报仇并没有错,应该加以说明么?
心念之间,冷冷地道:“听着,令师‘南海龙婆’不是本令下的手!”
“神龙手”罗杰栗吼道:“先师死于血剑留痕,阁下不敢承认么?”
文天浩冷静地道:“罹杰,本令主并无否认的必要,这是……”
话声未落,栗喝陡起,只见“神龙手”罹杰双手暴扬,一片薄雾,广约三丈,凌空坠落,文天浩不由暗吃一惊,本能地挥出一掌,但那片薄雾,竟然不着力……
同一时间,那少妇从后背猛劈一掌。
文天浩也正在此刻向后倒射,想脱出那片薄雾笼罩的范围,却被身后来的排山掌力把身形阻碍一窒,薄雾业已迎头罩落。
薄雾赫然是一张极细柔的网,文天浩用手一拨,竟是十分坚韧,不知是何物成,运力拉扯,连一根丝也不会断,反而越缠越紧。
文天浩倒不惊恐,只是有些啼笑皆非,真是三十年老娘倒孩儿,会着了道儿。
无可奈何之下,伸手拔剑,但由于被柔韧的网丝缠住,手不能伸展,“血剑”离鞘一尺,便再也抽不出来了。
“神龙手”罹杰厉吼一声:“偿我师父的命来!”
夫妻俩的长剑,分别刺向文天浩的前后心
文天浩可有些着急了,陡运真力,剑身闪出光芒,他把离鞘一尺的刃口,勒向网丝,网丝迎锋而断……
两支剑同时剩中了前后心,但因“天魔衣”阻隔,剑刺不入。
夫妻俩神色大变。
就在此刻,“勾魂魔女”倏忽而至,右手一提,掌指顿呈血红之色,笑一声,朝文天浩当头抓去。
文天浩大喝一声:“住手!”声音不大,但震耳如割。
“勾魂魔女”不由一窒。
文天浩寒声道:“老虔婆,别倚恃你的‘血爪功’,本令主要卸下你的双掌。”
夫妻俩一惊之后,长剑一收再发。
网丝被割断,手臂便可以伸展了,红光一现,“血剑”出鞘……
夫妻俩再刺无功,惊得向后倒退。
“勾魂魔女”的血爪,依然抓下。
文天浩一侧身,“血剑”迎爪挥去,“勾魂魔女”如果抓落的话,手掌非被削折不可,只好收手后退,文天浩倒剑一阵挑划,一张网被搅得七零八碎,身形完全脱了出来。
“勾魂魔女”转身便待……
文天浩闪身截住,大喝一声:“不许走!”
“勾魂魔女””挥杖猛扫。
文天浩斜掠四尺,避过杖锋,手中“血剑”一挥,赤芒处,惨哼速传,“勾魂魔女”曳杖倒退,左肩头血如泉涌,登时染红了半边身。
“神龙手”罹杰夫妻双变攻上,出手便是拼命的招式。
文天浩知道事出误会,无意伤害对方,“血剑”招改“日暮掩犀”,这一招守式以“血剑”施展,威力又大是不同,双剑甫一触及剑圈,便被倒震回去,几乎伤及自身。
夫妻俩登时傻了。
“神龙手”罗杰此番替师报仇,所恃的是那一张网,网失效用,便是裁定了。
文天浩怒视着“勾魂魔女”道:“本令看在你与‘冷面如来’会有夫妻之名的份上,饶你一次,你可以走了,如果下次碰上,当心你的双掌。”
“勾魂魔女”怔了一怔,栗声道:“裴元煌,你说的可像真的一样,今晚你别想走说了!”
显然,她把文天活当作冒牌的“血剑令主”。
“神龙手”杰脱口惊呼道:“他不是高如山?”
文天浩扫了他夫妻一眼,仍朝“勾魂魔女”道:“你难道想一试本令的‘血剑留痕’?”
“勾魂魔女”自点“应窗”“屋翳”两穴,止住伤口血流,厉声道:“你怎不用毒?”
文天浩冷冰冰地道:“本令一生不曾用过毒!”
“勾魂魔女”不屑地道:“裴元煌,你那一手不灵了,先用毒植入,然后以剑留痕,是吗?”
文天浩暗忖:“裴元煌冒充“血剑令主”的手法,已被人识破,看来江湖尽知了,“无回谷主”曾与他死拼过,当然明白他的底细,这老虔婆是“天庆帮”的人,而“无回谷主”是该帮太上帮主,她自然也知道裴元煌的这一手障眼法。
心念之中,淡淡地道:“你可以试上一试!”
