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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陈青云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57

所谓的“瑶池玉女”,赫然正是“万壶仙子”顾明媚,从那木然呆滞的样子,可以看出是穴道被制,身上的锦衣,是男人穿用的锦衫披上去的,再加上白发打散披落,从背影可一点也认不出来。

文天浩怔愕住了,想不到又一次钻进了裴元煌的圈套。

这是一个恶毒的陷阱,与不久前利用裴玉环的遗体暗算自己如出一辙,只是想不出对方这一次有什么残酷的安排。

蓦地里,一阵天崩地裂的爆炸声,突地传来。

文天活不由心胆俱寒,听这爆炸声似发自谷外,当下弹身便朝通向外谷的窟洞奔去,想查个究竟

“轰隆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烟消弥漫,碎石横飞,通往外谷的窟洞,被坍岩完全封死,洞顶岩石,纷纷下落,像是天灾地变,末日来临。

文天浩亡魂尽冒,闪电般退了回来。

如果早一步冲入窟洞,不用说业已粉身碎骨。

这一来,内外谷全被封死了。

文天浩木然空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他恨到了极点,但又无可奈何!

望那插入谷壁,尽是笨拙的岩石,危然欲坠,裴元煌这一手够毒辣,但他怎会想到利用“瑶池玉女”的名号呢?“瑶池玉女”与师父高如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受“造化老人”遗命之托,根本上也就不会知道“瑶池玉女”这名号,裴元煌利用上这名号,他是拿准“血剑令主”高如山听见这名号,非来不可。

回头望去,“方壶仙子”仍枯坐在那里不动。

他走了过去,面对活死人般的“方壶仙子”,哭笑不得。

他对此地的情况并不陌生,通路封死,要想出困比登天还难,而现在被困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她需要照顾,这是个头痛的问题。

他笑了,是自我解嘲的笑,自投罗网于前,又失察于后,如果控制住“失魂书生”不让他溜走,对方便不会引燃预埋的火药。自己便不至于被困在这绝地之中。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可凭“御虚神功”由高处设法脱困,加上个“方壶仙子”,便不好办了。

夜幕深垂,谷内一片漆黑,有些鬼气森森。

没奈何,他抱起“方壶仙子”,进入“无回谷主”的洞府,把她安置在一间石室中,然后寻到火种,燃起了灯,一个人坐着发呆。

“方壶仙子”在石床上,似乎多了一口气的死人。

要设法脱困,也只有等到天明才能打主意。

伯娘“黑凤女”焦如英她们,等一天不见自己,必然动身离山,“桃花女”冯玉娇定会急刹。

一着错,满盘输,如果自己不托大,抱了一事算一事的心理,裴元煌不会漏网,“方壶仙子”也不致遭这劫难。

但现在说什么都嫌晚了!

即使自己能带“方壶仙子”脱困,却无法解她的禁制,据“碧玉宫”的魏使者说,她是被药物所制,她们离山之后,总不成带“方壶仙子”远奔“碧玉宫”求医!

越想,越不是味道。

心烦意乱之下,这漫漫长夜,确实难以打发。

他除去面巾,面具,脱了灰袍,感觉上像是轻了些。

百聊无奈之下,他想起那部祸源的“天枢宝卷”,于是,他取出了宝卷,睹物生情,想到惨死的父母、师伯、方伯父……·等,不禁潸然泪下。

翻开上卷,略一览,果然尽是奇绝武林之学,其中不少是失传了的秘技。

再看下卷,载的是些杂学,诸如奇门术数、岐黄、土木等,应有尽有。

他突地发了一个奇想,说不定能在“岐黄篇”中,找到救治“方壶仙子”之药,于是,他翻开“岐黄篇”仔细逐录索阅。

看到最后“心神章”,忽然发现其中一节列有“制心丸”的名目,不由惊喜欲狂,配方中载的尽是前所未闻闻的药草,他不去看它,只看后面的解穴。

上面载的是:“用千年鳖甲五钱,成形参王一支,五叶仙灵一片,研末服之可解。文天浩不由皱起了眉头,千年鳖甲与成形参王虽属奇珍,但重价搜求之下,不难护得,这“五叶仙灵”听都不曾听说过,何处去求呢?神农本草里面也没这名目。

