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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作者:美-马修·斯托弗+罗伯特·E·瓦尔德曼 当前章节:920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47

大门在奎托斯身后落下,隔绝了他的退路。铸造者的狡诈设置没有让他气馁,只会让他更加愤怒。这不公平,铸造者把所有好牌都发给自己,只给奎托斯留下一大堆麻烦。他已经在脚下这条环形回廊上转了整整一圈,再次回到了起点,所有努力都是无用功。奎托斯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向内环墙壁,那面墙却应声向一边滑开,他有些吃惊地后退了一步。

穿过墙壁暗门可以进入更内侧的一道环状回廊,看来这些环廊圈出了一个个围绕着神庙中心的同心圆。奎托斯意识到他正在接近目标,这让他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穿过暗门,墙板立刻在他身后合上。通往神庙内部的路总是有去无回,他已经渐渐适应了。

这道环廊与前一道环廊大同小异,只是弧度更加明显。奎托斯摸索捶打着墙壁,想找到继续通往神殿内部的路。他能感觉到潘多拉之盒就在附近。但他更清晰更能确定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奎托斯回头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滚石。它庞大的柱形两端紧紧顶住回廊的墙壁,沿着廊道向他滚来。一开始,这东西的速度还不算太快,但奎托斯眼看着它不断加速,擦着墙边碾向自己。他不可能伸开手臂迎上去顶住这块巨石——它的重量太惊人,自己的能力绝对阻挡不了它滚动的势头。巨石不断撼动着地面向他逼近,他转回身子沿着廊道跑起来。

每跑过一段,他都能看到环廊两侧墙壁上嵌着的梯子,但只瞥一眼他就断定这些梯子都是圈套,那些横档能让他爬高一段,接着在节骨眼上再让他来个一脚踩空,恰好摔在碾来的巨石下面粉身碎骨。

铸造者在神殿外的石板上刻下谶言,揭示说必有一人能解此谜,说明即使这条环形廊道非常危险,但绝不会是条死路。奎托斯边跑边仔细察看着环廊两侧,很快发现了一道顺着外侧墙壁向上延伸的狭窄石阶,他纵身一跃跳上自己能够得着的一道台阶,身体迅速贴住墙壁,巨石瞬间擦着他的胳膊肘碾过去,继续沿着廊道滚远了。

奎托斯在原地贴墙站着,朝上方的台阶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往上爬。他在心里默数着呼吸的次数,估算出了巨石绕着廊道滚动一圈的时间。不能再回环形廊道里跟滚石赛跑了,只要稍一松懈或是脚下打滑,滚石就会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碾压过去。他几步跨上石阶跑到窄梯顶端往环廊中心看去,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水池,同时他也看到在环廊的另一边,有一道天桥通向神庙中心。

想到达天桥那里可不容易。刚才跑过那里时奎托斯已经察看过了,从回廊地板通向上方天桥的梯子很不可靠。这时巨大的滚石擦着墙壁从他脚下滚过,他顿时有了主意。

奎托斯再次调整呼吸,振作精神,等待着滚石再一次经过。他瞄准角度跳到滚石顶端,脚下立刻跟着巨石旋转的速度调整好步伐,以杂耍艺人一般精湛的技艺踏滚着它穿过环廊,接近天桥时他在石头上挪了个位置,紧绷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斜上方一纵,手臂伸长出去,却以毫厘之差从天桥边沿擦过,他乱挥着双手抓到天桥下的梯子,但正如他之前料到的那样,那梯子只是个圈套,手指刚抓上去木档就全都坍塌了。

电光石火间奎托斯抓住混沌之刃的刀柄往高处投去,刀刃弯曲的尖端咬进结实的石头。他又往下掉了几米,终于依靠焊在手腕上的锁链止住落势,脚尖顶着墙面向上爬去。滚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这时又隆隆作响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奎托斯猛力一拉把自己拽上天桥,滚石从他腰背下面一闪而过,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了被压死的命运。

天桥尽头转弯处的甬道通向一条狭长的阶梯,奎托斯毫不松懈地跑上石阶,突然之间好像感觉到了一线微风。这在层层紧闭的潘多拉神庙中实在太不同寻常了,他犹豫着停下脚步,怀疑是不是因为离开环廊而错过了通过神庙中心的正确方向,正在往神庙外面走。但这段阶梯的高处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他抬头看去,上方出现了一个背对着苍白光线的高大剪影,那是一个身穿刺铠的亡灵士兵,手握一把长剑。

