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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459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这……就难了,如何使一个神志不遂的人就范呢?”

“点她穴道……”

“试过了,不成!”说着,转向“桃花女”冯玉娇道:“冯姑娘,令师是否已练成了‘封穴易脉’之术?”

冯玉矫颔首道:“是的!”

文天浩沉吟着道:“问题在于区区不能对她下重手!”

魏使者道:“有了,这不难!”

文天浩精神一振,兴奋地道:“芳驾有对付之策?”

魏使者点头道:“是的,无论何种功力,因为受人体先天结构的影响,均有一定极限,无人能突破这限制,铁布衫,金钟罩,甚至全刚神功,都有其致命的弱点,一般称之为‘罩门’,那便是功练不及之处……”

“芳驾这一说,区区明白了,就是说‘封穴易脉’也有其弱点?”

“对了!”

“据传闻,这罩门是习练这类功力者最秘密的地方,都加意防护,而且位置因人而异……”

“区区愿闻?”

“据理而言,只要点她‘冲’‘带’两脉相交之处,必可得手。”

“这话不错,但“封穴易脉”是等而次之的功力,弱点易寻。”

文天浩连连点头道:“区区记下了,多承指教!”

“桃花女”冯玉娇惶然道:“家师在对方控制下,已不知何在,这……”

文天浩和声道:“冯姑娘,稍安勿躁,区区包管令师安然无恙。”说着,转朝魏使者道:“姑娘令师脱险之后,仍须仰仗芳驾大力,不知能否在山中候上一日?”

魏使者略一沉吟道:“可以的,此事敝宫女少主当不反对。”

文天浩抬头一望日色,道:“区区暂且吿辞,请侯回音!”

说完,双手一拱,弹身顺岭奔去。

文天浩边行边想:“裴元煌夫妇带着‘方壶仙子’,必弃自己所指的那山峰无疑,‘无回谷主’不用说也必尾己而去,仇家算是全到了,今天这一战,将是出道以来,最激烈的一战,今天如能顺利诛仇,师父交办的大事算完,以后便可专心致志寻找亲仇‘混元尊者’了!”

心念及此,干云豪气冲胸而起,身形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

他从侧方返回过去,在峰脚谷底极为隐蔽之处,改换了装束,现在又变回“血剑令主”的身份了。

改装完毕,从峰背最险峻之处登上峰头。

峰顶有一片亩大的石坪,后方岩石如屛突起像是是椅背,使峰头形成了一把巨大的交椅。

石坛上静悄悄地不见人影,算来裴元煌他们早该到了,可能藏匿在近旁。

文天浩缓缓移步石坪中央,仰首云天,放声高歌:

“弹长铗而歌兮,

强梁丧胆!

挥血剑而舞兮

宵小夺魄!

以杀止杀兮,

正义伸。

以力服力兮,

武道扬。”

歌声高亢苍劲,上薄云天。

不久,一个白发如银的老妪,自坪边的密林中出现,一步一步迫向场中央,她,正是“方壶仙子”顾明媚。

她的出现,是文天浩意料中事,所以心波不扬,静立而待。

“方壶仙子”顾明媚在欺到文天浩身前丈许处停住,眸中充满了栗人的杀芒,像是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文天浩心中暗自窃笑:“裴元煌自以为得计,其实他失策了!”

“方壶仙子”冷厉地道:“高如山,我找你多年了,今天真是天从人愿!”

文天浩冰声道:“找本今何为?”

“方壶仙子”激颤地道:“我恨你,我要杀你!”

文天浩故意问道:“你为什么恨我?”

“方壶仙子”又朝前欺近了两步,怨毒地道:“因为你害我一辈子!”

文天浩不由狐疑起来,听她现在的口气,似乎很正常,她是仍在禁制之中,还是已被装元煌解除了禁制?如果禁制未解,这些话定是裴元煌安排她说的,当下又道:“奇了,我为什么害你一辈子?”

“方壶仙子”讷讷不能出声,但眸中的杀机未退。

文天活判断她的神志仍在被禁制之中,她只能在施禁者给她的观念中答话,超出这范围,她便无法作答了。

“方壶仙子”蓦地一咬牙道:“我要杀你!”

