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广播响起，颜知许拿起登机牌，走向廊桥。
头等舱的通道人不多，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2A。
她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直到这一刻，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知知，累了吧？】宙宙轻声问。
“嗯，身体很疲惫。”颜知许闭上眼睛，“不过，我感觉更多的是亢奋。”
【肾上腺素还没消退，正常。】宙宙说，【你先休息会儿，我看着。】
颜知许点点头，准备趁起飞前闭目养神一会儿。
她刚闭上眼，就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对方的皮鞋踩在机舱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她睁开眼，一个人正从过道走来，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侧脸在机舱灯光下轮廓分明。
他走到她旁边停下，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颜知许的呼吸微微一滞。
苏隔林，他怎么在这儿？而且他的座位——
苏隔林在她旁边的2B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是提前约好的。
“陈女士。”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温和，“真巧。”
不管此时颜知许的心理活动有多丰富，但她的面上却不显分毫。
“凯先生。”她同样颔首回应，“确实很巧。”
寒暄完她就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休息。
看着她不想搭理的姿态，苏隔林也不生气。
他只是盯着颜知许看了一会儿，却也没再说话，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机舱里安静下来。
空姐过来提醒关闭电子设备，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升空。
窗外的L市越来越小，最后隐入云层之下。
颜知许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点都没闲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宙宙替她问出了心声，【而且座位就在你旁边？这也太巧了吧？】
“不知道。”颜知许在心里回应，“但我不信真的有这么巧。”
【知知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有可能。”她顿了顿，“但也可能真的是巧合。他之前在港岛就有事要处理，现在回去也正常。”
【那座位呢？头等舱那么多位置，偏偏在你旁边？】
“……这个确实太巧了。”
但就算觉得再巧，她现在也没法求证。
毕竟，她现在可是陈薇安。
陈薇安和苏隔林并不熟，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更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好奇。
所以她只能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注视着她的目光。
温柔安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没有一直盯着她，而是偶尔扫过，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知知，他又在看你耶。】宙宙小声说。
“我知道。”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
“宙宙，你可别瞎说了。”颜知许打断它，“我现在还不想想这些。”
宙宙沉默了一秒。
【好哦。那你好好休息。】
颜知许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目光终于移开了。
她听见翻书的声音，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听见空姐经过时他低声要了杯水。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像是两个陌生人恰好坐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颜知许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但现在的她不想去探究。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枪战，搏杀，生死一线……
和这些比起来，苏隔林出现在她旁边的座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以前觉得这话有点中二，现在却觉得，挺有道理的。
当你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很多以前纠结的事，忽然就变得没那么纠结了。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在这儿？他是不是认出她了？
这些问题，重要吗？
或许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玉佛还在她手里，那七个雇佣兵已经躺在地上了。
至于其他的……
颜知许嘴角微微弯起，随便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要是真认出她了，自然会开口。
他要是没认出，那她就继续当陈薇安，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放松身体，让自己真正沉入休息。
旁边，苏隔林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容，看着那放松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她，和昨天不一样了。
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很强烈。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出了鞘开了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可书页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飞机穿过云层，向东方飞去。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并排坐着。
一个真的睡着了，一个还在假装看书。
飞机降落在港岛国际机场时，正是上午十点。
颜知许走出廊桥，远远就看见赵岚站在出口处。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扎成马尾，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
看见颜知许的瞬间，赵岚的眼神微微一顿，毕竟陈薇安这张脸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只是一瞬，她就迎了上来，语气恭敬：“陈女士，这边请。”
颜知许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身后，苏隔林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柳沐言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苏总，车已经备好了。”
“嗯。”苏隔林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赵岚带着颜知许穿过到达大厅，走向停车场。
“小姐，”上车后，赵岚终于换回了熟悉的称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低声说，“秦厉跟我讲了您在M国发生的事，您没事吧？”
“放心吧岚姐，有事的是他们。”颜知许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七个雇佣兵，全给撂倒了。”
赵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小姐，”她顿了顿，“您现在……到底什么水平？”
颜知许想了想，认真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就算再来七个，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赵岚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我以后可以少操点心了。”
“别啊岚姐。”颜知许也笑了，“你该操的心还得操啊，我很需要你们的。万一我一下子遇上十几个呢？”
听到颜知许的话，两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港岛的车流。
就在这时，赵岚的目光扫过后视镜，微微一凝。
“小姐，我们身后跟了个尾巴。”
颜知许转头看向后窗。
一辆黑色宾利，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距离保持在五十米左右，车牌她也很熟悉。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