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L市。
颜知许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苏隔林。
她点开看完,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知知,你不回吗?】宙宙小心翼翼地问。
“嗯。”颜知许拿起浴巾擦头发,“没什么好回的。”
【可是他在关心你诶……】
“他关心的是颜知许。”颜知许语气平静,“而我现在是陈薇安。”
宙宙哑口无言。
它想说:可你就是颜知许啊。但它没说出来,因为它知道,知知现在不想谈这个。
次日下午。
苏隔林走出L市机场,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柳沐言已经安排好接机车队。上车后,他立刻打开电脑,调出暮色沙龙的相关资料。
“今晚有场预热酒会,明天是正式拍卖。”柳沐言在旁边汇报,“陈女士确认会出席。”
“颜小姐呢?”苏隔林忽然问。
柳沐言沉默了两秒:“酒店系统和出入境记录都没有颜小姐的信息。她……可能没有来M国。”
可能。
苏隔林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她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没有来M国。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颜知许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不对,不告而别的是他。
他才是那个失约的人。
苏隔林闭上眼睛。
“查一下洲际酒店。”他说,“看看陈薇安女士……今晚酒会几点出发。”
柳沐言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是。”
晚上七点,洲际酒店大堂。
苏隔林坐在大堂吧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什么。
陈薇安是陈薇安,颜知许是颜知许。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七点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一行人走出来。
为首的女人穿着烟灰色套装,长发挽起,气质沉静。她身后跟着一名助理和两名安保,步伐从容。
苏隔林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张脸——温和、优雅、陌生,确实是港岛拍卖会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陈薇安’。
是陈薇安,不是颜知许。
他收回目光,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漫过舌尖。
柳沐言在不远处对他微微摇头:没有发现。
苏隔林放下杯子,起身。
“走吧。”他说。
颜知许从那杯凉咖啡旁边走过。
她的余光扫过大堂吧角落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来了。】宙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
“嗯。”颜知许在心里应了一声。
【他在等谁?】
“不知道。”
【他好像……很难过。】
颜知许没有回答。
她走向旋转门,外面是L市璀璨的夜色。
她现在是陈薇安,陈薇安不会认识苏隔林。
车门外,苏隔林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那辆即将驶离酒店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着深色的玻璃,他隐约看见车内那个侧影。
只有一瞬间,那个侧影微微侧过头,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
车窗完全升起,轿车驶入夜色。
苏隔林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柳沐言在身后轻声说:“苏总,陈女士的车已经走了。”
“……我知道。”他收回目光,声音很低。
“走吧。”
夜风很冷。
L市第一场雪,落在他的肩头。
——
预热酒会设在橡树庄园东翼的四季厅。
水晶吊灯垂下温暖的光晕,香槟塔在入口处折射出细碎的金色。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雪茄和名媛香水混合的气息。
颜知许踏入大厅的瞬间,感受到了至少二十道目光的聚焦。
不是惊艳,而是审视。
一个完全陌生的亚裔面孔,没有显赫家世的背书,没有任何值得称颂的经历和传闻,却拿到了暮色沙龙的门票,突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在这群人精眼里,她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异类,需要被掂量实力的存在。
她神色不变,从侍者托盘上取了杯香槟,缓步走向大厅侧翼的陈设区。
【知知,三点钟方向,那个秃顶男人,已经盯着你看了十五秒。】宙宙实时播报。
“嗯。”
【八点钟,两个穿礼服的女人在交头接耳,也在议论你。】
“让她们议。”
【还有,正前方那个端着威士忌的络腮胡,他走过来了。】
颜知许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络腮胡在她面前三步远站定,举了举杯,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女士,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你。”
这话听着像搭讪,实则是在摸底。
“是第一次。”颜知许微笑,开口时声音平和,“陈薇安,做点航运和收藏的小生意。”
“航运?”络腮胡眯起眼睛,“哪家航运?”
“海星物流,小公司,恐怕您没听过。”
络腮胡确实没听过。他眼里闪过一丝轻慢,正要再开口——秦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颜知许侧后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络腮胡,那目光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
络腮胡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退后半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讪讪地举了下杯,转身走了。
【秦厉这气场,绝了。】宙宙赞叹,【他刚才那眼神,我看数据监测,络腮胡心率直接从78飙升到112。】
秦厉低声道:“陈女士,需要我退远些吗?”
“不用。”颜知许又抿了口香槟,“就这样。”
络腮胡的试探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散开后,池中的鱼开始重新评估这片水域的深浅。
接下来二十分钟,陆续有五六拨人来攀谈。
第一个来的是个法国古董商,开场白是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法语:“女士,您的胸针很特别,是卡地亚三十年代的作品?”
颜知许微微侧头,用法语回答,语音纯正,甚至带着塞纳河左岸特有的优雅尾音:“您眼光很好。是家母留下的旧物。”
法国人眼睛一亮,话匣子立刻打开了。
第二拨是个德国工业家族的代表,英语带着硬邦邦的巴伐利亚口音,问的是航运业务。
颜知许回应了几句,对方似乎对某个专业术语的德语表达不够准确,她自然地切换过去,用流利的柏林高地德语补充了一句。
那位代表愣了一秒,随即态度明显软化了。
第三拨是个日本藏家,英文磕绊,正费力组织语言。
颜知许直接换了日语,礼貌的敬语用得滴水不漏。
日本藏家明显松了口气,递名片时双手奉上,腰弯得比刚才更低。
秦厉在她身后静静看着,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但他记下了每一位上前攀谈者的国别,以及他家小姐切换语言的精准时机。
【知知,那个法国人刚刚问他助理要你的名片了。】宙宙实时汇报。
【德国人也是。日本人已经给他秘书发消息,说“遇到一位很特别的陈女士”。】
颜知许没回应,继续应对下一位。
有问海星物流航线的,她答:“主要跑东南亚到北美,偶尔接欧洲的单。”
有探她收藏偏好的,她答:“偏好瓷器,也看些书画。刚入门,还在学。”
有直接问“陈女士和星轨资本是什么关系”的,她只是微笑,不予置评。
不否认,不承认。
模糊不清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