如果寻不到药,知道了也等于不知道。

还有一个大问题,裴元煌用的是不是“制心丸”呢?如果药不对症,一样的解不了,狂喜的心,立时冷了下来。

他吁了一口长气,闇起下卷,再打开上卷,从头经参。

这一看,眼睛再也移不开了,玄奥无比的武功,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像这类武功,如是一个普通高手,必须经由高人指点,而且还要期以若干年日,始能望其有成,而质禀不佳的人,也难望其有大成。

可是文天浩的情况,便与众不同了,他天生异质,而且本身功力也已到了某一个极限,在触类旁通的情形下,他的领悟力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事半功倍四个字,实不足以形容。

油枯灯尽,天色大明,文天浩兀自未觉,埋首攒研如故。

时而起身比剑,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时而埋首喃喃,击桌搔耳。

他像是发了癫,可惜伴着他的是个活死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文天浩在试一招掌功时,劲气在石室内旋,竟把“方壶仙子”从床上卷了起来,他才猛然惊觉,回到了现实。

他重新把“万壶仙子”安顿好,然后步出洞府,一看,已是日过中天。

望着那被炸封的窟洞,插天前倾的谷壁,他发了一会儿呆。

腹内起了雷鸣之声,他才意识到该设法进食了,自己再饿上一天半日,还可支持,“方壶仙子”可就难说了。

于是,他且不作说困之想,返身奔回洞中,往后面的石室中搜寻,一看,如获至宝,石室中储存的食物可不少,风干了的山鸡鹿脯,米粮杂食,足够两人数日之需。

现成的锅灶用具,就动手为炊。

当年跟着“诛心剑客”方世堃,这些事他是做惯了的,只一会的工夫,便做好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方壶仙子”不言不动,如何要她进食呢?

想来想去,只好冒一个险,解开她的穴道,反正谷中无人,自己的功力足可对付她,同时通路已被封死,她也走不出这绝境。

于是,他回到石室中,仔细探索之下,还好,她被制的,仍是自己照魏使者指示新点的部位他用指点开了她的穴道,然后站在一侧,静观其变。

约莫半盏茶工夫,“万壶仙子”的身躯开始转动,不久,翻身下床,面对文天浩,目中又泛起仇视之色。

这一点是文天浩意料中事,因为她的心神,仍在药物禁制之中,他试着移去她的仇意,当下面带微笑,和悦地道:“前辈,请进饮食!”

“方壶仙子”看来十分脆弱,想是饿久了的缘故,她怀疑地把文天浩看了又看,眼中的恨意凶焰慢慢收敛。

文天浩喜之不胜,心想:“如果不触怒她,可能不会发生事故!”当下又道:“顾前惧,您饿了么?”

“万壶仙子”木然开口道:“你是谁?”

文天浩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地道:“晚辈文天浩!”

一方壶仙子”似有一丝丝灵智未泥,紧着眉头道:“文天浩,文天浩……这名字我听过的,但我为什么想不起?我好像没有过去,过去的事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我……到底是谁?”

文天浩心中一动,何不利用机会,提起往事,也许能让她回复些记忆?心会之中,先笑了笑,才道:“前辈的名号是‘方壶仙子’顾明媚!”

“方壶仙子”面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幽幽地道:“这名号也很熟,会是我么?”

“是的!”

“但我想不起,我怎会忘了自己呢?

“前辈还记得“桃花女”冯玉娇么?”

“冯玉……玉……似乎也听过,她是谁?”

“冯姑娘是前耀的传人!”

“传人,我有传人么?”说着,用手抓扭自己的头发,闭上眼苦苦思索,不久又净开来,茫然道:“我有传人?”

“是的,冯玉娇便是前耀的传人!”

“但……我为什么想不起?”

文天浩略一沉吟道:“因为……因为前辈遭了仇家的暗算,被药物所制,丧失了记忆,晚辈正尽力设法为前辈解救!”

“方壶仙子”惊愕地道:“是谁暗算了我?”

文天浩沉凝地道:“血剑门主!”

“方壶仙子”陡地双请一证,凶芒摺摺,暴喝道:“胡说,裴元煌是我恩人,他助我报仇!”

文天浩不由啼笑皆非,心想:“在她的意念中,恐怕只有裴元煌一个人,现在不能再提,弄翻了可是件烦事。”心念之中,故意“哦!”了一声道:“是,是,晚一时口快,说错了……”

“方壶仙子”喃喃地道:“我的仇家是‘血剑令主’高如山,‘天度帮’太上帮主,我……不会忘记!”

文天浩苦苦一笑,道:“是的,是的,正是他两人!”

