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饭店”露天餐厅中的纳凉晚餐,已经接近尾声,所有的客人均已纷纷离去。
他们在凉风习习的傍晚,饱餐了一顿之后,还有许多时间等待他们去寻欢作乐。
因此,谁也不会在这儿继续停留下去。
然而,今天却有了例外,在一个极为僻静的座位上,还坐着两男两女。他们正是A长官、吕奇、方玉琪和崔一贞。
餐桌上的餐具已经撤去,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冰凉芳香的咖啡;看来,他们还要坐上一阵子。
四角的水银灯业已关闭,只剩下在大王椰林之间高吊着的一串串忽明忽暗的小型彩色电泡,海风阵阵吹来,使人感到凉爽的快意。
他们置身的地方是那么幽静,情调又是如此美好;唯一遗憾的是,他们并非渡假而是肩负着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两位小姐正在以茶匙搅动咖啡中的冰块,A长官咬着他的烟斗,凝望着漆黑的海面。吕奇仿佛若有所思。他们四个人相对而坐,像是要商量什么要事,却又无人主动地揭开话题。
经过了一段冗长的沉默,吕奇终于以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如果不是总部派出了A1号混进了美容山庄,我们所派出的S7号小竹秀子的处境就大恶劣了。
“首先,她就无法抵制所谓‘感觉催眠’的侵扰。”
A长官放下他的烟斗,语气缓缓地说:“上午我为了证实她的身份,曾经利用菲方情报的载波电话,和总部J长官联络过,才知道A1号是一个非常杰出的工作人员。”
吕奇点了点头,附和着说:“她的确是一个杰出的工作人员,思想敏锐,反应灵活,而且具有相当丰富的专门知识。”
“吕奇!”A长官含笑望着他。“别妄自菲薄,总部的J长官也曾赞誉你的表现是非常杰出。”
“谢谢你的褒奖。”
吕奇微微地向对方点头致敬,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浮现沾沾自喜的神色。接着,又语气凝重地说:“当我们收听了小竹秀子的情报之后,正要到这儿来用晚餐时,好像有一位菲方情报处的联络人员到长官的房间去了一趟。
“长官!难道又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了吗?”
“那是意料中的事。”A长官的语气很平淡,“有人在‘椰子饭店’的服务台查问我们的身份。
“我们四个人是一个家庭,父亲,儿子,女儿,以及一个有了婚约而尚未娶进门的未来儿媳妇,在马尼拉有很大的事业基础,有各种合法的证件。
“对方即使再三打听,也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的。”
方玉琪压低了声音向崔一贞眨眨眼睛说:“二十一号,你听见没有?你是S1号的未婚妻啊! ”
“老九,”吕奇扳着面孔说:“说笑话也要看地方。你好像很轻松。”
“轻松一点不好吗? ”方玉琪摊推她的手,同时向远处呶了一下嘴,“那边有一个人幌来幌去地向这边窥探。
“让他听见我们的笑声,才不会疑心我们在密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经S9号方玉琪这么一说,吕奇果然发现离他们五十码距离的人王椰林之间,有一个男人徘徊不去,目光也有意无意地看向他们。
吕奇双手捧着面孔垂下头像是不胜困顿,然而他却在喃喃自语:“9号这次可说对了,我的眼睛就像是X光。
“没错,那家伙一定是对方的眼线。”
崔一贞低声说:“一号!要不要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那倒不必。”吕奇忽然抬起头来,望着A长官。“不过我却想起了一件事。这家伙耽在这儿。并不是单纯地在监视我们的行动。”
“噢? ”A长官不禁放下烟斗,目光也向那个距离他们五十码以外的男人瞥了一眼,然后向吕奇问道:“你以为他呆在这儿会有什么特殊用意?”
