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灵们像水母一样透明,身体内部发出的幽光勾勒出它们的形体,身体曲线仿佛在随着水流的波动而蜿蜒。它们在他周围轻松优雅地游动着绕成一圈,奎托斯紧握三叉戟准备迎战,水精灵们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其中一只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他游近,还朝他轻轻地招手。奎托斯掂了掂三叉戟,想要像渔夫使用鱼叉那样扎住它,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手。这个水精灵想做什么?它赤手空拳,好像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不过,它很可能长着水母一样的刺腺,会释放出危险的毒液,即使不能立刻致命,最少也会带来一阵剧痛。
水精灵在他身边温婉地歌唱着,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些同样唱着歌的沙漠塞壬,它们的歌声真是截然不同。那个水精灵还在不断地靠近,它伸出修长的手指向他探来。奎托斯接受过战神阿瑞斯的锤炼,他所经受的考验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在那些他侍奉诸神的岁月中,每一次他人的碰触所带来的都是鲜血和死亡。他只要用三叉戟干脆地一刺,就能结果这可爱精灵的性命。
但他放下三叉戟,向在他面前漂浮着的水精灵伸出一只手。它纤长飘逸的身体呈现出完美适应水下环境的流线型,奎托斯却隐约看出了它身形上充满诱惑的特征,某些曲线说明,这个水精灵是一名女子。他伸长手臂,指尖与水精灵的手指接触在一起,随即像被刺伤了似的突然跳开。手指完好无损。水精灵的触摸充满温柔抚慰,不会带来丝毫伤害。是陌生的温情刺伤了他,那疼痛来自奎托斯的心底。
水精灵伸出双臂。奎托斯终于抛却自己天性中的怀疑,解开身上沉重的青铜板甲,同样伸展手臂环抱住这优美的生物,用身体与它摩挲交缠。他亲吻着水精灵,渐渐在脑海深处听见了它歌声般的话语——你终于来了。请从这水牢里将我们解救,让我们回到大海,享受自由的遨游。
“我该怎么做?”——从神庙中带走潘多拉之盒,我们就能得到解脱。我们会再次心怀感激地回到大海,将你写入我们的诗歌。奎托斯笑了。这笑声经过水体,在他自己听来好像变成了一段陌生奇特的曲调。水精灵受到他情绪的感染,也露出微笑,把自己紧紧地贴向奎托斯。他们再次亲吻。水精灵在他的脑海中继续说下去——拉下杠杆,踏上台阶,无须到顶。跳入左边的水中,我们即得解脱之机。
“还有什么?”奎托斯又亲了亲它。他感受到欲望撩拨的同时,也觉得心灵受到了平静的抚慰。如果可以,他真想和这个水精灵永远在一起,就在这水下世界里长相厮守——到潘多拉之环的中心,从水中到达地狱。这个水精灵传达话语的时候在他怀中簌簌发抖,随着脑海中那声响的消逝,它与同伴们同时摆动着身体飞一般地游开了。奎托斯非常清楚,无论三叉戟在水下有何等神奇的威力,无论他有多么强壮,他都追不上那些在水中迅速消失的水精灵。他永远也不会像它们那么优雅——他不属于这水下的世界。他的使命也不是和水精灵一起留在这儿。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在水中大喊,话语变成一片咕噜声。没有人回答他。他又一次孤身一人。深感孤独。跟那些水精灵相比,他用力踩水的招式简直笨拙得可笑。但他还是就那样向前游去,从上方找到另一座池水出口。他冲破水面,发现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大厅,头顶上方有一座巨大神像,那是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安菲特里忒:希腊神话中海神波塞冬的妻子,威权极大,被认为是与波塞冬并列的海洋统治者——译者注】。
他踩着水来到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带着杠杆的基座,水精灵向他说起过一道台阶,但迄今为止,他还什么都没看到。这杠杆说不定就是解答问题的关键。奎托斯凑上前去,用力拉动杠杆的把手,忍不住有些惊叹。不久之前他还在水下窒息着挣扎求生,又依靠三叉戟的神奇能力在水底自如地呼吸,而在水中用力作出的动作和现在在空气中的感觉真是大相径庭。那杠杆被扳下去,大厅里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轧碾声,水面正中升起一道通向巨大神像的翡翠台阶。
这里是安菲特里忒的神殿。奎托斯登上翡翠台阶,但没有走到神像前去,而是停下脚步看向阶梯左侧的水池。水精灵要他从这里跳进水中。他舔舔嘴唇,那上面留有池水的咸味,还有与水精灵嘴唇相叠时的触感。它很可能是被人指使着来将奎托斯引入毁灭的。他已经太久没有信任过任何人,现在他为什么要相信这个水下生物呢?