奎托斯不可能容忍自己在这个对手面前转身逃走。他冲上一段台阶,混沌之刃在身前舞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幕,而让他吃惊的是,亡灵士兵举剑将双刀弹开,灵活地放低肩膀突刺过来,长剑转眼要穿胸而过,他赶忙闪向一边。亡灵士兵怪叫一声再次发动,但它的那些招数显然抵挡不了奎托斯的暴怒,一退一进之间被奎托斯逼着连续后撤,一直退到了阶梯尽头的阳光中。

这受诅咒的亡灵士兵身后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箱子。猛然看到这箱子,奎托斯的心脏几乎停顿了一拍——这就是潘多拉之盒吗?他手上一紧,逼着亡灵士兵继续后撤,但这顽强的对手相当敏捷,动作也极为迅速。它突然使出巧妙的剑招砍向奎托斯的腿,剑身在他的护胫上重重一震,将他击倒在地。

长剑满是缺口的边缘卡在青铜护胫里面,给奎托斯创造了反击的机会。他扭身重重一脚踩向剑身,剑柄呛然脱手,他腾身而起站稳脚跟,甩出双刀直指对手。亡灵士兵挥起枯骨双拳扑过来,用肘部继续猛攻,它护肘上镶嵌的长钉仿佛尖锐的巨齿,从两个角度同时袭来,不管左肘还是右肘都能轻松挖开奎托斯的内脏。他猛一转身,亡灵士兵扑了个空,但那肘刺还是在他肚子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亡灵士兵一击得手,继续左右挥拳想使奎托斯失去平衡,好寻找机会夺回还卡在他护胫上的长剑,而奎托斯已经重新控制了距离,他收起双刀朝亡灵士兵挥出一连串重拳,一直打得它双膝跪倒,接着他敏捷地挪动脚步闪到它背后,从肩甲尖刺间伸进双手,掰住它戴着头盔的脑袋发力一拧,扭断了这怪物的脖子。

奎托斯弯腰把护胫上卡着的长剑撬下来扔开。这剑四处卷刃,简直是破铜烂铁,但这怪物穿着一身精良的盔甲。也许不算太精良,但比他自己身上穿的好多了。他穿着这套胡乱拼凑起来的铠甲一直从雅典杀到这里,甲片早就磨损碎裂到无法修复了。奎托斯草草清理皮肤上的鲜血和硬痂,准备换上他的战利品,而视线却很难从自己的红色文身上移开。

这文身代表他是一支斯巴达军队的领袖,也连接着他不堪回首的记忆。不断审视那文身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段记忆正在脑海深处酝酿着狂潮。奎托斯积攒起全部意志力抗拒着幻觉,不让自己再落进深沉的抑郁和战栗梦魇中。他把结实的青铜板甲从尸体上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发现对于他的强健身躯来说,这套盔甲甚至比以前那些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装备更加合身。披挂停当,他转身走向空场中央那只巨大的箱子。

“诸神在上,我找到它了吗?”这箱子有三个奎托斯那么高。如果这是一件强大的神器,那它应该会散发出相应的力量。奎托斯把手放在它未经雕饰的石质表面上,但什么都没感觉到。他跳起来抓住箱子边爬了上去,打开箱顶上的搭扣——箱子是空的。一只空荡荡的大箱子。这是什么样的恶作剧啊!诸神先是赐下盲目的希望,又迎头泼给他一大盆冷水!

还没等他开口咒骂,一支火矢就撞在他穿好没多久的青铜甲上。箭镞没有穿透甲片,但让他浑身一晃,他在狭窄的箱子边上刚挪开脚想站稳,一转念间跌到了箱子后面。就在同一个瞬间,十几支燃烧的火矢全插在他刚才站脚的地方,箭镞紧接着爆开,石箱的碎片哗啦啦地从上方洒下来。奎托斯低头看看他的新铠甲,箭镞击中的地方被炸崩了一些,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凹痕。一队天杀的弓箭手来支援那个亡灵士兵了。奎托斯谨慎地抬头环视巨箱周围,看见至少六个弓箭手站在空场一侧的岩壁上。