文天浩心念电似一转,不能护她使用“夺目神珠”,虽然“无视大法”可以抵御,但是在施法之时有人乘机突袭,却是防不胜防的事,自己的主要目的,是要对付裴元煌与“天香妃子”。

心念之间,猛劈一掌。

“方壶仙于””举掌相迎,抬手之间,珠光倏射而出。

文天浩成竹在胸,就在一掌劈出之后,立踏“五行迷踪步”,鬼魅般移到了侧边,并食中二指,虚空以指风疾点“方壶仙子”的冲、带二脉之交,这一个动作,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与发掌移位,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方壶仙子”的功力可着实惊人,举手之间,发现人影顿杳,毫不迟滞地旋身觅敌,但还是差了一丝丝,闷哼声中,“砰!”然栽了下去。

林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

文天浩当然知道是谁,当下故作不知,口里冷冷地自语道:“不自量力,公然敢找上本令主……”

两条人影,自林中悠悠而现,当先的灰袍幪面,与文天浩的装一模一样,后随的是“天香妃子”。

文天浩眼一瞟,心里暗道:“好一个裴元煌,竟然还敢冒充‘血剑令主’!”

裴元煌与“天香妃子”在三丈之外停住了,似乎有点畏缩的样子,由于“方壶仙子”在一个照面之间被点倒,他俩得重估对方实力。

“天香妃子”以极低的声音道:“看他的手法,完全是他的路数,但身法却可疑?”

裴元煌道:“不管真假,总得除去,合你我二人之力,难道……”

“如果真的是他,便很难说了!”

“总不能打退堂鼓?”

“当然!”

“你对他认识较清,先以言语试探一番……”

“上吧!”

两人举步迫近到两丈之处。

文天浩心想:“天香妃子会是师父的妻子,虽时隔数十年,但对师父的一切,绝不陌生,自己倒要小心应付,以免败了行藏。”

心念之中,尽量模仿师父的声音形态,哈哈狂笑起来。

裴元煌目中露了骇色,“天香妃子”的脸色随着笑声变了又变。

文天浩憋住了笑声,眸中抖露出两道栗人的煞芒,直照在两人身上,看得两人心里发毛。

“天香妃子”冷厉地开了口:“朋友胆子不小,公然敢冒充‘江湖第一令’?”

“冒充?哈哈哈哈……”

笑声中,“血剑”缓缓出了鞘,剑芒映日,红得像鲜血。

“天香妃子”脸色大变,脱口道:“这是……真的‘血剑’……”

文天浩冷酷地开口道:“贱人,你想不到本令主还活着吧?”

“天香妃子”惊怖地退了两步,栗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文天浩咬牙切齿地道:“是你一双狗男女的追魂索命人!”

“你……你真的没死?”

“这是天意,贱人,你够狠,竟然恋奸情热,将本令主迫落水眼……”

“天香妃子”突地狂呼道:“你不是高如山,你根本不是,死人不会复活,你也不会隐忍数十年之久!”

文天浩厉哼了一声道:“贱人,你怕了,你悔不当初了,嘿嘿嘿嘿……”

裴元煌一闪身,换了个方位,与“天香妃子”成掎角之势势,口里栗声道:“本令剑下不斩无名之,朋友,你有种冒充本令,就报个名号?”

文天浩南道煞芒,直照在对方的幪面巾上,寒声道:“裴元煌,你以为本令主不知你的真面目么?揭下面巾吧!”

裴元煌被戳穿了真面目,不由心胆俱寒,他原来的推断动摇了,眼前面对的,难道是三十年前被迫落水眠的真正“江湖第一令”?

“黑嘿嘿嘿……”

文天浩连连发出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恐怖的杀机。

裴元煌以目向“天香妃子”示意,双双向前迫近了两步,各一挥袖。

文天浩猛醒对方在施毒,但他身带当初裴玉环所赠解毒荷包,根本不以为意,口里不屑至极地道:“用毒么?本令主岂惧于这下盈的手段,哈哈哈哈……”

裴元煌与“天香妃子”亡魂大冒,下意识地又朝后退了两步。

文天浩接着又道:“物以类聚,你们这一对算是配对了,‘鬼影观音’裴玉环是你俩的亲骨肉不错吧?她愧有这等父母而自决,你俩竟然使她尸不落土,加以利用,人性何存?”

“天香妃子”面现死灰,连连后退,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文天浩心中的恨毒,已到达了爆炸点,一见身迫近“天香妃子”身前丈来远处,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人可欺、天不可欺,你还等什么?自作了断吧。”

“天香妃子”厉吼道:“你是文天浩,你没死,是么?”