说着,手中剑一振,剑尖血芒暴吐八尺。
“勾魂魔女””惊呼一声:“你是高如山……”
身躯一弹,电闪而没。
文天浩冷笑一声,转向“神龙手”罗杰夫妇。
“神龙手”虽杰目眦欲裂地道:“血剑令主,可惜本少侠的‘神蛛网’不为功,你要杀人就立刻动手,我夫妻做鬼也要找你!”
少妇繁傍着她丈夫,粉腮一片苍白,凄厉地道:“杰哥,我俩与师父一道也好!”
文天浩冷沉地道:“你夫妻听着,令师‘南海龙婆’不是本令所杀,凶手是‘血剑门主’裴元煌,也就是冒充本令的人,本令目前正在找他,裴元煌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夫妻如露出身份,他绝不会放过你俩,论功力,你俩也非他的对手,依本令之劝,暂时隐忍待机,或返回南海,反正本令必杀他,时间早晚而已。”
“神龙手”罗杰迟疑地道:“武林中有两个‘血剑令主’?”
“不错,本令就是因为这缘故而出山!”
“家师……是那姓装的所杀?”
“不错,与‘通天老祖’一同遭害,本令事后曾见遗尸。”
少妇此刻神色已差不多恢复正常,期期地道:“杰哥,我们怎么办!”
“神龙手”罗杰长长喘了一口气,道:“冤有头,债有主,找‘血剑门主’……”
文天浩忍不住道:“你夫妇如冒闯‘剑宫’,必然凶多吉少。”
“神龙手”跃杰咬了咬牙,愤恨地道:“师仇不能不报!”
文天浩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报仇不成,反而丧生,恐非令先师所愿,对方敢公然冒本令主名号,必有过人之能,此点显而易见,‘剑宫’高手如云,本令尚且俟机而动,你夫妻当知有所愼戒!”
“神龙手”罗杰哑然了片刻,深施一礼道:“适才冒凟,祈前辈海涵!”
文天浩淡淡地道:“本令如与你夫妻计较,你夫妻不可能还站着说……”
蓦在此刻,一阵极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传入耳鼓,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此时此地,还有谁会光临,莫非“勾魂魔女”得了奥援,去而复返?心念之中,一手道:“有人来了,你夫妻廻避?”
夫妻俩可什么也没觉察,惊疑地互望了一眼,依言隐入僻处。
文天浩如石像般兀立,静待来者。
破风之声突然消失,他知道来人已迫近了,超人的听觉,使他感觉出来人在缓慢地移动,而且颇具身手。
不久,他判定来人已到了五丈之内,而且不止一人,才冷冰冰地道:“来者何人?”
一条人影,缓缓出现,赫然是一个披发头陀,头戴束发金籀,手持方便铲,身着一袭及膝黑袍,貌相狞恶,一双眸子在暗夜中有如电炬,看样子内功已有相当火候。
披发头陀在距文天浩两丈不到之处,停了身形,吐声如郁雷似的道:“裴门主,幸会!”
文天浩心中一动,对方又把自己当作了裴元煌,当下也不辩驳,冷森森地道:“报上来路?”
披发头陀嘿嘿一阵笑道:“洒家‘普济’!”
“现身何为?”
“领教门主的‘血剑留痕’!”
文天浩冷酷地道:“本令主不愿滥杀无辜,这是你真正来意吗?”
“普济头陀”向前迫近了两步,道:“不错,这便是洒家来意!”
文天浩冰冷冷的目光在对方面上一绕,道:“血剑出手,不见血不回,你可别错打了主意?”
“普济头陀”冷哼了一声道:“裴门主吝于赐教吗?”
文天浩的确不愿随便伤人,虽看出这头陀并非善良之辈,但彼此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当下又道:“本令主郑重警告你,本令主不姓裴,也不是什么门主!”
“普济头陀”面上变了颜色,可能他有些心虚,拿不定眼前的“血剑令主”是真是假?一时之间,倒是窒住了。
文天浩心念疾转:“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向裴元煌寻仇,自己便不该杀他了!”心念之中,冷冷地道:“普济,你如果找姓裴的,何不上剑宫?”
“普济头陀”声道:“会的,本帮主会贵宫之期已不远了!”
