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真诚相爱么?”这句话,以文天浩本人的身份可以问,但现在他易了容貌,等于是一个陌生人,问这话就显得有些唐突了。
“失魂书生”讪讪一笑,代答道:“是的,可以这么说,论年龄,区区实在配不上冯姑娘……”
冯玉矫抬起头来,娇羞不胜地道:“我很喜欢他!”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他会救过姑娘的命?”
“是的!”
“姑娘爱他是为了感恩图报么?”
“有一点,但不完全是,我看出他为人心性不错,可托终身。”
“这样就好,想来令师不会反对,她会是情海伤心人”
冯玉妈惊声道:“朋友认得家师?”
文天浩淡淡地道:“并不陌生!”
冯玉妈秀眉一颦,道:“可是家师她老人家……”
文天浩沉声道:“令师没有死,依然健在,可是现在你们见不了面!”
冯玉娇杏目圆激动动地道:“家师……她没有……那位‘血剑令主’呢?”
“也是一样!”
“朋友是否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些?”
文天浩想了想,眼睛望着“失魂书生”道:“事你应该最清楚,‘万壶仙子’顾明媚前辈,不但被药物迷了心神,同时还中了一种慢性剧毒,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活。”
冯玉娇栗呼一声:“她老人家还中了毒?”
文天浩扫了她一眼,将头微点。
“失魂书生”也震惊地道:“中毒这回事区区还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何处?”
“一个十分稳当的地方!”
“已经脱困了?”
“这件事将来再谈,目前,她老人家极需要的是解除那慢性剧毒,而这解药可能裴元煌才有。他人真的回‘剑宫’了么?”
“裴元煌行踪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的准确去处!”
“你对‘剑宫’内幕,知道多少?”
“不多!”
文天浩作色道:“你身为护法,地位不低,怎会所知不多?”
“失魂书生”苦苦一笑道:“说来惭愧,区区虽名为护法,其实还没进入过‘剑宫’……”
文天浩困惑地道:“此话怎讲?”
“失魂书生”道:“区区加入“血剑门为时并不久,是在外面加盟的,一直随裴元煌东奔西走,根本没机会入‘剑宫’,也没举行正式入门仪式。”
“这么说来,你对‘剑宫’内情不了解?”
“不太了解,仅只是从对方接触的言谈之间,略知大概。”
“裴元煌罗网了多少高手?”
“在外面行走,区区见过的不下二十多人。”
“其中有会使毒的吗?”
“还没听说|”
文天浩大是失悔,刚才不该放走那赤面老者的,他身为“金衣武士”统领,必然熟知全盘情况,照此看来,只有直闯“剑宫”一途了,心念之中,又道:“裴元煌行踪多在什么地方?”
“失魂书生”略一思索,道:“对了,‘血剑门’在许州设有一个秘舵,是他在外面发号施令之所……”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许州什么地方?”
“许州城内北大街,有一座题有‘清白传家’的一所巨宅!”
“他不姓杨?”
“当然,是别人的宅第,他买下来的。”
冯玉娇忍不住开口道:“朋友,对你该如何称呼?”
文天浩一哂道:“就称朋友不是很好么?”
冯玉娇吁了一口气,道:“朋友何不见示家师目前情况?”
文天浩神秘地道:“令师目前正在待救,她谁也不认识,因为她已丧失了记忆,说出来也没有用,如在下猜测不错,令师徒在陈留附近必有栖身之处,现在两位急速离山,到陈留附近守候,静待好音,不过行动要谨慎‘血剑门’不会放过你俩的。”
冯玉娇锲而不舍地追问道:“这么说,家师已不在‘无回之谷’了?”
文天浩突地灵机一动,暗忖:“无回谷已被封死,任谁也无法进入,除非利用‘穿山石蟾’凿通的秘道,这倒是个极佳的隐避之所,如果将来师父出了墓穴,能与‘方壶仙子’共度晚年,这是个好地方,何不预留一着棋?”心念之中,道:“这样好了,姑娘与令师自在桐柏城外农家住过,姑娘仍回那里守候,两月之内必有好音,如何?”
冯玉娇骇然道:“朋友怎会全知道?”
文天浩笑了笑,道:“以后自然明白,现在不要多问了,就此一言为定,在下得走了!”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如魅影般一闪而逝。
冯玉娇呆了一阵子,茫然地道:“我完全被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魂书生”摇了摇头,道:“这是我生平谨见最不可思议的人物!”
