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累岩石堆积而成的坑道突然向右急转,最终的洞口正对着一面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奎托斯抬头打量着这难以征服的障碍,又向下看了看,下方就是只会奉上死亡的万丈悬崖,他只能依靠峭壁上的岩缝和石棱翻越过去。他在大腿上擦掉手上的最后一点血迹,作好了攀爬的准备。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开始痊愈了。奎托斯曾在面对野蛮人之王时祈愿,而阿瑞斯回应了他的祷祝,从那一天起,奎托斯所杀死的对手都能让他得到更多的力量,也能让伤口更迅速地愈合。身体的伤损的确会很快消失,但这些战斗和杀戮在他灵魂上留下的缺口,永远也不会复原。
“毫不留情!”奎托斯在他麾下的勇士们进入那微不足道的村落时如此下令。远处矗立着一座向雅典娜献祭的神殿——一座嘲讽了阿瑞斯大人,让奎托斯也感到愤怒的神殿。无论是什么激怒了战神,它也一样会惹恼他的仆人。奎托斯头一个点燃火把扔向神殿的茅草屋顶。熊熊火光照亮了夜空,而对在他体内燃烧的愤怒和嗜血欲望而言,这不过是流着蜡泪的烛火而已。不光是神殿,这整个村子的存在都是奇耻大辱。
“杀光他们!”他狂吼着,用混沌之刃向他的手下们演示何为杀戮。从村子的一头到另一头,他毫不犹豫地屠杀一切。那对利刃挥舞出致命的弧线,将那些用农作的镰刀和锻冶的铁锤试图与他对抗的人送入死亡。就连那些仅仅在祈求宽恕、丝毫不做抵抗的人,也被他送入了死亡。奎托斯不知宽恕为何物。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把宽恕赐予那在神殿前蹒跚而行的老女人。他将她推向一边。神殿里的所有人都将死在他的刀下。
“留点神,奎托斯!”她用粗嘎老迈的嗓音叫道,“这神庙比你想的危险得多!”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他是奎托斯。他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他更不畏惧神殿里那些侍僧软弱无力的乱戳乱刺。他挥起强大的混沌之刃四处劈砍,恣意杀戮,直到牺牲者身上喷出的鲜血在他眼前张开了遮蔽一切的暗红帷幕。这时他突然看到两具新的尸体躺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那是他嗜血欲望最新鲜的受害者。奎托斯看着他们。然后尖叫。
阿瑞斯无情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神殿:“你已经达成了我的全部希望,完全成为了我想让你成为的那样,斯巴达人……”阿瑞斯如此卑鄙地利用了他,每一次回忆都让他再次充满愤怒。奎托斯深吸了一口气,逼退了那些险些将他淹没的黑暗狂潮。除非他能完成雅典娜交付的使命,否则这幻象将永如跗骨之蛆纠缠他一生一世。
诸神将会抹除他这段梦魇般的记忆,他将会重拾独自一人的宁静。而他要做的,就是要越过这陡峭峥嵘的岩石峭壁。他抬起脚,将靴尖踢进一条狭小的岩缝,伸长手臂去够一道石棱。任何一点能够扣住指尖的凸起都能利用起来,岩壁再高也绝非无法跨越。他曾多次攀爬群山去包抄敌人,这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新挑战。
“诸神在上,不!”他陡然看见岩壁上方一块凸起的石头正在膨胀变形,这些话脱口而出。那石头越胀越大,直到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大小、生着蝎子尾巴的怪物。怪物飞快地顺着岩壁爬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必须得站住脚才能抽出混沌之刃,但这峭壁上缺的就是立足点。他纵身一跃,一只手抠住了一条石头的凸缘,另一只手抓向蝎尾怪物。它的尾巴甩动着抽向奎托斯,喉咙却被奎托斯给扼住了。