一句话勾起了文天浩的杀机,原来这头陀也是“天庆帮”的爪牙,定是“勾魂魔女”指使来的,既是“天庆帮”的人,杀之便不为过了。
“这一说,你是‘天庆帮’的走狗?”
“门主说话留点分寸,洒家是‘天庆帮’护法!”
“很好,你要见识一下本令主的‘血剑留痕’?”
“一点不错!”
文天浩引吭高歌道:
“弹长铗而歌兮,
强梁丧胆!
挥血剑而舞兮,
宵小夺魄!
…………·”
“普济头陀”的脸色,随着歌声在变。
文天浩歌罢,一揭手中“血剑”,冰声道:“准备见议罢!”
“普济头陀”一横手中万便铲,人却退了两步,显然他有些胆怯。
文天浩缓缓迫近数步,“血剑”吐出了血芒。
场面顿时充满了无形的杀机,令人股栗。
“普济头陀”再退了两步,转头向暗中望了望。
文天浩已知他的心意,冷声道:“普济,在本令主的‘血剑留痕’之下,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既然一心要见识,就别虎头蛇尾,你能接下这一剑而不死,必可名扬四海!”
这话很狂,但也是事实。
“普济头陀”势成骑虎,硬起头皮道:“阁下说只一剑?”
文天浩依然冷如冰雪地道:“你听说过‘血剑留痕’施展两次吗?”
“普济头陀”不再言语,脸色凝重万分。
文天浩大声道:“注意,本令要出手了!”
最后一个“了”字余音未绝,只见红光一闪,惨号随起,“普济头陀”连踉跄了三四步,口里模糊不清地道:“早知……阁下是真的……洒家便不会……”
未说完,撒手扔铲,“砰!”然栽了下去,登时气绝。
“神龙手”杰夫妇,双双现身出来,虽杰激颤地道:“前辈神技,晚辈此生算开了眼界!”
文天浩为维持“血剑令主”的神气,只“嗯!”了一声,并不答言。
“神龙手”罗杰又道:“这恶头陀死得好!”
文天浩淡然道:“你认识他?”
“神龙手”杰扫了“普济”的尸体一眼,道:“这头陀在百粤一带,妇孺皆知,积恶如山,武林同道莫奈之何,不知怎地入了中原,加入‘天庆帮’!”
文天浩点了点头,暗忖:“既是江湖败类,杀之不为过,这定是‘勾魂魔女’她们玩的手段,为了证实‘血剑令主’真假,竟不惜牺牲‘普济头陀’!”
心念未已,两条人影又告现身,一个是离开不久的“勾魂魔女”,另一个是面如重枣的老者,以前没见过。
“勾魂魔女”沉声道:“阁下真是江湖第一令,老身失敬了1”
文天浩冷哼了一声道:“尔等手段不但毒辣,而且卑鄙,这头陀死得太冤。”
“勾魂魔女”笑了笑没接腔。
面如重枣的老者双手抱拳道:“令主,幸会。”
文天浩冷傲地道:“你又是谁?”
老者的神色,稍微显得有些木然,再次抱拳道:“区区‘虚无客’石中人,现任‘天庆帮’太上护法。”
文天浩不屑地道:“唔!‘五面阎罗’的替身!”
“虚无客”石中人打了个哈哈道:“正是,令主对江湖事了如指掌。”
文天浩冷漠地道:“你阁下也是要来见识一下‘血剑留痕’?”
“虚无客”石中人摇手道:“不,不,区区只是慕名!”
文天浩扫了对万一眼,道:“此时,此地,说慕名不太合适吧?”
“虚无客”石中人沉声道:“令主所言极是,不过这是因缘际会,令主此番出山,当是为了冒名的“血剑门主”裴元煌,而‘血剑门’与敝帮势如水火……”
文天浩察言知意,心中不由暗笑,一抬手道:“这是你们的事,与本令无涉!”
“虚无客”石中人强颜一笑道:“那是当然,不过敝帮太上帮主……”
文天浩立即抓住这机会道:“你们太上帮主是谁?”
“虚无客”石中人显得很为难地道:“这一点请令主原谅,敝帮太上帮主目前还不拟将名号公诸武林。”
“那就一切免谈!”说完,转向“神龙手”罗杰夫妇道:“你俩不走,还等什么?立刻与本令离开!”
“神龙手”罹杰夫妇对看了一眼,双双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勾魂魔女”接上话头道:“我等是尊重令主,所以才有此议……”
文天浩道:“何议?”