“万壶仙子”的面色和了下来,双目直勾勾地瞪着文天浩道:“你到底是谁?”

“晚辈说过叫文天浩!”

“是门主要你伴着我的么?”

文天浩无奈,只好顺着道:“是的,前辈说对了!”

“方壶仙子”目光四下一扫,道:“这是什么地方?”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这里是一个很秘密的地方,裴门主要前辈好好待在这里等他,由晚辈侍候!”

“方壶仙子”点了点头,道:“好,我当然听门主的吩咐,你刚才说吃饭?”

文天浩知道再说下去无益,赶紧摆手道:“是的,请随晚辈来!”

用过了饭,文天浩把自己的东西移到了另一间石室,这一间给“方壶仙子”专用,由于她没有反抗的意思,除了记忆丧失,稍嫌木讷之外,一如常人,起居不必费心,这使文天浩安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出洞府而到谷地中勘探出谷之道,经过仔细观察之后,除了飞升岩壁一途之外,别无良策。

而唯一可以一试的,只有通外谷的这一个方向。

想到外谷,十有九成也被封死,必须飞越三叠瀑,心头不由又是一沉。

他运足了“御虚神功”,飞身而起,藉足尖点沾岩壁的弹力,一圈一圈地旋身,到了约莫七八成高度,自觉内力已竭,只好颓然回降。

一个人尚且不能升登,要带“方壹仙子”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他只有望岩壁而兴叹。

即使,他能勉强出困,总不能抛下“方壶仙子”在这绝境之中!

这岩壁比被裴元煌迫落的那绝谷还要高出百仭以上,而最棘手的是这岩壁朝内倾斜,借力困难,飞升极耗真力,凶险也随之增加。

难道长久困在此地不成?

呆立了一阵,他颓然回返石室,目光触及宝卷,他突然作了决定:“反正洞中存粮充足,何不乘此修习,等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时,脱困也许不是难事了,双亲及大师伯获此宝卷,因而丧生,自己有幸修习,也可稍慰死者在天之灵,如能以宝卷上的武功诛仇,岂不更妙。”

心念既决,宛若心上一块石头落下了地。

于是,他把一切置之度外,潜心参修“天枢宝卷”。

“方壶仙子”懵懂地打发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文天浩沉浸在玄奥的武功中,不知时日之飞逝。这当中,“方壶仙子”偶尔也提到裴元煌。

文天浩随口应付着也就过去了。

“天枢宝卷”上半卷有一半是扎根基的功夫,但文天浩根基深厚,“生死玄开”之窍已通,这一层功夫,只择其精髓,融合本身功力,其余的便省掉了。

拳、剑、掌、指、身、步法方面,也只习其精者。

在举一反三,一通百达的情况下,进境之速,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于此,他深深体会到法学深如瀚海,一个武士,穷其毕生之力,除了因天资高下而造诣各有不同之外,所学仍有其极限,根本无所谓什么第一高手。

上卷修完,约略计算时日,已将近两个月了,当然,如换了别人,也许两年不为功,如此根底而起,也许十年八年才能有成。

下卷之中,他特别选修“易形篇”,此篇习成,便可以不必借助易容药力或面具,而可以随意改变形貌身形。

这“易形之术”,在武林中已成绝响,仅属传闻而已。

又耗了半月工夫,“易形之术”竟功,现在,他可以不必再冒“阴手书生”的名号了,面具对他已无用处。

现在,他开始考虑脱困了。

人的心性,有许多地方是共通的,一旦起了离去的念头,便觉得一刻也难留了。

他再次面对绝壁,可是感受不同了,因为他的功力已更上一层楼。

“御虚神功”本已是奇绝武林之学,他又把“天枢宝卷”的“凌霄身法”融会其中,到底身法到了什么境地,在未施展前,他也不知道。

他运足功力,口里朗喝一声:“起——”身形便如凌霄的羽毛般冉冉腾空。

一旋,再旋……

七八个盘旋,竟然登上了壁顶,往外谷一望,所料不差,外谷的唯一通道,也被炸坍封死了,只是外谷的岩壁,不同内谷的高峻,升登并不难。

观察了一阵,他又落回内谷。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方壶仙子”的处理问题了,如何她出谷呢?留她在此也不是办法!

岩石封堵的窟洞,人力量是无法打开的。

带一个人飞升千仭绝壁,事实上也不可能,如果中途真力不济的话,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方壶仙子”走近前来,木讷地道:“文天浩,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文天浩苦笑着道:“就在这两天内离开!”

