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苏隔林从车里下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站在门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颜知许下意识退后一步,躲进窗帘的阴影里。
等她再探头时,苏隔林已经走进酒店,不见了踪影。
【知知,他刚才……是不是在看你的窗户?】宙宙小声说。
“应该不是。”颜知许拉上窗帘,“也许只是随便看看,毕竟这楼层还是挺高的。”
她走回床边,准备休息。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卖会了,她得养足精神。
躺下时,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晚的片段——茶盏的天青釉色,陈世安欣赏的眼神,苏隔林说起母亲时那转瞬即逝的脆弱……
还有宙宙那句:“也许他对你,本身就是特别的。”
特别吗?
颜知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明天的拍卖会上,她一定会再次见到他。
颜知许在床上辗转了许久,才终于沉入睡眠。
——
而另一边的楼下大堂,苏隔林确实如她所见,刚刚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他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微凉,吹散了宴席间沾染的淡淡酒气。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酒店外墙,精准地落在其中一扇窗户上——虽然厚重的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他知道她刚刚就在那里。
柳沐言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直到苏隔林收回目光,才低声开口:“苏总,我先送您回房间?”
“走吧。”苏隔林转身步入大堂,柳沐言立刻跟上。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两人的倒影。
柳沐言边走边汇报,声音平稳清晰:
“明天上午十点,与李总在酒店商务中心有个简短洽谈,主要是确认东南亚港口项目的后续注资意向,预计四十分钟。”
“中午十二点半,在‘龙景轩’与陈氏集团的二公子午宴,对方想谈那批欧洲酒庄今年的藏酒,我估计他是想压价。”
“下午两点,拍卖会准时开始。您的座位在A区第一排正中间,已确认好了。颜小姐的座位在您斜后方第三排。”
他顿了顿,看了眼平板:“拍卖会结束后的一周,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行程已清空。不过今晚十一点,需要和M国、Y国团队开一个线上工作会议,主要是将接下来一周需要您过目或决策的事项进行预汇报和授权安排。”
苏隔林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柳沐言继续道:“另外,林家的背景初步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栖霞林家确实低调,但近两代在文化界和学界影响力不浅。林晚小姐是长房独女,很受宠爱,这次来港岛……确属‘林小姐的个人行为’。”
“她买到的东西,查清楚了吗?”
“没有。”柳沐言摇头,“林家对此讳莫如深。只知道她见过‘艺廊斋’的老板陈伯,那是个在港岛开了几十年画廊的老派人,背景干净,和林家老爷子有旧交。”
苏隔林脚步在电梯前停下。
“继续查,但不要惊动林家。”他步入电梯,按下楼层,“另外,拍卖会那件梅瓶,有谁明确表示要争?”
“至少五家。”柳沐言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不差钱的主。其中‘明盛投资’的郭先生,志在必得。”@
苏隔林没说话。电梯平稳上行。
到达套房楼层,柳沐言跟着苏隔林走进房间,将平板上的会议资料调出,投影在客厅的幕布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隔林高效地处理着跨时区的工作。
他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指令清晰。
M国的团队汇报了下季度几个科技股的投资策略,Y国那边则请示了一桩正在进行的基金收购案的细节。
柳沐言在一旁快速记录,偶尔补充信息。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结束。屏幕暗下。
“都记下了?”苏隔林揉了下眉心。
“是。”柳沐言点头,“未来一周的重要事项已列出优先级,紧急的我会随时向您电话汇报,常规的我先按流程处理。”
“辛苦了。”苏隔林语气缓和了些,“去休息吧。”
柳沐言收拾好设备,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总,明天需要我提前联系颜小姐吗?透露关于您拍卖会后的后续安排?”
苏隔林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不用。”
“好的。”柳沐言不再多言,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隔林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他没加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拿着酒杯,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维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夺目。
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远处中环的摩天楼灯火通明,像一头永不沉睡的孤狼。
可这一切繁华喧嚣,此刻都仿佛被隔绝了在他的世界之外,与他无关。
他抿了一口酒,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游艇上,她戴着草帽侧头看他的样子;海钓时,她握着鱼竿专注的神情;私藏展上,她面对陈老不卑不亢的谈吐;说起宋瓷时,她眼里那抹清澈的欣赏……
还有最后,她说那句话时,那真诚而温和的眼神。
苏隔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