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滨浴场的沙滩上,有一个浑身只穿了一条游泳裤的健壮男人,手里拿着一具望远镜在对着天际了望。
他仿佛是追踪一架刚刚在一座山顶起飞的直升机,直到这架直升机的影子在西南方完全消失,他才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卷发、棕色的皮肤,一脸络腮胡子,浑身充满了粗气息。
不管任何人,都会说他是典型的菲律宾人，其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他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肤色也是使用药物染的,至于卷发也是一种化学药物所形成三天不加修剃,满脸胡须那是必然的事。
他玩了如许多的花样,只是想改变一副模样。
他是谁?
吕奇。JAS的首席干员。在他的敌人——“美人局”的档案中,已有了他的照片,为了继续和敌人对抗而不被发觉,他只得用这个方法。
所谓化装术,几乎连外行人都懂、但是却是极具妙用。
吕奇放下望远镜之后,立刻跑进了一大型的遮阳伞下。
那把大阳伞远离人群,距海边也较远。若是为了游泳而来，那自然不太方便;
若只是为了晒晒阳光,又要宁静,那位置倒选得不错。
遮阳伞下还有一男二女;男的总有五十岁以外,两鬓已见白发;
二女正背脊朝天,俯卧在充气垫上,看她们健美的身材,也可以断定她们都很年轻;
从肤色上还可以看出她们是黄种人。
原来那老人是A长官,二女则是吕奇新调来的助手S9号方玉琪和S21号崔一贞。
前者是中国人;后者则是韩国人,尤其是那位韩国佳丽,在女子空手道方面有极深厚的造诣,而且还勇猛过人。
她们从来不曾露过面,所以才参加了这次极为机密的行动。
吕奇一走进遮阳伞下,A长官就说：“咱们来一段音乐。”
“我也是这样想。”吕奇一面说，一面扭开了放在地上的一架手提晶体收音机。
鼓声隆隆,激烈而又不嫌噪耳的典型菲律宾音乐就响了起来,五十码以外的游客也能够听得到。
吕奇旋开收音机之后,也和那二位健美女郎一样俯卧在气垫上。
不过,他却不是想要休憩。
“三宝颜!三宝颜! ”原来他对准一个麦克风在呼叫着。
“这里是三宝颜! ”回应立刻响起来,在激荡的音乐声中显得极其微弱,但是却很清晰。
“这里是三猫岛。”吕奇说得非常缓慢。
“蓝色直升机业已由美容山庄起飞,请监视它是否降落在‘血河’小岛上。一有消息,请立刻通知。”
“OK! ”
吕奇关闭了无线电对讲机,翻了一个身。他的旁边就是方玉琪。
他低声问道：“老九!有秀子的消息没有？”
原来方玉琪伏在充气垫上守着一具无线电对讲机。
她摇摇头说：“她没有呼叫，一号!我们不能发出电波讯号试一试吗？”
“不行!”吕奇语气冷峻地说：“那样太危险。如果在许可的情况之下,她是会主动向我们联络的,我们耐着性子等。”
“吕奇!”A长官问道：“从秀子在缆车上和我们联络之后,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吧？”
“有了。”
“她早就进入了美容山庄,在这一个小时当中,她至少也可控制一分钟的时间向我们报告一些情况；
“比如说,上洗手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担心她是不是出了意外。”
“不会吧！”吕奇说得并不肯定。
“吕奇,我们该往最坏的地方着想。”A长官忧心忡忡地说。
“是的,长官! ”吕奇虽然皱着眉头,语气却很镇定。“不过我们也可以猜想得出不少情况,比如说,秀子一进美容山庄之后,就一直在和主持人员谈话；
“或者那儿不许可携带私人的物品，因此袖珍通话器被搜走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方玉琪就抢着说：“我以为不会被搜走。美容山庄的检查工作,很明显地是放在第一关缆车车站。
“那儿没有扣留下秀子的任何物品，到了山庄之内,就不可能再来一次检查。”
A长官附和地说:“我同意九号的看法。”
吕奇点点头说：“老九的分析倒有些道理.但是,这并不能肯定秀子出了意外。
“由于田中老虎帮忙,秀子假身份安排可说天衣无缝,对方不可能发觉她是我们的人,所以我认为出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愿如此。”A长官喃喃地说。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总部的七号指令中虽然没有指出X夫人这一次的行动是一种什么性质。
“但是,据我猜想,这一定是个大行动。”
吕奇喃喃自语地说：“三十个爱美心切,或者生理上有障碍的女人,从世界上各个角落里涌到了美容山庄,这难道就是X夫人要大举行动的征候吗?