“盼令主与敝帮一同行动,对付‘剑宫’!”
“本令一生不受任何人左右!”
“否则……恐怕令主将来要怪罪我等。”
“为什么?”
“敝帮如果一旦采取行动,恐怕令主没机会向裴元煌问罪!”
“哈哈哈哈,‘天庆帮’要想一举而毁‘剑宫’,恐怕还办不到,本令行事自有主见,这点毌劳挂齿!”
“虚无客”石中人尬地一笑道:“摧毁‘剑宫’是其余事,主要的是对付裴元煌……”
文天浩冷笑了一声道:“毁了装元煌,你们太上帮主便可君临天下,是吗?”
“虚无客”石中人怔了片刻,才期期地道:“阁下说得过分了,太上帮主无意君临天下,只?为了敝帮能立足武林。”
文天浩无情地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不必辩解。”
“虚无客”石中人自我解嘲的一笑道:“区区坦诚说一句,以敝帮的人作为耳目,一旦探知裴元煌行踪,立即报知阁下,由阁下对付,如此两得其益,阁下以为然否?”
文天浩心念电转:“这解法并无不当,目前暂且以毒攻毒,让他们虎狼相争,反正自己具有三重身份,转回头再对付‘天庆帮’也是一样,利用双方的矛盾,伺机行动,乃是上策,以一个人之力,不管功力多高,总是耳目不还,而是疲于奔命……”心念之中,一颔首道:“这倒是可行!”
“虚无谷”石中人立即道:“就此一言为定吗?”
文天浩沉声道:“本令主言出如山!”
蓦在此刻,远远传来了数声枭啼。
“勾魂魔女”道:“有人上峰来了!”
文天浩不禁心中一动,暗忖:“今夜倒是热闹,又有什么人来了?万才的枭啼,定然是‘天庆帮’弟子所发的暗号,否则‘勾魂魔女’怎知有人到来,听口气,来人绝非该帮的人……·”突地,文天浩想到了生死不明的伯娘“黑风女”焦如英,“无回谷主”说她已被杀,可是却找不到她的尸体,如果真的被害,尸体应该在“无回谷”中,“虚无客”石中人身为该帮太上护
法,必然知情,这问题非弄个清楚不可,必要时,杀人流血在所不惜,心念几转之后,沉重地开口道:“本令主向两位查询一个人的下落……”
虚无客”石中人目芒一闪,道:“阁下要查什么人的下落?”
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碧玉宫‘玄衣天女’座下,四大使者之一的‘黑风女’焦如英!”
“勾魂魔女”老脸一变,目注“虚无客”石中人。
“虚无客”石中人惊声道:“阁下怎会向区区两人打听起‘黑风女’的下落?”
文天浩声音一寒道:“真佛之前不烧假香,她的两名弟子陈尸‘无回谷’,而‘无回谷主’却是贵帮太上帮主,两位在帮中地位崇高,不能说不知情吧?”
“虚无客”石中人眸中倏现骇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道:“阁下与‘碧玉宫’是什么关系?”
“这点你可以不必问。”
“阁下是听闻还是……”
“本令主是眼见。”
“这个……区区不太明了!”
文天浩双目一瞪,栗人的寒芒自面罩的眼孔中闪射而出,凝声道:“石中人,本令主不喜欢你这种回答方式!”
“虚无客”石中人期期地道:“阁下要区区如何回答?”
文天浩大声道:“实话实说!”
“虚无客”石中人再退了一个大步,道:“阁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文天浩坚定了心道;“如果没有明确答复,两位就别打算下峰了。”
“勾魂魔女”有些激动地道:“令主未免过分了些?”
文天浩冷哼了一声道:“一本令主说一不二,不管过分不过分,话先说在头里,如果‘黑风女’焦如英有什么好歹,‘天庆帮’将遭到可怕的报复。”
这话出自“江湖第一令”之口,是相当惊人的。
“虚无客”石中人怔了片刻,道:“阁下知道‘黑风女’在‘无回谷’的所为吗?”
文天浩当然是明白不过,她为了替夫报仇,以沙袋填塞了“地脉潜罡”的孔穴,等于是摧毁了这天生的绝地,当下明知故问道:“她做了什么?”
虚无客”石中人可也狡猾,淡淡地道:“阁下既在谷中打了一个来回,当已发现她做了何事。”
“她破坏了谷中的风水?”
“为此,本帮不惜与‘碧玉宫’一战。”
“但本令主现在是在问她的生死下落?”