他猛地发力扳过怪物的身子,那足以致命的尾击顿时落空。奎托斯低吼着使出全力,挤碎了怪物覆盖着喉部的甲壳,它因痛苦而剧烈扭动着身体,胡乱挣动的尾巴变得更危险了,奎托斯在那尾巴狂甩着掠过他眼睛时抽身推开,尾螯尖刺上渗出的毒液溅在了他的额头上。一阵燎痛让奎托斯猛地松开手指,毒液流向他的眉骨,灼烧着他的眉毛,马上就要流到眼睛里了。
奎托斯赶快抬起手臂,在毒液烧瞎眼睛之前把它擦掉,却把手臂上的鲜血揉进了眼睛,视线顿时一片模糊。他在战斗中早就领会过遮蔽双眼的鲜血,这血幕仿佛地府中漆黑的帐幔一般让他目不能视。他带着怒气使劲眨眼,想把鲜血挤出来。快点,快点,这血幕的遮蔽不过是暂时的,总比被毒液致盲要好——但他听见自己下方传来爪子抓挠岩石的声响。他刚才松开手把岩蝎往下扔了一段距离,它现在爬回来杀他了,他的眼睛却看不见。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暂时看不清和永远失明根本没什么差别。
他用力挤压着眼皮,整个眼珠都开始疼痛起来。这个瞬间他倏地想起雅典娜神殿中那两具尸体——暴烈的愤怒和泪水一起从眼眶涌出,冲开了鲜血的屏障。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明澈清晰,看见岩蝎与他仅隔数米,还在不断逼近,尾螯的尖刺充满毒液准备致命一击。奎托斯手臂暴伸又一次抓住岩蝎的脖颈奋力一扭。尾巴划出一条弧线越过它的头顶,擦着奎托斯的身体刺入了岩石。
他咆哮着将充斥全身的怒火化作极度的力量,狠狠地合拢手指用力挤捏那岩石巨蝎的喉咙,举着那破碎的喉颈把它从岩壁上扯下来举在半空中,这时候他即使看不清东西也能彻底结果这怪物的性命。它在奎托斯的手中无力地抽搐了几次,终于死透了。他松开手,看着那具尸体在岩壁之间来回碰撞,终于消失在下方的烟尘中。奎托斯一边擦干手上的污血继续向上攀登,一边使劲眨着眼想抹开视线前的阴翳,他刚爬了没几米,甚至还没有爬到可以翻过凸出岩壁能往上爬的地方,头顶上便又传来一阵抓挠声,又有岩蝎出现了。
“雅典娜,这可真是强人所难啊。”他自言自语着,想快爬几步赶到上面一点的小径上,那条小径可以穿过岩层表面,直接爬到崖架上面去。几乎是刚到达小径的一头就看见了两只岩蝎,它们在垂直的陡峭岩壁上如履平地,飞速向他爬行过来。奎托斯迅速扫视身边的岩壁,找到一块凸起的石棱作为立足点,将两只脚都踩在上面,左手抠住岩缝,右手从另一侧掰下一块松脱的石头,抡起手臂用全力扔了出去,石头像一枚攻城飞弹那样飞向岩蝎所在的地方,离奎托斯更近的那只蝎怪被这颗石弹惊扰了,本能地挥起弯曲的尾巴向一旁闪避,这就给了奎托斯第二次掷出石头的机会,他精确地砸中了怪物的头部,怪物再次有力地甩动尾巴,想要挡住这块石头——它的确挡住了,而且把蝎刺扎进了自己的脑袋。
没等这被自己误杀致死的怪物从岩壁上摔下去,奎托斯就朝剩下的那只岩蝎扔出了第三块石头,怪物弓起脊背,石块在他背上砸得粉碎,细碎的石片如密集的针尖般溅向奎托斯,他护着脸孔,徒劳地寻找别的立足点,但身边已经没有能利用的坚实石棱了,他只能继续向悬崖顶端爬。那岩蝎径直跟着他,以他望尘莫及的速度在岩壁上疾速逼近。即使奎托斯再怎么努力向上攀登,也不可能逃脱岩蝎的追逐。
距离崖顶只剩下短短数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岩蝎正伏在一片极为光滑陡峭的地方,即使它的身体比奎托斯更适合在峭壁上攀行,在这片平滑的石面上也得用上自己全部的八条足肢,保持身体一直贴附岩壁。奎托斯突然从石棱上松开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往下落——他顺利落在岩蝎的脑袋上。岩蝎的尾螯立刻向上方卷起,挥舞着想要毒杀掉在自己背上的敌人,一小滴淡黄色的毒液从它尾刺的尖端流下。奎托斯及时转身,一把抓住袭来的尾螯,眼看着这头被他砸得头晕目眩的怪物原本紧抓岩壁的足肢一条接一条地离开了岩石表面。