文天浩杀机沸腾,根本不理会对方说些什么了,手中剑一扬,这:“贱人,你俩的时辰到了,纳命吧!”

裴元煌大喝一声,举剑攻上。

文天浩回身迎击,“天香妃子”也拔剑助攻。

一场惊天动地的剑门,演了出来。

“天香妃子”的功力,几乎与裴元煌相持,两人联手合击,威力之强,震世骇俗,文天浩功力再高,一时也无法得心应手。

一红,一白,一暗,三道剑芒,在目光下结成,一重炫目的光幕。

剑气弥漫了三丈方圆之地,破风之声刺耳如割。

转眼间过了二十个照面。

文天浩已感不耐,连施三绝招,迫得对方一阵手忙脚乱,沉哼一声,“血剑留痕”指向了裴元煌。

“天香妃子”当然熟知这一招“血剑留痕”的剑路,出剑援救不及,猛可里挥左掌劈出一道掌风。

文天浩被这不意的掌风,震得招式一偏,骤失准头。

惊呼声中,裴元煌面巾挑落,人闪电般弹退两丈之外。

文天浩回剑疾扫,这一剑,奇诡厉辣,世无其匹。

“呀!”

凄厉的尖叫声中,“天香妃子”连打了几个踉跄,我了下去、肩、臂、胸、数处冒出了殷红,伤得相当不轻,手中剑也抛落丈许之外。

文天浩转身又面对裴元煌,厉声道:“姓裴的,你该认命了!”

若没有“天香妃子”那一掌,裴元煌当已毁在刚才的“血剑留痕”之下。

裴元煌老脸沉如铅块,栗声道:“认命么?未见得!”

文天浩开始移动脚步,两道杀芒,照在对方面上,略不稍瞬。

杀机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而加浓。

裴元煌手中剑高高扬着,人却步步后退。

一阵急促的喘息随着传出,文天浩扭头一看,不由心头大,只见“天香妃子”手足并用,爬向被点了穴道的“方壶仙子”,已到了不足五尺的距离。

文天浩心头大,不管“天香妃子”的居心是什么,他不能让“方壹仙子”受到任何侵害。

不得已反弹而回,顺手挥出一掌。

“哇!”

惨嚎声中,“天香妃子”被震得翻滚出八尺之外,口血连喷。

文天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身望去,裴元煌业已失去了踪影,想不到他竟然乘机逃之夭夭了,当下一咬牙弹身追了过去。

树深林密那里还有他的影子。

文天浩气得七窍冒了烟,他不能弃“方壶仙子”于不顾,只好又回到原处。

“天香妃子”喘息着恨声道:“他……他竟然走了?”

文天浩怒视着“天香妃子”道:“贱人,他救不了你,但他也逃不了,你该认命了!”

“天香妃子”面如土色,肌肉连连抽动,口里却喃喃地道“他……他……会誓与我……共生死的,不会弃我而去……”

文天浩冷酷地一笑道:“一别做梦了,他逃生犹恐不及。”

“天香妃子”咬牙道:“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文天浩厉声道:“先切下你的头,再看看你的心,到底与常人有何不同”。

“天香妃子”挣扎着半坐起身来,激颤地道:“你够狠!”

文天浩冰声道:“不及你万分之一!”

“天香妃子”转动着目光,愿然,她仍希望裴元煌能现身说法救她。

文天浩看在眼里,默不作声,他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处理“天香妃子”,照师父的命令,是要提她的人头去见,可是这么做又觉得于心不忍,她是裴玉环的母亲,虽然她的作为罔顾人伦,但裴玉环九泉之下有知,定然不愿自己如此做。

人死恨消,师父当也不会过分责怪。

“天香妃子”恨恨地道:“他真弃我不顾了?”

文天浩冷酷无情地道:“你妄想他对你有恩情么?当年你们的结合是苟合,‘天香妃子’,你老了,蚌老珠黄不值钱……”声未完,已自觉语气不妥。

“天香妃子”陡地圆睁杏眼道:“你是谁?你不是高如山……”

“何以见得?”

“你竟然称我‘天香妃子’,你这是自泄行藏。”

“不能历?”

“我与他相处虽短,他从没如此称呼我,他总呼我小名,你说,叫叫看,我的小名是什么?”

文天浩顿时愣住了,一句话错出口,收回已无及,她本名匡美玉,但小名呢?如她提及当年夫妻间什么琐事,自己一样也答不上来。

“天香妃子”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文天浩把心一横道:“血剑今主第二,我是他的传人!”