“前进。”他喃喃地说,“以宙斯之名,绝不撤退。”他从箱子后面站起来,脚趾紧紧抠住地面,使出全身力气推动箱壁。箱子底部发出一阵轧碾声,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几寸。奎托斯继续用力往前推,箱子在他的怪力之下屈服地快速滑动,为他挡下一排排飞箭。每一支箭都带来一次小型爆炸,暴露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下,就算是奎托斯也活不了多久。他推着箱子越跑越快,一直推到弓箭手小队所在的岩壁下方。那些弓箭手占据居高临下的有利位置,箱子虽然巨大,从这个角度也只能给奎托斯提供一小块安全地带。

斯巴达之魂不可能一直站在这一脚长的地方什么也不干。他抽出混沌之刃,右手把锁链甩到最长,将一把刀向上方甩去。它没造成什么伤害,但稍微转移了这些弓箭手的注意力,一排火矢顿时射向混沌之刃出现的方向。奎托斯趁着它们搭上第二轮箭的空当瞬间爬上箱顶,利用双刀当作攀钩爬到岩壁上,闯到弓箭手小队眼前。双刀带着锁链旋出一个散射着死亡气息的圆环,一个轻率的亡灵立刻丢掉了腿和手臂。混沌之刃的攻击变得直接了,转眼间又砍翻了三个弓箭手。

其他亡灵退到几米外朝他射箭,在这么短的距离面前再无力的箭矢也能致命。一支箭在他铠甲上爆开,他被那冲力推倒在地,往后滑了一段,幸运的是另一名弓箭手没能射中这个移动的目标,但从他现在的位置无法投出混沌之刃,而且已经成了那些飞箭的活靶子。他心念电转,向后伸手抽出美杜莎之首,光芒从蛇发女妖的眼中激射而出,亡灵们变成了持弓的石像。

奎托斯知道自己时间有限,他迅速起身挥圆了锁链。手上传来反复敲击产生的震动,他扫了一眼自己造成的屠场,战斗显然已经结束。类似的战斗也会留下类似的场面,他对眼前这一切简直习以为常了——他的敌人们零零碎碎撒了一地,两张长弓被砍成了柴火,这儿几条断腿,那儿一堆胳膊,还有一颗脑袋孤零零地掉在几米外的远处。只有奎托斯一个人还活着。

他再次身处克洛诺斯背上的山峦中。这可悲的泰坦承受了风沙千百年的摧残,这风沙磨蚀他血肉的同时也在山上雕刻出一条条崎岖险峻的小径。奎托斯找到一条通向山腹的甬道,远远看见甬道尽头有个大厅,一个牛头怪武士正把守在大厅门口。这怪物的左臂末端本该长着手的地方被装上了一柄战锤,它显然也发现了奎托斯,正威吓地捶击地面。震荡从岩石传过来,爬上奎托斯的腿,轻轻震颤着他的膝盖。

“挡我的路,你就得死!”奎托斯大声朝牛头武士喊道。他当然不指望放句狠话就能让那武士抱头逃跑——它肯定会成为奎托斯的刀下亡魂。牛头武士也在甬道尽头吼叫着威胁道,只要他蠢到胆敢再上前一步,这柄挥舞的大锤就要把他的脑袋捣成糨糊。但奎托斯只喊了这一句,然后侧耳听着自己声音的回声,以此测算着牛头武士身后的房间到底有多大。接着他站开双脚,等待着必将出现的一幕。

如他所料,那武士喷着粗重的鼻息朝他冲过来,奎托斯弯腰躲开了这次猛扑。但他没料到的是这个牛头怪的反应如此之快,几乎是在扑空的同时便转回身子有力地一跳,从空中挥起锤子准备给他迎头一锤。奎托斯贴地滚开,沉重的锤头擦着他的头皮挥过。他与怪物错身而过时挥出刀来,也没能从对方那里讨到什么便宜。他站起来与那怪物对峙片刻又斗在一处。普通的牛头怪在战场上已经算是令人胆寒的顽强战士,而眼前的这名牛头武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它的动作超乎寻常地协调稳定,挥锤攻击的时候也兼顾着防守,奎托斯一面躲避着那柄大锤,一面盯紧它露出的细微破绽不断出刀,砍向它的手腕、膝盖和侧肋,唯一一次称得上是得手的攻击斜着削掉了怪物一只黑檀色的牛角,但它却只是飞快地甩甩头,立刻就从那冲击的震荡中恢复过来。这是个难对付的家伙,无论奎托斯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法将它一击致命。甬道中能战斗的地方并不宽敞。他们在有限的空间里游走跳跃,你来我往地缠斗着。奎托斯一直没有占什么优势,但还是步步为营地削弱着这头怪牛。