“我可一点也猜不透X夫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吕奇! ”A长官亮起眼睛。“你是怀疑总都所获得的情报不可靠。”
“长官,我没有这个意思。”
“吕奇,你别否认。事实上我也有相同的想法。
“也许这里是X夫人的据点之一,但是‘血河’小岛才是‘美人局’的大本营。
“不去监视‘血河’而来留心这里,岂不是避重就轻。”
“是呀!”吕奇有深获我心的喜悦。
连方玉琪和崔一贞也拾起头来。
A长官突然压低声音说：“吕奇!现在我才知道总部发出的第Ⅶ号指令是完全正确的。”
“怎么呢?”吕奇的眼睛也瞪大了。
“方才在旅馆里,有菲方的情报人员找我,就是为了送来总都紧急指令。
“我来这里时,你正在和秀子通话,所以我一时没有告诉你。”
“紧急指令的内容是……”
不等吕奇的话问完,A长官就很快地接口说：“由‘血河’岛发到美容山庄的一封密电,被菲方情报部门拦裁。”
吕奇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封密电被译出来了吗？”
“被译出来了,电文是‘六日计划’于周三正午十二时零七分开始。”
吕奇皱起了眉头说：“这是什么意思？”
“吕奇!”A长官神情凝重地说：“你稍却思索,就会有所发现。所谓‘六日计划’,必是某一段计划分段实施。
“开始的时间订得那么准确,而且连几分钟都标明出来,那就显示这项计划是分秒都不能有一丝偏差的；
“奇！你不妨算算看这个‘六日计划’在何时可以完成?”
“下周二的正午十二时零七分。”
“吕奇,让我告诉你另一项情报,美国第一架核子动力飞机将于下周二的正午十二时零七分在波士顿机场起飞作首次试航，预计将不着陆飞行三万五千里。
“这两个时间不是巧合吧!”
“长官，X夫人的‘六日计划’与那架核子动力飞机作首次试飞有关吗？”
“吕奇,在比基尼岛上发生的那一件案子,你想必还没有忘记。”
“是卡莱博士被‘美人局’绑架的事吗？”
A长官点点头说：“不错,那次卡莱博士虽然安全归来，但是他已被X夫人洗脑。
“而这架试飞的核子动力飞机又是卡莱博士所领导设计的。”
“这问题很简单。”吕奇说：“总部可以通知美国,将那架飞机试飞的日期延后就是了。”
A长官苦笑着说：“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总部目前正和美国接触,但是成功的希望可能不大。
“对‘美人局’这个狂人机构存在,有许多国家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卡莱博士被绑架却是事实呀!”
“也不知道是怕核子动力飞机制造的计划被延搁,抑或他真的一无印象；
“卡莱博士从比基尼岛回到美国后,竟然发表声明说,所谓绑架事件,只不过是一个闹剧。
“连他自己都予以否认,别人还会相信吗？”
“他们不在乎,我们又何必多操心？”
“吕奇!”A长官语气严厉地说：“你如果心头真有这种想法,你就大错了。
“我们身为‘反阴谋行动总部'的一员，有责任维护人类的安全。”
“是的,长官！”吕奇平息了心头的牢骚。
又以探询的口吻说：“X夫人的‘六日计划’果真与核子动力的飞机试飞有关吗？
“两者之间似乎没有关联的迹象,可能真是巧合。”
“吕奇,我们不能单凭判断,要去找出证据来。
“不管这个‘六日计划’的性质如何,都一定使全人类感受威胁,我们必须阻止。”
“是的,长官!”吕奇在充气垫上翻了一个身,喃喃地说。
“我很想到美容山庄去实地调查一番,我不相信没有办法克服那些峭壁绝岩；
“不过我要等待秀子进一步的报告之后才能决定行动。”
谈论似乎到此结束,大家都闭上眼睛,陷于假寐之中，A长官也咬上了他心爱的烟斗。
时间在消逝,太阳偏西了。
五点四十分,吕奇收到了三宝颜的报告,那架蓝色直升机在‘血河’岛上降落。
毫无疑问,这座美容山庄是与那位佛莱爵士夫人有关的。
到此,他们已肯定了这一项铁定不移的判断。
当三宝颜方面的报告来到之后,A长官说：“吕奇,我们该回到旅馆去了,六点钟,我还要和一位菲方的情报官员碰头。”
“有特殊的原因吗?”