“阁下定要问的话,区区仅能奉告一句,她没死!”
文天浩心中大喜,不死便好办了,当下紧迫着追问道:“她人在何处?”
“这得问敝太上帮主!”
“你们太上帮主如今何在?”
“在此山中!”
“山中何处?”
“不知道。”
“带本令主去见他?”
“这个恕区区有万遵命,太上帮主并未交代行止去向。”
“你可以用讯号联络,是么?”
话方至此,忽听不远处的峰边,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是一声厉喝:“什么人敢施暗算?”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道:“妞儿,谁要你不听阻止,着上峰,看你长得怪不错的……”
女人的声音道:“住口!”
文天浩一听,这女子的声音十分熟稔,她是谁?
另一个男子声音道·“妞儿,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锵!锵!”剑刃交击之声,看来双方已动上了手。
粗犷的男人声音道:“妍儿,你这两手不赖,嘿嘿,有意思!”
女人厉斥道:“你俩是找死!”
搏击之声更加剧烈了。
那女子的声音太熟,文天浩可沉不住气了,一弹身,如魅影般循声掠去。十丈外的峰缘,一个红衣少女与两名黑衣汉子,打得难解难分,那女子身形迟滞,看样子是受了伤,文天浩定睛一望,不由大感激动,这女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壶仙子”顾明媚的传人“桃花女”冯玉娇。
她怎会到此地来呢?
她不是伴她师父住在桐柏城外的农家吗?
搏门的双方,根本没发觉文天浩的来临。
“勾魂魔女”与“虚无客”石中人也双双来到,“勾魂魔女”大喝一声:“住手!”
两名汉子立即弹了开去,齐齐躬下身去,连头都不敢抬。
“桃花女”冯玉娇口里发出一声呻吟,坐下地去,目光一绕之后,停在文天浩的身上,略不稍瞬,目光饱含怨毒。
看来她是伤在下盘,听方才的呵斥声,她是中了暗器。
“勾魂魔女”嘿嘿一阵笑道:“女娃儿,报上你的来路?”
“桃花女”冯玉娇充耳不闻,目光仍死盯着文天浩。
两名汉子这时才发觉场中多了个灰袍幪面人,登时面目失了色,可能,他俩已认出这便是黑白道闻名丧胆的“血剑令主”。
“勾魂魔女”阴森森地道:“久不试手了,这丫头来得好!”
文天浩一听,便知道这女魔又想以“血爪功”伤人了,这女魔曾以手下人试过手,凶残成性,似乎把杀人当作一种消遣,真不知当初“冷面如来”何以会与她结合?当下转头扫了她一眼,缓觐前行两步,目注两汉子道:“本令主最恨暗箭伤人!”
两汉子顿时面如死灰,齐齐栗呼道:“太上救……”
文天浩手掌挥发,一道狂飚匝地出,两汉子被晨得倒飞出去,惨号曳空,直坠下峰去了。
这一手,出乎在场的任何人意料之外。
“勾魂魔女”双目圆睁,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桃花女”冯玉矫也意外地呆住了。
“虚无客”石中人愠声道:“这两人是敌帮弟子?”
文天浩冷凄凄地道:“一样的要杀,作为暗箭伤人者戒!”
“虚无客”石中人目中陡现厉芒,但一闪即逝,他目前不敢也不愿与“血剑令主”发生摩擦,就事论事,当着面杀该帮弟子,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不但目中无人,亦且没把“天庆帮”当回事。
文天浩转向“桃花女”冯玉娇,冷漠地故意问道:“女娃儿,你是何来历?”
“桃花女”冯玉娇陡地站起身来,一抖手中剑,凄厉地道:“还我师父命来!”
文天浩闻言之下,不由心头剧震,暗忖:“她眼中满含怨毒,莫非‘方壶仙子’顾明媚已遭了裴元煌毒手?自己本打算促成顾明媚与师父之间的这段旧情,这一来,便要落空了……”当下强捺激越的情绪,冷漠如冰地道:“你知道老夫是谁?”
“桃花女”冯玉娇目眦欲裂地道:“裴元煌老匹夫,姑娘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要……与你拼……”
拼字离口,娇躯一挪,长剑恶狠狠地疾刺而出,她的确是存心拼命。
文天浩轻轻举一格,“桃花女”冯玉矫一个踉跄,又跌坐地面,口里狂叫道:“老匹夫,你为什么不杀我,下手呀!”
