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魔女”栗声道:“还有什么事?”
文天浩以断然的口吻道:“交出‘碧玉宫’使者‘黑风女’焦如英!”
“这件事老身办不到”
“非辞到不可!”
“否则呢?”
“死!”这一个“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出自“江湖第一令”之口,使人听来毛骨悚然。
“勾魂魔女”向后退了两步,一对眼珠几乎突出眶子之外,厉声道:“姓高的,你欺人太甚!”
文天浩寒声道:“一本令主言出如山,并非欺人,而是要杀人。”
“勾魂魔女”咬牙切齿地道:“高如山,别太自恃武功,仗技凌人,有一天你会付出加倍的代价。”
文天浩业已横定了心,万伯父之仇未报,伯娘又入魔掌,再加上许多的旧恨新仇,使他杀机如狂,他决定不再顾及欧阳公子一方,这女魔的残狠毒辣,可以说是江湖的毒瘤,杀之等于是为江湖除害,欧阳公子当初为她求情,只是基于她会有过师母的名份,其实,她与欧阳公子的师父“冷面如来”恩断义绝,毫无干连了。
当下冷冰冰地道:“付代价与否,是本令主的事,现在你速作交代?”
“勾魂魔女”厉吼道:“要杀你便下手!”
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听着,如不交出焦使者,不单只杀你,本令主要血洗‘天麈帮’,鸡犬不留!”
“勾魂魔女”在江湖中可算是成了精的人物,但在“血剑”威胁之下,她丝毫无法可施,她深知无法挡“血剑留痕”一击,可是眼前却是个不了之局,以她的能耐还不能逃出“血剑令主”的掌握。
文天浩心想,不采强硬手段,绝无法使这魔女就范,再次开声道:“本令主数到五,你仍不作交代的话,卸你右臂!”说完,开始数出了:“一”。
“勾魂魔女”老脸剧变。
“二!”
“三!”
“勾魂魔女””脸孔起了抽搐。
“四!”
“勾魂魔女”厉叫一声,一掌劈向文天浩当胸,“砰!”然一声,文天浩实受了一掌,但他寸步未移。
这一掌的威力,足可碎碑裂石,文天浩竟然不闪不离,也不还击,一方面由于他内力深厚另一另方面有“天魔衣”护体,掌指不伤。
“勾魂魔女”亡魂尽冒,弹身图逃……
“五!”
接着是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号,“勾魂魔女”一条右臂齐肩而落,血如泉喷,脸孔扭曲得变了形。
文天浩冷酷地道:“你再不交代的话,卸你左臂!”
“勾魂魔女”用左手点穴,止住血流,口里不住地发出惨哼。
慕容倩等主从八人,在此刻一一醒转,但却被眼前的场面惊怔了。
文天浩回顾了慕容倩等一眼,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手中血剑一扬,带煞的目光迫注着“勾魂魔女”,道:“说!”
“勾魂魔女”全身一颤,口唇翕动,正要开口……
突地,远远一个声音道:“高如山,人在这里,你可以罢手了!”
文天浩抬头望去,只见“虚无客”石中人站在八丈之外,他脚前地上躺着一个黑衣妇人,赫然正是“黑风女”焦如英。
慕容倩与魏使者惊呼了一声,齐齐抢步上前。
文天浩目注魏使者道:“你上前带人,仔细查看对方有没有做了手脚!”
魏使者颔了颔首,弹身奔了过去。
文天浩知道她是岐黄能手,所以特别要她前去带人。
“虚无客”大声道:“高如山,你不放人?”
文天浩本来杀机充盈,真想一剑劈了对方,但他顾虑到慕容倩一方的安危,同时也顾及“江湖第一令”的身份,所以把杀机硬捺了下去,沉声道:“焦使者如果证实无恙,本令主便放人……”
“勾魂魔女”咬牙切齿地遥对“虚无客”道:“老不死,你我之间没有完,你竟然到老娘伤残之后才出面!”
“虚无客”没有搭腔,面上也没有特殊表情,不知是无动于衷,还是阴残成性?不过“勾魂魔女”的称谓,显示出她与他之间,有特殊关系存在,很可能昔年她离开“冷面如来”之后,便投入他的怀抱,只是年龄上却有一段差距,表面上看起来,她比他要老上十多岁。
魏使者把“黑风女”焦如英抱了过来,平放地上,用手一阵探索之后,道:“她被一种江湖罕见的手法点了穴道!”