冯玉娇突地一击掌,像是恍然大悟般的道:“我明白了,他定是文天浩的同门,他的功力还在文天浩之上,如果不是这原因,他不会管这件事,也不会知道得这么多,有些事除了文天浩,谁也不知道。”
“失魂书生”道:“我没有会过文天浩,他师出何人门下?”
冯玉矫一整额道:“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文天浩的功力尚在裴元煌之上!”
“失魂书生”惊“啊!”了一声道:“如果有战会,我倒认识那位姓文的,娇妹对他很熟吗?”
冯玉娇道:“不陌生就是!”
“我们照那丑怪书生的话去做?”
“看来只好如此了!”
“连夜出山?”
“我们没理由再守候下去!”
“那就走吧!”
且说,文天浩离了两人,一路奔去,心里在盘算着,到底是直奔“剑宫”,还是先到许州秘舵?早先听说“天庆帮”要大举进犯“剑宫”现在时间也过了,不知是否付诸行动?照事而论,“血剑门”要想独霸武林天下,必须先消灭“天庆帮”,裴元煌不可能雌伏“剑宫”,他必须在外策划指挥行动。
经过仔细考虑之后,他决定北上许州。
※※ ※※ ※※
许州,是个大去处,车水马龙,人烟辐辏,三街六市,热闹非凡,同时,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这一天晌午午时份,文天浩进了许州城,他已然易了形,在江湖人物的眼中,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是以根本不用掩藏身份,也不必顾忌打草惊蛇。
他投店住下,然后把酒叫到房中,一个人自斟自饮,考虑如何行动?
当然,以他现在的形貌,行动是方便得多了,问题是明查还是暗访,如果暗访就必待到晚上,明察呢,就得找个借口上门。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暗访比较妥当,因为这里是秘舵,不易找借口拜门,如果裴元煌证不见面
,这一上门,对万便有了警觉,暗访的话,也许可以得到意料不到的线索。
于是,他在店中养精息神静待夜临。
二更初起,他朝内进了房间,熄了灯火,然后穿窗而出。
大街上夜市正盛,行人摩肩接踵,在繁灯下如过江之。
他无心欣赏夜市,径朝北大街走去,这条街大部分是住家,显得十分冷清,前后耗去半个时辰,才在一条横巷里找到了那巨宅。
巍峨的门楼,高悬着一方清白传家的巨匾,大门却是紧闭着的,围墙全是用火砖砌成,这巨宅占地极广,左右两方延伸到两条直巷,几乎占了整条街的四分之一。
他离开大门,绕到右方的直巷,四望无人,如一溜经烟般越墙而入。
墙里,是个大花园,花木幽深,隐现凉亭水榭,静悄悄地不闻人声。
循花径转折,不久来到了一个月洞门前,有矮矮的短墙分隔,看样子门里是中院,探头朝门里一张望,正屋中灯火辉煌,人影来往浮动,居中排了一桌酒席,但酒菜未上,不知在准备款待什么人?
文天浩不禁心中一动,如果等待的是裴元煌,那可真是天从人愿。
月洞门里,有一株漫荫匝地的古榕,斜对着正听,如果藏身树上,对整院的情况便洞若观火,文天浩毫不迟疑地上了树,停身一根横枝上。
也就在文天浩刚倚上了树之际,两组巡逻的武士,从树下交叉而过,当然,这些小角色,他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的。
不久一个华服老者步出厅来,站在廊沿之上,口里喃喃自语道:“怎么还不来?”
一个黑衫中年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踱了过来,道:“舵主,是该到的时候了,怎么还没消息?”
华服老者侧过身道:“许师爷,指示上怎么说的?”
黑杉中年道:“说是起更时分准到!”
“但现在已经二更过了!”
“也许……什么事耽延……”
文天浩暗忖:“到底他们是在等什么人,华服老者既是这秘舵之主,看样子来的必是地位极尊的人,会不会是裴元煌本人呢?裴元煌冒充‘血剑令主’,在‘剑宫’中是双重身份。但从最近的迹象来看,他的身份已明朗了,不然他的手下不会直接称他为门主。”
“呱呱呱呱!”
一刺耳耳鬼嚎也似的笑声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中,一个干枯瘦瘪的白发老妪,出现院地之中。
华服老者与那黑衫中年人赶紧下阶,恭敬地行礼下去,道:“卑座万居仁恭迎法驾!”
“卑属许水生参见太上!”