“天香妃子”面色一阵苍白,暗声道:“说,你是谁?”

文天浩索性以本来的声音道:“在下便是被你夫妇迫落绝谷的文天浩!”

“天香妃子”面孔起了抽扭,久久才道:“你……你没死?”

“这是天不绝人!”

“你真是他的传人?”

“血剑为凭!”

“他……还活着!”

“活得很好,他老人家在等着在下回报!”

“回报什么?”

“你与裴元煌的六阳魁首!”

“天香妃子”窒了片刻之后,突地凄厉地狂笑起来,笑声比夜半鬼哭还要难听,由于笑而牵动了伤势,伤口嘴角,全溢出了鲜血。

文天浩虽把她恨到了极处,但看着仍是有些不忍。

久久,“天香妃子”才敛住笑声,喘息着道:“好,很好,你割下我的人头罢!”

文天浩把牙齿咬了又咬,最后叹了口气道:“看在玉环份上,在下不忍下手,甘违师命,芳驾自了吧!”

“天香妃子”目中陡现泪珠,悲切地道“我……不配为人母,我对不起她,九泉之下无脸见她,玉环……你投错了胎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蛇蝎美人,人性居然重现了。

文天浩当然无话可说,要她自决,已经是存仁了。

场面顿时陷入难堪的沉默中,谁也不再开口。

约莫半盏热茶工夫,“天香妃子”才又开口道:“文天浩,在我知道你与玉环深深相爱之时,我想回头的,但……积恶难返,我没勇气回头,终使玉环自决而亡,裴元煌名利之心,超越了亲情骨肉,我……不怨天,不尤人,该得这下场,有件事你转告高如山……”

“什么事?”

“天香妃于”含蕴在眼角的泪珠,终于滚了下来,凄然一笑道:“高如山业已恨我一辈子,就让他恨得更深些,我对他不贞,并非自裴元煌始,在裴元煌之前……”

文天浩淡淡地道:“在下知道!”

“天香妃子”惊诧地道:“你知道什么?”

文天浩吁了一口气道:“芳驾还有个要好的叫‘脂粉客’梅可望,高天柱事实上不是家师的骨血,乃是梅可望的……不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

“裴元煌透露的!”

“好哇!这绝情寡义之徒高如山知道么?”

“不知道!”

“你准备告诉他?”

“这不一定!”

“唉!说起来,怪我没有妇德,任性胡为。但高如山也有责任!”

“为什么?”

“不说也罢,高如山心里明白的!”

文天浩顿忆起裴元煌甘讥师父是“银样蜡枪头”之语,不由而上一阵灼热,不言可喩,师父在床笫之间,有先天的缺憾,不能满足像“天香妃子”这类天生媚荡的女子,所以才演出这不幸的悲剧,但“天香妃子”的行为,却无可恕。

心念之中,换了话题道:“高天柱到底如何死的?”

“天香妃子”眸中倏现怨毒之色,咬牙道:“是元煌下的手,模仿‘方壶仙子’的‘太阴掌’,想嫁祸于她……”

文天浩愤然道:“芳驾可谓毫无人性,竟然任令裴元煌残害亲生之子……”

“天香妃子”闭上眼道:“这件事我最近才知道,事先毫不知情,被瞒了这多年。”说着,眼角又挤出了两粒晶莹的泪珠。

文天浩仰首望着高悬的日头,心内不知是感慨还是激愤,江湖中有很多事,简直是无法思议,千奇百怪。

“这个……这个……给你”

文天浩一听声音不对,低头看处,只见“天香妃子”口鼻溢血,身躯在不断地颤抖,双眸虽紧紧地闭着,她手中却捏着一个小布包。

“砰!”的一声,“天香妃子”仰面栽倒,她已自断“心脉”而亡。

这三十年前,被武林中人目为不可一世的尤物,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文天浩叹息了一声,从她手中取过那布包,打开一看,赫然是“天枢宝卷”下半卷,登时手脚发麻,激动如狂。

这半部宝卷,是裴元煌夺自“无回谷主”的,想不到她临死交了出来。

因了这宝卷,父母罹难,师伯历劫,方伯父断命,自己骨肉流散。

现在,宝卷算是合璧了,然而它所造成的恨,却是终天的。

父母的音容无法记忆,大师伯“四海狂客”会为“无回主”所冒充,大概的形貌不会错,方伯父“诛心剑客”是一生中永不会磨灭的一个亲人影像……

持卷的手在头抖!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也沾湿了幪面巾!