慕容倩急声道:“魏使者能为力么?”
魏使者点了点头,立即动手推拿。
文天浩朝“勾魂魔女”一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勾魂魔女”狠毒地道:“高如山,有一天我必卸你两条手臂!”
文天浩淡淡地道:“只要你有这份本领,无所谓!”
“勾魂魔女”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瞧吧!”
说完,蹒跚而去,不久,便与“虚无客”双变自谷口消失。
慕容倩这才向文天浩福了一福,莺莺呖呖地道:“敬谢高前辈援手!”
文天浩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甜是苦还是辣?当下故作冷漠地道:“一姑娘不必言谢!”
慕容倩先春花似的嫣然一笑,才曼声道:“晚辈有句……不知能冒凟前耀么?”
似水眸光,使文天浩为之一阵意马心猿。
“什么话,问吧?”
“前辈为什么也追索焦使者的下落?”
“这个……”
文天浩把目光投向了“黑风女”焦如英,只见她在魏使者的推拿下,已有醒转的迹象,四肢已在动弹,双眼半睡半闭,眼皮也开始眨动,当下灵机一触,若无其事地接着又道:“老夫是受人之托!”
慕容倩“哦!”了一声,道:“前辈受何人之托?”
“文天浩!”
“噢!文天浩他……”
迷人的笑靥倏然收歛了,粉腮呈现一片幽怨之色,眸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忆往事,这情景,使文天浩“怦!”然心震,她,还没有抛下这片情?
文天浩强抑狂乱的情绪,试探着道:“姑娘也认识文天浩?”
慕容倩收回目光,幽幽地道:“唔!是的……他与敝宫焦使者渊源很深,不过……晚辈……”
“怎样?”
“我恨他!”说着,垂下螓首,抚弄着裙带。
文天浩感慨良深,接着又道:“姑娘为什么恨他?”
慕容倩没有抬头,低声应道:“他冷酷无情!”
文天浩的心像在打鼓,往事一幕幕闪过心头,记得初次惊艳,也是在此山中,其间也迭经波折,直到“碧玉宫”拒婚,如今,又在此地重逢……
“依老夫看来,又天浩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慕容倩抬起头来,秀眸微见湿润,樱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文天浩接着又道:“姑娘对他持此看法,必非无因?”
慕容倩看似不愿答复这问题,笑了笑不作声。
就在此刻,身畔突起一个声音道:“小女子焦如英叩谢前辈大德!”
文天浩大吃一惊,只顾与慕容谈话,却没注意到伯娘业已起身,他怎能受伯娘的大礼呢?
当下急忙侧开身,抬手虚空运力,托住焦如英即将下拜的身形,口里道:“本令主一生不喜俗礼……··”
“黑风女”焦如英拜不下去,只好改为欠身裣衽。
文天浩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心肠,受了这一礼。
“黑风女”焦如英转向慕容倩欠身道:“为了卑使的事,劳动仙子玉驾,卑座至感不安。”
慕容倩一笑道:“焦使者离宫之后,我娘放心不下,我自告奋勇,率人一路追来,且喜焦使者无恙,只可怜春兰秋菊遭了劫!”
“黑风女”焦如英面上抖露一片凄切之情,怆声道:“是我连累了她俩!”说着,流下泪来。
魏使者手指不远处的坟堆,道:“不知是谁把她俩安葬的?”
焦如英惊声道:“安葬了?是谁有这等侠义心肠”说完,目注文天浩。文天浩忍不住脱口道:“是文天浩埋葬的!”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对伯娘“黑风女”焦如英作一交代,同时也有安慰的意思。
此言一出,反应最强烈的是慕容倩与焦如英。
慕容倩杏眼大睁,粉腮立时现出一种异样而微妙的神情,紧盯住文天浩。
“黑风女”焦如英激动地道:“天浩也来了!”
“是的!”
“他又去了哪里?”
“嗯!追踪‘无回谷主’去了!”
“黑风女”焦如英栗呼道:“那老魔不是刚刚与‘勾魂魔女’离去吗?”
文天浩不由心头剧震,大声道:“什么,你是说‘虚无客’石中人?”
“谁是‘虚无客’石中人?”