文天浩大感震惊。这老妪是何许人物!竟被“血剑门”称为太上。
白发老妪大剌剌地一摆手道:“免!”
舵主万居仁与师爷许水生朝两旁一闪,万居仁躬身道:“请移驾!”
白发颤颤巍巍地举步入听,在首位上落座,万居仁与许水生左右打了个拱。
立即有手下等人搬上酒菜,万居仁亲自执壶,神态之间,极为恭谨。
饮谈了一阵之后,白发老妪开口道:“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万居仁欠了欠身,道:“是,太上亲自发驾,焉有不成事之理!”
白发老妪“嗯!”了一声,道:“此地开始行动了么?”
“各堂主业已率手下弟子分批前往!”
“你交代明白了吗?”
“是的,卑座已特别交代了行动方式。”
一阵脚步声响,十几名女子,出现院中,有的作村姑打扮,有的是普通妇人装束,其中一名青衣妇人,直趋听门,施了一礼道:“禀太上,全部到齐!”
万居仁起身道:“太上,后院已备了酒菜?”
白发老妪只“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万居仁朝那青衣妇人道:“柳香主,请带贵手下到后院!”
青衣妇人再朝白发老妪施了一礼。领着一群手下,从侧方绕到后院去了。
文天浩大奇,看样子这些女的是直接听命于白发老妪的。
万居仁坐了下去,谄笑道:“太上亲手教的这些位弟子,将是此次行动的主力!”
白髪老妪咧开瘪嘴一笑道:“就凭她们,便足可使‘天庆帮’尸横遍地!”
文天浩这才恍然,原来“剑宫”已准备对“天庆帮”采取行动了,这样看来,裴元煌不会待在“剑宫”,这倒省了自己一番跋涉。
一直不曾开口的师爷许永生,先摆下一脸笑容然后徐徐开口道:“不知门主大驾如今坐镇何处?”
白发老妪阴阴一笑,直视着许永生没有开口。
文天浩倾耳而听,这正是他心里想要知道的事。
许永生被白发老妪看得有些不安。
久久,白发老妪才开口道:“两月之前,‘天庆帮’扬言要摧毁‘剑宫’,正当本宫安排妥当,凖备予对方迎头痛之际,‘天要帮’的人马,却半途撤回,上个月,本宫派在该帮卧底的十八名精干弟子,被集体屠杀……”话声到此,突然顿住。
许永生惊声道:“竟有这样的事?”
明眼人可以看出,他是在强持镇定,但声调已不太自然。
秘舵主万居仁瞪眼道:“这内中必有蹊跷?”
白发老妪一抿嘴,道:“这证明了本宫出了内奸!”
许永生眉峰一聚道:“内奸?这必须查出来,否则此次行动将受影响……”
白发老妪微笑了一声道:“当然,已经查出来了!”
许永生面色一变,悚声道:“是什么人?”
白发老妪寒声道:“许永生,就是你!”
许永生面色惨变,陡地离座而起,激地道:“太上,这恐怕是误会,卑属怎敢……”
万居仁目爆电光,怒视着许永生。
白发老妪森森一笑道:“误会吗?嘿嘿!许永生,早在一月之前,本宫策划对付‘天庆帮’之时,你便已暴露了身份,你派出去传讯的人,落在我们的人手中,很不幸地供出了你,不过那讯息仍然传过去了,只是内容上稍有更动而已!”
许永生面如土色,似乎在准备采取行动。
万居仁离座道:“请太上示下,如何处置这叛徒?”
白发老妪阴声道:“按门规凌迟,不过本太上法外施仁,要他戴罪立功!”
万居仁似乎极感意外地道:“禀太上,这戴罪立功似乎无此前例?”
白发老妪道:“目前正是用人之秋,所以本太上特别破例,以他的身份,可以反探‘天庆帮’内情,因为我方的卧底弟子被杀之后,我们对该帮的近况完全无法解……”
“可是……这岂非纵虎归山?”
“你身为一舵之主,竟也如此幼稚,本太上会失策尘?”
“是!是!”
白发老妪转向许永生道:“你愿意戴罪立功么?”
许永生躬身施了一礼。惶悚地道:“太上恩典,弟子不辞万死!”
白发老妪点了点头,道:“很好,你现在试行运气,看你‘十二重楼’之间,有否异样?”
许永生全身一颤,就地运功一周天,突地面现死灰之色。
白发老妪又道:“一月之前,你就已服下了一种慢性剧毒,此毒普天下无人可解,除了本太上的特制解药,十天之后,你将成为白痴,如你肯诚心赎罪,本太上赦你不死,赐你解药!”