心,也在滴着鲜血!

宝卷虽已合璧,但血仇未报,至今尚没有九人“混元尊者”的半丝消息,如何慰死者在天之灵啊!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收拾起悲怆的胸怀,把宝卷贴身藏好。

他原先的判断,“无回谷主”会现身的,然而却没有,看样子他不会现身了,可能慑于“血剑令主”之名,现身讨不了好,也无必要!

现在,面临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基于人道,“天香妃子”必须予以埋葬,但“方壶仙子”如何处理呢?长久制住穴道不是办想来想去,只有办完一件算一件了。

这石坪当然无法掘墓,必须到坪边林中的土地上,但如放任“方壶仙子”在此,万一裴元煌没有远离,乘机施袭,倒是不可不防。

心念数转之后,他先把“方壶仙子”移到林边视力可以监视之处,然后再回头把“天香妃子”的尸身搬过去,就在林边掘墓予以掩埋。

掩埋妥当,已是过午时分。

他忽地想到会与冯玉娇及魏使者约妥,请她们在原来停留的峰头相候。

于是,他在周折搜索了一番,确定无人,这才改变回“阴手秀士”的装束,然后抱起“方壶仙子”,驰下峰去。

方自落到峰下谷底,一阵剑刃交击之声,隐隐传入耳鼓。

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是何人在此交手?

当下,循声奔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听去搏门相当激烈。

顾盼之间,来到现场附近,文天浩举目望去,热血不由沸腾起来,仇与恨,立即开始在血管里奔流。

动手的,一个是裴元煌,对手赫然是“无回谷主”也就是“天庆帮”太上。

“无回谷主”身后不远,站着“南海龙婆”的弟子,“神龙手”罹杰夫妇,裴元煌这边,是“天池异叟”龙启祥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蓝衫中年秀士。

文天浩心头大急,这是一个绝佳的诛仇机会,可是手中的“方壶仙子”无处交代,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先送她到慕容她们那里,再赶回来,机会可能便错过了。

此刻,要是伯娘她们随便一人现身该多好?

场中,两个枭魔旗鼓相当,打得惨烈万分。

“神龙手”罹杰夫妇会站在“天庆帮”一边,实在出乎又天浩意料之外,他为师复仇心切,而裴元煌是“无回谷主”的死对头,在情理上说,他夫妻投靠“天庆帮”是对的,但站在一个武士的立场,便不足取了。

文天浩几经思索,决定先找个稳妥地方,把“方壶仙子”暂时藏起。

就当他打定主意,正待采取行动之际,身后一个冷阴阴的声音道:“朋友是看热闹的么?”

文天浩心头大,回身望处,只见两丈之外站着一个秃顶老者,那脑袋秃得光可鉴人,一部疏疏落落的须须,像一撮枯草沾在颔上,配上三角脸,吊梢眉,那样子看起来令人恶心,说多难看有多难看,文天浩冷冷地道:“阁下何方高人?”

秃顶老者却不答话,先仔细端详了文天浩一阵子,裂嘴一笑道:“你是‘阴手书生’鲁俊?”

文天浩一愕,道:“阁下怎么称呼?”

秃头老者一偏头,道:“论辈分,你得称我声师叔!”

文天浩不由啼笑皆非,凭空里攒出了这个头鼋师叔,当下故作惊奇地道:“师叔?”

“对啊!老夫师兄‘天池异叟’龙启祥与令师“祁连老人”交相莫逆,这一声师叔绝对不冤,是么?”

文天浩顿然明白过来。

这边一问一答,已被场边的“天池异叟”龙启祥发觉,弹身奔了过来,一望文天浩,惊“噫!”了一声道:“贤侄,这怎么回事?”

文天浩手中抱着被点了穴道的“方壹仙子”,无法采取行动,只好应付着道:“晚耀在峰上发现了这老人昏迷不醒,不知是何缘故……”

“天池异叟”龙启祥哈哈一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谈谈上次的事,先把人放下再说。”

“这个……得寻个妥当地方!”

“为什么?贤侄认识她?”

“唔!会有一面之缘”

“她是本门中人,你且放下,读老夫瞧瞧!”