“一个面如重枣的老人!”
“他便是‘无回谷主’的化身,他极精易容之术……”
文天浩怒愤交加,想不到“虚无客”石中人便是“无回谷主”的化身,竟被他蒙过去了,难怪一直不曾见“无回谷主”现身,原来与自己当面的便是,登时恨得忘形地连连跺脚。
早知是他,他绝活不了。
“黑风女”焦如英咬着牙道:“前辈与文天浩何时到此的?”
“昨天午时!”
“唉!错过了两个时辰。”
“听文天浩说,你们约定要会合之后才采取行动……”
“是的,晚辈一路来碰不上他。”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本令主得走了,‘勾魂魔女’已被本令卸了一臂,重创之下,又行不远……”说完转身就待离开。
“黑风女”焦如英一个弹步上前道:“前辈如会合上文天浩,请代晚辈转达一语……”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一本令主会告诉他此间的事。”
“黑风女”焦如英抑低了声音,道:“另外还有件事!”
“什么事?”
“如果在最近他找不到晚辈,要他无论如何赴‘碧玉宫’一行!”
“这是为什么?”
“因为……敝宫仙子仍属意他。”
文天浩登时心绪大乱,下意识地回顾了慕容倩一眼,只见她一副如醉如痴的样子,似乎在想着心事,他有一种想揭开面目的冲动,但仅止于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忽然又想到了情深义重的薄命知己裴玉环,她已玉殒香消,但声音笑貌如在眼前,心里登时起了一阵痛苦的痉挛,于是,他的冲动平复了,冷冷地道:“好,本今主会告诉他!”
“黑风女”焦如英诚谨地道:“文天浩能得到前辈垂爱,是他的福缘,晚辈谨代泉下人向前辈敬谢!”
提到泉下人,文天浩鼻头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为了怕露了马脚,匆匆扬了扬手,如闪电般掠离现场。
到了谷外,他仰天舒了一口气,在心里道:“伯娘啊!原谅侄儿是不得已。”
忽地,他想到“无回谷主”绝不甘心就此离山,而且“勾魂魔女”也需要疗伤,可能他与手下仍隐伏附近,自己一离开,极可能他再向慕容倩等施报复性的毒手,自己不离开的话,他绝不敢现身。
心念之中,立即有了主意,他展开全速,朝出山方向奔去,装着出山的样子,到了隐秘之处,除了面巾,脱了灰袍,包扎妥当,又戴回“阴手书生”的面具,然后用了些仅余的干粮,反奔“无回谷”。
他一路缓缓而驰,目的是引对方现身。
日头歇山,余晖泛赤,染红了山巅林樾,日照不临的谷地,却已显出了黝黯。
一群人影,冉冉而至。
文天浩抬头一望,来的正是慕容倩一行,当下急忙闪避入林,心想:“自己何不尾随她们出山,如果‘无回谷主’尚未远离,必不会放过她们,人多目标大,定会被那老魔和他的手下发现的,如果对方已离山,自己也就没有在山中逗留的必要了!”
心念之中,暗暗尾蹑下去。
断黑之后,慕容倩一行九人,上了一座孤峰。
文天浩也跟着上峰,心想:“看样子她们要在峰上露宿了!”
到了峰头,她们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安顿下来,六名少女立即动手清理现地,并探了些松毛铺垫,然后取出干粮食用。
两名少女分据两侧峰边的巨石上,担任警戒。
文天浩匿伏在侧后三丈外的山石间,心情十分紫乱,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仇连恨结,但却一事无成。
他渴望亲情的慰藉,但他在世间已没有亲人,姐姐文天凤已是欧阳公子的人了,所能亲近的只有伯娘焦如英,但此刻却不能现身与她交谈,真个咫尺天涯!
突地,慕容倩起身朝他匿身之处行来。
文天浩一颗心不由扑扑乱跳起来。
难道她已有所觉么?
如被她发现将如说辞词?
慕容倩走到了距他丈许处,拣了块山石坐了。
文天浩赶忙把身形伏得更低些,山风拂动着她的裙裾,幽香微送,那美如天仙的玉颜轮廓,在朦胧夜色中更加迷人。
她似乎心事重重,不时蹙眉浅叹。
此刻,她在文天浩的眼中,是一朵可望而不可攀的仙葩。
脚步声起,文天浩伦眼觑去,见是伯娘来了,心头更加的不自在,“黑风女”焦如英来到了。
慕容倩的身边,轻声一笑道:“仙子有什么不适么?”