她激动得像是发了狂。
文天浩冷冷地道:“你是何人门下?”
“何必明知故问?”
“何以称本令主为裴元煌?”
“老匹夫,你别想瞒人耳目”
“本令主姓高!”
“桃花女”冯玉娇粉腮变了又变,最后栗声道“难道……您真的是失踪了三十年的‘血剑令主’高如山?”
文天浩一颔首,道:“不错!”
随说,随暗运功力,一扬手中“血剑”,赤芒暴吐丈二有奇。
“桃花女”冯玉娇激越地道“晚辈在江湖中人称‘桃花女’冯玉娇,家师‘方壶仙子’!”
文天浩故作吃惊地道:“什么,你是顾明媚的传人?”
“是的!”
“发生了什么事?”
“家师她……”
文天浩突地感到不该当着“勾魂魔女”与“虚无客”石中人之面,谈“方壶仙子”的事,立即弹指点了“桃花女”冯玉娇的穴道,阻止她说下去。
“桃花女”冯玉娇闷哼一声,倒了下去,知觉顿失。
文天浩目注“虚无客”石中人道:“本令要走了,转告你们太上帮主,如果诚心要与本令主合作,共同对付‘剑宫’,要他明日午正在‘无回谷’中与本令见面!”
说完,抱起冯玉娇,弹身掠去。
他本不愿如此,但又不得不如此,冯玉娇受了伤,行动不便,可不能当作那两个魔头为她疗伤,与谈论“方壶仙子”的事,也许其中另有隐情,抖露了总不太好。
奔了一段,而临陡峭绝壁,依峰势该向侧方,但他想到对方在遇近必伏有暗桩,而且必会盯踪自己,也许“无回谷主”正伏在暗中,这倒不可不防。
心念之中,立运得自“造化老人”遣授的“御虚神功”,径朝绝壁泻下。
除了他,当今武林恐怕很难找到这等身手的人。
落到峰下,他立即闪入密林之中。
“桃花女”冯玉娇香息微微,酥胸起伏,文天浩不由感到有些偏促。
功夫不大,一条人影如幽灵般从不远处掠过,身法快得令人咋舌,文天浩心想:“看这神奇的身法,莫非是‘无回谷主’!”
心念未已,又一条人影掠过,文天浩看出是“勾魂魔女”,看来前面的是“虚无客”石中人无疑了,好快的身法。
停了一刻,再不见什么动静,文天浩心念一转,从侧面林木茂密之处,反折回峰头,这一来,便不虞被对方盯踪了,对方绝料不到他会复返峰上。
他在离原先现场不远之处,把“桃花女”冯玉娇轻轻放落。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查看冯玉娇的伤势。
一看之下,他不由便傻了眼,手足无措。
从血渍流染的情形看来,伤处竟然在靠近右大腿根处,这该怎么办呢?对方是个黄花少女,他急出了一头的冷汗。
伤可不能不治,看样子是受暗器所伤,万一暗器有毒,或是什么邪门之物,岂不误了她一条命?但男女有别,她伤的部位怎能随便触摸呢?
想来想去,除了让她自疗之外,别无他途。
于是,弹指解了她的穴道,然后离丈许坐着。
“桃花女”冯玉娇坐起身来,目光四下望了望,停在远坐丈外的文天浩身上,口里却呻吟出了声,她不知道已被文天浩抱着上下了一趟。
文天浩沉住气道:“你是被什么暗器所伤?”
“桃花女”冯玉娇道:“恐怕是天狼钉一类的东西!”
文天浩装着若无其事的冷漠样子道:“伤在何处?”
“这个……”
这个什么,她可没说下去。
文天浩又道:“感觉暗器淬过毒吗?”
“桃花女”冯玉娇咬了咬牙,道:“没有但很深,怕已入骨”
文天浩心头一震,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暗器附骨,要取出来可不容易,如果她是男人又好办,但她却是个少女……
心念数转之后,道:“你能用内力吸出暗器吗?”
“桃花女”冯玉娇摇了摇头,道:“晚辈无此深厚的内力!”
文天浩心头不由一沉,如果自己真的是师父本身,以长辈的身份倒可从权远变,施以援手,亦或她受伤的部位不在腿役,另换一个地方,也可勉强为之,但现在的确不行,部位不对,身份不对,将来万一拆穿面目,岂不把她羞死?
“桃花女”冯玉娇又嗯哼出声,看来十分痛苦。
文天浩硬起头皮道:“女娃儿,到底伤在何处?”