文天浩心念疾转:“放下便放下,先斩了你这两个为虎作伥的老匹夫再说。”当下弓身把“方壶仙子”放了下去……

就当他弓身之际,下盘数处穴道,突被点中,双腿一软,栽了下去。

这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忍不住栗喝道:“这是做什么?”

“天池异叟”龙启祥嘿嘿一阵阴笑道:“你叫文天浩,‘血剑令主’的传人,没错吧?”

文天浩不由亡魂皆冒,想不到行藏竟被对方识破,这老匹夫是怎么知道的呢?

“天池异叟”龙启祥接着又道:“老夫一时不察,几乎被你驱过。”说完,向秃顶老者道:“把他双手反剪,结实些,听候门主发落。”

文天浩愤极欲狂,但他无力反抗,他不明白,何以这老狗会点他的下盘穴道,如果换了上身,有“天魔衣”护体,便不会为其所乘了。

秃顶老者解下腰间丝,把文天浩双手交叉朝后反剪,结结实实地缚牢。

“天池异叟”龙启祥得意地道:“文天浩,你想不到吧?你将要为门主夫人偿命。”

文天浩明白了,自己在峰顶上与“天香妃子”对话时,这老匹夫定然躲在暗中窃听,怪不得真面目被他揭穿。

秃顶老者开口道:“师兄,他的身分门主知道么?”

“不知道!”

“您没向他禀报?”

“没机会,门主在那峰顶刚阇离开现场,便被‘无回谷主’盯上……”

秃顶老者搔了搔光脑袋,皱眉道:“师兄,他真的是‘江湖第一令’的传人?”

“这怎么会有错?我亲耳听到的!”

“那就得考虑了!”

“为什么?”

“江湖第一令我们惹不起。”

“天池异叟”龙启祥沉声道:“我早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们走!”

“走?”

“嗯!裴元煌枭雄之性,不可与为伍,我们乘此离开。”

“他呢?”

“带走|”

“为什么要带走?这……”

“我自有打算,走……”说着,把抄起文天浩,如飞驰离。

文天浩几乎气得昏了过去,他无法想象对方要如何对付自己,但愿他俩忌师父的威名,不敢对自己施毒手,但“方壶仙子”怎么办呢?

奔了一程,两人转入另一道谷中,林木遮天蔽日,像是洪荒未关的原始地带。

文天浩被放落下来。

秃顶老者急迫地道:“师兄到底打算如何处置他?”

“天池异叟”龙启祥笑了一声道:“把他做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

秃顶老者变色道:“师兄是说……杀了他?”

“不错!”

“为什么不放了他?”

“捉虎容易放虎难。”

“可是这……”

“师弟,他身带的这柄‘血剑’是无价之宝……”

秃顶老者连连摇手道·“不成1”

“天池异叟”白眉一扬道:“为什么不成?”

秃顶老者凝重地道:“血剑虽是无价之宝,但不能用等于废物,试问,你敢仗此剑对人么?此剑一现,岂非告诉‘血剑令主’你我是凶手?”

“师弟,你太过虑了,‘血剑令主’没了血剑,等于孙大圣失了金箍棒,我何惧于他,而且‘血剑令主’不出面报切骨之仇,却要这小子假他的形象出现,九成他已不在人世,遗命传人代他报仇,还有……”

“还有什么?”

“我见门主夫人临死前遗物给他,是本小册,说不定……”

说着,伸手文天浩的衣襟内一阵摸索,把所有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文天浩大叫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天池异叟”龙启祥一件一件拿起细看,口里道:“这是半块玉玦……”

文天浩目眦欲裂地瞪着对方,这半面玦,是“造化老人”遗言,托交“瑶池玉女”的,看来要负死人之托了。

“天池异叟”又拿起两个小球,道:“这是什么玩意?”

秃顶老者接过来,看了看,道:“怕是什么极厉害的暗器,没见过……”

文天浩又是一咬牙,这是“神音尊者”遗留的“神音弹”。

接着,“天池异叟”打开了那羊皮纸袋,抽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脱口惊呼道:“天……”只这么一个字,以下的咽回去了。

文天浩双目几乎喷出血来。

秃顶老者双目大距,道:“天什么?”

“天池异叟”赶忙放回袋中,老脸掠过一抹异样之色,道:“事关重大,停会再告诉你,我们先料理这小子。”

“如何料理?”

“掘个坑埋了干净些,怎样?”

“这种鬼地方,亘古没有人迹,何必费事……”

“任何事都得防万一。”

“好吧!”