慕容倩幽幽地道:“没有什么,我只想一个人静……”说了半句,没有下文。
“黑风女”焦如英道:“荒山静夜,够岑寂的了,仙子还嫌不够静么?”
慕容倩用手掠了掠鬓边散发,道:“我心里很乱!”
“仙子心里很乱?”
“是的|”
“哦!卑使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恕卑使放肆,仙子是否在想……卑使那侄儿文天浩?”
文天浩在暗中心弦“咚!”地一震。
慕容倩怔了片刻,才道:“不,我恨他!”
“黑风女”焦如英咕一笑道:“仙子这话……口不应心罢?”
慕容倩叹了口气道:“焦使者,你看我们能碰上他么?”显然,她已默认了焦如英的话。
“黑风女”焦如英道:“会的,只要‘血剑令主’的口讯带到,他定会自己寻来,事也真巧,若非阴差阳错,卑使迟些入山,或他早些入山,就会碰面了,同时‘无回谷主’也不会逃脱。”
“他会是‘无回谷主’的对手么?”
“不是也相差有限,何况有‘血剑令主’作他的后援。”
“焦使者,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仙子仙露明珠,他那有不喜欢的道理,依卑使看来,他定有难言之隐……”
“他另有所隐?”
“这个很难说,不过这一次找到他,卑使定要弄个明白。”
文天浩内心豉荡如潮,似有一个声音在耳边鼓励着他:“现身出去,现身出去……”他冲动地正要长身而起,突地,他想到了面上的恶疤。
这像一瓢冷水迎头浇下,他颓丧地缩回了身。
自己已经不配她了!
当他见到破了相的疤面人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彼此间并没有深厚的情感,要自取其辱么?
满腹的冲动与激情,顿时冰消瓦解,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想这问题,算他是彼此无缘吧。
如果有缘,早结合了。
仇未灭,恨未消,师恩未报,谈什么儿女之情?
他完全冷静下来,当然,这当中是有一份难以言喩的痛苦的。
本来,慕容倩是烦心于“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公子,由于欧阳公子的冷傲,使她转而钟情于文天浩。
一阵沉默之后,慕容倩又开了口:“焦使者,我有句心里的话要说……你别笑话我。”
“専使不敢,仙子说吧?”
“如果……如果文天浩真的不喜欢我……”
“怎样?”
“我准备黄卷青灯,了此一生。”
“黑风女”焦如英惊声道:“仙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一切都要靠一个缘字,何苦呢?再说,主人又没有三男二女,只得仙子一位掌珠,如果这样的话,岂不令主人伤心?”
文天浩刚刚平静了情绪,又告诫起来,她竟是如此痴情!
黄卷青灯四个字,他想起了薄命红颜赵妍霜,她已跳出了十丈软红尘,但究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个“情”字!
于此,他也联想到长眠绝谷的玉环,她是含恨而死的啊!她是情仇交缠下的牺牲者,她的死,也割碎了他的心……
慕容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幽幽地道:“焦使者,我知道儿女之情是丝毫也勉强不来的,可是……”
“黑风女”焦如英柔声道:“仙子,记得‘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仲么?”
“是的,怎样?”
“当初仙子也钟情于他,不也一样的能却……”
“你是说我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哦!不不不,卑使不是这意思,卑使是说如果无缘就慧剑斩情丝,不要自苦。”说完,歉然地笑了笑。
慕容倩摇了摇头,像梦呓毅的道:“那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
“当初我对欧阳公子,并没有十分认真,我不喜欢他那目中无人的神情,可是对于文天浩,我很认真,我……抛不掉。”
“仙子,卑使尽力撮合这段良缘。”
“上次在宫中,他……我娘很生气……”
“嗯!是的,不过……”
“算了,不谈这些了!”
“仙子,天寒露重,还是到那边去吧?”
“走吧!”
人影消失了,文天浩兀自在那里发呆,他的意念动摇了,人非太上,孰能忘情。
星移斗转,夜已深了,他的耳畔,仍在响着慕容倩的话声:“我很认真……抛不掉……”是的,人世间,这一个“情”字,抛不掉,也躲不脱,无论你是英雄豪杰,或是凡夫俗子,一旦被“情”所躔,便难望脱身了。
更何况,慕容倩是人间仙露,武林异卉,江湖中有几人敢对她存非分之想?