“桃花女”冯玉娇期期地道“在……在……大腿!”
“很痛么?”
“是的!”
“这……这暗器必须取出来,老夫不方便替你……··”
“桃花女”冯玉娇犹豫了片刻之后,毅然道:“前辈与家师同辈份,似可不必顾男女之嫌……”
文天浩一颗心不由“怦怦”乱跳起来,忽地灵机一动,道:“有了,此法可行!”
“前辈想到了什么妙法治伤?”
“你把老夫的剑尖按在你伤口上,老夫来试试看。”
“啊!好的!”
文天浩挪到了她的身边坐下,伸出“血剑”,冯玉娇把剑尖部分,平压在伤口上,文天浩运足内力,以师门心法施那“吸”字诀,口里大喝一声:“起!”
冯玉娇痛哼了一声,花容失色。
文天浩收回剑一看,果然是一粒“天狼钉”,幸而无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了。
冯玉矫自行止血,敷药,包扎。
文天浩又坐回原先的位置,等冯玉娇休息了一阵之后,才开口道:“你师父到底怎样?”
“桃花女”冯玉娇恨声道:“晚辈与家师寄身在桐柏城外的农家,不意却被裴元煌追查到了,家师近来抱恙,精神恍惚,数日前的一个夜晚,晚辈出外办事回转,发现家师失了踪,遍寻无获,最后发现房里地上留了字,是用足尖刻画的,写的是裴元煌三个字,那煌只写了一半,想来是危急中匆匆留的……”
文天浩怒哼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一顿之后,又道:“依你的判断呢?”
冯玉娇咬牙道:“不是被掳劫,便是被杀害。”
文天浩沉重地点了点头,道:“老夫到‘剑宫’去查!”
“晚辈可以随行吗?”
“不,老夫一向独来独往,对了,你怎会到山中来?”
“找一个人,前辈认识!”
“谁?”
“他叫文天浩!”
文天浩心头一震,故持镇定道:“哦!找他……你怎知他在大别山中?”
冯玉娇讪讪地道:“晚辈无意中听人说,如果文少侠到桐柏,必赴大别山‘无回之谷’!”
文天浩心头又是一震,追问道:“听什么样的人说的?”
冯玉娇心中又起了疑云,她听她师父说,“血剑令主”是个十分孤傲冷漠的人,很少对人说上三句话,而眼前人的神态似乎有了出入,但他仍照实应道:“是听‘玄衣天女’座下一个使者说的!”
“啊!”
文天浩立即明白了,她是听“黑风女”焦如英说的,这么说来,自己与伯娘是在桐柏附近错过,而“方壶仙子”出事,也可能是在自己离开桐柏的当晚,这事可真奇巧,如果在桐柏遇上伯娘,她师徒三人便不致遭“无回谷主”的毒手,如果碰上裴元煌,“方壶仙子”便不会出意外……
照此推断,裴元煌极可能还在桐柏一带,他与“天庆帮”太上帮主“无回谷主”势如水火,而他也深知对方底细,说不定他也入了大别山。
冯玉矫不用说是被歌声引上峰的。
但,她找自己何为呢?
冯玉娇突地以异样的声调道:“前辈,晚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吧!”
“前辈当年很伤了家师的心……”
文天浩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只好含混地道:“这个……命运弄人,但一切都过去了……”
“不,还没过去!”
“这话怎么说?”
“家师在恨中度过了一辈子。”
“唔!”
“男女之间的事,除非入了土,是无法从心上抹去的,家师已到垂暮之年,但仍然生活在痛苦中,她老人家近来多痛,依晚辈看来……是心病!”说完,定定地望着文天浩,目光中有一种迫切期待之情。
她怎知道面对的根本不是她意念中的人。
文天浩故意叹了口气,道:“令师还在恨我?”
“是的,不过……这恨与普通的恨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
“前辈当能想象得到家师的心意!”
这话回答得很巧妙,也足见她的慧黠。
文天浩默然,他不敢再深谈下去,怕露出破绽,从冯玉娇的言语中,隐约可以看出“方壶仙子”旧情未泯,这他早已经经决定要促成的好事,使师父在晚年能有个好景,但心愿是心愿,师父高如山一生孤傲,会不会答应呢?他毫无把握,是以他想适可而止,以免画虎不成,反而费事。
冯玉娇接着又道:“晚辈也想知道前辈的态度?”