奎托斯一把抓住了那条来回翻卷的长尾,把自己整个吊在上面。他看准了这只岩蝎将要从岩壁上滑脱的一刹那,双臂猛地一绞撅住它的尾巴,把它的身子从岩壁上揭起来扔下悬崖,又同一个瞬间向上一纵,手指插进了一条狭小的岩缝。岩蝎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现在奎托斯的所有重量都挂在一只手的指头尖上,他落手的岩缝太窄了,根本无法把手指再往里面挪一些,而且缝里满是灰尘,他只是稍稍一动,指尖便在粉状的岩灰上打滑。
奎托斯向下看了看,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会怎么跌落,下面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只好拿捏着力道踢击着脚前面结实的岩壁,没踢几下疼痛就沿着脚趾爬到了膝盖,而脚趾也终于在石面上刨出了一块能落脚的缺口。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缺口,手指终于支撑不住,从那缝隙处滑脱,但只是身子一沉,双脚就支撑住了他。
这落脚点真是来之不易,他稍作休整,一路攀援到了悬崖顶端。到达宽敞的岩台之后,奎托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双膝跪倒,默默地向诸神祷告。事实上,诸神没有给他提供哪怕一点点援助,他能活下来全靠自己,一向如此。面对着他的山崖一侧有个洞穴,里面正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嘈杂声响。奎托斯仔细分辨着,那金属碰撞发出的铿锵之声像是来自许多正在运转的机械。
他抽出混沌之刃,穿过洞口走进了里面的隧道,发现了一条从岩壁下伸出的传送带。奎托斯挥起巨大的双刀劈砍着岩壁,但即使混沌之刃中封印着无法想象的强大魔力,都无法从这面石墙上削下半片碎石。他顺着传送带的方向看去,之前听到的铿锵碰撞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传送带通向洞穴的深处,那上面安装着一道道从两侧向中间合拢的巨大铁板,它们互相碰撞,表面布满锋锐的长钉,这钢铁牙关在传送带上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准备将任何从它们之间通过的人咬成碎肉。
看来要继续向前走就只能从这里通过了。奎托斯收起双刀,跳上传送带,但他没能在这短短的一刻之间适应它向后滚动的速度,脚下稍稍一慢,立刻被甩在身后的岩壁上。这道岩壁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石头,但会在被碰触的时候带来熔化钢水一般的白热高温,他被烫得一阵刺痛,忍不住瑟缩着尖叫了一声,在传送带上奔跑起来。
要跟上传送带后退的速度并不难,但他还要穿过前方张开咬合的关卡,必须跑得更快才行。第一道关卡渐渐近在眼前,在这次冒险中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前方。不能迟疑,哪怕是最细微的差错都会把他夹在两面钉板之间,被千百根长钉穿透身体。而停步不前的话,就又会被传送带送到石墙上承受那灼烧的痛苦。他横下一条心猛地加快脚步,成功地将第一道钢铁牙关甩在身后。这一次,他更加后退不得了,只能集中全部精神一次次调整着跑动的脚步,去避开那些相互撞击的尖钉,趁着两面钉板分开时冲向前方。
他以这种方式一路向前,直到发现传送带尽头的最后一道牙关将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它与之前的那些完全不同,开合的动作杂乱无章,毫无节奏可言,就在奎托斯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穿过它的时候,那两道钉板突然紧紧闭合,一根细长的钉刺扎进了他的上臂,把他钉在原地。停在这里不动只会陷入更难以摆脱的危险,他毫不犹豫地使劲一甩胳膊,硬是从横穿的尖刺上把血肉模糊的上臂拽了下来。