许永生连连倒退,直到背抵听壁,大粒的汗珠滚滚而落。
文天浩暗中精神大振,想不到这老妪是个老毒物,“方壶仙子”所中的慢性剧毒,定是许永生所中的慢性剧毒无疑,解药便在她身上,今夜真是不虚此行。
怪不得她奢言凭那十几个女人,便可使“天帮”尸横遍地,不用说,是她调教出来的一批小毒物。
毒,并非功力可抗,如何得到解药呢?
白发老妪又道:“事便如此决定,许永生你可以下去了,如何行动听候另外指示!”
许永生施礼退出听外,沿走廊向靠花围的一方走去,脚步有些蹒跚。
文天浩却大感焦灼,他想不出如何才能得到解药?
远处传来了三更的梆鼓,夜已深了。
万居仁困惑地道:“太上,真的要许永戴罪立功功吗?”
白发老妪“呱!”地一声怪笑道:“这是一着闲棋,反正他活不了,‘天庆帮’那老狐狸十分奸猾,如能利用许永生掌握他的确实行踪,岂不太妙?”
“依卑座看来,许永生可能不会乖乖听命……”
“本太上说过着闲棋!”
文天浩知道老妪口中的老狐狸,当是指“天庆帮”太上帮主,也就是“无回谷主”,他的确是个虽以对付的人物。
万居仁恭谨地道:“夜深了,太上请安置!”
白发老妪点了点头。
文天浩不由急煞,他仍想不出取解药之道,自己功力虽高,但无法门这老毒物。突地,他想起了“鬼影观音”斐玉环赠送自己的避毒荷包,不知是否能避百毒,或是只限于她父母所使之毒?
但,不管如何,好歹总得一试,终不能空手离退?
蓦在此刻,前院突然传来呵斥之声。
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听声音是来了外人……
一名黑衣武士,匆匆奔入,直趋听门之外,打了一躬,道:“禀舵主,有一个年轻人闯舵,报名徐斌,说要见太上!”
白发老妪脸色一变,立即抬手道:“要他进来!”
“遵令论!”
黑衣武士施礼匆匆退下。
不久,一条人影,飘然而入,到了灯光照到之处,看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书生,长得一表非凡,英俊之极。
白发老妪离座步出门,万居仁紧随其后,到阶沿上站定。
青衣书生到了阶沿下,作了一个揖,口里唤了声:“奶奶!”
万居仁惊声道:“原来是太上的令孙!”
白发老妪堆下一脸笑来,狞容尽祛,目露慈祥,像突然换了另一个人。
“斌儿,你怎么来这里?”
青衣书生愿得文地道:“爹要斌儿来的!”
“来做什么?”
“有几句话要对奶奶讲,不过,如果奶奶不愿听的话,斌儿便不讲!”
“你讲讲看?”
“爹说,奶奶年事已高,不宜再在江湖中走动……应该回家,享天伦之乐,接受儿孙晨昏侍奉。”
白发老妪哈哈一笑道:“斌儿,你奶奶身为江湖人,就是静不下来。”
青衣书生道:“奶奶偌大年纪,并且也已息影江湖这多年了,何以又……”
“这叫静极思动!”
“奶奶……这不是静极思动,是被人蛊惑利用。”
“胡说,你敢对奶奶这么说话?”
青衣书生吁了一口气,道:“奶奶,随斌儿回去了吧?”
白发老妪笑容一敛,道“不行,奶奶已答应替人完成一桩大事,不能半途而废!”
青衣书生默然了片刻·道:“奶奶,兵凶战危,您老人家犯不着!”
白发老妪沉下脸道·“你要教训奶奶?”
青衣书生低了低头,道:“斌儿怎敢!”
白发老妪又放作了表情,和声道:“斌儿,你今晚在此陪奶奶,明天再走,肚子饿吗?”
青衣书生道:“斌儿马上就走,还有别的事要办!”
白发老妪沉吟了片刻。道:“也好,你走吧!”
青衣书生叩了个头,转身便走……
万居仁阿谀地道:“太上,令孙是人中之龙,前途未可限量!”
白发老妪一笑道:“两代单传,我把他宠坏了!”说完,转身入厅。
文天浩心念电似一转,突然有了主意,立即下树,离开巨宅,正好逢上青衣书生出门,随即悄然尾随下去。
大街上灯火寥落。不见行人
青衣书生加速身形,毫不停留,径直越城而出。
到了城外官道,文天浩突地超上前去,回身拦在道中,冷冷地道:“朋友留步!”
