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饼陈年普洱。
“哟,七子饼?”他凑近闻了闻,“这年份,得有三十年了吧?”
“三十五年。”苏隔林微笑,“知道陈老喜欢普洱,特意寻来的。”
陈老满意地点头,把茶饼递给旁边的徐老看。
“你看看,这小子有心吧?”
徐老也点头:“三十五年的普洱,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陈老收下礼物,苏隔林这才在颜知许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中间是茶香袅袅。
颜知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从刚刚开始时不时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没有直勾勾的盯着,但那种时不时地就看她一眼,反而更让人在意。
【知知,他又在看你,他是什么盯盯怪嘛!】宙宙小声说。
“不知道,眼睛长他身上,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而且知知,他今天穿得好正式,那身中山装还挺好看的。】
颜知许听见宙宙的话,差点被茶呛到。
“宙宙,你可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宙宙理直气壮。
【我这是在帮你收集信息!他的着装、他的状态、他的微表情……都是重要情报!】
颜知许懒得理它。
茶会继续进行。
陈老今天兴致很高,让人拿出几件新收的藏品给大家赏玩。
一件明代青花碗,一幅八大山人的山水,还有一方清代的田黄印章。
众人围在一起品评,颜知许也说了几句自己的看法,徐老听了频频点头。
“这丫头眼力确实不错。”他对陈老说,“比咱们港岛那几个强多了。”
陈老笑呵呵的:“我就说吧。”
那个姓何的年轻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敢说什么。
苏隔林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颜知许身上。
下午五点,茶会接近尾声,众人也陆续告辞。
颜知许也站起身,向陈老和各位前辈道别。
陈老拉着她的手,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交给了她,语重心长地说:
“丫头,以后常来。港岛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的,有需要我一定厚着脸皮请陈老帮忙。谢谢陈老。”
颜知许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月洞门口,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颜小姐。”
她停步,回头。
苏隔林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他的目光坦诚。
颜知许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庭院角落里,桂花树的影子正好遮住午后的阳光。
苏隔林走到她面前,将那个丝绒盒子递了过来。
“这是那天失约的歉礼。”他说,“我知道礼物不能弥补什么,但我还是想送你,就算你不原谅也没关系。”
颜知许接过,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粉钻,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下方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珍珠。
项链上的粉钻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下面的金珠温润如玉。
设计简洁,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正是昨天她在隐山堂看中的那条“鲛人泪”,旁边的那一条。
颜知许愣住了,“这是……”
“昨天你走后,我让店长把另一件同系列的拿给我,我买回来了。”苏隔林说。
“本来是想着,之后有机会遇到再送给你。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这件叫‘晨曦’,粉钻配珍珠,寓意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近乎笨拙。
“颜知许,我知道我不够好。放你鸽子、不解释、让你误会……这些我都认。但我想告诉你,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追到M国也不是凑巧,今天来茶会,更不是为了什么‘社交’。”
他顿了顿,“我就是想见你。”
颜知许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看他。
夕阳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深灰色中山装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眼神很坦诚,坦诚得不像那个永远温和有礼知分寸的苏先生。
她忽然笑了出来。
“苏隔林。”
“嗯?”
“那你知道设计‘晨曦’的人,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吗?”
苏隔林一愣:“新的开始?”
颜知许点点头,将盒子合上,递回给他。
“对,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没错。但新的一天。应该是从黑夜开始的。”
苏隔林怔住了。
颜知许看着他那个愣住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礼物我可以收下,”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把盒子推回他手里。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追着我,那时候你再送给我。”她弯了弯嘴角。
颜知许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苏隔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
“嗯?”
“你今天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隔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山装,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被退回的丝绒盒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愉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雀跃的东西。
柳沐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见自家老板这副表情,忍不住问:“苏总,您笑什么?”
苏隔林没回答,只是把那个丝绒盒子收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去。”苏隔林脚步轻快,“准备下次见面的礼物。”
柳沐言:“……”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老板了。
——
车里,颜知许靠在座椅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知知,】宙宙小声问,【你刚才为什么没收?】
“因为还没到时候。”颜知许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他现在还是那个失约后对我满怀愧疚的苏隔林。等他什么时候放下这个包袱,再来找我,那才是真的新的开始。”
【那万一他一直放不下呢?】
颜知许笑了笑。
“那我就一直不收呗。”她说,“我又不缺项链。”
赵岚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小姐,您这招高啊。”
“什么招?”
“吊着他。”赵岚说,“让他自己悟。悟明白了,才值得。”
颜知许没说话,她其实并没有用计谋,也没想着吊着谁,她只是想那么做。
她看着窗外,此刻夕阳把整个港岛染成了金色,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梦幻无比。
明天,她就要回S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