他再次避开一记重锤,想要铤而走险,滑出一步闪到对方的防御盲点把刀子插进它的身体,谁知不等他伸展开步伐,上臂便被牛角顶了个对穿。伤口里顿时汩汩冒血,右手也被震得一阵发麻,甚至松开了混沌之刃的刀柄。牛头武士显然认为是时候结束战斗了,它低着头猛冲上前,想要再施展一次自己得意的独角冲撞,但它立刻就知道了奎托斯的厉害,就算无法挥动那对地狱铸造的双刀,他也绝不会任人宰割。奎托斯挪身避开这一撞,踏前一步伸出左臂缠住对手的脖子。

牛头武士扬起身来猛地将头一甩,奎托斯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手臂却缠得更紧了。他无视自己的伤痛,冷酷地举起右臂架在牛头怪肌肉虬结的肩膀上支撑住身体,左手摸索着抓住一根邪恶的牛角用力猛地一拉。第一次尝试没能伤着这怪物一根汗毛,它只是被激怒了,甚至想用大锤砸碎奎托斯,但这种愚行反而误伤了自己。趁着它挥起左臂捶打自己肩膀的空当,奎托斯向上一蹿,两只手都使上了劲,右臂勾住这雄健公牛柔软的喉部,左手攥着它的犄角,奋力弓着腰背收拢双手。

“诸神在上,死吧,死吧,死吧!”牛头武士最后一次猛地甩头,奎托斯旋转着撞上远处的墙壁。他飞快地站直,脑袋里一阵眩晕,但还是准备继续战斗。不过,战斗结束了。他赤手空拳地扭断了牛头武士的脖子。这巨大的怪物抽搐着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咳咳声,直到死亡终于降临的那一刻,它的双腿还在踢蹬着,好像还想挣扎起来继续搏斗。

奎托斯喘着粗气跨过尸体走进大厅。除了他走进来的入口之外,大厅还有另一扇圆形的石质大门,上面纹饰着波塞冬的三叉戟。奎托斯走上前试着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侧移的尝试也失败了。他摸索着大门的边缘,将手指插进底部的缝隙,终于将它逐寸抬了起来。他将石门托到齐腰处,大吼了一声,像那些竞技的健儿一样猛地发力把它直举过头,接着一个滚翻穿过门洞,起身时门在他背后重新落下去关住了。他再次审视门底,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比之前稍高一些,门底落在地面以下,手已经伸不进去了。

不过奎托斯不在乎这个。他只会继续前进。这是一条穿过山腹的狭窄坑道,远处仿佛有一线光芒,他朝着亮光的地方跑着,渐渐看清那是一只在大厅里燃烧的照明火盆。而当他终于跑进大厅时,之前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盆中突然大放光明,炫目的光芒比正午时分赫利俄斯的马车还要耀眼。奎托斯抬起胳膊护住眼睛,直到觉得这光不太刺眼了,才忍受着双眼的刺痛看向四周。一座刻有波塞冬符印的巨门就在他正前方。门前的一方石地上插着一柄长戟,即使在亮如盛夏白昼的室内也能看到那长戟上放出的光。

“波塞冬的三叉戟。”奎托斯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戒备着走上前去。这种谨慎救了他一命,一道突如其来的红色光束从他面前扫过,他从三叉戟前贴地向后滚翻,起身时发现面前飘着一只阴魂。他把手伸向肩后,摸到了混沌之刃,但闪念间又换手抽出了阿尔忒弥斯赠予他的巨剑,横过宽大的剑身,用光滑的金属平面反射那道阴魂射出的危险红光。随着他转动剑身的角度,红光缓缓地移动着,而光束扫过之处即使是石头也立刻发出嘶嘶的燃烧声。如果刚才他在这红光的凝视下犹豫片刻,血肉就会沸腾着从他的骨头上剥离。

奎托斯发出一声令一切强敌血液冻结的战吼,冲向面前的阴魂,而阴魂轻飘飘地闪向一旁,下半身飘忽的黑色薄雾在它移动时留下一道轻烟般的轨迹。只是这一次失败就让奎托斯醒悟了应该怎样与行动迅捷飘忽的阴魂作战。他手持阿尔忒弥斯的巨剑,迅速地预判着阴魂移动的方向,将剑锋挥到这怪物下一秒会出现的地方。

