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托斯登上比雷埃夫斯城边的高塔,从这里俯视着4.8公里之外,直通雅典港口的宏伟长墙。作为一个斯巴达人,他一直觉得雅典人全都是些软弱、怯懦、一无是处的废物。但今天,他的心中却不情愿地升起一丝对这些雅典人的敬意。尽管在这里充当守军的全是民兵,但双子城墙迄今为止仍在激烈的战火中屹立不倒。即使把攻城的力量换作正规军队,这样的成就也会使人印象深刻。而现在,面对阿瑞斯麾下的鹰身女妖、亡灵军团、独眼巨人,还有其他从哈迪斯的幽冥国度涌出的恐怖怪兽,雅典人勉力守城至今的战果简直值得惊叹—若非亲眼所见,牵托斯断然不会相信这样的事实。
“我听说,在城外攻打我们的,是战神阿瑞斯本尊。是真的吗,斯巴达之魂?”高塔守卫队长瞪着无神的眼睛问道,他在塔上坚守数日,早已疲惫不堪。奎托斯没理会他的问题。他才不想让这些可悲的临时士兵又多出一个抱头鼠窜的借口。他正想着另一件若非亲眼所见便不会相信的事。他遥望着海面,想再看一眼那艘船上的风帆,但那艘曾一度属于他的奴隶船,此时早已消失在天边了。
考伊斯和其他人向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要是这些勇敢的人们还在身边,尽管无法更改这里的战况,但那位接替他的新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却能得到一个光荣战死的机会。而此时他们驾船飘然离去,只不过是另择死日。除非阿瑞斯燃起的战火永远不会蔓延到雅典城外。就在今天,牵托斯正准备借着黎明前的深重夜幕独自离船,立于船首的雅典娜雕像再次现出灵光,向他传达了神谕。雅典娜提醒他,阿瑞斯之死会使他所背负的罪愆消弭于无形。
奎托斯早就将她的承诺牢记在心,根本无须提醒。而神谕中还提到了雅典娜在城中的一位祭司,她将为奎托斯提供击败战神的方法。奎托斯再次俯瞰笼罩在战火中的雅典。阿瑞斯的军团只是在攻打城市本身,攻势也显得杂乱无章。奎托斯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怪物正避开城市周围星罗棋布的树林和洞穴。他摇着头疑惑不已,一把火烧光这些树林不是更有利吗?——不过,木来就没有人能真正参透战神超卓的战术。
不似雅典娜的那种向来以精妙超凡的布局而负有盛名的作战方式,阿瑞斯更热衷于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死亡之潮,直接挥师迎头掩杀,一路上屠尽所有活物,直到军团最终粉碎敌人的防线。奎托斯太了解这一点了。多年以来,他的军队一向如此,犹如血肉筑成的攻城巨锤一般在他的指挥下奋勇前进。多年以来,他就像一头嗜血的怪兽,狂笑着欣赏他的部下焚烧整座城池。其实他现在也本应如此,如果不是那座小小的村庄,那座微不足道的雅典娜神庙——还有那些在神庙里避难的平民。
奎托斯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这疯狂一直存在于他的心底,就像流沙一样能够轻易地紧紧攫住他的心智,把他拖进无边的梦魇。他冷静地分析战局,理智重新占了上风。就比雷埃夫斯如今的形势而言,绝大多数用于运输的牲口都被宰杀充饥了,长墙之间的大路上只有几辆零星的马车仓皇经过。长堤之外,十几艘还没烧尽的船只正涌着焚烧水手尸体时产生的滚滚浓烟,所有试图接近这片水域的船只都远远地接到警告,根本没有船只能够到港输送补给。
奎托斯认为,城市中升腾的火光和烟雾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阿瑞斯的怪物军团想出了把希腊火投过城墙的办法——又或者,它们可能只是简单地利用鹰身女妖直接从上空扔下那些装着易燃物的罐子。一旦阿瑞斯的军团突破了长墙,任何重组阵线或是调度支援的希望都会落空——或许更糟,这支怪物大军届时将会铺天盖地长驱直入,占领制高点并且集中攻打城市防线最薄弱的环节。战神的军队将会迅速推进,并沿途杀光一切活着的东西。雅典的陷落将成为毋庸置疑的事实。经验丰富的奎托斯下了结论,这座城根本支撑不到清晨的来临。
“雅典娜没有遗弃我们。”队长听上去正竭力想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些话,“灰眼女神将会击溃这些军队——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城市沦陷!”
