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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美-马修·斯托弗+罗伯特·E·瓦尔德曼 当前章节:768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47

一轮烈日高悬在沙漠上空,向下方释放着让人几乎炸裂的滚滚热浪。奎托斯缓缓抬起头,感受着阳光的炽烈,从那黑暗迷宫里的重重陷阱中逃离出来之后,沐浴在阳光下真是一种享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焦灼的空气充满整个胸膛。他试着挥了挥手臂,满意地感受着力量再次流遍全身肌肉。身上的伤口全都愈合了,之前差点让他失明的毒素也已经完全清除掉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目不能视的可怕遭遇——还好这段回忆并不像别的回忆那样让他难以脱身。不能再耽搁了。阿瑞斯对雅典所犯下的罪行历历在目,而他对阿瑞斯的恨意也在同时驱使着他。就像雅典娜警告他的那样,时间万分紧迫,要是他继续像条蜥蜴似的趴在发热的石头上晒着太阳打盹儿,那可就全完了。

他跑上一条沙石小路,向着一座反射着阳光的祭坛基座跑去。那座祭坛上停放了一具巨大的棺椁,刺眼的反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奎托斯走到祭坛边上,探起身子打量着装饰华丽的棺盖。作为放置尸体的地方而言,这棺椁也太奢侈了,装在这里面的家伙一定地位不低。他抓住棺盖,提了一口气用力把它掀开。这棺材里装着一具干尸。

“就这样?”他仰头望着天空伸开双臂,“你就为这个把我送来?”奎托斯弯下腰抓住骸骨的头部,猛地一使劲,那颗脑袋很轻易地就被扯了下来,尸体上顿时扬起大团大团的尘土。他手臂一甩,把头骨扔向高空,好像这样就能把这破玩意儿连着自己的轻蔑一起砸到奥林匹斯山上去。头骨如箭矢一般飞进天宇,又顺着之前的轨迹落回奎托斯向外伸着的手心里。

他再次把头骨往外扔飞,发白的头骨在阳光下飞出去一段,下落的过程中又划出一道圆弧飞了回来。奎托斯捏着头骨准备再扔一次,而他心头血腥的愤怒中浮现出一线理智。看起来这头骨不愿意被扔掉,那干吗不暂时把它留下呢。他在棺椁旁蹲下来,用手指摸索着壁板的金色表面,擦掉上面积攒的沙尘。复杂的花纹和文字渐渐在沙尘下显露出来。他突然站起身,盯着手心里的骷髅头。

“你是铸造者之子?你父亲为什么要把你可悲的尸体放在这么好的棺材里?”

石头之间互相摩擦的钝响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身便看见祭坛基座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他甩甩头发出挑战的怒吼,纵身跳进洞里。这洞非常深,坑壁在他身边飞速掠过,简直要一路坠进幽冥地狱。坠落仿佛永无止境,但一瞬之间他毫无防备地重重摔在坑底。他俯低身子扫视四周,发现了一条可供出入的甬道。奎托斯举起头骨,看向它那空洞的眼眶。

“你以前到过这里吗?你父亲是不是也背叛了你,就像阿瑞斯背叛我那样?”他不期待头骨会回应他,这头骨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保持着戒备跑进古旧的甬道,直到一座刻有骷髅纹章的巨门挡住他的去路。奎托斯奋起蛮力推了推门板,但它纹丝不动。他蹲下身子把手指伸进门扇和地面的空隙里使劲往上举,但直举得后背几乎要撕裂了也没能把它抬起来。

蛮力不起作用,得想别的办法。他往后退了两步好看清门上的图案,但没过几分钟就控制不住一直在上蹿的怒火,飞快地抽出混沌之刃冲到门前挥砍起来。猛烈的重击也没撼动这扇门,而钢铁撞击发热时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让奎托斯更加暴躁,他咆哮着使出更大的力气横劈竖砍,朝这门倾泻着怒火,直到理智重新战胜了愤怒。

“头骨。”他对自己说,“门上刻着一个头骨纹章。”他举起铸造者之子的骷髅,用它比对着门上的头骨纹章,接着走近一些,看到门上那个纹章的重心有一个凹洞,大小尺寸与手里这个骷髅刚好契合。他把骷髅放进凹洞,觉得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正把骷髅从他手里拉开,他松开手,看着骷髅渐渐陷进那个凹洞,在门板里越嵌越深,直到门上只剩下一个骷髅轮廓的洞。