他顾不得这伤口正血如泉涌,继续沿着传送带往前跑去。前方裸露着一角岩台,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不禁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但一时间又被更沉重的铿锵声所包围。沿着隧道走进另一间洞室,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暗暗咒骂了一声。铸造者是个疯子——诸神已经把他逼疯了。洞室四壁之间的空地上嵌着纵横交割的双排凹槽轨道,每一条轨道上都有一具与奎托斯差不多高的双排轮锯,它们沿着这些轨道来回游走,圆形边缘滚着残忍的锯齿,从轨道上飞速转动而过时,锋锐齿刃上闪过令人胆寒的冷光,甚至让奎托斯无法直视。
房间另一端,一道紧闭的铁门拦住了去路,他环视着整间洞室,猜测着如何才能打开大门。空场中心被轨道圈出的方形地面上立着一根可以扳动的把手,扳下它就可以触发铁门的机关,使它向上升起。奎托斯刚看到这根扳手,一具轮锯便从他眼前疾疾滚过。想要到达那里,他得穿过好几条轨道,比起刚才在传送带上的钢铁牙关,想要越过轨道需要更精密的估算和更超凡的胆量,任何失误都会让他葬身齿刃之下,不得全尸。
他看准面前轨道上的轮锯,在它滚过面前时用力一跃,稳稳地落在前面的一块方形地面上,他判断着另一条轨道上轮锯的转速,在它刚经过时踏出一步,进入更靠近扳手的地方。那些轮锯滚动的速度本来已经够疯狂的了,而随着他一步步接近扳手,它们的转速居然还能变得更快,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能快得过这些精密设置而且冰冷无情的利刃,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混沌之刃。
——不。铸造者也许对这一手早有防备。打造轮锯的金属呈现银白色的光泽,看起来比奎托斯见过的任何金属都更为坚韧,混沌之刃很可能无法斩破这轮锯,尽管这对神兵利器由地狱之火熔铸进了无穷的魔法,阿瑞斯也从没有提到过它们是否会被损坏,但奎托斯的直觉告诉他,这对双刀并不是对付眼下情况最合适的武器。
战神本人将混沌之刃焊入奎托斯的手臂,而他用它们以阿瑞斯之名杀戮了整整十年,在与阿瑞斯最终的决战当中,奎托斯固然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但他最想要刺入战神心脏的武器仍是混沌之刃。这原本是一件令他蒙受了屈辱的礼物,他将用这双刀带着无边怒火去反噬阿瑞斯。为了这一刻,他不能让它们毁在这诡异的轮锯上。他收回手,攥着拳头往前猛冲,凭借自己身经百战而锻炼出的惊人协调性和天生的敏锐直觉去躲避那些飞驰的刀轮,慢慢地接近扳手所在的方格地面。
最后一次冲刺惊险得令他冷汗直冒,那道轮锯的冰冷触感久久停留在他背上,但他还是成功地扑倒在扳手前。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扳动杠杆扳手的同时,房间远端的大门发出机簧转动的艰涩响声徐徐升起。奎托斯看见那道门在升到机簧顶端之后又开始以同样的速度下降,他没有多少休整的时间,必须在大门再次关闭之前跳过他与门之间的轨道离开这洞室。
“真是个混账东西。”奎托斯火冒三丈,对铸造者甩出一连串恶毒至极的咒骂,悻悻地看着那扇门落到底,又再次扳动扳手,默默地数着呼吸来计算他有多少时间越过半间洞室的致命轨道。也许很勉强,但绝不是做不到。奎托斯振作精神,扳下扳手随即跳向相邻的方格,又保持着速度和节奏跳向另一个。
在那道门降落的过程中,时间转动的速度似乎也像那些轮锯一样愈发加快了,奎托斯在轨道之间横冲直撞,突破自身的极限越过一条条轨道,任凭一道轮锯在自己冲过的同时划过前胸,在肋部割开两道浅伤。他利用这次碰撞的冲力和疼痛给他带来的怒火再次加速,从阻挡去路的最后一具轮锯上面高高跃过,贴着地面一个滚扑,从离地几乎不到30厘米高的大门空隙里扑了出去。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瞪着回廊里低矮的拱顶等着力量一点一滴地恢复。不过几秒,那扇大门便铿锵有声地撞在了门底的岩石上。他沿着甬道走进洞穴深处,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石门。这石门中心有一道裂缝,他凑过去贴住缝隙往外看去,那外面就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沙漠,这道大门正对着一座祭坛。