“拿出全部勇气守住这里。”奎托斯阴沉地说,“雅典娜听到了你们的祷告。”
“她——”队长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希冀而噎了一下,“你是说,有救兵?她什么时候会来援助我们?”
“今天。我这个斯巴达人就是她派来的救兵。”奎托斯说着跃出高塔上的窗口,轻巧地落到墙下。他再次纵身一跃,跳上大路,弯着腰小跑起来,在战场上他曾无数次命令士兵们用这种姿势跑动就位。长墙冰冷的影子投在道路上,头顶上方掠过弓箭手们射出的密集箭雨。奎托斯根本不用去看他们在射什么,只要听就知道了。低吼声、咆哮声、猛兽特有的咕哝声——全是那种一听就知道不是人类发出的尖啸和嗥叫。
奎托斯没有理由把时间浪费在城墙上的战斗中,傻子都能作出正确的预言——今日此城必破。一名雅典弓箭手从城墙跌落,摔在奎托斯前方的路面上。一柄巨大的长矛贯穿了弓箭手的身体,他的脸也被鹰身女妖的利爪扯得稀烂。但直到他撞在路面上时仍然高举长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护着自己的武器。奎托斯对此十分赞许——这名士兵几乎有着和斯巴达人一样的操守。当然,只是一个十分拙嫩、尚未经过调教锤炼的斯巴达人。无论如何,奎托斯还是走向这名士兵,在他身边屈膝俯身,倾听这雅典人的遗言。
“带上我的弓。守卫这城市!”弓箭手用带血的喉音挤出几个字,他的灵魂便永远地离开躯壳,向冥河岸边等待着他的卡隆【卡隆:希腊神话中的冥府渡神,通常被描绘成长满胡须的人或老者。他不仅是在冥河上摆渡,还肩负着分辨来到冥河岸边的是死者的亡灵还是不应进入地府的活人的任务,因此他也是分辨之神。神话中,卡隆是四条冥河之一阿喀隆(Acheron)河的摆渡人。而本书则将他与西提斯河联系在了一起——译者注】飘去。
奎托斯掰开弓箭手僵硬的手指,把弓取下来,又从尸体上卸下还剩十几支余箭的箭壶。虽然更钟爱挥舞混沌之刃,或是用双手撕碎敌人。但事实上,奎托斯精通于使用所有武器。他试着拉紧弓弦空射了一发。看来这名弓箭手臂力惊人,这张保养精良的强弓或许真能派上用场。像是在回应着他脑中所思一般,前方的平民马车那边传来惊恐的尖叫。整面城墙轰然倒向大路,石块和弓箭手们跟着像雨点一样坠落时,尖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哀号。就在一瞬间,五六米长的一段城墙坍塌崩毁。
奎托斯不假思索地引弓发箭,这支羽箭径直飞向一名正从城墙缺口处爬进来的亡灵士兵,把它的脑袋牢牢地钉在城墙残存的墙基上。又有两个穿着青铜盔甲的亡灵出现在缺口前,同样得到了利箭穿身的下场。飞箭虽然没能杀死这些怪物,却把它们像烤架上的兔子一样固定在城墙上,连雅典人都能轻松地肢解这些没有还手之力的家伙。
“快滚!”他冲那些尖叫不已的平民吼道,“别挡着路!”他大步踏入废墟,前行中不停手地放箭。连珠六箭皆无虚发,亡灵士兵们被箭穿透身体穿作一堆。但随后涌上来的亡灵们只是将这些挡路的同伴撕成碎片,并没有停止入侵的脚步。他又射出三箭,结果了五六个士兵,这时两个挥舞着长剑的亡灵挤过城墙缺口,他探手抽箭,却发现箭壶已经空空如也。