奎托斯俯下身去再次鼓起愤怒的力量,门被他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他一直把门的下沿举到自己胸口的高度,接着蜷身贴地一个滚翻穿过了大门。他从另一边站起身时,这扇厚重的巨门轰然砸回原地,将奎托斯留在一团漆黑之中。他突然被一阵毫无来由的狂怒攥住,咆哮声不由自主地冲口而出。在神庙里对付阿瑞斯的爪牙时,他已经习惯了被黑暗蒙蔽视线的感觉,但此时,在这样的黑暗中,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像一条裹尸布一般在他身边铺展,要将他整个收裹进去。

他摸着瞎在甬道中跌撞着前进,好像那些回忆就在身后追赶。他一路埋头狂奔,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摆脱那些梦魇,不让它们再控制自己的心智。他挣扎着抑制住回忆的侵袭,直到他注意到前面有一具挡路的尸体。这位死去的勇士身着雅典风格的铠甲,已经僵硬的手仍然紧握利剑,从那浸染他全身的,还冒着热气的黑色鲜血来看,他显然与亡灵经过了一场殊死搏斗。

奎托斯跨过这具尸体,随即发现前方向上的坡道通向一处拱门,而这段坡道上遍布尸骸。他穿过洞开的拱门,看到一幅地狱般的景象——这是一座被火光照亮的巨大厅堂,充当火把灯炬的全是些正在燃烧的尸体,焚尸的恶臭黑烟比亡灵的血液还要熏人作呕。那熊熊舞动的火光围绕着厅堂中央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金字塔,在四壁投下狰狞跳跃的高大暗影。一千颗骷髅。他知道确切的数量。他曾亲手堆砌过这种东西,用野蛮人的头颅。那时,阿瑞斯响应了他的召唤,成为了他的主人。而不是死敌。

奎托斯竭尽全力抵抗着向他奔涌而来的回忆,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克服眼前的幻觉,这些鲜明的记忆如冲破堤防的怒潮一般咆哮着将他扑倒淹没。这间厅堂,这座神殿,还有他必须找到潘多拉之盒的使命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记忆的怒潮推翻抹除,而那些从多年之前就纠缠着他的幻觉重新占领了他的脑海。他也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那时他还是最年轻的斯巴达军官,在战斗中不断壮大着队伍,率领着这些将士们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战场上一片死寂。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远方那些乌鸦和秃鹫的叫声。倒下的士兵为这些凶禽提供了一顿饱餐,它们吃足了血肉,发出满足的嘎嘎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了。甚至连垂死挣扎者的呻吟声都没有。奎托斯本人下令,杀死所有活着的敌人。所以此战对方没有生还者。不受降。不俘虏。不留情。他率领的斯巴达人长驱直入,冲破了敌人脆弱的防线。对方的指挥官试图投降,奎托斯当场杀掉了他们派来的使节。

那些身受重伤而无法离开战场的士兵都被他的随从割断了喉咙,因为奎托斯会以杀敌的数量来分配奖赏——一只耳朵换一份奖赏,耳朵越多奖赏越多。大地饱浸鲜血。只有鲜血。填满所有土壑的鲜血。万人惨遭割喉穿心时流淌汇聚的鲜血。成堆的尸体倾洒出鲜血的暴雨,地面因之变为污腥的泥淖。他感到一阵眩晕。而再次清醒时,他骑在马背上,挥舞着染满鲜血的长剑,喉咙里喷出一声激昂的命令——“冲啊!”

奎托斯的部队响应着他的战吼,冲向前方。他弯下身子挥舞长剑,横扫着骑经之处遇到的一切。他的剑锋为一个又一个的勇士带来死亡,尸体在他身后堆成了山。他放声大笑,眼看着他的斯巴达队伍冲向…………冲向他们的败亡。奎托斯仰面躺在地上,瞪着战场上空泛着淤青的天空。翻涌浓重的层云之下,那些野蛮人在狂妄地屠杀他的部队,他最好的士兵们正在野蛮人的屠刀下发出最后的嘶吼。奎托斯知道他们正在他身边被杀害,而他自己的一只手臂被野蛮人的长矛钉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

他伸出手想把那长矛拔下来,而就在这时,高大健壮如一座铁塔般的野蛮人之王出现在他面前,斯巴达人的血液正从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战锤上滴落,他的牙齿也在撕咬斯巴达人脖颈时沾染一片血红。他大步走上来,举起那柄无坚不摧的大锤,砸向奎托斯这位斯巴达人最伟大的将领。在梦魇中,奎托斯狂乱到无法自制地大叫出声。—十年之前,那个黑暗的日子,他也是这样喊的。

