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内陆某老城区。
苏隔林从一处老旧居民楼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线索断了。
那个可能知道他母亲往事的人，三年前就搬走了，邻居不知道去了哪里，物业也查不到。
他站在楼下的路灯旁，看着自己拖长的影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奔波查证的累，是那种积压了十几年的、无从说起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上午——她说“好”，他说“七点半，酒店顶楼”。
然后他失约了。
他打了几个字：“抱歉，昨晚临时有事……”
删掉。
“颜小姐，我这边还需要几天……”
又删掉。
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柳沐言忍不住走过来。
“苏总，先回车上吧？外面冷。”
苏隔林没动。
他忽然问：“沐言，你说她会生气吗？”
柳沐言怔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她”是谁。
“颜小姐……不是那种会随便生气的人。”柳沐言斟酌着说，“但她可能会有些失望。”
失望。
苏隔林沉默良久，将手机收回口袋。
“走吧。”他说。
车子驶入夜色。
他没再回头看那盏孤零零的路灯。
---
M国，L市。
颜知许走出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两点。阳光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接机的司机举着“陈女士”的牌子，恭敬地引她上车。
属于‘陈薇安’的M国之行，正式开始。
颜知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忽然想起宙宙昨晚那句小声的嘟囔。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也不想回答。
毕竟不告而别的是他，被爽约的是她。
她理解他有急事，所以没怪他，她也没等他。这不是很公平吗？
手机在包里安静地躺着，从港岛到M国十二个小时的航程里，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颜知许看向窗外，新的城市，新的战场。至于那些让她分心的东西……
就先放在港岛吧。
宙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数据库里存着那些它不能说的秘密。
它想，也许人类的故事就是这样。不是每一次错过都能重逢。也不是每一份在意，都能等来那句“我也是”。
但它还是偷偷在任务面板里，把苏隔林的编号标成了星标。
万一呢？万一哪天她们开窍了呢？
窗外，M国的天空蓝得刺眼。
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此刻还在某座城市的夜色里，对着手机屏幕反复删改那几条发不出去的消息。
“沐言，后面的事情之后再处理，马上订前往M国的机票。”
苏隔林终于还是栽了，柳沐言虽然无法理解，但还是照做。
M国，L市。
时差还没倒过来，颜知许已经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对着电脑开完了和沈星河的第一个视频会议。
窗外是L市标志性的天际线，灰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三日日常任务！汇总播报如下：】
宙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刻意营造的仪式感。
【第一天，酒店健身房。收集到私教、晨跑老人‘完成今日目标的自律快乐’。恭喜获得：M国货币500万元，‘高级情绪安抚体验卡（单次）’——可快速平复目标对象的剧烈负面情绪，持续15分钟，抽奖机会+3。】
【第二天，航班上。收集到邻座商务男士‘谈判前的紧张’、空乘‘职业微笑下的疲惫’、头等舱小女孩‘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盲盒开启：M国货币200万元，‘多国签证加急通道优先使用权’一次，自由属性点+1（已自动分配至颜值）。】
【第三天，L市街头。收集到咖啡师‘做出一杯满意的咖啡时的小得意’、流浪艺人‘被驻足欣赏的欣慰’、游客‘迷路但心态良好’的乐观。盲盒开启：M国货币350万元，‘反窃听干扰器（永久版）’一件，抽奖机会+2。】
【三天合计：M国货币1050万元，抽奖机会+5，自由属性点+1，特殊物品×3。知知，你这运气有点逆天啊！】
颜知许抿了口水：“是任务本身不难。而且，最近的日常任务奖励十分丰厚，我才能得到这么多的好东西。”
【那也是你执行得好！】宙宙与有荣焉。
【尤其是今天，你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能在大街上精准捕获三个高质量情绪点，这感知灵敏度已经是人形雷达级别了！】
颜知许被它逗笑：“行了，宙宙你就别吹捧我了。陈薇安那边的入住手续办好了吗？”
【十分钟前秦厉确认过了。】宙宙切换到工作模式。
【您以‘陈薇安’身份入住洲际酒店总统套房，登记信息、信用卡担保、生物特征录入——全部完成。从这一刻起，您在M国的所有公开活动，都与‘颜知许’无关。】
颜知许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眉眼精致，妆容得体，发型、气质都与她原本的模样截然不同。
十二小时前，她在前往港岛机场的路上完成了这套伪装系统的首次激活。
系统给的‘基础伪装身份包’比她想象中更强大。它不是易容，不是化妆，而是一种精微的生物信息调整。
那张脸完全变了模样，所有人的视觉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最后呈现的是一位气质成熟、眉眼温和的普通华裔女性。
连秦厉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时，都愣了三秒。
“陈女士。”他当时这么称呼她，语气里有种微妙的适应过程。
现在，颜知许已经习惯了镜子里这张“新”的脸。
她对着镜子微微扬起下巴，调整出一个属于陈薇安的、从容而略带疏离的表情。
【完美。】宙宙赞叹，【就算是苏隔林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来。】
颜知许收回目光，没接话。
这个名字她已经三天没提过了。
同一时间，某国际机场。
苏隔林快步穿过贵宾通道，柳沐言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
“国内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线索没有完全断。”柳沐言边走边低声汇报，“那户人家的新住址还在查，最快下周能有结果。”
“嗯。”苏隔林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另外，M国那边……”柳沐言顿了顿。
“暮色沙龙的后天开幕，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陈薇安’女士，今早已经抵达L市，入住洲际酒店总统套房。”
苏隔林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一个人？”
“是。根据酒店信息，陈女士单独入住，随行有助理和安保，但登记的都是境外身份。”
苏隔林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陈薇安只是他顺手帮忙铺的一个身份，用来引荐给暮色沙龙的工具人。
他甚至没见过她本人，港岛拍卖会上那次见的也不过是个背影，香槟色套装、宽檐帽，仅此而已。
可是颜知许也说过，她对暮色沙龙感兴趣。
他问过自己：如果颜知许也来M国，她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答案他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胸口。
登机前，他给颜知许发了一条消息：
“M国那边最近形势有些复杂，颜小姐如果近期有出行计划，务必小心。”
发送成功，他等了三分钟都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的指纹唤醒。
还是没有。
柳沐言在身后轻声提醒：“苏总，该登机了。”
苏隔林无奈将手机收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