奎托斯扔掉长弓。没有了箭,这弓连个没卵子的废人都不如。而那两个浑身腐烂的怪物又不配得到死在混沌之刃之下的殊荣。奎托斯快速地迎上前去,双拳齐发同时砸进它们腐败的胸腔。他抓住了它们的脊骨,像抖落手上的灰尘一样甩开它们的残躯,将两根长长的脊椎从腐肉里扯了出来。亡灵的残尸委顿于地,奎托斯则像挥动连枷般甩着那对脊骨,把它们的亡灵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打翻。缺口两边城墙上的弓手们很快重新投入战斗,一排排的飞箭再度射向下方的群怪。
一头怪物向他疾冲过来,奎托斯前臂上缠绕的锁链骤然发热。他抽出混沌之刃,在身前挥舞着抵御刺来的长矛。这带着火焰的锁链灼烧着他的骨头。刀刃切开了亡灵的腐肉,断壁残垣上溅满怪物们被撕裂的残肢。他的双刀在身边旋舞,如一道暴虐的车轮,将阿瑞斯的军队从城墙缺口逼退回去——但亡灵士兵们尽数逃窜之后,一个独眼巨人从缺口爬了进来。
这独眼的怪兽足有三个奎托斯那么高,体重则是他的十倍,前进时地面被它震得隆隆作响。它手中挥舞着一根布满长钉的巨大棍棒,即使一次近距离的空扫,这棍棒造成的风压也足以击倒一个凡人士兵。而它挥舞这根沉重巨大的棍棒时显得毫不费力,好像那只是一根柳条。这独眼巨人只有两种渴望,杀人,或者被杀。这种渴望驱动着它向前冲来,双手将棍棒高高举过头顶,以千钧之势向奎托斯当头砸下,试图将这个斯巴达人像钉木桩似的砸进地里。
奎托斯将混沌之刃交叉挥过头顶,迎上向自己砸来的棍棒。冲力几乎压弯了奎托斯的膝盖,但他很快双足发力站稳了脚跟,双刀同时一绞,像剪刀般向那巨大武器的握柄处剪去。棍棒顶端登时碎裂,断片像投石器投出的碎石一般崩飞出去。独眼巨人难以置信地咆哮着扔掉了断棍,奎托斯在身边断碎的城墙残垣上站稳了脚跟,趁机绷紧身子猛地向它扑去。这充满弹性的一跃闪过了巨人笨拙的撞打,手中双刀顺势刺入了它滚圆的肚皮。
他没有理睬巨人的惨嚎,在它的肚腩里将双刀绞错,发力将它的整副肚肠都连着刀拽了出来。巨人并没就此倒下,而是继续野蛮地猛扑,奎托斯前跃一步,翻滚着穿过巨人的双腿,从它宽阔多毛的背后回过身来,纵身跳起抓住了巨人身上的皮甲带扣,脚尖猛力踢进它的血肉之中,在它身上站稳。独眼巨人发出一阵怪叫,疯狂地乱踢乱打想把奎托斯从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上抖下来,为了甩掉背上这可怕的对手,巨人甚至原地旋转起来,但奎托斯揪着巨人的头发爬到了它的脖子上,手中的刀柄向巨人脸上猛砸。
巨人仅有的一只眼被他砸中,剧痛让它狂乱起来。奎托斯一手抓着巨人的鼻子,另一手找到了那只破损的凸眼,狠狠一抓将这只眼睛从眼眶里扯出来,从破口里顿时喷涌出一道黏腻的脓液。已经陷入疯狂的独眼巨人高举双臂,仰首望天向诸神狂怒地尖叫。要想干脆地杀死它,这是奎托斯唯一的机会。借着独眼巨人仰头的机会,奎托斯赫然出手。他双脚踏在那怪物的肩头,将混沌之刃举过头顶,狠狠地捅入了巨人只剩一个血洞的眼眶中。
渐渐地,巨人原本力道十足的挣扎开始变得微弱,它硕大的眼眶里正汩汩冒血,生命也随之离开了它的身体。最终它双膝跪倒,面朝大地轰然倒下。在确定这头怪物已经死亡后,奎托斯从那宽厚的背脊上一跃而下,随手抖落刀锋上的血迹。上方的城墙上,那些雅典的守城将士们都在盯视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奎托斯一个人杀死了怪兽。一名士兵首先打破沉默,发出了一声狂野的喝彩。顷刻之间,雷鸣般的欢呼便此起彼伏地响彻长墙:“怪物必死!”