“阿瑞斯!战争之神!”这些话语在他耳边再次回荡着,直到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为一,“摧毁我的敌人!我将这生命献祭给你!”一道明亮的光芒划过这片屠场,野蛮人之王高举战锤的手猛地顿住。他回过头,向上空看去接着,他恐惧地尖叫起来。奥林匹斯之手拨开了厚重云层,天空的裂口中显露出一个男人。他的雄躯比山峦更高大,他的须发中尽是跃动的火焰。

他向下方的战场伸出一只巨手,随着他的动作,野蛮人之王身边的士兵们纷纷惨叫起来,他们的眼睛突然像沸水般翻腾着喷出眼眶,黑色的血从嘴里、耳朵里汩汩地往外冒,身体蜷成一团在地面上翻滚着直至死去。很快,远处的士兵们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死亡在野蛮人之王的周围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着,直到所有斯巴达人的敌人全部死去——正像奎托斯所祈求的那样。

除了一个人。奎托斯突然尖叫起来,前臂传来的剧痛扭曲了他的声音。混沌之刃缠上了他的双臂,白热的锁链穿过血肉一直焊在了他的骨骼上。他将这对在地狱最底层铸造的尖刀举到眼前,注视着它们闪耀着火光的锋刃,随即毫不犹豫地冲向前方挥出混沌之刃,两道刀光闪过,在野蛮人之王的肩颈间V字相切。他用力拉回锁链,口中爆发出一声胜利的尖叫,野蛮人之王的头颅随之从肩头落下,滚过了战场。

阿瑞斯的巨大阴影渐渐前移,将他这位新的追随者笼罩其中……奎托斯尽力稳住不断颤抖的双腿,察觉到自己仍然身处潘多拉神庙,而此时双手正紧握着阿尔忒弥斯送给他的巨剑。他抬起一只手,哆嗦着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那些幻觉总算适时而止,真是谢天谢地。奎托斯不知道下一次被幻觉突然袭击会是什么时候,他也不想知道。

“雅典娜,你承诺过要消除这些记忆,终结这些幻觉。”他喘息着喃喃自语,“你不能辜负我。”焚尸的火焰仍在燃烧,血肉焦灼的恶臭让奎托斯又恍惚了片刻。这一切仿佛让他回到了那段侍奉阿瑞斯的岁月,所幸这恍惚并没有让他再度陷入幻觉。他手握正闪着幽蓝微光的巨剑保持戒备,俯低身子走向大厅的另一边。那里正传来沉重的鼻息和磕碰声,仔细分辨还能听到咕哝和咂嘴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进食。他蹑手蹑脚地绕过那座骷髅塔探头窥视,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独眼巨人。

——它正卖力地嚼吃着一具尸体,用扭曲发黄的长牙咬碎一根腿骨,啧啧有声地吸着里面的骨髓,接着随手将碎骨扔开,拽过尸体想再撕下一条肥美的大腿来啃,而这时它突然停止咀嚼,放下尸体抬起头来,转动独眼观察着周围,似乎有种野性的直觉使它感觉到周围正有强敌在逼近。

奎托斯举起阿尔忒弥斯的巨剑,继续向它靠近,而它松垮地张着大嘴四处张望,腐烂的牙缝里还塞着几缕死尸的碎肉。在远古时代,独眼巨人拥有精湛伟大的雕刻和锻造工艺,但眼前这啃食尸体的独眼巨人与它们相比只是头野兽。它太蠢了,大概连什么是金字塔都不知道,面前这座骷髅塔不可能是它自己堆起来的,它肯定还有同伙。

“你那些同伙在哪儿?”奎托斯闪身出现,大声喝问道。独眼巨人曜地站起来,抄起一根比奎托斯整个身子还长出一大截的铁棍,准备用棍棒回答他的问题。这铁棍呼啸着破空挥来,奎托斯举剑相迎,铁棍顺着巨剑的锋刃滑向剑颚,被护手挡住落势。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剑从铁棍上削下来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独眼巨人瞪着那块顺着地板滑开的铁片,眼睛都瞪得凸了出来,接着掉头就跑。但在奎托斯面前逃跑意味着它只会死得更快,奎托斯跟上几步,将阿尔忒弥斯的巨剑挥过头顶,剑刃斩向巨人的右边肩膀,巨剑毫无阻力地轻松划开那团笨重的骨肉,冗厚的巨大手臂和指节生瘤的手立刻飞脱开去。他没有给独眼巨人衡量自己伤势的时间,再次挥起这闪着蓝光的巨剑,向怪物的脑袋和肩膀之间砍去。满溢着魔法力量的锋刃一路割开肌肉与骨骼直达脊椎,独眼巨人双腿一软,轰然扑倒在地。

