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颜知许准时踏入顶层餐厅。
苏隔林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他选了张靠窗的两人桌，没坐包厢，面前摊着本拍卖图录，手里捏着支铅笔，正在某页做记号。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放下笔起身帮颜知许拉开了椅子。
“颜小姐，晚上好。”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约好的老友一般，颜知许都没来得及拒绝。
“谢谢，苏先生久等。”颜知许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掠过他画了圈的图录页面——是那件明代青花梅瓶。
“随便看看。”苏隔林见颜知许的眼神，随手合上了图录，又推过菜单让颜知许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他们家的脆皮乳鸽做得还不错。”苏隔林推荐道。
“既然苏先生都推荐的菜品，那必须得尝尝。我也没有特别想吃的，那就点他家的特色吧！”
颜知许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毕竟郑叔在家基本什么都尝试过了，她将菜单交给了一旁过来斟茶的侍者。
苏隔林就点了几样招牌菜，询问颜知许口味时，话虽然不多，但每个细节都能看出来他很用心。
菜上得利落。乳鸽皮脆肉嫩，蒸鱼火候精准。
“试试，这鱼现捞现蒸，过十分钟味道就差了。”苏隔林用公筷夹了块鱼腹肉，放到她碟里。
颜知许尝了一口，鲜甜滑嫩。
“苏先生对吃果然很有研究。”
“倒是没有特意研究过，只是不想在吃的问题上都将就。”苏隔林给自己舀了勺汤，淡淡道。
“而且好东西要是被糟蹋了，着实可惜。”
这话里有话啊，不过他没明说，颜知许也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
颜知许抬眼看了他一眼。餐厅灯光落在他侧脸，脸部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叮！现发布今日日常任务：请宿主在接下来一小时内，收集三种来自不同陌生人的情绪片段。】
宙宙的声音适时响起。
颜知许神色不变，继续夹菜。余光扫过餐厅——
右后方那桌，一对中年夫妇正低声争执，女人眉间微蹙着，看起来有点‘焦躁’。
左前方窗边，独自吃饭的年轻女孩盯着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满满都是“甜蜜的感觉”。
斜对角卡座里，几个商务打扮的男人举杯，主位那人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精光。
【收集成功：焦躁、甜蜜、志在必得。日常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恭喜获得‘自由属性点+1’，‘某小众珠宝品牌优先选购权（限量款）’，现金80万元。】
奖励到账，颜知许心情松了松。
“颜小姐似乎心情很不错？”苏隔林忽然开口。
颜知许抬眼：“苏先生看出来了？”
“猜的。颜小姐刚刚看那几桌客人的眼神，就像小猫闻到了鱼罐头的模样”苏隔林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他顿了顿，补了句：“看到好东西了，眼睛还会亮一下。”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颜知许心头微动。
他是在观察她，而且观察得还很细。
“那苏先生想知道我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她反问。
苏隔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落向窗外璀璨的维港。
“这取决于颜小姐，如果你想和我分享，我会很乐意倾听。”他声音低了些，“但不方便的话，颜小姐也不用为难。”
气氛静了一瞬。
颜知许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认真，不过系统任务他还真不能分享。
幸好侍者来换骨碟，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苏隔林恢复如常，提起明天的预展：“那件梅瓶品相确实好，但价格会抬得很高。颜小姐若真有兴趣，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先看看再说。”颜知许语气随意，“有时候标价最高的，未必最值。”
苏隔林抬眼，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颜小姐这话有意思。”
后半程饭吃得安静。两人偶尔聊几句拍卖行的门道，苏隔林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
他不再刻意维持那种滴水不漏的谦谦君子人设，偶尔停顿或思考时，会露出内心更真实的、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甜点上桌时，他忽然说：“颜小姐觉得，真假的区别在哪儿？”
问题来得突然，不过颜知许知道他不是个心血来潮之人。
颜知许放下手中的勺子，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开口。
“真东西是经得起推敲和证实的。而假的永远都只是假的，他始终成不了真的。”
“那要是有人把假的东西，做得连真假都分不出呢？”
“那他就不是在造假。”颜知许看向他，“而是在创造另一种‘真’。”
苏隔林怔了怔。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声里，没有平时那种精心修饰的含蓄内敛，反而带点沙哑的、近似自嘲的味道。
“颜小姐这话……”他摇摇头，没说完。
但那一刻，颜知许清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倦怠的情绪。
这一次不是伪装，是他心底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了。
虽然只有一瞬。
【检测到高强度复杂情绪波动，但持续时间太短无法捕捉。】宙宙小声在脑海中证实了，刚刚的那一瞬不是她的猜测。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隔林重新戴回那副伪装的面具。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在高强度情绪波动中，瞬间抽离出来的。
这也侧面印证了苏隔林确实不简单，而且充满了故事。
“明天预展，东侧小厅下午会有个非公开的私藏展。”苏隔林语气恢复平静。
“东西不多，但都是精品。颜小姐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他推过来一张卡片，上面手写了个房间号。
“谢谢。”颜知许收起卡片。
“不客气。”苏隔林起身，“那颜小姐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离开时背影依旧挺拔，但颜知许总觉得，那背影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像是终于短暂地卸下了点重量。
【知知，】宙宙小声问，【他刚才是故意让你看见他另一面的吗？】
颜知许看向窗外。
维港的游轮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今晚这顿饭，她看见的苏隔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他。
哪怕只有那一瞬间。
而那一瞬间，足够让她明白——
这个人温润表象下的世界，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让人感到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