他想,还是离开吧,远远地离开!但,想归想,他的身子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困,根本无法移动。
正在出神之际,只听慕容倩一行露宿之处,传来一阵惊呼,登时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火球,自右侧岭上冉冉升起。
“波!”地一声,火球在半空爆裂,变成了千百散碎陨星,刹那消失。
文天浩暗忖:“这分明是江湖人用的火讯,此地距‘无回谷’不远,而‘无回谷主’是‘天庆帮’太上帮主,这一带当是他的势力范围,这火讯必有缘故!”
心念之中,弹身下了孤峰,朝火球所发的那道岭上奔去。
顾盼之间,来到了岭下。
突地,一阵凄的呻吟声,传入耳鼓,不禁大惊收势,眼前是一个陡峭的山坡,直通岭顶,呻吟之声,发自不远的草丛中。
略一犹豫之后,弹身掠了过去。
只见一条黑影,在草丛中蠕动,发出阵阵呻吟。
文天浩定睛一望,对方赫然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不由大奇,在丈许之外站定,出声问道:“什么人?”
呻吟之声,骤然停止了,却没答腔。
文天浩再次喝问道:“什么人,为何不开口?”
那女子反问道:“阁下是谁?”
文天浩一听,声音极熟,当下迫近数尺道:“你受了伤?”
那女子挣扎着半坐起身形,眸中尽是惊愕之色。
文天浩仔细一看,忘形地栗声惊呼道“冯姑娘,是你……你没出山?”
话声出口,方觉不妥,昨夜自己是以“血剑令主”的身份出现的,而现在却是“阴手秀土”,但话已无法收回了。
“桃花女”冯玉娇惊震至极地道“尊驾是……是哪位……”
文天浩只好应道:“区区‘阴手秀士’!”
“啊!想不到是少侠!”
“冯姑娘受了伤?”
“是的!”
“严重么?”
“不轻,哦!少侠观才说出山?”
文天浩一怔神,道:“区区……会碰到‘血剑令主’,已知昨晚发生的事。”
“桃花女”冯玉娇双目圆,定定地望着文天浩,没有开口,望得他心里发毛。
文天浩期期地道:“姑娘伤在何人之手?”
“桃花女”冯玉娇端息着道:“家师若非滚落山坡,已遭毒手……”
文天浩不由心头剧震,栗声道:“姑娘伤在令师之手?”
“是的!”
“令师不是被裴元煌劫持了么?这这从何说起?”
“我也不知道!”
“令师呢?”
“在岭上!”
“刚才的火球讯号怎么回事?”
“不……知道!”
文天浩大感困惑,他完全想不透是怎么回事,“方壶仙子”被裴元煌冒充的“血剑令主”所暗算,“桃花女”冯玉娇从“黑风女”焦如英口中得知自己可能入大别山,所以赶来求援,他这么做是走投无路了。
“方壶仙子”怎么又出现在此山中?
为什么又对她心爱的传人下手?
“桃花女”冯玉娇昨夜中了“无回谷主”手下的天狼钉暗器,今夜又伤在乃师之手,真正是祸不单行了。
但,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呢?
心念之中,惶惑地道:“冯姑娘,令师怎会对你出手?”
“不知道呀!”
“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本来‘血剑令主’高前辈命我出山到桐柏等他,半路却发现家师入山,我回头追她老人家,她身法太快,我追不上,黄昏时我在这道岭上发现了她,不知怎的,她见面便向我出手,我被她劈落岭下……”
“啊!这其中必有蹊跷!”
“但,怎么会呢?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家师会对我下狠手,而且什么也没说,即使是误会,也得问个明白呀?”
文天浩皱眉想了想,道:“姑娘先疗伤吧,区区上岭去查个究竟!”
“桃花女”冯玉娇理了理披散的头发,激动地道:“文少侠……”
文天浩似触电般地一颤,股栗地道:“姑娘说什么?”
“桃花女”冯玉娇道:“文少侠,恕我道出你的真面目!”
“姑娘……凭什么说区区是文天浩?”