奎托斯绕过尸体来到大厅尽头的门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差点燎焦了他的胡须。面前这间屋子比之前独眼巨人大嚼尸体的大厅大了两倍,房间大部分的地方都被一个巨大的火坑占据着,像神殿大门外面的青铜火盆一样,这火坑里也充满了熊熊烈焰。而在火坑上方用锁链吊着一只铁笼,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锁链正缓缓放长,把笼子降到下面剧烈燃烧的火焰里。

他往房间里踏了一步,立刻感觉到腿碰到了一条纤细的障碍。他随即顿住脚步,但没有往后退。这也许是一种精密的机栝,最细微的动作都可能会触发它,贸然退开显然会引起细丝的微小颤动。他用巨剑的剑身捋着这根细丝,发现它通向一面墙壁下方的支撑石垛。他谨慎地让剑身贴住细丝,接着把巨剑插入自己腿边的石板地面,使细丝保持绷紧,这才抽身后退。

石垛上果然布置着机关。那根细仅纤毫的丝线是从石垛上一个小孔中引出来的,而整个石垛内部都被挖空,里面放置着一个陶罐,那根细丝系在罐子的软木塞上。刚才奎托斯再前移半寸就会拉开细丝末端的塞子,陶罐里的东西也会随之倾泻而出。他觉得应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陷阱,于是回到大门前拔起巨剑,猛地一拨那根细丝,软木塞立刻弹开,石垛里涌出一摊浓厚的黑色液体。

奎托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这也算是个陷阱,就算这黑浆带有剧烈的毒性,那触发陷阱的人们也不会上前去舔它,只会耸耸肩走开而已。但那冷笑随即僵在他脸上,因为那些黑浆正在嘶嘶地冒着烟,沿着石地板燃烧起来,空心石垛几乎立刻就被烧碎了,下一个瞬间整面墙失去支撑,全都坍塌下来向地面砸去。就算身手敏捷的奎托斯能躲开塌碎的墙壁,他能闪躲的地方也只有那片被黑浆烧穿的大坑。这种黑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石头燃烧殆尽,那它会对血肉之躯造成什么伤害?

奎托斯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现在他得面对别的情况。黑浆烧过的石头上冒着泡,释放出一股股黑雾般的烟团。他的手接触到一丝飘散的烟雾,那里的皮肤立刻开始发黑,他眼看着水疱从皮肤上顶起来,破溃时钻出一簇簇火苗。要是把这烟雾吸进肺里会怎么样?他顿时又觉得自己仍然不想知道,新的情况又出现了,那黑浆沸腾着流进了地板缝,正在熔化他脚下站的这片地面。

奎托斯连忙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三四米外有一扇门,门旁竖立着另一座石垛,支撑着神殿中随处可见的照明火盆,他伸展出全部锁链甩出一把混沌之刃,让带着利刃的链条缠住火盆,接着使出全力借助链条跳了起来。他收拢锁链拉动身体,随着一道紧致的弧线从烧熔石板的黑浆表面上掠过,安全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但他作为着力点的火盆显然也暗藏杀机,当他借力荡过来的时候触发了支撑石垛里的机栝,使这个房间数十米的地面上也布满了同一种黑浆。

奎托斯绝望地投出另一把刀,将刀刃深深嵌入石质的天花板上,把自己固定在半空中,接着他猛地一拉锁链,将整个火盆从墙上扯下来,借助这个拉力荡过脚下那片渐渐蔓延开的黑浆。—却恰好飞向房间中心的巨大火坑。每一个斯巴达男孩在十岁时都要经历一个仪式。仪式要求他们走过火焰,确认这位未来的勇士能够驾驭恐惧,而非被恐惧所主宰。如果换了其他人,第一反应很可能会是立刻转身逃开眼前的火坑,但这只会再次陷入黏稠黑浆和焦灼毒气的困境中。