他很快便一击得手,女神的巨剑扫过阴魂墨雾般的腿脚时,那怪物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痛苦尖叫,令人恐惧的红色光线再次从这阴魂的眼瞳中闪现出来,奎托斯转身跳起,伸长手臂刺出巨剑,这外形古拙质朴的剑突然变得轻薄如纸,像捕食的蛇一般飞射出去。但那神奇的剑刃仍然保持锋锐,剑锋深深刺入阴魂的手臂,引发了它更加尖锐的痛苦号叫。他撤回剑来再次突刺,阴魂倏然从半空中降至地面,想将烟雾般的身子缩成一团避过刀锋,巨剑过处蜷缩的阴魂裂为两半,残尸落地之前奎托斯再次挥剑将它们割裂,这些碎片随即发出爆裂声消散成了几片烟雾。奎托斯看着手中那把微微泛着蓝光的巨剑。无论敌人是实体还是虚灵,它都是一把强大的武器。在今后他与阿瑞斯的战斗中,这把剑会派上大用场的。

周围没有其他敌人了。奎托斯走到三叉戟前,这神器一直在放射着光芒,他只能眯缝着眼睛靠近它,伸手轻轻碰了碰长戟的柄。虽然光芒极盛,但这金属握柄手感一片冰冷,也没有再触发什么防御的机关。他将三叉戟双手握住,奋力想把它从地上拔起来。即使奎托斯能举起重过千钧的巨大石门,却无法撼动这柄神器分毫。

他叉开双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又拔了一次。蛮力是行不通的,奎托斯松开手绕着大厅走动了一圈,这波塞冬祭坛上除了三叉戟就只剩下那扇刻着符印的巨门,右面还有一座石质矮台。他衡量了一下这台子的大小,再次检视大厅的每个角落,发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摆放着一只箱子,看来和平台大小相仿。他弯腰把箱子推向祭坛右边,最后一使劲把它推上平台。平台上方突然投下一道明澈的金光,箱子在金光中沐浴片刻,将平台压进地面。

奎托斯再次上前,握住三叉戟缓缓向上拔,它像餐刀滑出一轮奶酪那样从石头之间滑了出来。他将三叉戟高举过头,就着强光端详着它,接着将它放到后背,与其他神明赠予他的礼物一起收好。奎托斯举起右手,看向手心里小小的白色灼痕,那是宙斯的赐福。他放下手掌,环顾着波塞冬的祭坛,如果这三叉戟是海洋之主为他准备的另一件礼物,那他为什么不亲自现身赠予呢?

“接受我的谢意,宙斯陛下。”他说着,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也感谢您,雅典娜女神。”——现在可能还不是向诸神致谢的时候。奎托斯有些犹疑地想着,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路要走。他伸展着四肢努力让肌肉恢复弹性,不管面临的下一个挑战是什么,他都希望能把身体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

他把手按在圆形石门上的波塞冬符印上,大门毫无反应。混沌之刃冒着蓝色火花从石门上弹开。诸神真的就这么厌恶他吗?他这么想着,手指在背后摸到了海神的三叉戟。这时石门在他齐眼的高度上出现了三个凹洞,他将三叉戟的尖端凑了上去。那些凹洞与三叉戟的尖刃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笨重的石门向上移开。他刚抽回三叉戟,这道门立刻开始下落,他只得俯身冲过巨闸一般的石门继续往前跑。门后的小屋里只有一座圆形水池,没有其他出口,而来时的大门也打不开了。在潘多拉神庙中他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看来现在要继续前进,就得跳进这清澈的水池里了。奎托斯半跪在池边,洗去一身的征尘与血迹——这些都是别人的血,没多少是他自己的。想到这里,奎托斯不禁感受到一丝冷酷的快意。洗干净之后他再次伸展腰背,放松身体,检查自己是不是能够随时投入战斗。很多次他进入战场的时候状态比现在糟糕得多,但眼前的情况非比寻常。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固然简单,但这池水看起来深不可测,他能屏住呼吸一直探到池底吗?现在恐怕只能试试看自己一口气能潜到多深,再想办法解决别的问题。

他跳进水里,吸进一大口空气,接着一头扎进冰凉沁骨的水中,四肢用力划着水越潜越深。水体很清澈,上方仍有光线投入水中,他看见池壁内刻满了奇妙而神秘的符文。在潘多拉神庙的征途中,他不断地看到这样的符文,熟悉的疑惑再次袭上心头——要是能读懂这符文,他会不会少走些弯路,更轻松地穿过重重陷阱,到达潘多拉之盒的所在呢?