他干脆地跳进台阶左边的水中,没有拿出三叉戟,只是飞快地划着水游到神殿的巨池边,在浅水中找到了一具铁笼。他毫不犹豫地游进笼子,笼子发出一阵铰链转动的咔咔声向上方升起,很快又把他带出水面,升到另一个房间中。奎托斯觉得这房间有点眼熟,从房门向外看时,果然又看见了之前他曾经踩踏过的巨大滚石,它还在沿着环形回廊隆隆作响地滚动着。水精灵提到的潘多拉之环,指的一定就是这道环廊。
奎托斯默默地向水精灵表达着谢意。他必须再次面对那块要挤碎他骨头的滚石,因为对环廊地形已经有所了解,这一次他轻松地跑在石头前面,找到了之前攀登过的石墙窄梯,一头扎进了环廊中央的圆形水池。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认为这池水暗藏杀机,所以才换了别的方向,而现在他拥有了海神的三叉戟,也得到了水精灵的指引。他紧握三叉戟,任凭一股强大的暗涌将他卷进池底,来到一道刻有骷髅符印的门前。
奎托斯没有费力去砸打这扇门,他转身游向水池另一边,找到了其他的水道,很快来到另一座水池的池底。水面上方的光线闪烁舞动,看上去仿佛地狱的鬼火在燃烧——从水中到达地狱。水精灵的指引明确无误。奎托斯必须找到潘多拉之盒,他要阻止雅典被毁灭,要杀死战神,除此之外,他更要承担起水精灵的嘱托,要解救它和它所有的姐妹,将它们从千万年的禁锢中释放出去,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大海中。
他用力踩水浮上去跳出池子,转身穿过一条廊道,这走廊虽然宽敞,上方的石笋上却有岩浆在流动,那些熔化的石头释放出炽烈的高温,冒着火光从柱头喷出,他站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处往前面的大厅里扫了一眼,大厅的拱顶高达三十米,流火一般的岩浆正从天花板上滴落,他头顶上的岩石门券在岩浆下正发出嗤嗤的闷燃声。大厅左侧矗立着一座冥王哈迪斯的神像,右侧则安放着一个让奎托斯更为好奇的装置——那是一座设在天桥上的弩炮。
奎托斯躲避着岩浆跑向天桥,从下方找到一处梯子爬到弩炮的位置。他冲动地扳动了弩炮的控制把手,脚下的天桥顷刻间颤动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一支巨矢裹挟着火球喷出弩炮的射口,直冲远处的冥王雕像飞去。这一炮显然触发了神殿中的机栝,一道旋转着的明亮光圈从神像基座的地板上升起,他看清了地板上刻着的符文,自从他进入潘多拉神庙,这些符文就一直困扰着他。这些符文脉动着闪出蓝色的光芒,四头半人马从环形符文中标示方向的基点中出现,它们手持长矛走进了光环圈出的巨大斗场,奎托斯立刻拔刀在手。
混沌之刃的手感十分熟悉,它带来一阵舒适的安全感。但奎托斯本能地意识到他需要的是更强大的武器,这念头一转,闪光的阿尔忒弥斯之刃便带着低吟声出现在他手中。他纵身跳进斗场落在半人马战士们面前,领头的半人马刚上前一步,巨剑便瞬间挥出,从下方切断了它的蹄子,奎托斯让身体跟着巨剑的挥势回旋了一圈,剑锋的光芒再次从上方闪过,这领头的半人马被利落地斩首,地上的环形符文中的一个基点立刻喷涌出明亮的蓝色火焰。