“那只是例行的接触。”
他们开始收拾遮阳伞及零星器具。
若能暂时忘却任务的重要,倒还可以算是一次愉快的渡假。
崔一贞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吕奇看在眼里,连忙问道：“二十一!(Twenty One)怎么没有劲？”
扑克牌中就有“二十一点”玩法,因为她编号是S21,所以大家就这样喊她。
此时出自吕奇之口,多少有点调剂作用。
崔一贞耸了耸肩：“这几天没有进练习房,浑身骨节都不对劲。”
“放心!”吕奇拍手在那韩国佳丽的肩头上拍了一下。
“我一定会给你机会,希望你能够一口气打翻十个强牡的男人。”
崔一贞然一笑,算是给了吕奇一个有力的保证。
如果有谁看到她那种娇媚的笑容,就难以相信她在动手相搏时会凶得像一头母老虎了。
这一个多小时之内,小竹秀子遭遇到平生从来未有过的奇妙经历,她在电子透视镜下作过身体检香之后；
又在那位主治医师指导下洗了一个“电子浴”：那是将赤裸的躯体沉浸在一股蓝色的灯光之中。
那主治医师似乎怕她会感到寂寞,在她“沐浴”时,一直和她侃侃而谈。
据他说这儿的“美容治疗”,绝不像一般美容整形医院,只是“修理”外表；
而是从身体的机能上着手,这样才会得到真正的青春,并非仅仅具一副看上去似乎很年轻的外壳。
对那医师的话,小竹秀子是将信将疑的,如果这种说法是真,那已经违反了自然规律。
当然,具有这种本领的人,也就绝对有资格统治人类，因为这位统治者的能耐超过了万能的上帝。
“好了!小竹女士!”在一阵谈谈说说之后,那位主治医师突然告诉她说：“身体初步检查可以帮助我决定治疗的层次;
“电子浴则已将你的躯体完全消毒,到这儿之后的例行工作已经完成了。
“你也许还没有看看那张作息时间表,六时晚餐,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让你穿起衣服,现在我要说再见了。”
话声停止,那主治医师的映像消失,电视屏幕重新又变成一面镜子,柔和的灯光从四面涌过来,但她却没有看到一盏灯。
在穿回衣服时,小竹秀子始终有一股冲动想拿出袖珍通讯器,借着涂抹唇膏的动作和吕奇联系。
但她终于克制了这种冲动,这里的设备光怪陆离,她不敢肯定这间屋子里有没有“电眼”和"电耳”的设备。
六时正,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那扇电动门也缓缓地打开了。
方才小竹秀子在交谊厅中所见到那些各形女人,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她们各人的房中；此刻正纷纷夺门而出。
小竹秀子也就跟着她们往楼下走去。
餐厅和交谊厅连接着。布置得美仑美免,富丽堂皇。
一张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美果珍肴。座次编有号码,小竹秀子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时,那位自称为接待主任的伊美小姐又出现了。
她面上浮现者优美的笑容,但是,整个餐厅中却静了下来。
“各位女士!”伊美以悦耳动听的声音说：“希望你们能尽情享受这一顿丰富的晚餐。从明天正午开始,各位就要开始接受治疗。
“为了某些特殊缘故,饮食要加以管制,或许一天中,你们只能得到一小杯橙汁和一片干乳酪。
“现在,各位请开始用餐吧！”
“能不能来一点酒?”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婆子尖声发问。
“对不起！”伊美很礼貌地回答。“这儿是严禁烟酒的,因为那两样东西是美容的大敌。”
她说完之后,退了出去，晚餐就开始了。
小竹秀子一面吃着、一面向座位间巡视。
三十号的座位空着,二十八号的座位上则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子,一脸孤傲冷峻之色,在动叉之前,她还作了食前祈祷。
看来她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但是她却缺乏一个宗教信仰者应有的友善态度,小竹秀子多少有点失意的感觉；
她希望在这儿建立一点友谊,这对她的工作有裨益,然而她却失望了。
在离开她的房间之前,她曾看了看作息时间表,在七点半钟之前,是交谊时间。
于是,她将这种希望寄托在那段时间里;
同时,她也希望在那段时刻里能够抽空和吕奇取得联系。
举座之间,小竹秀子只发现了一个黄面孔,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于是小竹秀子决定选她作攀交的对象。
当那女人放下刀叉,向餐厅门外走去时,小竹秀子也连忙起身离座,跟了出去。
交谊厅的人还不多,小竹秀子就很自然地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了。
“我能请问你是那一国人吗?"小竹秀子主动地向对方发问。
“中国人。”
“哦!请问贵姓?”