奎托斯让身体随着锁链摆动到最大的角度,借着惯性直冲向悬挂在火坑上面的铁笼。笼子上的铁条顿时烫伤了他的手指,但这个冲击力让他和笼子在铁链上高高荡起,越过了火坑。奎托斯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脱离的绝境,肺部还在因那诡毒的烟雾而灼痛着。他休息片刻,调整着呼吸。然后他猛地转向笼子。那个他一开始以为是尸体的人从笼子里爬了起来,抓着栏杆盯着他。“还没完呢,你心里有数。那些墙,还有黑油,只是个开始。”

那是个佝偻着身子的干瘪老头,嗓音粗嘎刺耳,奎托斯立刻反应过来,这老头肯定吸入过那种毒气,而且不止一次,“我劝你快点逃走,要不是因为我先被抓住,关在笼子里的人就是你了。”奎托斯抓住栏杆,挺直身体俯视着笼子里虚弱的老人:“我可不会像耗子似的被陷阱抓住。”

“是吗?那你继续往前冲吧。为了抓住你这样头脑发热的家伙,前面肯定还有更多陷阱。”老人的头发被火焰燎得只剩短茬,衣服上满是灰烟留下的黑渍,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他用下巴指指火坑,“你早晚会回到这儿来。”

“你是在这儿被抓的,知道些什么,快点告诉我。”奎托斯看向坑里的火焰,发现坑壁外露出螺旋状管道的轮廓,他看不懂这些装置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了解这装置的功能就贸然前进显然很危险。

“我的确在这儿待了很久,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和思考。铸造者用高温把水烧沸,制造出蒸汽,这些蒸汽可以驱动巨大的引擎。就像希罗造的那个,你知道,亚历山大里亚的建筑师希罗【亚历山大里亚的希罗:托勒密时期的古希腊数学家、工程师,居于亚历山大里亚,被认为是古代最伟大的实验家,他的着作于希腊化时期文明(Hellenisticcivilization)科学传统方面享负盛名——译者注】。”

“你是说汽转球【汽转球:已知最早将蒸汽转化为动力的机器,在西元100年时由亚历山大里亚的希罗(Hero)发明。汽转球主要是由一个空心的球和一个装有水的密闭锅子以两个空心管子连接在一起,而在锅底加热使得水沸腾,然后变成水蒸气,然后由管子进入到球中,最后水蒸气会由球体的两旁喷出并使得球体转动——译者注】?用它驱动什么?”奎托斯问道。

“一个安提凯西拉装置【安提凯西拉装置:1901年于希腊安提凯西拉岛的一艘古船残骸中被发现的随船静默2100余年的钟形装置。极为精密复杂,被认为是古时的天体计算机——译者注】。它控制着整个潘多拉神庙。”

“我听说过有些装置用蒸汽做动力,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安提凯西拉。要是这些火全都熄灭,它是不是就会停止运作?”

“这儿肯定有很多这种火坑。”这已经快被烤成人干儿的老头说着,但奎托斯不准备听信他的话,“即使这里不再产生蒸汽,你也到不了神庙的内殿。"“那要怎么进去?”

“够胆子的话,从那里走吧!”老人指向一扇锁住的大门,门上雕饰着宙斯的符印。奎托斯认为这次老人没撒谎,但他没把实话全说出来,“我已经帮了你的忙,现在你该打开这笼子把我放出去!”奎托斯稍微想了想,手脚并用地晃着笼子让它荡起来,幅度越来越大,直到他能够着火坑的边缘。

“感谢诸神!我会永远感谢你的!”

“你完成了诸神的旨意,现在去神明座前领赏吧。”奎托斯说着松开手,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身边就是一根控制着铁笼吊索的杠杆。他拉动杠杆手柄,使笼子再次回到火坑的上空。

“不,快别这么干!我只想活下去!”

“诸神索取活祭。”奎托斯说道。这是出于他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只有将这个活人当作祭品献给诸神,通向内殿的神庙大门才会打开。

“求求你,不要啊!求你了!”奎托斯拉动杠杆,铁笼缓缓下降。笼子下方的火焰跳跃着,熊熊火舌舔上了底部的铁条。老头惊惶地尖叫着,连同笼子一起进入了那毁灭一切的火团中。

“接受我的献祭,宙斯陛下。”奎托斯吟咏着,“护佑我踏上前路。”火坑中传出恐惧与痛苦参半的惨号声,而奎托斯充耳不闻,只是阔步走向带有宙斯印记的大门。潘多拉之盒近在咫尺,他几乎已经咂到了阿瑞斯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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