“这点……请少侠海涵,那夜我会暗中尾随少侠到王母寺,听见了少侠与那位‘妙修’小师父的谈话……·”
“啊!”
文天浩为之怵然而,想不到自己的真面目早被她揭穿了。
“桃花女”冯玉娇讪讪地道:“这事有违江湖规矩,望少侠勿加怪罪。”
文天浩苦一笑道:“冯姑娘,这倒没什么,不过……请姑娘仍以“阴手秀士”相称,目前在下的身份还不能截穿!”
“桃花女”冯玉娇卢尬地应了一声:“是!”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飞扑上前。
文天浩陡地侧转身,蓄势待发。
一看,来的竟然是伯娘“黑风女”焦如英。
文天浩不由呆了一呆。
“黑风女”焦如英激声道:“孩子,终于碰上你了!”
文天浩只好上前行礼,口称:“伯娘,您来了?”
“黑风女”焦如英激动地端详了文天浩一番,道:“孩子,你这样子,伯娘我对面相逢亦不认。”
文天浩讪讪一笑道:“伯娘,侄儿是不得已改装,化名‘阴手秀士’!”
“为什么?”
“为了……满仇家耳目!”
“孩子,你知道伯娘我此番入山,几乎……”
“侄儿业已尽知了!”
“你碰上‘血剑令主’?”
文天浩不能拆穿这秘密,只好随口应道:“是的!”
黑风女”焦如英点了点头,道:“发现仇人踪迹了么?”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没有,但他逃不掉的,侄儿会找到他!”
“黑风女”焦如英目注冯玉娇道:“这位姑娘是……”
“她是‘方壶仙子’前辈的传人‘桃花女’冯玉嫣!”
“哦!在江湖中很有名气的,受了伤?”
“对了,伯娘,魏使者精通岐黄之术,可否请她”
“当然可以!”
“如此,就劳伯娘请魏使者替冯姑娘一治!”
“你不见仙子么?”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此刻不能,侄儿要上岭去查看‘方壹仙子’前辈的情形……”
“那你何时见她?”
“以后再说吧!”
“孩子,她对你一片痴心?”
文天浩心弦一颤,这一点他是十分明白的,当下硬起心肠道:“伯娘,您一个人来?”
“黑风女”焦如英道:“她们在后面峰头上,我是见火讯来察看的!”
“请伯娘暂替侄儿的身份保密?”
“唔,好!”
“冯姑娘交与伯娘,侄儿要走了……”
“孩子,停会我们在那里见面?”
“侄儿自会寻来!”
“那你去吧!”
文天浩弹身朝岭顶驰去。
岭上,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靠斜坡边缘不远的一株巨松之下,巍然坐着一个白发老妪,她,正是“方壶仙子”顾明媚。
文天浩隐在一块山石之后,方待现身出去,突见一群人影,鬼魅般地欺到“方壶仙子”身边,文天浩沉住气,细观究竟。
那人影低声道:“记住,见人便杀,善用芳驾的‘夺目神珠’,芳驾的仇家正在山中,见方才的火球讯号,必然赶来!”
只听“方壶仙子”应道:“老身知道了,谁也不放过!”
文天浩心头大骇,这人是何许人物,“方壶仙子”何以受他支使?
那鬼魅的人影,匆匆话完之后,立即弹身隐去。
文天浩心念疾转:“且先莫惊动‘方壶仙子’,查明那人的来路再说,此中蹊跷可能全在那人身上。”
当下从侧边林木间悄悄绕过,去追那人影。
这山岭一直绵亘出去,山连山,峰套峰,文天浩追了一会,毫无所见,对方业已杳如黄鹤,看来对方必藏身附近隐秘之处,要找可不容易。
他只好再折回原处。
略作思索之后,径直朝“方壶仙子”身前走去,远远便开声道:“方前别来无恙?”
“方壶仙子”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文天浩在丈许远处止住脚步,道:“区区‘阴手秀士’!”说完,双手一拱。
“方壶仙子”凝视着文天浩,暗夜中,那眼光十分怕人
文天浩心里打上了一个结,这目光看来不对劲?
“方壶仙子”缓缓向前欺近数步,狞声道:“你送死来了?”