秃顶老者站起身来,转背看视合适的地方……

“天池异叟”悄然伸指,一下戮中秃顶老者的“命门”大穴。

惨嘷声中,秃顶老者扑了下去,他奋力侧过身躯,凄厉地道:“师兄,你……你……竟然……”

“天池异叟”阴惊地一笑道:“师弟,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太了解你的个性,如果我把这秘密告诉你,迟早你会对我下手,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了……”

秃顶老者眸中尽是怨毒之光,面孔扭曲得变了形,那神态叫人见了终生难忘。

“龙启祥,你够狠够毒”

“师弟,我一定请些高僧,为你设醮超度!”

“你……想不到……”

“师弟,如不告诉你,恐怕你不瞑目,这羊皮纸袋里装的是‘天枢宝卷’,有了‘血剑’,再加上这部宝典,师兄我有生之年,仍可叱咤风云一番。哈哈哈哈……”

秃顶老者费力地抬起手,戟指“天池异叟”,口里“唔呀!”了数声,头一偏,断了气,但双目仍圆着。

文天浩咬牙切齿地道:“龙启祥,你比豺狼还要残毒!”

“天池异叟”笑嘻嘻地批髯道:“文天浩,现在告诉老夫,你师父是死是活,现在何处?”

文天浩呸了他一口道:“你活不久的,你将付出代价!”

“天池异叟”脸孔一沉,道·“文天浩,何必要在死前受折磨呢?乖乖说出来吧,老夫给你个痛快……”

“你做梦!”

“嘿嘿嘿嘿,看来老夫非得化点手脚不可了,对了,你小子浑身不惧掌指。除了头脚,嗯!老夫有办法的……”

说着,伸右掌屈指如钩,又道:“五指抓入面门,这滋味不太好受呢?“

文天浩五内皆裂,即使他能自行冲开被制穴道,但在双手被缚牢之下,毫无机会可言,死亡的阴影,袭上了心头。

一切恩怨情仇,将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蓦在此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龙启祥,宝物无主,见者有份!”

现身的,是一个风韵依稀的半老徐娘,媚态撩人。

文天浩转目一看,不由大感意外,来的,竟然是“嫡凡龙女”殷玉燕,她怎么会在此时此地现身呢?她与“和合尊者”业已声言洗面革心,退出江湖,难道……怎不见“和合尊者”现身呢?

“天池异叟”显然相当震惊,栗喝道:“芳驾何人?”

“谪凡龙女”股玉燕春花似的一笑道:“是过路的,这点你阁下倒可以不必问,阁下为了独吞宝物,竟然下手杀害同门师弟,这一手实在令人佩服……”

“天池异叟”厉声道:“芳驾到底是谁?”

“谪凡龙女”股玉燕好整以暇地道:“说过你不要问!”

“天池异”老脸泛起了杀机,声音一冷,道:“你如果不说……”

“怎样?”

“老夫一生不懂怜香惜玉。怕要辣手摧花了!”

“格格,龙启祥,你配么?”

“天池异”面上的没机更漫了,口里阴阴地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谪凡龙女”殷玉燕淡淡地道:“一定要我说么?”

“当然!”

“如此告诉你,把东西放下,自决了罢!”

“哈哈哈哈,好一个狂妄的女人,你凭什么?”

“凭你该死!”

“天池异即”怒哼了一声,霍地劈出一掌。

“谪凡龙女”殷玉燕纤手一圈一划,排山劲气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池异叟”亡魂尽冒,知道碰上了不可一世的高手,惊怖地退了两步,右手按上了剑柄。

“谪凡龙女”殷玉燕笑态依然地道:“龙启祥,你背叛‘血剑门’裴元煌不会饶你,你对‘江湖第一令’的传人下手,更是不知死活,天下虽大,决没你容身之地,你现在自决,是最聪明的做法,否则的话,将死得很惨。”

文天浩心头暗震:“她全知道了,看来她是早已蹑踪来的。”

“天池异”老脸参变,到手的东西他舍不得放手,死,当然更是不愿,目光连闪之下,他想到了文天浩身上的“血剑”,如果以“血剑”对付这个神秘妇人,必可得手,于是,他挪动脚步……

突地,一个苍劲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湖唯一令

武林有三尊。

谁云造化奇?

西天谒如来。”

“天池异叟”一听这歌谣,不由惊魂出了窍,车转身就待……

“不许动!”