青衣书生刹住身形,道:“什么人?”
文天浩开门见山地道:“区区向朋友商量一件事!”
“商量什么事?”
“有人中了令祖母的慢性剧毒,希望朋友站在道义立场,拿出解药!”
青衣书生愕然道:“朋友到底是谁?”
文天浩道:“区区只是过路人,基于江湖道义而伸手,名号不必提了!”
青衣书生窒了一窒道:“朋友怎知在下来历?”
文天浩毫不掩饰地道:“坦白相告,区区本是到城里‘剑宫’所设的秘舵寻找解药,巧见朋友与令祖母晤面相对,因见朋友是个正直之人,所以临时改变主意跟了来打这商量,这么一说,朋友该明白了?”
“中毒的是何许人物?”
“一位武林前辈!”
“该有个名号?”
“朋友需要知道吗?”
“当然,在下得知道中毒的人是正抑邪……”
“好,‘方壶仙子’这名号听说过吧?”
青衣书生点了点头,道:“听说过,是位正道人物,家祖母因何向她下手?”
文天浩沉声说:“这笔账应该记在‘剑宫’主人裴元煌的头上,令祖母只是受他利用而已!”
“没有别的原因吗?”
“没有!”
“如果今夜朋友不是碰到在下,而直接向家祖母索讨解药的话,后果恐怕很难想象,朋友会想到过么?”
“这个……区区想到过,流血事件难以避免。”
“恐怕不止此……”
“为什么?”
“朋友既不谙毒性,不管功力高低,毫无机会。”
“唔!也许如此!”
青衣书生自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豆大丸子,递与文天浩道:“此丸无毒不解,拿去吧!”
文天浩伸手接过,心里无限感慨,这书生一表非凡,灵秀之气外溢,而且心地善良,却偏偏生在用毒世家,实在令人扼腕,当下把药丸小心藏好,拱手一揖,道:“区区就此致谢了!”
青衣书生叹了口气,道:“这倒不必,在下无法阻止家祖母不伤人,只有尽一分心代她赎罪!”
文天浩颔首道:“朋友的存心令人钦佩。区区交你这朋友。”
青衣书生略作思索之后·道:“朋友愿说出来历么?”
文天浩坦然道:“区区文天浩!”
青衣书生剑眉一挑,有些不悦地道:“在下对人相见以诚,朋友这就不对了……”
“为什么?”
“在下没会过文天浩,但久耳其名,听闻他的身手在‘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仲之上,潇洒俊逸,而朋友与他全无相似之处……”
文天浩朗笑一声,打断了对万的话,背过身去,散了“易形术”,回复本来面目,再转过身来,道“请再认一认?”
青衣书生惊呼一声,连退了三步。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文天浩接着又道:“这使是区区的真面目!”
青衣书生激动不已地道:“文兄的易容术令人叹为观止!”
文天浩微微一哂,道:“好说,雕虫小技而已!”
青衣书生又起眉头道:“文兄的脸怎会……”
文天浩愤愤地道:“这是拜元煌的厚赐!”他不愿深谈这件事,这会勾起内心的痛苦,而且彼此初逢乍见,只是感于他的为人而订交,也没深谈的必要,当下反问道:“恕区区冒昧,大名是徐斌吗?”
“是的,文兄想是在秘舵中听见了小弟报名!”
“不错,是这样!”
“今夜得认文兄,真是三生之幸!”
“那里,言重了,请问令祖母尊号?”
“毒西施!”
文天浩心头为之一震,在“无回之谷”中,“穿山石蟾”,提到过这“毒道”高手,想不到真的是她,不知裴元煌是怎么把她罹致的,还尊之为太上?心念之中,正色道:“听说令祖母已久不过问江湖事?”
徐斌叹了口气道:“是的,家祖母太任性,家严也因此而与她发生咀唇……”
“令祖母何以被‘剑宫’尊为太上?”
“唉!因为裴元煌当年曾拜她老人家作义母,所以……”
“啊!原来有这一层关系,小弟有句话,盼徐兄勿怪交浅而言深?”
徐斌一笑道:“哪里话,文兄但说无妨!”
文天浩沉凝地道:“据小弟听闻,裴元煌与‘血剑令主’高如山有不解之仇……”
徐斌插口道:“文兄是指他会冒充‘血剑令主’名号?”