奎托斯立刻动手撬动这条裂缝,但无论他怎么咒骂着又推又扳,都没能让这条缝再裂开哪怕一寸。阳光从缝隙里投射进来,他用脸孔接住这束阳光,再一次凑上缝隙,束手无策地看着那座祭坛。目标近在眼前,却无法打开这道门?他不死心地又撬了几下,狼狈地在门前来回走动着,才发现甬道另一侧有一座巨厅。
他跑进大厅,仰着头惊奇地看着高大拱顶下一条条突出的椽子和天桥,这大厅里的雕像他曾经在别处见到过——雄健的巨人扛着一颗巨大的圆球,这是一座表现泰坦阿特拉斯用健壮的肩头扛起世界的雕像。泰坦之神殿,这里只会是泰坦之神殿。奎托斯沿着雕像四周的支架跑到离地面大约六米高的地方,仔细察看着神殿。
在这雄伟的擎天者神像前竖立着一座绞盘,奎托斯决定先从这里试试看。阿特拉斯被整个世界压得弯腰低头,也许绞盘能解除这重负。他跳回地板,跑到神像前握住绞盘手柄谨慎地推下去,手柄稍稍转动了一下,绞盘里的转齿吃住了劲。他要么现在就停下,要么就得继续转动它,于是他又看了看神像周围,发现自己刚刚通过的天桥上有一根杠杆的扳手。他看向这些机关的连接部位,迅速作出了决定,继续发力转动绞盘。
把手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绞盘上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奎托斯加了一把劲,把绞盘转了整整一圈。他已经看到那肩扛世界的泰坦正随着绞盘的转动而慢慢站起身来,而他现在也像这身负重担的巨人一样肌肉紧绷,而且挥汗如雨。他又将绞盘转了一圈,现在那座神像虽然仍然弯腰低头,但已经变成了半踞半站的姿态。奎托斯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弯下腰去用强壮的双腿撑住身子,以稳定的速度一圈圈转动绞盘,每转一圈,阿特拉斯肩上的世界都会被抬得更高一些,直到那座神像终于伸直腰背,站立起来。
绞盘转不动了,奎托斯又使出全身力气推动了一次,看来它已经被推到底了。他松开把手,回头看着那条跨越整座巨厅的天桥,杠杆就在那里。奎托斯双腿一蹬冲上墙壁,一翻身跳到天桥上,转头便看见了阿特拉斯的双眼。雕像的双眼像是在与他对视,奎托斯觉得自己从那双冰冷的石头眼珠中看到了一丝宽慰。伊阿佩托斯之子,普罗米修斯与厄庇米修斯之兄,泰坦擎天者阿特拉斯,似乎正在以眼神向为自己解脱了重负的奎托斯致以谢意。
奎托斯扳下天桥上的杠杆。看到阿特拉斯背负世界的雕像之后,扳动杠杆所费的这一番力气真是不值一提。他松开杠杆,畏惧地看到那座神像站得更直了——它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似的,向后稍稍扬起身子,将一直托举着的巨大球体掷向奎托斯——无路可逃。竟然会是这样?奎托斯瞪着那巨型石球,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但世界之球并没落在奎托斯头上,神像没有活过来,只是那石球从它手中脱落了,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向天桥下方。奎托斯连忙转过身,看着这巨大的石球滚向那道之前他一直撬不开的大门,石球和大门的圆形边框大小刚好一致——阿特拉斯为他打通了继续前进的道路。他看向大门外面的祭坛,那里安置着一座华丽的石质棺椁,鎏金表面在骄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奎托斯跳下天桥穿过大门,准备看看铸造者在前面还给他准备了些什么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