“我丈夫姓陆。”对方回答之后,就拿出了袖珍手袋中的粉盒,唇膏等物修补面部的化妆。看来她很讲究修饰,不爱美的女人又怎会来这儿呢？
那位陆太太的动作倒触动了小竹秀子的灵机,她取出了粉盒唇膏，自然她是别有所图。
当她掀动通话器的键钮，细小的天线伸出来之后,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很想和你详谈,可是这儿的环境又不许可。”
她希望吕奇能明白自己话中的含意,唯恐吕奇不明情况在那边发问,她切断了受话线路。
那位陆太太却楞了一楞,望着她说：“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呀!”小竹秀子故意弄错对方的姓氏。“哦，吕太太！”
“我丈夫姓陆。”对方连忙加以纠正。
“对不起！我老是弄不清楚中国人的姓,还以为你姓双口吕哩！”
她显然是暗中向吕奇叫。
“你是下午才来的吗? ”
“是的,你呢?”
“来了三天。”
“对这儿的感想如何？”
“我可以适应任何环境。”
“陆太太,我就不同了。一来就感到不习惯,行动受限制,房门在里面不能开。
到处都有‘电眼’和‘电耳’,就好像是一个被严密监视的罪犯,这那里是来美容,简直是花钱来受罪。”
小竹秀子就用这种闲谈的方式,将这儿的情况,透露给吕奇了。
“我也听过别人这样发牢骚,可是这是我们自愿来的呀！想到我们能重获消逝的青春,就该忍受一点。”
“我真喜欢和你聊聊,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这段话又是说给吕奇听的。
小竹秀子说完之后,就将粉盒,唇膏收了起来。
小竹秀子不禁吁了一口长气。
在海滩的“椰子饭店”的一座双间套房之中,S九号方玉琪也吁了一口长气,拍着心口说：“我一直在为秀子担心，总算她还平安无事。”
吕奇却不十分开心,他皱起眉头,凝望着A长官说：“从秀子的口气中,不难猜想到美容山庄内的监视非常严密。
“这样一来,原先拟订的调查活动,就无法展开了。如果我们不进入探明情况,又怎么样着手呢?”
“吕奇! ”A长官放下了咬在唇间的烟斗,语气缓慢地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我想实施登山计划。”
“登山计划是在突击对方时才能展开,我不同意。”
A长官播了摇手说：“吕奇,总部在第Ⅶ号指令中有明确的指示,在时机未成熟之前绝不能惊动对方；
“这是一项原则,我们绝不能冒险。”
“长官,我认为毫不冒险。”
“吕奇,菲方情报人员曾有资料给我,在以往半年当中曾有二十几起想潜入美容山庄的事件发生,其间不乏登山专家。
“不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还肇致九人死亡,警方迫不得已，便在峭壁处立下了誉告牌。”
吕奇道：“他们只是好奇,我们却负有重大任务。”
“我不明自你的意思。”
“长官,好奇只是一时的冲动,也就缺乏周详的考虑.我们却不同。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一条安全的登山路线和巧妙的方法。”
“路线找到了吗？”
“还没有。”吕奇摇着头,但是他的语气却充满信心。“等一会儿我将前去勘察一下地形,我坚信必定有路可走。”
A长官沉吟了一阵,才点点头说：“我在原则上同意,等你将地形勘察好了再说。”
“好! ”吕奇不禁神情一振。“等晚一点,我带崔一贞同去。”
“我呢？”方王琪问道
“你等候秀子的消息。”
“吕奇!”A长官说：“技术组的人员全体集结在对岸的‘卡角’待命,如果真的有路可循,而又绝对安全,他们在两小时以内就可以将某一些特种器材送到；
“不过我要告诉你在任何情况之下,这个登山计划都需要经过我的批准才能行动。”
“是的,长官！”
“好!”A长官站了起来。“我要到内间去休息,有了特殊情况就立刻来报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