文天浩情知有异,但仍捺住性子道:“区区‘阴手秀士’,数日前在桐柏城外农家见过芳驾……”
“方壹仙子”厉笑一声,一抬手,一蓬珠光,自袖中射出。
文天浩暗呌了一声:“夺目神珠!”旋身电弹开去,避开那珠光。
“方壶仙子”目光四下一扫,珠光又照人射到。
文天浩立运“无视大法”,巍然向着对方,大声道:“顾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方壶仙子”认为“夺目神珠”业已生效,身形暴进,双手曲指如钩,闪电般抓向文天浩要害大穴,那样子,似乎怀有深仇大恨,存心要制文天浩于死命。
文天浩不得已挥掌反击,以攻应攻。
“砰!砰!”声中,“方壶仙子”被震退了三个大步。
文天浩并不跟踪进击,收手道:“顾前辈,可以把话说明吗?”
“方壶仙子”似已失去了理性,根本不理这个话,厉哼一声,再次出手。
文天浩又气,啼笑皆非,足踏“五行迷踪步”,滑了开去。
“方壶仙子”的攻势有如狂风骤雨,招式奇诡厉辣,连绵不绝,文天浩左闪右突,好不容易才避过她这一轮疾攻。
在这场面下,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他不能出手伤她,而她状类疯狂,一味地狼攻,真相难明,“方壶仙子”笑一声,作势又要出手……
她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
文天浩忽地灵机一触,暗忖:“她本是遭裴元煌暗算而失踪,现在却出现大别山中,而裴元煌与‘无回谷主’水火不兼容,当年,裴元煌也曾经爱过她,莫非她的心神业已被药物或是什么邪门手法所制,不然,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对冯玉娇下手……”
“方壶仙子”又欺身出步,攻势益发凌厉。
文天浩仗着“五行迷踪步”的玄奥,展闪腾挪,一味避让,只不还手,心里却想着:“如果自己判断不错,她真是心神被制,唯一可行之途是点倒她,‘碧玉宫’姓魏的使者精通道。”
于是改守为攻,一连拍出三掌。
三掌过处,“万壶仙子”步步倒退,毫无还手之力。
文天浩乘机飞驶了出去。
“方壶仙子”身形一晃,却没有倒下。
文天浩不由大骇,难道她已练成了“闭门封脉”的上乘玄功?
“方壹仙子”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再度猛扑而上。
文天浩可为了难,他不能用剑,也不能用重手,怕误伤了她,无可奈何之下,又采取闪让之策,心想:“待她体力耗竭之时,再出手擒捉。”
攻闪之下,已过了百来照面,但她的真力似源源不绝,不见其弱,反见其强。
晓风拂动,晨星寥落,距天明已不远了。
文天浩把心一横,耗下去吧,看你能支持到几时。
为了加速消耗对方的真力,文天浩乘虚蹈隙,也还上一两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天亮了,山石林木,远山近岭,从模糊中逐渐清晰。
“住手!”
一声呵斥传出,一个黄衫老人显身出来。
“方壶仙子”可真听话,收手退出圈子之外。
文天浩一见来人,登时热血沸腾,对方,赫然正是“血剑门主”裴元煌,裴元煌身后不远,随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半百老妇,赫然是“天香妃子”。
裴元煌哈哈一笑道:“自己人,这是误会!”
文天浩杀机充盈,他暗誓今天非毁了这一双狗男女不可,事实非常明显,“方壶仙子”的确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中。
他说“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天香妃子”远远站立,并不近前。
裴元煌接着又道:“阁下是‘阴手书生’鲁俊?”
文天浩恍悟对方之所以说“自己人”的意思了,自己所戴面具的主人是“天池异叟”故交“祁连老人”门下,而“天池异叟”是“血剑门”掌令,记得“天池异叟”要自己投“血剑门”,许以金衣武士统领之位,这件事他当已告诉了裴元煌,在这种情况之下,当然无法再诡称“阴手秀士”了,可见冒人之名并非正道……
当下冷冷地道:“区区‘阴手秀士’!”
裴元煌一怔神,道:“这么一说,你不是‘阴手书生’?”
文天浩嘿嘿一笑道:“世间事真真假假,门主何必如此认真!”
“你认识‘天池异叟’龙启祥其人?”
“贵门掌令么?嗯,有一面之缘!”
“仅只一面之缘?”
“不错!”
“你不是‘那祁连老人’门下?”
