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隔林问自己。
为什么他会允许她一次次靠近?为什么他会主动带她进入陈老那个级别的圈子?为什么他会把母亲的事,说给她听?
这些行为,早已超出了他惯常的行为模式、和做事的准则。
柳沐言下午的那番分析,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是真的吗?
还是说……是他自己,先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口瞬间一窒。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惯常的理性去分析,当前的一切不合理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
颜知许,背景简单(系统已经处理过)却能力出众,性格独立却不失真诚,有趣,聪明,而且……让他感到放松。
是的,放松。
在她面前,他似乎可以不必时刻绷紧那根完美的弦。
可以偶尔沉默,可以流露疲惫,甚至可以说起那些他从不与人言说的往事。
就像今天他说起母亲时,她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是平静地接住他的话,给了那样一句简单却熨帖的回应。
不逾越,不退缩,恰到好处。
这种讲话有分寸,语言有温度的感觉,他很久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了。
苏隔林睁开眼,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心,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也不该像她一般,放任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了解自己的过去,这本身就是在制造弱点。
而他这种人,最不该有的就是弱点。
可是……
他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知道继续往前,可能就会步入深渊,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脑海里却浮现出她今晚穿着墨绿色长裙,在展柜前专注看瓷器的侧影。
那么安静,却又那么有力量。
像她口中说的宋瓷一般,外柔内刚。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拿起来看,是柳沐言发来的明日行程最终确认版。
他的目光落在“下午两点,拍卖会”那一行字上。
他知道,明天一定会见到她。
届时,她又会变成那个眼力精准、魄力惊人的年轻藏家,他还是那个有礼貌、知进退的苏先生。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
可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轨道了。
就像此刻他心里那丝陌生的、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它真实存在。
而且,因她而起。
苏隔林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夜很深了。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颜知许准时醒来。
她照例在套房自带的露台上完成晨间锻体术。体内真气圆融流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收功时,朝阳恰好从维港东面的楼群间跃出,洒下一片金辉。
她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正准备下楼吃早餐,脑海里突然响起宙宙的声音——
【叮!特殊任务‘苏隔林的情绪样本采集’进度更新:当前进度为25%。】
颜知许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多少?”
【25%!】宙宙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比昨天涨了10个百分点噢!知知。】
“等等,”颜知许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脸困惑,“昨天我们分开后,我就没再见过他啊。这情绪从哪儿收集的?”
【这个嘛……】宙宙拖长了声音,【系统自有系统的判定机制。也许是昨晚苏先生回味你们的海上之旅,情绪波动了呢?】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
颜知许皱了皱眉:“宙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哎呀,我就是个系统,我能知道什么呀!】宙宙立刻装傻。
【不过知知,你看这进度涨得多快!照这个速度,说不定拍卖会结束前咱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颜知许总觉得宙宙在瞒着她什么,但追问下去,宙宙也只是打哈哈。
她索性不再多想,下楼吃早餐。
酒店早餐是半自助式的。颜知许取了煎蛋、烤番茄和一杯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她就看见苏隔林从餐厅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看起来比昨晚私藏展时更放松些。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去取餐区拿了杯咖啡和一份水果,径直走了过来。
“颜小姐,早。”他在她对面的位置自然坐下。
“苏先生早。”颜知许放下咖啡杯,“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不错。”苏隔林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颜小姐呢?”
“很好。”颜知许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试探,“苏先生昨晚有遇到什么事吗?”
她想知道那10%的进度到底怎么来的。
苏隔林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没有啊,我只是开了个工作会议。颜小姐怎么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颜知许移开视线,切了块煎蛋。
“今天拍卖会,苏先生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有几件感兴趣的。”苏隔林答得模棱两可,“倒是颜小姐,那件梅瓶真不打算争一争?”
“看情况。”颜知许微笑,“如果价格合适,可以考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拍卖会,话题始终围绕着拍品和行情,谁也没提昨晚各自的心事。
但颜知许能感觉到,苏隔林今天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专注了些。
不是那种带着审视的观察,而是更单纯的、只是看着她这个人的专注。
早餐快吃完时,苏隔林忽然说:“下午拍卖会,如果颜小姐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颜知许愣了一下:“苏先生中午没有安排吗?”
“有一个午宴,大概一点结束。”苏隔林看了眼腕表,“时间来得及。”
“那……好吧。”颜知许点头,“我一点半在酒店大堂等苏先生?”
“一点二十吧。”苏隔林放下咖啡杯,“早点过去,可以先去认认人。”
他说完,起身:“那我先上去处理点事情。一点二十见。”
“一点二十见。”
苏隔林离开后,颜知许独自坐了一会儿。
【啧啧啧,】宙宙在她脑子里摇头晃脑,【都开始约一起走了,还说没进展?】
“我们只是一起去拍卖会而已,上次机场不也这样嘛。”颜知许起身,“很正常。”
【正常?】宙宙笑了。
【知知,你昨天还觉得主动约他尴尬呢,今天他约你一起走,你就觉得正常了?这双标得可以啊!】
颜知许被它说得语塞,毫无反驳之力,便回房做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