“我看不到出路?”

“晚耀正在设法,出路已被封死了!”

“为什么?”

“这个……岩石坍陷封死的!”

“何以不见门主到来?”

“我们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那……我们是如何进来的?”

“我们进来时,通路还没被阻塞!”

“现在如何出去?”

文天浩手指绝岩道:“除非能越过这绝壁,别无出路。”

“方壹仙子”抬头看了看,摇头道:“除非肋生双翅,谁也没这能耐。”

显然,文天活方才飞升壁顶她没看到。

文天浩沉吟不语,心里在想:“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暂时把她留在此地,自己出谷设法救她脱困,但又不放心,另一条是把‘凌霄身法’传给她,让她自力飞升,可是目前她禁制未除,灵智昏昧,学了也不为功,再则以她的年纪而论,功力已成定型,要修习新功,恐怕也是办不到的事……说起来,只有把她暂时留置这一条还勉强可行。

心念之中,徐地开口道:“前辈,此地存粮还可维持一段时日”

“方壶仙子”木然道:“是呀!怎样?”

文天浩期期地道:“晚辈想单独出谷,再设法救前辈出困,前辈一个人暂留此间……”

“方壶仙子”尚未开口,忽听一阵“哗啦!”的滚石声,文天浩心头一震,转头望去,只见靠西面的半壁间,岩石纷纷落,似有物在内蠢动。

文天浩一拉“方壶仙子”道:“前辈,我们暂避一下,看是什么蹊跷!”

一老一少,双双隐入岩石之后。

石块不断飞坠,情况十分惊人。

文天浩心想:“莫非这岩腹之中,藏有什么怪虫异物,此刻要破壁而出?”心念未已,“轰隆!”一声,一万斗大的岩石飞坠而下,壁间现出了一个窟。

“方壶仙子”发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文天浩摇摇头道:“不知道,马上便可见分晓了!”

一个毛茸茸的怪头,自窟中伸了出来,看去像个人头,又似乎不像,怪头四下转动,像是在探着谷中的情况,不久又缩回去了。

文天浩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如果是人,怎会在陡峭的半壁间破岩而出。

“方壶仙子”倒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微现惊容地道:“那是什么东西?”

文天浩道:“不知是人是怪,无论发生什么事。由晚对付,前辈最好不要露面。”

那毛茸茸的怪头,又探了出来,慢慢地出了半身,这下子文天浩看清楚了,是一个人,人能破山腹而出。这可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文天浩一颗心悬了起来。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岩壁。

渐渐,怪人探出了大半身,口发一声奇啸,一个倒栽,垂直下坠,到距地面约莫两三丈高时,突地凌空廻旋,变成头上脚下,飘然落地,这一手轻功,确实惊人。

人影落定,文天浩看出对方赫然是一个异装老者,发如枯草,一袭及膝短衫曳在腰间,赤足芒履,左边挂了一个革囊,右边悬一个硕大无朋的葫芦,那模样说多怪有多怪,双目灼灼泛光,一张大嘴裂到了腮边。把鼻子显得更小了。

怪人立定之后,目光四下里一阵逡巡,然后缓缓举步向这边走来。

文天浩低声叮嘱“方壶仙子”道:“前辈不要出面!”

说完,自石后现身出去。

那怪人似不知谷中有人,猛可里怔住了。

文天浩迫近前去,冷冷地道:“阁下何方高人?”

怪老人目灼灼地打量了文天浩一番,裂开大嘴道:“你是无回谷中人?

文天浩道:“现在是的!”

怪老人再次打量了文天浩几眼,道:“小子,你是‘无回谷主’的传人?”

文天浩一哂道“非也,在下只是在此地做客……”

怪老人一翻眼道:“什么,在此地做客?”

“不错!”

“谷中的人呢?”

“大概没有了,阁下如何称呼?”

怪老人眼珠骨碌碌一阵乱转,道:“对了,你小子莫非也与老夫一样……”

“什么与阁下一样?”

“想一探‘无回谷’之秘?”

“在下对此谷并不陌生,无秘可言。

“说了半天,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关下也未说出来历?”

怪老人抓了抓乱草般的头发,嘻开大嘴道:“老夫‘穿山石蟾搜奇客’,这是外号,姓名早忘了!”

文天浩莞尔道:“这名号不短,在下是首闻!”

怪老人一翻眼道:“你是说此号不响么?好小子,这是你孤陋寡闻,你到底叫什么?”