奎托斯贴着地面滚向一侧,另一头半人马挥来的长矛从他头皮上擦了过去。同伴的落败显然激怒了这剩下的三头半人马,它们前后夹攻过来,奎托斯挥动着女神赠予的武器将它们逼退。但这绝不是斯巴达之魂战斗的方式,一旦陷入持续防御的状态,死亡也就离他不远了,即使是搏命也必须奋勇出击。奎托斯狂吼一声向前冲去,巨剑的挥砍愈发精准有力,另一头半人马被砍翻在地,他跳到马身上将巨剑直插进对方的咽喉,符文光环的另一个基点也腾起火光,与之前的蓝焰遥遥相对。
剩下的两头半人马显然更加谨慎,同伴的尸体削弱了它们的自信。不过谨慎救不了它们,随着奎托斯每一次的旋舞挥刺,那闪烁着魔法蓝焰的巨剑将凌厉的死亡带到了它们面前。地面上旋转的符文光环剩余的两个基点也被点燃了,大厅周围的石门在雷鸣般的隆隆声中打开,露出一条廊道。一阵紧迫感袭上心头。奎托斯跑进廊道里如地狱一般的橙红色光芒中,任由石门在他身后关闭。通道狭窄的地面上遍布铸造者安排的陷阱,暗门下尽是硫黄味扑鼻的沸滚岩浆。
他躲避着这些陷阱踏上通道,又险些被墙壁上爆射的飞镖钉死。他敏捷地穿过急雨般的飞镖,杀死四处潜伏的阴魂和亡灵士兵,一鼓作气地穿过廊道,势头一直不曾渐缓。他心中有种念头在隐隐催动,一丝冷笑从嘴角浮现。他就要接近最终目标了,这目标就在廊道尽头,那将是他最后的对手——为了到达这里,他早就经历过更严酷的试炼。潘多拉之盒很快就会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他将杀死战神,让诸神永远消除他的梦魇。
廊道在他脚下伸展,他跑到了拱顶下方的天桥上,回头就能看见之前他发射弩炮轰击神像胸膛的地方,而脚下是一片满是岩浆的熔火之池。奎托斯直视着脚下,那片暗红涌动的熔岩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那里缓缓升起一个长着犄角的脑袋,暗铁打造的肩膀和交叉的手臂也随之出现,奎托斯立刻抽出双刀,但随后又将它们收回背后,他分辨出那是另一尊巨大的冥王雕像,正背对着他破火而出。一条梯道从它脖颈后方伸向奎托斯的正上方,只有到达冥王的梯道,他才能继续向上攀登到达拱顶。
奎托斯攒起力量猛地向前一跳,险而又险地抓住了神像肩膀处的黑铁边沿,他蹬着腿蹿上去爬上梯道。梯道一侧有个把手,看起来很像是大型战舰上的锚绞盘,奎托斯弯下腰用肩背顶住把手的长柄,像个经验老到的水手一样绷紧身子推动了它,冥王雕像的巨大头部随着把手的运作转动起来,嘴唇上下分开,向巨厅一角射出一道令人目眩的金光。奎托斯继续使劲推动把手转动神像的头部,把那束金光对准了巨厅远端那座燃烧着的神像。
光束持续灼烧着远处的神像,直到它变成橙色,转而成为红色,那座神像并没有融化,随着温度持续升高,它像钢水般出现白热的状态。奎托斯几乎无法直视那滚烫的光芒,即使它在那么远的地方,发出的热量也烤得奎托斯浑身冒汗。那座神像的前胸发出钢铁软化的闷响,露出了中空的内部。
奎托斯知道自己接着该往哪儿走了。他从脚下巨型雕像的身侧滑下去,几乎刚踩到地面就又遭遇了铸造者设下的恐怖陷阱。一颗巨大的石球正沿着过道朝他碾来,更可怕的是这巨石由熔岩凝成,表面的岩浆还在流动。没时间吃惊了,他奋起脚力往前跑去,熔岩石球就在他背后追赶,灼烤着他灰白的皮肤,奎托斯感觉到自己的背在熔化,但仍然继续加速奔跑,一旦慢下来他便必死无疑。