“你发觉他站的地方有什么特殊吗? ”吕奇反问了一句
方玉琪抢着回答说:“他如果是在监视我们的行动,那么,他就不应该露面。如果他想窃听我们的谈话,距离就应该更近一点。
“他最大的错误,是不应该站在露天餐厅进出的路口上。”
“对了!”吕奇点了点头。“老九的反应真快,分析也精密。不过,你却说错了一点。
“他站在路口上并不是错误,而是有此必要。”
“这是什么意思?”不但九号和二十一号二人同时发出了疑问,连A长官也以不胜迷惑的眼光望着吕奇。
吕奇压低了声音:“我敢打赌,对方监视人员此刻正在展开某一项行动。”
“吕奇!”方玉琪伸过头去,疾声说:“你何不说得明白一点。”
“我猜此刻一定有人在搜查我们的房间,所以这个人才站在路口。当我们要离开这儿的时候,他一定会使用某一种仪器向他的同伴发出信号。
“必要时他还可以借故阻挡我们的去路,使我们延缓回到房间的时间,这就是他所以要站在路口的原因。”
A长官目光突然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他那两道犀利如刀刃的目光,就像两颗闪烁的流星。
低声说:“一号!想想看,对方在我们的房间内可能会发现什么破绽吗?”
“通话器放在我的身上。”方玉琪首先说道
“一批特种器材我锁在衣箱里,交给柜台保管了。”崔贞也提出了报告
A长官也接着说:“我随身所携带的东西,没有一件会使对方起疑的。”
只有吕奇没有说话。等他们三个人每个人都自我检讨了之后,他又沉默了一分钟,才神色重地说:“长官!即使一个烟蒂,一双鞋子的式样,一件衬衫领口处的商标,都可能泄漏我们的真实身份。
“如果我的判断不错,对方的确有人在搜索我们房间的话,这倒是需要加以紧急处理的。”
“噢! ”A长官刚刚咬上唇间的烟斗,再度放下来。“一号,你所说的紧急处理是……”
吕奇很快地接口说:“一时说不清。长官既然信任我,将所有的行动工作交我负责。
“那我的每一项作为自然也要对长官负责,我现在立刻就要展开反击行动。”
“好,A长官点了点头。“我不过问你的行动就是。”
吕奇向崔一贞勾了勾手指,她立刻将头伸了过去。吕奇附在她的耳上,低语了一阵。
她点头会意,然后站了起来,向远远的一个侍者招了招手,高喊道:“请过来一下。”
那位侍者立刻来到座前,恭敬地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给我们来四杯冰镇马丁尼,加一片柠檬,温度要恰好摄氏十二度,快去给我们拿来。”
那个侍者陪着笑脸说:“对不起!我们这儿只卖整瓶的酒,调制酒类是一样专门的学问,请到大厅中的酒吧间去享用吧!”
“你不能教酒吧间为我送来吗? ”崔一贞瞪眼竖眉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对不起!”那个侍者仍然很有礼貌地说:“露天餐厅和酒吧间是分开营业的,我们不便叫他们送来。
“而且,小姐方才说过了,要有适合的温度,从那边送过来就不一定对你的胃口了。”
“哼!”崔一贞用力地跺了跺脚。“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
方玉琪虽然没有听见吕奇向崔一贞秘授了什么机宜,但是,她也想像得到崔一贞的大发娇嗔,一定是有什么用意。
于是,就连忙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你就自己到酒吧间跑一趟吧,谁教你的酒瘾又犯了呢?”