“在下文天浩!”

“没听说过,当然,老夫不会认识你这后生小子的!”

“阁下怎会自山腹破壁而出?”

“嘿嘿,穿山石蟾,难道是浪得虚名?”

“哦!阁下是穿山而入”

“一点不错!”

“入此何为?”

“搜奇!”

“哦!是,是,‘穿山石蟾搜奇客’,人如其号!”

“你小子是怎么进来的?”

“被人强邀来的!”

“通道被封堵业已两月有余,难道你被困此谷已两月多了?”

“差不多!”

突地,文天浩想到这怪老人既是破壁而入,那不是现成的脱困之道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不过,以一人之力,而能打通一座山峰,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心念之中,不由惊奇地道:“五丁力士开山,那是神话,阁下破壁而入,未免太神奇了?”

怪老人咧嘴一笑道:“这你就不必过问了,艺业各有专精,立足江湖,都该有一技之长。”

文天浩口角一撇,道:“阁下之技,未免太过惊人?”

怪老人道:“你也不差,竟能不受‘地脉潜罡’侵害而入谷。”

“那被‘无回谷主’倚为天险的‘地脉潜罡’,早已被人破坏。”

“噢!那是多久的事?”

“两月之前!”

“嗨!差了一个月,‘无回谷主’呢?”

“早已离开了!”

“这么说,是一座空谷了?”

“不错!”

“依老夫推测,你是被人诱入谷中,然后对方炸毁通道,把你困在此地,对吗?”

“对极了,一点不错!”

怪老人转身便朝洞府走去

文天浩扑身一阻,道:“阁下何往?”

怪老人一瞪眼道:“既入宝山,焉能空手而回,老夫得四处看看!”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好,在下陪同阁下一道看!”

“老夫不需人陪!”

“对不起,歉难从命!”

怪老人哈哈一阵狂笑,捧起腰间的大葫芦,拔开塞子,口对口一阵牛饮,然后一昂首,一道匹练似的酒箭,自口中射出,射向侧面的一万岩石,登时激起石屑约飞,匹练收歛,岩石上留了酒杯口大的一个洞,深可尺许。

这一手,的确是惊世骇俗。

但,在此刻文天浩的眼中,又不算什么一回事了。

怪老人颇为得意地道:“如何?”

文天浩淡淡地道:“还算不俗!”

怪老人脸色一沉,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哇?”

文天浩微微一哂,扬起右掌,虚空朝向岩石上一按,那被酒箭穿成的孔边,现在出了一个宛然掌印,入石盈寸,丝纹均匀。

怪老人倏地须眉俱张,一蓬乱发,逆竖而起,栗声道:“小子,看不出你还有一手?”

文天浩道:“雕虫小技而已,算不得什么!”

怪老人愿然叹了一口气,道:“老夫活了这大把年纪,今天才算开了眼界,小老弟到底是何人门下?”

文天浩一听对万改了称呼,不由觉得好笑,一哂道:“这点恕不便奉告,阁下要四处看看的话,现在就请?”

怪老人摇了摇头,道:“老夫不想看了!”

“为什么?”

“老夫忽然觉得豪气尽消,该退出江湖了!”

“阁下何必如此认真,这一手酒箭穿石,武林中又有几人能望项背?”

“哈哈哈哈!”

怪老人口里发出一长串狂笑,捧起葫芦,“咕嘟!咕嘟!”鲸吸了一阵,用手抹去口须上的酒渍,又摇了摇头,神情显得很沮丧。

文天浩心想:“这怪老人好胜之心何以如此之强,不过,看去是个性情中人!”心念之中,面色一正,道:“在下被困在这绝谷之中,正愁无法出围,阁下不速而现,看来要借重阁下入谷的孔道了?”

怪老人鼻子连皱道:“小老弟,这里不止你一人?”

文天浩心头一动,这老人怪得可以,竟能闻得出还有人在侧,当下一笑道:“阁下好厉害的鼻子,竟然能闻得出人的味道,不错,还有一位前辈在此。”说完,向身后招了招手,大声道:“老前辈请出来!”

“方壹仙子”顾明媚自石后缓而出,走近前来,以仇视的眼光望着怪老人。

又天浩微抬手道:“这位是‘穿山石蟾搜奇客’!”

“万壶仙子”冷冷地道:“是敌是友?”

文天浩道:“是友非敌!”

