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心中所想,苏隔林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他换了个话题:“陈女士爱好收藏多久了?”
“没多久,三四年吧。”颜知许顺着之前设计好的‘陈薇安履历’说。
“一开始是跟着朋友见多了,慢慢就有了兴趣。主要买瓷器,也会看些书画。”
“港岛拍卖会那件外销瓷盘,是陈女士拍的吧?”
颜知许心里一紧,那件瓷盘是陈薇安在港岛拍下的,成交价六十万港币。
当时她坐在D区角落,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和苏隔林隔着大半个拍卖厅。
他居然注意到了?
“凯先生眼神真好。”她笑着承认,“那件瓷盘品相不错,价格也合适,就顺手拿下了。”
苏隔林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形状,都和颜知许不一样。可那笑意到达眼底时的弧度……
他垂下眼,喝了口凉咖啡。
“陈女士有没有想过,此行来L市买点什么?”
“看缘分吧。”颜知许语气轻松,“如果有合眼缘的,价格又合适,就买。没有就当来旅游了。”
苏隔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陈女士认识一个叫颜知许的人吗?”
颜知许端着橙汁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到零点一秒。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盯着她。
“颜知许?”她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凯先生,您问这个人做什么?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的关系暂时不便告知陈女士,那陈女士是否认识她呢?”
“我和她呀,当然认识。”颜知许内心坦荡,说出来的话自然可信度极高。
苏隔林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们俩果然认识。
“哦?”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寸,“陈女士和她很熟?”
“很熟?”颜知许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笑意加深。
“就这么跟您说吧,除了彼此的父母,我们大概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了。”
苏隔林沉默了一秒,陈薇安这个答案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最了解彼此的人?那是什么关系?闺蜜?合作伙伴?还是……
他正想追问,对面的人却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颜知许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凯先生,”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疏离,而是带着一丝审视。
“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就是那个在港岛放了知知鸽子的苏先生?”
苏隔林怔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这么直接地质问他。
而且这个人,还很有可能和颜知许的关系颇深。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颜知许却没有放过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满:
“她先前跟我说过,有个人约了她,结果一声不吭就走了,后来连发消息给她解释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她盯着苏隔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那个人,是您吧?”
苏隔林沉默了。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习惯带着笑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是我。”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苏隔林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那天确实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内陆处理。走的时候让助理去和她解释了。”他顿了顿,“后来……我也发过消息,但她没回。”
“没回?”颜知许挑眉。
“那您就不知道再发一条?或者打个电话?”
苏隔林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一丝极少见的、近乎无措的东西。
“我以为……她不想理我了。”
颜知许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那个在酒会上万众瞩目、被簇拥着穿过人群的“凯”,此刻坐在这张普通的餐桌前,用这种近乎笨拙的语气说:我以为她不想理我了。
【知知……】宙宙在脑海里小声说,【他好像……真的挺难过的。】
颜知许没有回应。
她看着苏隔林,心里有个声音在问: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多发一条消息?又为什么会追到M国找她?
但陈薇安不能问这些,陈薇安只是颜知许的朋友,不是颜知许本人。
所以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凯先生,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知知的事,是她自己的事,我不该多嘴。”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只是既然您问起她,我就顺便确认一下。”
苏隔林看着她,忽然问:“她……还好吗?”
这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颜知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她挺好的,忙着呢,每天都在处理各种事情。至于心情……”她顿了顿。
“我觉得她的心情可能有点不太好,苏先生觉得呢?”
苏隔林沉默。
“不过,”颜知许话锋一转,“知知不是那种会一直钻牛角尖的人。她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该往前走就往前走。”
她看着苏隔林,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凯先生,有些话您要是想说,得自己去和她说。您告诉我这些,我只能替您传个话,但她听不听得进去,还是得看你的态度。”
苏隔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颜知许没再说什么,拿起叉子继续吃那份已经凉了的早餐。
苏隔林也没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
“打扰陈女士用餐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下午三点,咖啡厅见。”
“好的,下午见。”
苏隔林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回头。
颜知许坐在原位,看着他穿过餐厅、推门而出。
阳光依旧落在她桌上,早餐还剩一半。
她放下叉子,轻轻吐了口气。
【知知……】宙宙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刚才说“我以为她不想理我了”的时候,心率波动了8%。那是真的很在意。】
颜知许没说话。
【还有,他问“她还好吗”的时候,那个语气……】宙宙顿了顿。
【我数据库里存了他很多情绪记录,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情绪,是第一次出现。】
颜知许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L市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对面的楼墙上,白晃晃的一片。
“宙宙。”
【嗯?】
“他说的那些话,是他想对颜知许说的。”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对陈薇安。”
宙宙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所以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颜知许拿起叉子,继续吃那份已经彻底凉掉的早餐。
“陈薇安只是他传话的媒介,但真正该听的人,她可能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颜知许没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看着窗外的阳光。
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多么严重的大事,她知道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她自己在见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后,变得胆怯和自卑了。
她需要时间提升实力,这才是她目前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