不止如此,过道上的地面出现了熔岩坑,前方甚至连落脚的空地都很难找,他奔跑着,抬头看到约15米的前方有一扇门嵌在过道左侧的墙壁上,门上刻着冥王哈迪斯的嬉笑面孔。奎托斯在渐渐遍布岩浆的过道上翻滚跳跃来到门前,伸手插进门底的缝隙。这时过道对面滚来了另一颗熔岩石球,与之前追赶他的石球越滚越近,眼看就要把他夹在中间。奎托斯骤发一阵猛力,在石球碾过他之前将门托举起来,滚过了下方的空隙。
长长的甬道在他脚下延展,他坚定地一路向前走着,发现自己还在之前的巨厅里,但已经落在巨厅内侧坚实的地面上。这里是冥王的神殿,而顺墙流淌的岩浆正发出诡异的明红光亮,将这里映照得如同地狱。在这恐怖大厅的尽头有一头巨兽把守着前路,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怪物——一头足有10米高的牛头巨怪。它披挂着全套铠甲,随着巨大的响鼻声,浓重的黑色烟柱滚动着从它的鼻孔里往外喷着。
巨怪突然张开大嘴,奎托斯瞬间作出反应,蜷起身子向前翻滚,怪物嘴里喷出一柱地狱的火焰,要不是他躲闪及时,此刻后背和手臂恐怕已被烧成焦炭。他抽刀在手迎了上去。不管这全副武装的怪物是个活物还是个亡灵,它的体形都过于庞大,移动时笨重缓慢的动作使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台机器。奎托斯有很多贴身攻击的机会,他运用着自己灵活的优势,一点点削掉怪物的铠甲,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这么做永远没个完,它巨大而且强壮,绝对扛得住奎托斯最野蛮的攻击。
他换上阿尔忒弥斯的巨剑,但这把神器在这巨怪面前也只算一把小刀,完全不足以杀死它。奎托斯再次翻滚着避开怪物的重拳,套着装甲的巨大拳头将一整片地面砸成了碎石。他挥刀便砍,只在那装甲上留下了一个小豁口。这个庞然大物仰起身子,护颈上放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强光,这些光束扫过的石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个大洞,怪物咆哮着摇晃脑袋,双拳同时从上空砸落,想把奎托斯砸成肉饼,他架起刀来挡开一只覆盖着铁甲的粗大手腕,贴着地面翻身滚向前方,抽出混沌之刃当作钩索甩出去,刀锋弯曲的部分牢牢地卡在怪物的铠甲中,他拉紧锁链把自己拽到牛头怪背部的钢甲上,他的脚掌陷入怪物的后背,双臂扣住它肌肉雄健的脖子用力往后拉,想要削弱它颈部的力量,把它的脑袋拉起来露出下面的咽喉。
怪物发出一声不屑的吼叫,再次用双拳猛击地面,把奎托斯从身上震飞。他落下来的时候后背着地,仰视着装甲巨怪,怪物的眼中凝起红光,地狱的注视再次射出,嘴里也同时喷出火柱。奎托斯狼狈地在碎石之间翻滚着,及时起身躲过这毁灭的吐息,紧接着向巨怪的左腕弹跳起来挥刀,这一次他成功地割断了怪物臂铠上的系带,怪物并没受伤,但这是个新的开端。
奎托斯后撤几步,迅速制订了计划。他瞄准目标发出双刀,巨怪被他有目的的攻击逼迫着站直身体,而奎托斯一个筋斗翻到巨厅一侧,沿着天桥往弩炮处跑去。怪物咆哮着掉转身子,双眼放射出凶残的红色光芒,张开的大嘴即将涌出火焰,就在这时,奎托斯拉下弩炮的控柄,火矢正中巨怪前胸,炸飞了几块铠甲铸板。那怪物全身一震向后仰去,随即又稳住了双脚,伸手摸摸被炸到的地方,紧接着便怒吼着向他冲过来。他从天桥上往下一跳,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刀上向怪物砍去,这次他切开了牛头巨怪的半边左手腕,怪物吃痛的惨叫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它的确很强,但奎托斯确定它不是铁打的,只要会受伤,那也一定会被杀死。