这话便不好答复了,他不能代表师父说话,当下避重就轻地道:“目前暂时不谈这问题,先查出令师的生死下落要紧。”
冯玉娇颔首不语。
文天浩接着又道:“天快亮了,你最好静静歇一会儿,否则伤势会影响你的行动。”
说完,自顾自在闭目倚石而卧,他的目的是要冯玉娇多多休息,天明之后,便要各自行动,其实,他毫无倦意,反而思绪起伏如潮。
他想起当初冯玉娇痴爱着欧阳公子,结果她悬崖勒马,慧斩情丝,这是一般普通女子难以办到的,像她的师父“方壶仙子”,便为情苦了一辈子。
裴元煌对“方壹仙子”下手,虽觉突兀,但也是意料中事,因为他当年会爱过她,而她爱的却是“血剑令主”高如山,情场上的落败,远此武技上的失手严重,他当然要存心报复。
虽然裴元煌自师父“血剑令主”手中夺去了“天香妃子”,但“天香妃子”美而无德,在感受上是不能与“方壶仙子”并论的。
他们都已届日落西山之年,但风波却不曾停息。
裴元煌胆敢冒充“血剑令主”,成立“血剑门”,是断定师父业已不在人世,当年师父遇害,不消说是他与“天香妃子”共谋。
从利用裴玉环的遗体以谋算自己这件事看来,这一双狗男女是人性尽泯。
心念及此,无比的怨毒顿时在胸中澎湃起来。
他又想到要“虚无客”石中人传语,约“无回谷主”在“无回谷”中见面,如果对方肯现身的话,便绝不再放过他。
晨光熹微,薄雾环峰,远眺无尽的层峦,像是混沌初开,一片迷蒙。
文天浩站起身来,冯玉娇也跟着起身,文天浩望着她道:“伤处如何?”
冯玉娇恭谨地应道:“业已不妨事了!”
“能行动吗?”
“可以!”
“那你立即动身,先赴桐柏,仍在那农家等候,老夫要在这一带查查几个人的行踪,如果老夫三日不到,你便直返陈留,老夫务要追出令师的生死下落,就事实而论,除非是裴元煌另有图谋,他不可能迢迢千里把你师父从桐柏带回‘剑宫’,如果他的踪迹仍在附近,必可查出你师父的下落。”
冯玉娇黯然神伤地道:“是的,晚辈遵命!”
“你可以走了!”
“晚帮拜别……”说着,就要行下大礼。
文天浩当然不能受她的礼,急忙以掌送劲阻住,道:“不必,老夫不喜俗礼。”
冯玉娇福了一福,道:“如此晚辈到桐柏静候前辈的佳音了!”
“你去吧!”
冯玉娇深深地注了这震颤江湖的人物一眼,弹身驰下峰去,文天浩了叹一口气,在后面遥遥尾随,怕的是她再遭意外。
送出了三十余里,文天浩才转身回奔“无回之谷”。
约莫已牌时分,文天浩又来到了,“无回之谷”外的三叠瀑下,距与“无回谷主”的约会,还有一个时辰。
穿越瀑道,眼前便是“无回之谷”的外谷。
突地,一阵呵斥之声,从内谷隐隐传了出来。
文天浩心中一动,立即起身掠去,甫穿过原先被视为天堑的窟洞,便见谷内人影幢幢,男女不下二十人之多。
他悄然隐入一根石笋之后,目光所及,不由大大地激动起来。
场中,一个美如天仙的宫装少女,悄然卓立,她,赫然是“碧玉宫”主人“玄衣天女”的女儿慕容倩,她身后是四大使者之中姓魏的使者,另有六名青衣少女。
相对的一方为首的正是“勾魂魔女”与“虚无客”石中人,另有近十名武士,在后面环立。
双方都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文天浩偷觑着慕容倩,情绪激荡不已,记得在“碧玉宫”中,自己会拒绝了“玄衣天女”的婚仪,那时主要的原因是不愿辜负裴玉环,如今裴玉环业已长眠地下,另一个会对自己钟情的赵妍霜,也已出了家,长伴青灯古佛。
曾几何时,人事沧桑,这改变太快也太大了。
她们此来,定是为了伯娘“黑风女”焦如英。
“无回谷主”会现身吗?
自己敢采什么样的立场?
只见慕容倩冷厉地道:“请立即交代本宫焦使者的生死下落?”
“虚无客”石中人阴恻恻地道:“入谷者死,这是她自己寻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