说罢,正待引介怪老人。

怪老人已发声道:“噫!你不是顾大妹子么?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文天浩倒是吃了一惊,想不到怪老人与“万壶仙子”是素识,他称她大妹子,那他该多几岁了?依面下看,他年未过花甲。

心念之中·道:“原来两位是素识!”

“方壶仙子”木然不知所语。

怪老人有些激动地道:“大妹子,怎么回事?”

“方壶仙子”寒声道:“我不认识你!”

怪老人仔细打量了“万壹仙子”几眼,突地栗声道:“不对劲,你定服下了迷神药……”

文天浩闻言之下,不由心头大喜,他既能一口道出她的病源,想来必能医治,这真是想不到的巧事,当下也改了称呼道:“前辈法眼无误,方前辈确是被宵小所算,心神不宁!”

“方壶仙子”虽是心神不宁,记忆丧失,但话还能听得出来,眉头一紧道:“我中了别人暗算”

文天浩点点头道:“是的!”

“谁暗算我?”

“就是那‘血剑门主’裴元煌!”

“万壶仙子”一瞪眼,狂声道:“胡说,裴门主助老身报仇,你……到底存什么心?”

文天浩苦苦一笑道:“方前辈,您的仇家是谁?”

“血剑令主高如山,还有‘天庆帮’!”

“是什么样的仇?

“这个……”

怪老人惊声道:“江湖中怎么又冒出了个‘血剑门主’?他不是……”

文天浩道:“说来话长,裴元煌是‘剑宫’主人,冒充‘江湖第一令’成立‘血剑门’!”

怪老人“哦”了一声,道:“老夫号称‘搜奇客’这桩震惊武林的秘密却没有搜到。”

“方壹仙子”面迷惘惆之色,她似懂非懂。

文天浩沉凝地道:“前耀有法解救么?”

怪老人沉吟道:“迷神药不止一种,必须先察知是何种药物,才能对症下药。”

文天浩暗忖:“这么一说,自己在‘天枢宝卷’内查到的丹方,未必能解除她的禁制,卷内注明的是‘制心丸’谁知裴元煌给她服的是不是‘制心丸’呢?药不对症,等于白费若非巧遇这怪老人,糊里糊涂地去寻求那三样解药,那才是冤哉呢!”心念之间,道:“我们到里面再谈谈如何?”

怪老人听了“万壶仙子”一眼,道:“好吧!她的事老夫不能不管!”

进了洞府,怪老人目光四下张望了一遍,感慨地道:“这便是迷惑了江湖人数十年的‘无回之谷’想不到要成陈迹了!”

文天浩故意把“方壶仙子”请入她的居处,然后与怪老人在正洞中落座。道:“前辈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怪老人搔了搔头,道:“老夫早要一探此谷之秘,苦于不得其门而入,三月前,再度来到山中,可巧发现了一个无底石穴,经仔细盘算查察,如能打通穴底,便可通到谷中……”

“啊!这不是易事!”

“可是,穿山凿穴,正是老夫之长,经老夫勘测,穴底岩壁,厚约三丈许……”

“三丈许?”

“不错,老夫打定主意之后,又出山置备应用之物,重返时,发现通道已被炸毁,到底发生了何事,当时也无法揣,只有仍照原计划进行,结果被老夫打通了。”

“前辈花了两个月工夫整穿的?”

“嗯!那岩石出奇的坚硬,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

文天浩内心甚是惊服,为了一念好奇,不惜花上两个月的工夫,去开一个洞,要极大的耐力,江湖人的作为,有时真是不可思议。

怪老人顿了一顿,道:“你怎会与她同被困此?”

文天浩把经过的情形,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好奇地问道:“听前辈对她的称呼,两位关系不浅?”

怪老人摇头叹了口气道:“往事如烟,不堪回首,还提他作甚,晦!此事白云苍狗,变幻莫测,谁知道数十年后,会在这种境地中碰上她,但相见真如不见,除了多添一份伤感之外,还有什么?唉!岁月不饶人,老了……”

文天浩聪明绝顶,怪老人虽没有明说,但言里话问,业已遭出个中原委,这又牵涉到儿女之私,看来他是个情扬失意人,原因恐怕仍是方壶仙子一心痴恋着师父高如山,幸而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否则情况将十分尴尬。

当下又道:“前辈高寿几何了?”

怪老人嘻嘻一笑道:“老而不死,老夫已近八十了!”

文天浩惊声道·“八十,一点也看不出来?”

怪老人自嘲似的道:“老夫这副尊容,谈驻颜是罪过,藉药物得以延年罢了!”