而这微不足道的胜利让他充满了错误的自信,上前准备挥出下一刀时,他变得疏忽大意了,巨怪挥起右拳砸在他的刀刃上,锁链缠在它拳头的重甲上,它手臂一伸,奎托斯被锁链扯到了半空中。他不但没法继续攻击,连逃都逃不掉了。牛头巨怪用燃烧的双眼紧紧盯住他,恐怖的血盆大口就在他面前张开,好像要把他丢进嘴里咀嚼一番。奎托斯知道怪物正在体内聚集着火焰,他会被吊在自己双刀的锁链上活活烧死。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挣,扯住锁链用力荡起身子,绷紧身子双脚奋力蹬开,靴尖踢中了巨怪肩甲上的凸刺,借着这股力量,他在怪物口中喷出烧焦一切的火焰时荡了开去。奎托斯把双腿缠在巨型装甲的长刺上,尽量固定住身体猛拉锁链,终于把链条从甲片上扯开。他一路躲避着盔甲上的倒刺从巨怪背上往下滑,到达腰部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一根凸刺稳住身子,混沌之刃脱手向上飞出,扎透了怪物的护颈,刀尖深深插在了它的血肉中。
牛头巨怪咆哮着腰身一挺,想再次甩开他,但奎托斯拒绝放弃攻击,同时也拒绝着死亡,一直顽强地吊在上面,双脚踩在怪物身上积攒起全身力气把双刀从怪物身体里拽出来。钩状的刀尖撕扯着怪物的脖子,大块大块血淋淋的肌腱被带了下来。它看起来已经变得十分虚弱了,硕大的脑袋往下垂着,全身空门大露。之前被他斩破铠甲露出肌肉的左腕看起来格外脆弱,奎托斯握住刀柄对准了这个易于下刀的地方,从它身上跳落时在这条左臂上又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也许这并不足以置它于死地,但至少可以进一步削弱它。
牛头巨怪发出一声狂吼,它没能碾死斯巴达之魂,自己反而受到重创,这吼声中充满了挫败感。而接踵而至的是它狂怒的拳头,它一心想把奎托斯砸成一摊血泥,却又一次以毫厘之差没能击中灵活的目标。奎托斯攀附在它身上四处下刀,切开了这半人半牛怪物左臂上的一条动脉,血浆喷涌而出,怪物咆哮着,致命的光芒同时从脖颈和双眼中射出,但这次光线击中石头时已经无法造成多大破坏了。
他翻滚着避开怪物带着愤怒的重拳,飞奔到天桥上抓住弩炮手柄。牛头巨怪仰起身子朝天空怪叫,想要发泄出胸中狂燃的怒火,却刚好给奎托斯提供了完美的目标。他用力一拉手柄,巨大的火矢向前飞去,火光尚不及炸开便穿过了巨怪的脸部,尖端钉住它背后的大门,把怪物挂在了半空中。它全身剧烈地抖动着,死亡的痛苦在它身上蔓延开去,渐渐地,那雷鸣般的吼声也停止了。
奎托斯以为那扇门会就此打开,但门还是紧紧关闭着。在激烈的战斗之后,大厅拱顶上流落的岩浆瀑布发出的嘶嘶声反而让巨厅显得更加寂静。牛头巨怪的尸体就那样悬挂在门前,身体在熔岩的灼烤下痉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死亡嘲弄着奎托斯。他顿时火冒三丈,之前以为发射巨弩可以炸开那扇门,但这一发只是帮助他杀死了强敌,并不能为他打开出口。奎托斯环顾巨厅,发现这里只有一座弩炮,他想要从别的地方再次发弩的计划也落空了,这使他的怒火更加高涨。
