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颜知许准时睁开双眼。
显然,她的生物钟比时差更顽固。
她简单洗漱后,便换上运动装,在套房里完成了每日的锻体术。
收功时,窗外的L市刚刚苏醒,灰蓝色的天空被晨光染上一层淡金。
她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今天选了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松弛。
七点二十分,她下楼去餐厅吃早点。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穿过大堂时,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没什么异常。
推门进入餐厅,她拿了个托盘,正准备去取餐时,眼角的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取餐区走出来。
颜知许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苏隔林。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毛衣,手里端着杯黑咖啡,显然是已经用完早餐准备离开。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颜知许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见一个陌生人、出于礼貌地一瞥,然后继续走向取餐区。
擦肩而过时,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港岛时一样。
【稳住,知知。】宙宙在脑海里轻声提醒,【你现在是陈薇安,你不认识他。】
“我知道。”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脚步平稳地走到取餐区,拿起夹子,开始往盘子里放食物。
苏隔林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取餐区的背影。
米白色针织衫,挽起的发髻,步伐从容。
一切都很正常、感觉也很陌生,可他就是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她取餐的动作很自然,夹起一块烟熏三文鱼,又拿了两片全麦面包,一小份炒蛋,一杯橙汁。
是很普通的西式早餐,也是很普通的选择。
可苏隔林盯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港岛的早晨,那时候他在餐厅‘偶遇’过颜知许好几次。
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早餐通常是煎蛋、烤番茄、黑咖啡,偶尔会多点一份粥,但很少碰西式冷餐。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昨晚酒会上的熟悉感还没散去,今天早晨又撞见。
一天之内偶遇她好几次,在这个有上千房间的酒店里,概率有多大?
他没有离开,而是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用餐的位置。
颜知许端着餐盘,扫了一圈餐厅,选了个靠窗的两人位。
她刚坐下,余光就捕捉到那抹浅灰色的身影,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角落的卡座里,正对着她的方向。
真是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还在看你。】宙宙实时播报。
【他的心率75,处于正常范围内,但注意力持续锁定你,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颜知许拿起叉子,开始吃炒蛋。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更知道自己不能按照颜知许的习惯来。
颜知许吃早餐喜欢先喝咖啡,再慢慢吃主食。陈薇安呢?陈薇安应该是什么习惯?
她端起橙汁,先喝了一口,然后才拿起叉子。
颜知许吃炒蛋喜欢加黑胡椒,但这份炒蛋她一口都没碰旁边的胡椒瓶。
颜知许很少吃烟熏三文鱼,但陈薇安可以喜欢。
颜知许习惯用刀叉切食物时左手叉、右手刀,标准的欧式用餐习惯。但她现在换成了美式,切完后换到右手吃。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不是她,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角落里,苏隔林看着那个靠窗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早餐的选择、用餐的习惯、甚至拿刀叉的方式……都和颜知许太不一样了。
可为什么那种感觉还在。
他闭上眼,回忆港岛时的颜知许——她说话时的神态,她侧头看人的角度,她偶尔沉思时咬嘴唇的小动作……
睁开眼,再看那个方向,她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安静,没有任何熟悉的小动作。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可万一呢?
万一她是故意的呢?
苏隔林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颜知许的余光捕捉到他起身的动作。
她继续吃早餐,没有抬头。直到那道浅灰色的身影走到她桌边,在她视线余光里停住。
“这位女士,打扰一下。”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颜知许抬起头。
苏隔林站在桌边,晨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将他浅灰色的毛衣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很深邃,深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颜知许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被陌生人打扰时那种轻微的、礼貌的疏离。
“您是?”
“抱歉,冒昧了。”苏隔林微微欠身,“我是星轨资本的凯。昨晚在酒会上见过您,也托助理给您送了邀请。”
颜知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又从恍然转为一个得体的微笑。
“原来是凯先生。”她放下叉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言流利而自然。
“昨晚柳助理来房间找我,我们约好了下午三点在咖啡厅见面。没想到这么巧,早餐时便遇见了。”
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礼貌中带着客气,还带着一点对‘凯’这个人物身份应有的尊重,但又不失距离感。
苏隔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确实陌生,妆容、气质、神态,都和颜知许完全不同。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是没有散去。
“确实很巧。”他在她对面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是被邀请的,“陈女士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颜知许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笑容不变:“当然不介意。”
【他好能装。】宙宙吐槽,【明明是自己凑过来的,还问你介不介意。】
苏隔林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陈女士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颜知许拿起橙汁喝了一口,“酒店的床很舒服,时差也没怎么折腾我。”
“那就好。”苏隔林顿了顿,“陈女士是第一次来L市?”
“第一次。”颜知许点头,“以前跑航运,多在亚洲和欧洲。北美这边倒是来得少。”
“航运。”苏隔林若有所思,“海星物流?”
颜知许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凯先生对我们公司有了解?”
“听说过。”苏隔林微笑,“主营东南亚到北美的航线,这两年做得不错。去年还收购了几条重要航线?”
这话是在试探她?
海星物流确实收购了航线,但那是系统奖励之后、她接手之前的事。
真正的收购细节,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握。
颜知许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便多谈的暗示:“凯先生消息真灵通。不过航运这行,也就混口饭吃。”
苏隔林看着她。
刚才那一瞬间,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但最后那句话,虽然很符合一个低调商人的谦卑姿态,却不像颜知许在他面前时的状态。
颜知许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谦卑的感觉,她总是那么冷静坦然,而且浑身充满自信。
就好像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内。
他真的感觉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