随着这震耳的喝声,一个五十上下的福泰老者,悠然而现,手中抱着一柄黄澄澄的金如意。

文天浩不用看,已知道是谁来了。

“天池异叟”回过身来,栗呼道:“和合尊者!”

现身的,正是“和合尊者”,他夫妻已是耋老之身,因为驻颜有术,所以看起来仍在半百之间。

“和合尊者”号称“邪中之邪”,没有人不闻他名而丧胆的。

“天池异叟”老脸一片灰败,知道今日死星照命,能活的希望等于没有,他后悔了,如非一念之差,不会有此下场。

“和合算者”冷冷地道:“把东西放下!”

这语气象是在发命令,毫无商榷的余地。

“天池异叟”老脸变了又变,此刻面对江湖六巨魁之一,声名地位全谈不上了,心念几转之后,顾声道:“如我交出东西,可以离开么?”

“和合算者”冷酷地道:“不可以!”

“谪凡龙女”股玉燕不屑地道:“龙启祥,亏你活了这一大把年纪,竟然连一点骨气都没有,既然这等贪生怕死,就该老死天池,为什么要出江湖丢人现眼,实在令人齿冷!”

这几句话,对一个成名江湖来人说,比用刀杀还要厉害。

“天池异”突地用双手握住那羊皮纸袋,把心一横道:“两位的目的当是这两册‘天枢宝卷’,如果我把它毁了……”

“和合尊者”一暗眼道:“你敢么?”

“天池异”咬着牙道:“这没什么不敢,反正老夫是一死,你俩也休捡便宜宜。”

这一着棋够狠,被称为“邪中之邪”的“和合尊者”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他固可一举而击杀“天池异叟”,但“天池异叟”要毁宝卷也同样的容易,虽然他的功力比“和合尊者”差了许多,但也非泛泛之辈。

“谪凡龙女”股玉燕冷笑了一声道·:你准备怎么办?”

“天池异叟”目光连闪,道:“老夫可以交出宝卷。但必须有保证!”

文天浩疾运本门心法,自解穴道。

“和合尊者”冷冷地接口道:“你要什么样的保证?”

“天池异叟”道:“请两位伴同老夫一道出林,到空旷之处,两位退离五十丈,由老夫把宝卷放置于不同的位置,然后老夫离开,两位分头取宝卷。”

“和合尊者”哈哈一笑道:“你想的很周到,但有一样,老夫一生不会被人要挟过?”

“天池异叟”栗声道:“阁下不同意?”

文天浩穴道已经冲开,真气立即开始运行。

“和合尊者”手指文天浩道:“此人如何处置?”

“天池异叟”略一沉吟道:“老夫把他带走,放在适当距离,待两位分头取宝卷之时,老夫解开他的穴道。”

“和合尊者”阴阴一笑道:“你想得颇是周到,当他穴道被解之后,首先当是夺回宝卷,而你便可从容逃走,以后,我夫妻便成了他追索的对象,是么?”

“天池异叟”道:“老夫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然!”

“如他先反扑你呢?”

“不可能,穴道初解,他必须要点时间恢复功力,老夫足够离开了。”

“我们何不就在此地交易?”

“此地树深林密,视线不清,而且此谷可能是个死谷……”

“你愁难以脱身?”

“这是应该顾虑到的!”

“好,闲话少说,我们开始吧?”

“两位先行,老夫在十丈后跟进!”

“谪凡龙女”殷玉燕一抬手道:“且慢,有件事要弄明白!”

“天池异叟”道:“什么事?”

“他是‘江湖第一令’的传人文天浩?”

“不错!”

“文天浩本人我见过,此人的形貌完全不对!”

“他是易了容的!”

“我要先证实一下……”

“大可不必!”

“这与阁下无损……”

“天池异叟”略加思索道:“可以,两位且退到五丈之外,老人揭开他的真面目让芳驾过目。”

“谪凡龙女”股玉燕目注“和合尊者”,“和合尊者”点了点头,双双退到了五丈之外,由于林木太密,退开五丈,要有所行动,便受阻碍了,“天池异”的心机,的确不赖。

“天池异叟”近走文天浩,俯下身去……

文天浩双腿盘踢而出,快如闪电。

“天池异叟”做梦也估不到会有此变,事出猝然,措手不及,惨哼声中,被踢得横飞出去,

撞在一株树身之上,又反弹落地。

“和合尊者”的反应神速,电闪般射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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