“我去就我去! ”崔一贞气呼呼地说:“待会儿酒送上来的时候,你休想喝一点。”
说着,就向这露天餐厅的出口处走。
如果那个在路口徘徊不去的大汉,真是一个监视他们行动的眼线;
那么,他一定听说了崔一贞是要去酒吧间,而不是回房间。
因此,他也就未必会向他的同伴们发出警告的讯号了。
整个的情况,吕奇都是靠他的判断,也许根本就没有他想像中的情况发生。
虽然如此,她仍然小心翼翼地在进行每一个细节。
崔一贞向外走去的时候,还一面用菲律宾的土话在辱骂那个侍者。
一个特种工作人员必须要会许多种的语言,远东支部每一个能派得出来的行动人员,早已将他们戒备地区以内所有国家的语言都学熟了。
她口中所吐出的一番辱骂,十足菲律宾土腔,根本上无法听出她是一个外国人。
她低头疾走,然而她的目光却在注意那个站在路口的大汉。
吕奇的判断可能完全正确。那个大汉的左手夹着一支香烟,右手却插在裤袋里。
这种季节,将手插在裤袋里,岂不是太反常了吗?
那么,可以想见他手里一定握着一样东西。
枪?刀?或者就是吕奇想像中的那种警告讯号发射器?
当崔一贞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个大汉转过身去,并离开了路边四、五步,似乎有意无意在回避她的视线。
崔一贞也没有去理会,仍然低头疾走。
可是,当她走到和那个大汉并肩平行的部位时,突然身体一个急旋,以左脚支持着身体的重心,右腿高高举起,飞快的一脚踢在那个大汉的后脑处。
出脚快,力道猛,而且在身体疾速的旋转之中,因此,这一脚的力量也就倍增。
再加上崔一贞的鞋尖里,装着坚硬的钢片,虽然那大汉不至于被踢得头壳破裂,一命鸣呼,最少他也要躺在地上昏上两三个小时。
因为崔一贞高声辱骂的关系,已引起露天餐厅一群侍者的注意。
当这些情况发生的时候,他们莫不低呼一声,纷纷要赶过去查看。
吕奇早有准备,很快地弹身而起,走到那群侍者的面前,双臂一张,拦住他们的去路,同时笑着说:“各位不必大惊小怪,他们两个是小冤家,早上吵晚上好,说不定半夜又要打架。”
“噢!”那些侍者不禁相互对视,异口同声地哺哺自语:“是这么回事吗?
吕奇掏出一卷钞票,塞在其中一人手里,低声说:“这一点赏给你们,所以请你们也不要多管闲事。
“那个男人专门喜欢找新鲜的女人,让他躺在地上睡两个钟头,也好让他的风流梦清醒清醒。”
侍者们一个个都不禁莞尔而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嘲笑那个被击倒的男人咎由自取,还是因那笔优厚的赏赐而大为开心。
吕奇又说:“请将我们的账单送到柜台上去,一并结算。”
说完之后,向人长官和方玉琪一摆手,他自己则领先向露天餐厅的出口处走去。
崔一贞见他过来,立刻低声说:“一号,下一步行动该怎么办?”
“你守在我们那间套房的门口,只要有人出来,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全部教他们躺下,绝不能让对方溜走一个。”
“你放心!”崔一贞连连冷笑着说:“对付这些饭桶,我是太有把握了。”
“那么你先去吧!我要从阳台上翻过去。”
崔一贞点点头,立刻向大椰子林间穿过去了。
A长官和方玉琪也随后来到,吕奇向方玉琪一招手说:“九号,跟我走。”
“吕奇!”A长官疾步走到他面前。“别看我老,我多少还有一点用处。”
“哪里。“吕奇连忙说:“你是运筹帷慢之中的指挥官,如果你一定要做什么的话,这个人就请长官看住好了。
“好!你们去吧。”
吕奇和方玉琪也就很快地穿过椰子林间,向“椰子饭店”走去。
“椰子饭店”一律是平房,并没有二楼。
因此,每一间套房的外面,都有宽散的阳台,阳台有的面山,有的面海;
不管是朝那个方向,每间阳台之外都有一个特色,那就是林木参差,花木扶疏 ,景色非常优美,这也是三猫岛旅馆的共同的。
吕奇倒无意去欣赏这种景色。
不过,这种情势却便利了他的行动,但他也同时想到,这种地势对他的敌人也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