文天浩道:“这只是一端,双方尚另有深仇,‘血剑令主’高如山,东山复起,目的便是要找裴元煌索仇,令祖母如此一来,将与‘血剑令主’正面为敌,小弟蒙徐兄慨赠解药,又允订交,言有所不能自已者,盼徐兄能设法阻止令祖母勿涉这场是非。”
徐斌咬牙苦思了一阵,满脸无可奈何之色地道:“家祖母生性刚愎,要说服她老人家很难!”
文天浩沉吟着道:“依小弟观察,徐兄甚得令祖母的欢心?”
“这不假,正因如此,家严才打发小弟前来,希望能请她老人家息影江湖……”说到这里,话锋一顿,突地一拍手道:“有了,小弟想到了一个计较!”
“徐兄有何妙计?”
“苦肉之计!”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何谓苦肉之计?”
徐斌沉声道:“文兄无妨假作以小弟为质,迫家祖母脱离‘剑宫’。”
文天浩欣然道:“好计,只是委屈了徐兄?”
徐斌诚恳地道:“哪里话,事不满文兄,家祖母早年在江湖中声名很坏,罪惩亦重,现在已届风烛之年,该安居悔过,如果再插手江湖是非,万一不幸,作儿孙的岂非抱憾终天,文兄此举,对小弟一家而言,善莫大焉,怎能说委屈二字。”
文天浩更加觉得徐斌深明事理,以他这样年纪,在江湖中诚不可多得,能交上个朋友,确
实是件快事,当下面色一肃,道:“何时行动?”
“当然就是现在,天明之后,她老人家便要离此北上了。”
“如何行动呢?”
徐斌似乎早已胸有成竹,立自颈间解下一面系着红线的玉锁,道:“这玉锁是家祖母亲手为小弟悬挂之物,文兄持此玉镇,她老人家必深信不疑,如何说辞,那是文兄的事了!”说完,递与文天浩。
文天浩接来挂在颈间。
徐斌又从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红、黑、白三色药丸一粒,道:“文兄服下了这三粒特制的‘避毒丸’,一月之内,百毒不侵,与家祖母相对时,便不虞意外了!”
文天浩喜之不胜地接过来,随即纳入口中,和津液吞了下去,道:“徐兄想得十分遇到!”
徐斌抬头望了望星斗,道:“时间不多了,文兄就请动身吧,小弟在前面林中等候,事成之后,文兄把玉锁交还家祖母,无妨骗说立即传讯放人,要她直奔家门,这样才不致中途变卦!”
文天浩把头连点,道:“小弟理会得,暂时别过了!”
说完,再次运起了“易形术”,改变了容貌,然后弹身反扑回城。
时近四更,整座许州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中。
熟路车,文天浩很快地来到了那所巨宅之前,他想:“是越墙而入,还是公开叫门,堂而皇之的见‘毒西施’?”
思索了一阵之后,忽然想起了那从未一用的“血剑令”,于是,他上前大力叩动门环,门里立即传出了喝问之声:“什么人这般时分上门侵扰?”
文天浩大声道:“区区要见你们太上!”
应门人惊声道:“朋友是谁?”
文天浩冷冷地道:“先别问,见了你们太上自知!”
门里人道:“朋友不报来路,此门不启!”
文天浩冷哼了一声道:“为此区区要自行闯入了?”
大门开了单扇,一个苍头打扮的老者,堵在正面,迫人的目芒朝文天浩上下一打量,阴恻恻地道:“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
“见了你们太上,就会知道!”
老苍头以怀疑的目光,再次打量了文天浩一番,猜不透这奇丑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对方指名要见太上,这可是非同儿戯的事,当下期期地道:“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文天浩毫不踌躇地道:“小小‘剑宫’秘舵,不错吧?”
老苍头脸色一变,他实在摸不透对方的来路。
“朋友何事要见我们太上?”
文天浩不耐地道:“你的话太多了,不然叫万居仁出来见我!”
这一说,老苍头对这不速之客,更加莫测高深,这分舵十分秘密,外人根本不知道,而这不速客对此竟了如指掌,还直呼舵主之名……
四名持剑武士,到了老苍头身后,其中一个道:“什么事?”
“这位朋友要见太上?”
“什么来路?”
“他不肯说!”