他一路下潜,直到在池底找到一处巨大曲折的甬洞。肺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灼痛感,意识到这一点时,一点点水泡从他鼻子里冒了出来。这些水泡猛地向上蹿升,但想要升到水面还得有好一阵子。他现在缺乏空气,肺里越来越火烧火燎,继续前进太勉强了,应该先浮上去大口大口地吸饱新鲜空气再做打算。就在他掉转方向上浮时,突然看见上方池壁四周伸出无数铁条,这些铁条纵横交错着越过他头顶上的水体,这时候用力踩水想要穿过铁条已经来不及了,它们已经像个笼子盖似的穿插在一起,就在水面下方的浅处堵住了整个水池。

奎托斯绷直身体,使劲把手臂伸过铁条间的方形空隙。他的手穿过水面伸到了空气中,但他是要用鼻子呼吸,而不是用指尖呼吸!他用肩膀顶着那些铁条不停踩水,但脚下的水卸走了他的力量。奎托斯挪到池边,一手扳住池壁给自己找了个着力点,肩膀继续往上顶,但坚固的铁条仍然不为所动。他的肺已经憋到了极限,像个憋满了尿的膀胱似的快要炸开了。无数水泡从他口鼻里冒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水泡在他头顶上几寸高的地方消失了。

这些铁条的位置未免过于残酷,他能看见空气,他能摸到空气,但他呼吸不到空气——即使这宝贵的空气离他只有15厘米。他向背后伸手摸索着混沌之刃,这动作让他在水里打了个旋,肺部最后的空气也涌出口鼻。这丝毫没有减轻他的压力,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朵里响起海潮轰鸣的隆隆声。海潮轰鸣。海洋之神。波塞冬——波塞冬的三叉戟!

奎托斯挣扎着把手探向肩后,摸索着三叉戟冰冷的长柄。肺里的空气已经全用光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抽出长戟,想用它撬动铁条。他快要淹死了,身体在违抗意识作出本能呼吸的动作,将水吸进肺里,而那些水中溶解着透明冰冷的死亡。但是,当他终于脱力,不再抗拒清澈的池水涌入肺部时,他只是觉得被呛了一下。这种不适非常突然地消失,他的眼睛又能看见东西了,而且这双眼睛仿佛适应了水下反复折射的光线,比之前看得更清晰了。肺部的运作富有节奏地将池水吸进排出——就像鱼类——就像海神本尊。

三叉戟使他感到自己已经被水接受了。奎托斯再次舒展开身体推移那些铁条。就像神殿中的其他门那样,池中的铁条门一旦关闭就再也无法打开了,不过,有海神的三叉戟在手,他总会在池水中找到出路的。他一翻身又潜下去,踢着水一直游回池底,水体仿佛在推着他前进,沿着被水流充满的曲折甬道往里游的时候,甚至比他穿着靴子走路还要轻松。

他一直坚定地向前游,直到看见头顶上出现了另一座池口,于是他双腿一剪,向上猛地弹出身子,很快破水而出,翻出水池,双脚踩在了地面上。一时间他有些担心自己,他已经习惯了在水里呼吸,而回到空气中的时候会不会像被捞出来的鱼那样窒息而死。一边这样想着,他把三叉戟收回背上,立刻咳嗽着吐出一大团水,接着,他的呼吸再次恢复了正常。

“这就是神的感觉吗?”奎托斯大声自顾自地问道。他不太想再使用那把三叉戟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遇上别无选择只能使用它的情况。水池所在的房间不大,只相当于一个前厅,他走到水池对面,那里的墙壁上有一道狭长的裂缝,从缝里能看见向下倾斜的坡道。他听到下面传来水声,还有些像是高调杂音和低沉回音混在一起的古怪声音。

奎托斯钻进墙缝,用一只脚试探着踩了一下斜坡。不出他所料,这路和他在神庙里通过的其他路一样无法回头。坡道很陡,地面又湿又滑,如果他顺着斜坡走下去了,就不可能从原路再走回上面的前厅。在探路的时候,他一直无法忽略来自下方的声音。那声音既让他感到吸引,又觉得十分厌恶,听起来又不像是塞壬的声音。

不是塞壬,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正在下面等着他。奎托斯朝斜坡迈了一步,这一脚突然踩空了,他随即跌坐在陡坡上径直往下滑去。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绷紧身体将双脚往下伸,刚调整好就落在水面上。他快速下潜。水底传来水精灵的呼喊声,战斗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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