他挥舞着混沌之刃像一阵暴风般跳下天桥冲向大门,双刀划破空气发出锐响。他要把怪物的尸体大卸八块,然后在那门上开出一条路,无论是什么都挡不住他!而当他靠近了尸体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新的危险。牛头巨怪破碎的头颅上仍在滴着鲜血,每一滴血都在石质地板上留下了灼痕和黑烟,像活物一样沿着地板蔓延着,那一大摊血迹侵染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奎托斯赶紧在它涌到自己脚下之前跳开。
他往上一看,发现在尸体的重量之下,长着犄角的脑袋正从紧钉的弩箭上开裂滑脱,创口被撕得更大了,刚才只是在滴落的血液此刻变成了一道瀑布。奎托斯向前疾冲。斯巴达人永不撤退!他穿过那道强酸血液形成的瀑布,后背、手臂和腿上都溅满了血,这灼烧之血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这疼痛也激励着他一路狂奔,直到整个人摔倒在大门下。他气喘吁吁地转回头仰视着巨大的尸体,它从弩箭上掉了下来,更多的血从裂开的伤处喷涌着流下来。
但奎托斯已经不在乎这个了,挡住他去路的大门上有一道裂缝,他沿着这道缝向上看,发现正是那支弩箭射裂了大门。他瞬间感到希望充满了胸膛,抽出双刀插进狭窄的裂口用力撬着,双肩因剧烈发力而肌肉贲张。但他撬不动这裂缝。双刀移动不得,裂口也没有变宽,他仍在继续用力,上方剧毒的灼血瀑布仍在往他身上倾泻。
这毒血灼烧着他,撕咬着他濒临断裂的肌肉,无数细小的裂痕从双刀下向四面八方伸展,那条裂缝在他胜利的狂吼中爆开,石板断片像冰屑一般四处飞散,大门中间裂出了一个足够他健壮身躯通过的缝隙。他侧着身子把自己挤到门的另一边,跪着落在地上。牛头巨怪的血仍在门后流淌着,甚至从门缝里溢到他的脚下,他这才贴着地面往前翻滚了一段站起身来。
他像一阵疾风般继续往前跑着,在一条曲折回廊的尽头,他发现了另一座华丽的石棺。这与他之前在神庙入口处看到的棺椁相差无几,一旁竖立的石质基座和书页上刻着一段铭文,说明这是铸造者次子的棺椁。奎托斯粗野地号叫一声,跳上棺椁推开盖子,从里面那具干尸上把脑袋扯下来。他把这颗骷髅举到眼前,这次他可不会再扔掉了。他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也知道该去哪儿使用。这就是潘多拉神殿的钥匙。他沿着原路返回潘多拉之环,避开滚石跑上石阶毫不犹豫地跳进环廊圆心的池水里。
他用力踢着水往下潜,那座刻着骷髅符印的门就在这池子下面。将那头骨按进大门上的骷髅凹陷时,中心池的水位飞速下降,池水很快就被全部抽空,他伸出手,推开了这扇大门。门后是一只可以升降的铰链铁笼,他刚踏进去,这笼子就像从高空摔落一般往下掉,速度快得甚至让他窒息,而它的顿然停刹也是一样突如其来,奎托斯被这冲击力震得整个人都跪倒在地。面前的门大敞四开。他顿时醒悟自己正身在何处。他踏过这道门,走向潘多拉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