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许换下那身端庄的套裙,穿了件不起眼的黑色针织衫配长裤,独自驱车前往迷雾酒吧。
酒吧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门面低调,只有一盏暗蓝色的霓虹灯牌。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爵士乐低回,空气中混合着酒香与淡淡的雪茄味。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颜知许径直走到吧台。
“一杯教父。”
酒保看了她一眼,动作利落地调好酒推过来。
颜知许接过,就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背对着大部分视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入口和店内几个角落。
【环境扫描完成,目前店内二十七人,男性居多。
吧台左侧第三桌两人注意力在你身上超过十秒,后方卡座有一人正在用手机摄像头朝这边,我已干扰。
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皮衣的,从你进来就一直盯着,眼神不太对劲。】宙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知道了。”颜知许在心里回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醇厚与杏仁利口酒的甜苦在舌尖交织。
她坐的位置确实显眼,清冷出众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好奇,却都按兵不动。但酒精往往会催化愚蠢。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浑身酒气浓得呛人。
他眯着眼睛,目光猥琐地在颜知许身上打转。
“小妹妹,一个人多无聊啊,哥请你喝一杯?”
他嘴上说着话,那只油腻的手就朝颜知许的肩膀搭来。
颜知许甚至没有转头,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衣服的前一瞬,她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指尖迅捷如电地在那人肘部某个位置一按。
“哎哟!”
醉汉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阵酸麻,瞬间失去力气,酒杯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还未来得及叫骂,颜知许已经侧身站起,右脚在他小腿处轻轻一绊。
看似没用什么力气,醉汉却像一滩烂泥般,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颜知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趁众人视线被吸引到碎裂的酒杯和倒地醉汉的瞬间,右手食指隔空对着他脖颈侧后方某处虚虚一点。
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透出,准确没入穴位。
醉汉脑袋一歪,当场打起了震天响的鼾,睡死过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等旁边几个注意到骚动的人看过来时,只看到一个醉汉莫名其妙自己摔倒睡着了,而那位黑衣美女只是蹙眉退开了两步,仿佛只是嫌恶酒气。
【干净利落!点穴手法都用上了,知知简直是宗师风范!】宙宙小声喝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精悍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颜知许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闻声赶来的酒吧经理,低声说了两句,又出示了什么证件似的东西。
经理面色一凛,立刻招呼保安将睡死的醉汉抬走,清理地面。
处理完毕,男人这才转向颜知许,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颜小姐,抱歉让您遇到这种不快。请随我来,老板在等您。”
颜知许看着这张有几分眼熟的脸,瞬间想起来了。
他是拍卖会上,天字一号包厢里,替苏隔林举牌竞价的那个助理。
果然是他。
那么电话里的“神秘人”,只可能是苏隔林。
他到底想干什么?
颜知许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警惕,面上平静无波,点了点头:“带路。”
助理引着她穿过吧台后方一条隐蔽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
这是一个风格复古的私人书房式包厢,灯光温暖,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窗,遮光帘紧闭。
苏隔林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将一本厚皮书放回书架。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他将袖口随意挽起,少了些拍卖会上的矜贵,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依旧。
见到颜知许,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微笑。
“颜小姐,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请坐。”他示意书桌对面的皮质沙发。
“希望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影响你的心情。”
颜知许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苏先生特意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苏隔林绕过书桌,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拍卖会上,承蒙颜小姐割爱,一直想正式道谢。其次……”他顿了顿,抬眸看她眼神深邃。
“我听说颜小姐最近对海外的一些‘特殊’艺术品交流活动,产生了兴趣?”
颜知许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消息很灵通。”
“不敢当。”苏隔林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是恰好,我也有类似的兴趣。而且在M国那边,恰好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人脉和渠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
“‘暮色沙龙’,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单枪匹马,或者仅凭一腔热血,很容易吃亏,甚至就此陷在里面。”
他知道了。
他知道顾明希,知道玉佛,甚至知道她要去‘暮色沙龙’!
颜知许的后背微微绷紧。
她看着苏隔林温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算计或威胁,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真诚和隐隐的关切?
这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警惕。
“苏先生的意思是?”她问。
“合作。”苏隔林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平和。
“我有入场券,有更安全隐蔽的渠道,也有额外的资金可以支持。而颜小姐你有决断力、有眼力,最重要的是有这份心。”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自然。
“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那些不该流落异乡的珍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让它们回家,我个人可以不要任何名分,所有明面上的功劳都可以归顾家,或者颜小姐你。我只想确保这件事能成。”
理由充分,姿态极低,条件优厚得近乎不合理。
颜知许沉默着。
理智却在尖叫:天上不会掉馅饼!苏隔林这种人,付出必然要求回报,他图什么?
但所有技能隐隐传来的直觉,并没有提示她有强烈的危险或欺骗,反而有种此计可行的复杂感。
“为什么?”颜知许直视他的眼睛,问得直白。
“苏先生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所谓的‘情怀’,这可是亏本的买卖,苏先生这么聪明的人怎会甘愿吃亏。”
苏隔林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意似乎终于染上了一点眼底,却让那温润的眸子显得更加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