缺口处又出现了一整队亡灵士兵,城墙上立刻射下一片骤雨般的排箭,将它们射得体无完肤,守城的士兵们又一次士气大振,欢呼声响成一片。但站在城墙下的奎托斯看见了下一批敌人——阴魂,它们仅剩骨骼的手臂上生长着邪恶而锐利的刀锋,腰部以下没有双腿,只有一团凝聚萦绕的黑烟。这些阴魂佯装轻慢地靠近奎托斯,在他四周飘忽不定,紧接着陡然发动凌厉的偷袭,这种战术紧凑而有效,奎托斯几乎来不及抽出混沌之刃来保护自己。
来自城墙上的箭矢无法击退这些怪物。箭雨直接穿过了这些阴魂由烟雾构成的身体,却没能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奎托斯将那对在地狱熔炉中铸就的武器挥舞得密不透风,他只斩下了一条长着刀锋的手臂,其余的几团阴魂又趁机逼近。他沉着地抵挡着退回城墙的缺口,想给自己找个有利的位置——能迫使这些怪物单独面对他的位置。
“诸神在上,让我们挡住这些怪物!”两名持剑的士兵冲过来支援奎托斯。他们用剑身敲击着熟铜盾牌,向敌人发起挑战。这些士兵的作战技巧恐怕略逊一筹,但勇气可嘉,即使面对阴魂,他们仍然可以助奎托斯一臂之力。
“堵住缺口。”奎托斯迅速下令,说着刀锋一转,从面前骷髅般的胳臂上砍下一只刀状怪手,“你们在这里守不了多久的。”阴魂们劈砍着城墙崩坏的边缘,想继续扩大缺口以便大军出入。要是任凭它们继续破坏城墙,雅典士兵就更没有可能守住这里了,而奎托斯不希望自己在这座城里行动时还要防备来自背后的袭击。
“我不认识你。”一个从后面赶来的年轻士兵说,“你怎么不穿盔甲?”
“去找工兵过来,蠢货!”奎托斯吼道,“要是这些怪物突破了这里,雅典可就露出肚皮只等挨宰了!”年轻士兵赶紧叫喊着递出命令,而其他的雅典士兵因为有了主心骨,看上去也松了一口气。离他最近的士兵们奋力冲到缺口里,用盾牌和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防御之墙,将那些生于地狱的怪物军团挡在外面,其他人拖来了沉重的木料和石块,还有其他能暂时作为屏障堵住缺口的东西。在奎托斯看来,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敌人的攻势非常猛烈,而他这边人手太少,阴魂和亡灵士兵们仍在继续破坏城墙,无法立刻进行彻底维修的缺口只可能被进一步扩大。
城墙外的亡灵弓箭手也在不停地放箭,没多久城墙缺口上的雅典士兵们便尽数丧生于箭雨。六七个亡灵冲进缺口,向四面八方纷乱地射出火矢。每一支箭都挟着一团火球带走一名雅典士兵的生命。奎托斯再次拔出混沌之刃,在这些火矢造成更大的伤亡之前干掉了两个骷髅般的亡灵。其余的亡灵弓箭手瞄准了那些刚刚赶到缺口处的雅典士兵,战局变得十分惨烈。奎托斯忙于应付缺口处的亡灵弓箭手时,阴魂们已经把那缺口挖得更大了些,另一个独眼巨人挤了进来。
奎托斯冲上前去,凭借自己超凡的膂力扳住了这个巨人,硬是把它推回了缺口外头的怪物大军之中。巨人手中的大棍挥舞几下,从一群群阴魂和亡灵中给自己开出一条道来重新冲向奎托斯,它的大棒所落之处,亡灵们被碾成了碎片,阴魂也被撞得四散纷飞,而更多的亡灵士兵涌向缺口,填补了那些死去的鬼怪们留下的位置,继续杂乱无章地破坏着城墙,每一次砸击都让缺口变得更宽。