文天浩话归正题道:“前辈认为该如何着手治疗顾前辈?”

怪老人皱紧了眉头道:“这得先察看她被何种药物所制,不过,看样子她是不肯读人乖乖摆布的,这么着,老夫这里有“入梦丸”你设法让她服下!”说罢,伸手革囊之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豆大的黑色丸子,道与文天浩。

文天浩接过丸子,进到“方壶仙子”所住的石室中,笑问“方壶仙子”道:“顾前耀,这里有粒丸子,请您服下!”

“方壹仙子”瞪眼道:“什么丸子?”

文天浩心念一转,道:“这是‘九天玉露丸’益气培元,是晚耀在石室中无意寻到的!”

“那怪老小子呢?”

“噢!他在前面!”

“他为何不走?”

“嗯!他马上要离开了!”

说罢,把药丸递了过去。

“方壶仙子”放在手中,犹豫地道:“你不会害我?”

文天浩一笑道:“前辈太多心了,怎么会呢!”

“万壹仙子”把药丸纳入口中,只刹那工夫,眼皮沉重得撑不起来,感到倦极欲眠,她退到床边,张口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身子才一沾床,便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双眼一合,再也诤不开了。

文天浩把她的身子摆顺了,然后才出声道:“好了,前辈可以动手了!”

怪老人应声而入,坐在床沿,先检视“方壶仙子”的眼验,再仔细探查脉穴,然后自革囊中取出一根银针,一个玉碟,用银针刺破她的中指,滴了数滴在玉碟中,起身到桌边,再取出一个小瓶,倒了些药末在血上……

文天浩看得出了神。

片刻之后,血滴稀释成了血水。

怪老人点了点头,擦净血水,把工具收了起来。

文天浩迫不及待地道:“怎么样?”

怪老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是中了丧神之药,另外还有慢性之毒……”

文天浩惊声道:“毒?”

怪老人道:“此毒极为霸道,但毒性极缓,使人不易察觉,中毒的人灵智逐渐丧失,半年后完全成为白痴,可谓之杀人于无形。”

文天浩暗地切齿,裴元煌的手段的确是够毒,“万壶仙子”会是他倾慕过的人,现在他不但利用她,还预先安排了她的下场,若非巧逢上这“穿山石蟾搜奇客”,即使寻到了那三味奇毒,解了她的禁制。但数月后,她仍然会变成白痴,老来现世。

心念之中,道:“现在是否先解毒?”

怪老人起了眉头道:“禁制易解,此毒难除!”

文天浩惶然道:“前辈解不了这慢性之毒?”

怪老人凝重地道:“并非解不了,而是无法配齐药料,如要找齐了药料,少说也要化上半年时间,那时她已完了!”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那该怎么办呢?”

怪老人目中精芒连闪,道:“解还须系给人,最便捷的办法,便是找到施毒者索取解药!”

文天浩深深一想,道:“这件事晚辈去办,心神的禁制如何解除?”

怪老人略一思索道:“除了老夫身边现有的,还欠一味主药……”

文天浩说口道:“是‘五叶仙灵’么?”

怪老人惊“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文天浩知道自己漏了口,但说出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当然不能说出“天枢宝卷”所载药方的事,不得已只好信口道:“晚辈会听人说过,‘五叶仙灵’功能痊一般岐黄最感棘手的痴呆绝症。”

怪老人将头微点,道:“说对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什么,他可没说下去。

这是秘方问题,文天浩当然不便追问,跟着扯回正题道:“这种罕世之物,何处可以找到?”

“嘿!无巧不成书,这东西大别山中便有,不过找寻要费些时,此物多出现于人迹不到的绝岩峻岭,背阳之处,老夫自信可以找到!”

文天浩深深一想,说:“那晚辈立刻动身出谷,去找施毒人索取解药,解那慢性之毒,可是,愿前辈如何安置呢?”

怪老人道:“放心,把她留在这里,老夫会照料,不过,据老夫方才的诊察,她所中奇毒,业已发作了一半,你必须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寻到解药,越快越好!”

文天浩略一盘算,道:“晚辈尽力而为,只是有劳前耀照料……”

怪老人嘻地一笑道:“不当事,不当事,老夫能在就木之前,能替她效点劳,也是缘法,索性告诉你……”说到这里,锋一顿,老脸一沉,神情变得有些苍凉地接下去道:“当年,老夫深深地爱上了她,但老夫这副天生的尊容,却是不堪承教,而她是天仙化人,她爱的是‘血剑令主’高如山,老夫知难而退,但暗中仍不能忘情……·”

这些文天浩早已想象到,只是不知其详而已,既然提到师父,却是值得一听的秘密,当下故作惊诧之容,道:“啊!还有这等渊源在内!”