四名武士惊疑地瞪着文天浩,文天浩实在不耐了,一伸手推开了另一扇门,旁若无人地昂首跨了进去,暴喝声中,四只长剑迫了过来。
文天浩旋身挥手,骇呼声中,四支长剑全掉了地,谁也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但觉持剑的手一震,剑便脱手了。
文天浩冷笑了一声,举步便朝里闯,四名武士拾起了长剑,吆喝着追在身后,却又不敢迫近下手。
越过两重穿堂,到了不久前停身的中院,文天浩止了步。
四武土之一,匆匆奔入听堂,想来是入内通报。
文天浩静静站在院中,另三名武士远远站着,呈半包围之势,当然,这只是装模作样,文天浩在大门口露的一手,已吓破了他们的胆。
秘舵内的人,已先出发奔赴开封,不然此地不会这么冷静。
接着,又有六七名武士奔到现场,看来是负责警戒的闻言而至。
工夫不大,一个华服老者自听门出现,后随着那几名进去传报的武士,文天浩当然认识他,首先开口道:“万分舵主,幸会!”
万居仁直到院边阶沿上才停住身形,冷属的目光朝文天浩一扫,道:“朋友何方高人?”
文天浩一扬手,灯光映照下,只见他执着的,是一柄血红的小剑。
万居仁栗声道:“血剑令!”
文天浩收起了“血剑令”,冷冰冰地道:“本使者找‘毒西施’答话!”
在场的武士一听“血剑令”三个字,齐齐不安起来。
万居仁窒了一窒,才发出一声干笑道:“尊使要见本宫太上?”
“不错!”
“有何贵干?”
“这点阁下不必问。”
“本座身为分舵之主,应该过问的!”
文天浩冷冷一哂,道:“本令所至,不许有人违抗!”
万居仁身为秘舵之主,在属下面前,这张脸可放不下去,来的只是一名使者,并非“血剑令主”本人,何况还有奥援在后,当下沉哼了一声道:“此地没你张牙舞爪的份!”
文天浩嘿嘿一声冷笑道:“万居仁,你不想五步流血罢?”
这句话相当狂妄,根本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万居仁怒哼了一声,弹落院中,与文天浩隔丈许相对,大喝道:“拔剑,本座伸量一下所谓的‘血剑使者’有多大能耐?”
又天浩不屑地道:“凭你还不赔本使者拔剑!”
万居仁“呛!”地拔出了长剑,口里暴喝道:“本座毙了你!”招随声出,剑夹雷霆之威,罩向文天浩。
文天浩双掌一卷一剑,罡气裂云有声,有如炸雷。
万居仁闷吟了一声,踉跄退了三四步,张口喷出一口血剑,持剑的手,再也举不起来,几名在场的武士,惊魂出了窍。
堂堂一舵之主,在“血剑使者”手下,竟然走不了一个照面,这未免太以惊人,以此而论,“血剑令主”的功力,简直不可思议了。
“退开!”
冷喝声中,“毒西施”自听门中出现,身后随着那十几名毒娘子。
十几名女子,纷纷弹落院中,各站方位,把文天浩围在核心
文天浩胸有成竹,完全不以为意,他之所以如此做,一方面是对徐斌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另一方面,削弱“劒宫”的力量,使与“天庆帮”势均力敌,收以魔除魔之效,这是釜底抽薪的妙着。
万居仁与手下武士,退到了外围。
“毒西施”视着文天浩道:“你是高如山手下?”
“不错!”
“高如山真的没有死?”
文天浩冷笑了一声道:“天道长存,正义不泯,‘江湖第一令’伸正义,扬武道,岂会毁于宵小之手,那不是没天理了么?”
“毒西施”语含不屑地道:“你说的倒是非常冠冕堂皇,少与老身面前搬弄口舌,你要见老身何事?”
“奉令与芳驾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一笔大生意!”
“高如山何以不亲自出面?”
“本使者足够辞妥此事了,无须令主动驾。”
“毒西施”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他以为老身何人?”
文天浩念在徐斌份上,不愿口头上损她,淡淡地道:“随你芳驾如何去想好了!”
“毒西施”道:“老身把你拦在此地,不愁高如山不出面!”
文天浩行所无事地道:“只要芳驾办得到,那也无妨!”
“毒西施”大喝一声道:“柳香主,拿下!”