奎托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估量了一下巨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他挥舞着双刀冲向对手,利落地将刀锋咬进了巨人的喉咙两侧,接着奋力向后一拉,双刀弧形的锋刃便从后往前将巨人的脖颈彻底削断。刃尖血光乍现,独眼巨人的头颅便从肩部滚落,在地上一弹,滚到奎托斯脚边。一股鲜血像泉水一般从怪物的腔子里冲天而起,奎托斯仰起脸来,任由那暗红色的血泉喷洒在自己身上,仿佛正沐浴着一场清凉的春雨。他垂手一把扯出怪物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珠,伸长胳膊轻蔑地将它丢向那些还在往缺口里冲的阿瑞斯的爪牙。
“来吧!”他向缺口外的群怪吼道,“来啊!来送死啊!”他一脚把巨人委顿的尸体踹进缺口。这硕大的障碍物显然有效地阻挡了那些还想往里爬的怪物,城墙上的雅典弓箭手们疯狂地倾泻着箭矢,把一堆堆亡灵士兵穿在独眼巨人的尸体上。换作平时,奎托斯会很享受这样的胜利。不过现在他没时间仔细回味战胜对手的快感。两个独眼巨人已经逼近了缺口,正从越堆越高的尸山中抓起亡灵士兵扔到一旁,为更多的怪兽开路。阴魂这时候也飞到半空中,用它们恐怖的手刀肢解着附近的雅典弓箭手,血肉模糊的尸块正不断落下城墙。
面对这种局势,奎托斯作出了冷酷的判断。他不知道雅典娜希望自己怎么拯救她的城市,但他能确定的是,这位女神肯定不想让他把自己这条命扔在远离城市1500米之外的城墙缺口上。他收起混沌之刃,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在他释放出怒火时,一股力量正在他体内升腾翻滚,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充盈着足以与神力匹敌的奇异能量。他仍然能够驾驭波塞冬之怒。
奎托斯立刻推开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着抵挡入侵者的雅典士兵,爬上独眼巨人尸体的顶端,俯视着阿瑞斯成千上万的爪牙,它们正在缺口处集结,随时准备从越来越宽的城缺处杀进来。奎托斯伸出双手,像是要单凭一人之力把它们全部推开,当波塞冬之怒在他身体里渐渐成形时,他甚至因这力量的翻涌而微微一晃。他抬起手臂,双肘并拢,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湮灭一切的巨大冲击力骤然从他周身迸发而出,在他面前15米的土地上冲出一道比战壕还深的宽壑,他伸展开双手,沟壑随之扩大,变成了一个巨坑。他再次收拢心神,将这股力量释放得更远、更深。几乎就在最后一次爆发的同时,他浑身脱力,跪倒在地。独眼巨人的尸体消失了,燃烧的力量强大到让它甚至没能留下一缕灰烟。不光是它,剩下的巨人、所有阴魂、数百名亡灵士兵,还有长达几米的城墙和上面的雅典弓箭手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奎托斯和阿瑞斯军团剩余的怪物之间,只剩下一个方圆30米、深度也近30米的巨壑。阿瑞斯军团必须先下到这深坑的最底部,再爬上坑壁才能再次发动进攻。这道坑的内壁陡峭险峻,而且积满灰土,滑不留手,更关键的是,这里完全暴露在雅典弓箭手的射程之中。但怪物们看来并不觉得这状况有多棘手,它们已经在大坑那边集结完毕,从坑边往下滑落,奎托斯猛然想到,它们也许正要用自己的尸骸将巨坑填满,为后面的军团铺平道路。这些怪物生于黑暗,数量何止成千上万,它们能填平巨坑,也能像潮水般淹没整座城墙,什么也阻挡不了它们。奎托斯紧握双刀,面色阴沉地站在城墙的残根之上严阵以待。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