怪老人望了一眼熟睡的“方壶仙子”,又道:“后来,她被老夫这份诚意所感,答应以兄妹相称,所以老夫叫她大妹子!”

文天浩趁机道:“她怎不嫁与高如山?”

怪老人激动地道:“事情坏在一个妖女手上!”

文天浩当然知道妖女所指是谁,却故意问道:“妖女,谁?”

“一个杨花水性的女子,‘天香妃子’匡美玉,听说过么?”

“哦!她吗?她就是裴元煌现在的妻子!”

“她嫁了裴元煌?”

“是的!”

“哼!老夫如果碰上,非杀她不可!”

文天浩几乎想冲口说出“天香妃子”已长眠峰头了,但怕露了破绽,把到口边的话,吗了回去,改口道:“当初‘天香妃子’匡美玉下嫁高如山,武林中恐怕知者不多?”

“嗯——并没几个人知道!”

“后来‘天香妃子’何以又移情别恋?”

“她生来淫贱,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高如山当初难道没有个耳闻?”

“总括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开,因为她太美。”说着,转目望了“方壶仙子”一眼,叹了口气道:“痴女子负心汉,她为了高如山与匡美玉的事而一夜白头。”

“前辈恨高如山么?”

“曾经恨过,但他失踪了,现在,恨已被时间冲淡!”

“高如山何以突然失踪!”

“老夫会想解开这个谜,但始终找不出蛛丝马迹。”

文天浩暗忖:“当年匡美玉与装元煌合谋,把师父迫落水眼,这事做得极是秘密,如非自己也是遭谋害落入水眼,这件事将成千古疑案。”

怪老人又道:“药性一退,她便要醒了,你走吧!”

文天浩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石室,把“血剑”,衣袍,“天枢宝卷”等包裹了,提在手中,身上只留那柄与姐姐文天凤交换的长剑,他修习了“天枢宝卷”之后,兵刃很可能难得用上,习得了“易形术”,那面具也用不上了。

结束停当,走出石室,怪老人迎上前来,道“老夫想到了一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老夫这大妹子所中的毒,并非普通之毒,以老夫所知,江湖中只有一个人能施此毒,说不定裴元煌与她有什么渊源……”

“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毒西施!”

文天浩心头一贵,道:“是个女的?”

“不错,算来也是古稀之人了,但她已数十年不现江湖,这只是一种猜测,也许与她毫无干连,也许是她的传人为‘剑宫’罗网,总之这是一条线索。”

“前辈知道‘剑宫’的主人么?”

“当然知道,‘玉谋真人’蒋竹虚,叛崆峒而自立门户。”

“裴元煌是他的传人,以前辈所知,‘玉牒真人’会用毒么?”

“没听说过!”

“但裴元煌与‘天香妃子’,都能用毒”

“这其中必有原因,若非对方获得有‘毒经’一类的秘籍,便是有‘毒道’高手作他的鹰犬,你这么说,莫非要闯‘剑宫’?”

文天浩一颔首道:“如果江湖道上,找不到裴元煌,便只有闯‘剑宫’一途!”

怪老人沉吟着道:“以你个人之力?”

“是的!”

“老夫认为斗力是下策,用智为上……”

“晚辈谨受教益!”

“好了,你从老夫打开的暗径出谷,溯涧而下,左弯便是三叠瀑下的前谷谷口,不过你最好立即出山,不要多所耽延!”

“是的,晚辈就此告辞!”

出了洞府,径赶岩下,仰首估量了一下形势,然后飞身而起,攀上了穴口,一望果然不错,有斧凿的痕迹,洞穴不大,仅容一人蛇行通过。

文天浩钻了进去,手足并用,蛇行穿过三丈深的孔道,再以后便是天然的石窟了,洞径倒也宽濶,奔行了约莫两刻光景,才到洞口。

这洞口高悬半壁之间,下面是石嶙峋的绝涧,天知道“穿山石蟾搜奇客”是如何发现这石窟的。

洞口离涧底约四十丈,相当险,当然,在文天浩看来根本不算回事,他轻而易举地落入涧底,顺涧而下,有的地方,林木阴森,不见天日,涧水由林底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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