“非也”
裴元煌面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文天浩心念疾转:“自己且慢发作,先把眼前的事弄清楚,还有裂玉环的事,提上一提,看对方反应如何?同时要杀这一双男女,应该以‘血剑令主’的身份为之,才名正言顺。”
心念之中,故意指着“方壶仙子”道:“这位老人家是谁,为什么见人不分皂白便动手?”
裴元煌窒了一窒淡淡地道:“是本门上一辈的子弟!”
文天浩“噢!”了一声道:“区区看这位老大娘似乎心神不能自主?”
裴元煌面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正常,一个城府深的人,是能控制情绪的,只见他若无其事地道:“人各有性,尤其江湖人,更不能以常理衡断。”
文天浩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接着又道:“那是区区多心了,门主现身有何见教……”
裴元煌略一沉吟道:“朋友是否与本门龙掌令有约?”
“嗯!有这回事!”
“那朋友仍然是援手龙掌令的人?”
“适逢其会,是不错!”
裴元煌灰眉一挑,道:“朋友考虑好了么?”
文天浩淡淡地道:“私事未了,还没作最后决定。”
裴元煌打了个哈哈道:“看朋友万才的身手,江湖后耀中已难找匹……·”
文天浩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冷声道:“区区却不敢这赞誉!”
“为什么?”
“‘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仲如何?”
“这个……比朋友似乎要逊一筹!”
“文天浩呢?”
裴元煌面色一变,道:“朋友也认识文天浩?”
文天浩顺口道:“仅耳闻其名,区区到处找他……”
“何为?”
“斗他一斗!”说完,静观对方的反应。
装元煌的面色连连变幻,最后狂声笑道:“朋友不必再费力找他了!”
文天浩暗地一咬牙,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江湖中已永不再有其人了。”
“区区不懂?”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文天浩故意惊“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死?”
裴元煌阴声道:“能人头上有能人,他死于自负。”
“区区不相信有人能杀得了他?”
“可是……事实上他永不会再现身了,所以本座说朋友是后辈中第一人。”
“前辈中的第一人又是谁?”
“这个……很难说!”
“难道不是‘江湖第一令’?”
裴元煌面色一紧,道:“一世事白云苍狗,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文天浩哈哈一笑道:“还没过去,‘血剑令主’昨晚尚在山中现身。”
装元煌面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期期地道:“可能有人冒充!”
又天浩打蛇随棍上,毫不放地道:“门主阁下根据什么说是有人冒充?谁敢呢?……”
“高如山失踪已三十年。”
“难道不能东山复起?”
“不可能……”
“奇了,难道他当年是毁在门主手下?”
裴元煌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目中厉芒毕射。
“天香妃子””闪身上前,接口道:“朋友见到了他?”
这当年一代尤物,至今说话犹有如少女般的娇脆。
文天浩冷冷地道:“芳驾想来便是‘天香妃子’了?”
“天香妃子”粉腮大变,连退了三个大步,惊震地望着文天浩,江湖中能一口指出她来历的,可说绝无仅有。
“方壶仙子”此刻仰首远跳,对场面事似乎漠不相关,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裴元栗声道:“朋友怎知贱内的名号?”
文天浩若无其事地从容应道:“胡乱猜猜而已!”
裴元煌激动地道:“这也能胡乱猜得出来的么?”
任他府城再深,此刻也沉不住气了。
“方壶仙子”此刻突地回过身来,一脸茫然地道:“天香妃子,天香妃子,在那儿听说过……”
裴元煌阴森森地道:“顾明媚,你不认识她,别胡思乱想。”
“方壶仙子”摇了摇头,喃喃地道:“不,我记得这名字很熟,但……我为什么想不起,为什么?”
文天浩看看,老大不忍,心头的恨也更浓。
装元煌突地声音一沉,道:“朋友的来路似乎颇不简单?”
文天浩冷冷一哂,道:“好说,江湖中人都是彼此彼此!”话锋一顿之后,又道“对了,万才谈到文天浩,他是怎度死的?”
裴元煌目中芒一闪,道:“将军难免阵上死,武士多有剑下亡!”
“门主的意思是说他……”
“与人比武过招,失手被杀!”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以他的身手而论,除非是中了阴谋暗算。”
裴元煌栗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口角一撇,道:“区区就事论事,据理而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