那名为首的青衣妇人,应声而出,直欺文天浩身前八尺之处,笑了笑道:“使者,要委屈你了!”说完,变袖交叉一挥,无风无劲。
文天浩鼻端微微嗅到一丝异味,但他已服下了徐斌的三色辟毒丸,根本就无动于衷,那青衣妇人见没动静,粉腮不由一变,再次挥了两袖,文天浩兀立如山,不言不动,一副行所无事之态青衣妇人惊声道:“太上,他不惧毒?”
“毒西施”也老脸变色,暴喝道:“用剑,不留活口!”
青衣妇人霍地抽出了长别,剑身闪着暗蓝的光,文天浩不禁心里发了毛,知道是一柄淬毒的剑……
心意才动,青衣妇人的毒剑,业已出了手,角度部位,迥异武林常轨,看起来对方不单是“毒道”高手,也是“剑道”好手。
文天浩心念一转,拚冒奇险,显示一下风度,不闪不遁,视若无睹。
青衣妇人的毒剑,连变三式,在剑尖将要触及文天浩身体之际,却被他那莫测高深的态度所感,不由滞了一滞,但仅只是微得不能再微的一滞,剑尖终于刺上了文天浩的身体。
文天浩拼此奇险,是仗着姐姐文天凤所赠的那袭“天魔衣”。
青衣妇人剑刺不入,惊呼一声,弹退丈外,粉腮泛了白。
所有在场的,均为之诧愕不已。
文天浩冷冷地道:“芳驾如果再如此对待本使者,本使者要杀人了?”
“毒西施”老脸上的褶起了一阵抽动,目芒连变,久久才栗声道:“想不到高如山竟能调教出这等手下,你说,谈什么交易?”
文天浩好整以暇地道:“其实芳驾如果肯接受这笔交易,并不蚀本……”
“毒西地”声道:“少废话,快说出来?”
文天浩把吊在颈间的玉锁亮了出来。道:“芳驾当识得此物?”
“毒西施”定睛望了望,惊呼一声,满头白发蓬立而起,厉吼道:“此物何来?”
文天浩仍是那副冷漠的神色道:“当然得自令爱孙的身上!”
“毒西施”老脸起了扭曲,倏地飘身近前,那副狰之色,令人见了不寒而栗,口里狂吼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文天浩不疾不徐地道:“不怎么样,他很好!”
“毒西施”的一对眼球,几乎突出了眶外,暴吼道:“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道:“芳驾少安毋躁,这便是本使者奉命而来所谈的交易!”
“毒西施”咬了咬牙道:“徐斌那孩子现在何处?”
文天浩一笑道:“很安全的地方,毫发无损!”
“毒西施”恨毒地道:“老身纵横江湖一辈子,从未被人如此要挟过,说,什么条件?”
文天浩道:“简单之至,芳驾只要带这些弟子们回转贵府,从此不再过问江湖是非,令孙便可安然返家团聚。”
“毒西施”猛一跺脚道:“高如山欺人太甚,竟以这种卑鄙手段要挟老身……”
文天浩冷冷一哂道:“这是敝上一念存仁,才有如此做法,何得谓之卑鄙,芳驾成名不易,而且年登耋老,‘血剑’虽利,不忍加诸白发,否则又何必费事!”
“毒西施””吁了口气,道:“高如山迫老身退出江湖,目的何在?”
文天浩毫不思索地道:“为免武林苍生涂炭!”
“毒西施”老脸变了又变,最后阴森森地道:“如果老身说不呢?”
文天浩寒声道:“那改日便奉上令孙的人头。”
“毒西施”又向前迫近了两步,狞恶地道:“老身先活裂了你,再找高如山算账!”
文天浩泰然自若地道:“芳驾最好三思而行,并非自诩,本使者有把握全身而退,但令孙可就难保了,两代单传,可别断了香火棒子?”
“毒西施”不由发起抖来,这句话击中了她的要害,她气得几近发狂,但却毫无办法,单只目前这“血剑使者”,她就没把握收拾,惹翻了“江湖第一令”,后果便难说了,而最使她胆寒的是对方竟然不畏剧毒,不怕刀剑,难道一个区区使者,也传就了“金刚神功”不成?
她也知道“血剑令主”与裴元煌之间的过节,那是不见生死不休的。
文天浩当然看得出这老毒婆发狠,只是为了面子与一口气,其实是色厉内荏,当下急迫着又道:“是或否,芳驾速做决定?”
分舵主万居仁高呼了一声:“太上!”
看样子。他想阻止“毒西施”答应文天浩的条件。但又不敢明说。
“毒西施”深思了一阵之后,冷静地道:“老身怎知那孩子是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