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从港岛出发的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时,正是下午三点。
颜知许走出廊桥,深深吸了一口气。
S市的空气里带着熟悉的、湿润的气息,和M国那种干燥凛冽完全不同。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知知,咱们终于回来了。】宙宙轻声说。
“嗯。我们终于回家了。”她在心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颜知许经过取行李的地方往外走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在出口处。
周擎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从通道出来的人。
看见颜知许的瞬间,他眼神微微一松,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声音压得很低,“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颜知许点点头,“东西呢?”
“在车上。”周擎说,“按您的吩咐,没经任何人的手。”
颜知许没再说话,跟着他往外走。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等着。周擎快速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存放了一个普通的行李箱。
箱子虽然普通,但颜知许知道,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可是无价之宝。
她亲手打开箱子,检查了一遍。
玉佛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防震箱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完好无损的玉佛,颜知许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咱们先去栖云巷找顾老。”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箱子。
周擎驾驶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S市市区的车流。
颜知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M国的那几天,就好像她做的一场梦。
拍卖会上的博弈,公路上的追杀,七个雇佣兵实力的人被她放倒,她到现在都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不过,那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她回来了,回到了她熟悉的S市。
还带着那尊流落海外几十年的国宝,踏在了自己国家的土地上。
【知知,你紧张吗?】宙宙忽然开口。
“不紧张啊。”颜知许说。
【那你为什么情绪波动那么大,心率还一直往上升呢?】
“额……我那不是紧张,其实是亢奋。我感觉我做到了我以前敢想却从不敢做的事情,我可太棒了。”
【那就好。不过知知确实很棒。】宙宙对颜知许的滤镜已经不是一般的厚了。
【不过,顾明希那小子估计是真紧张了,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你快到了没。】
颜知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顾明希的微信已经刷了屏:
“知许姐,到了吗?”
“我已经在店里了,爷爷也来了。”
“你快点来啊,我快紧张死了!”
“姐!!!”
颜知许弯了弯嘴角,回了一条:“半小时到。”
对面秒回:“收到!!”
栖云巷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斑驳的砖墙,巷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叶繁茂。
颜知许提着那个普通的行李箱,走到了顾老的店门口。
店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灯光。
她推门进去时,顾明希正站在柜台后面来回踱步,看见她进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
“知、知许姐……”
“嗯。”颜知许冲他点点头,“你爷爷呢?”
“在后面喝茶。”顾明希指了指里间,压低声音,“姐,东西呢?”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里的行李箱。
顾明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顾老端着茶杯走出来,看见颜知许,脸上露出笑容:“知许丫头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带上我新淘的宝贝来给你看看。”
顾老的话说完,见自己的孙子和颜知许都好似有话要说,但又都没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颜知许手里的行李箱上,又看看旁边自己孙子那副兴奋又心虚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俩这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搞什么其他的名堂?”
颜知许盯着顾明希看了两眼,也没开口说话。
她只是提着箱子走到柜台前,轻轻放下,又小心打开。
防震箱的盖子掀开的那一刻,灯光落在里面那尊白玉佛像上。
那温润的玉质,精湛的雕刻手艺,仿佛那慈悲的佛祖真活过来了一般。
顾老手里的茶杯,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尊玉佛,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爷爷?”顾明希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爷爷您没事吧?”
顾老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走到柜台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他的手指颤抖着,想去触摸,又停在半空,不敢碰。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这是净光玉佛?”
颜知许点头:“是。”
顾老猛地转头,看向她:“你怎么拿到的?”
“在拍卖会上拍到的。”颜知许语气平静,“就是M国的暮色沙龙。”
顾老又看向顾明希,眼神复杂。
“你小子……”他深吸一口气,“你之前问我要知许的联系方式,说要找知许帮忙,就是为的这事?”
顾明希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瞒您的……”
“你也知道不该瞒我?”顾老忽然提高了声音,“这么大的事,你们俩怎么能瞒着我呢!”
颜知许站在一旁,看着顾老那张又惊又怒又激动的脸,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笑。
“顾老,”她轻声说,“您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我没生气!”顾老瞪她一眼,“我这是……我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盯着那尊玉佛,眼眶慢慢红了。
“这东西……”他声音哽咽,“我在资料里看过无数次,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顾明希在旁边小声说:“爷爷,知许姐为了这个,差点在M国回不来……”
顾老猛地转头:“什么?”
颜知许瞪了顾明希一眼,后者赶紧闭嘴。
“没什么大事。”她说,“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截胡,被我打发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般。
“他们雇了七个人,全被我的保镖收拾了。”
颜知许还是没有全说实话,毕竟她的保镖靠谱,说明她厉害的同时,还能帮她遮掩几分自己的实力,毕竟底牌可不适合放到明面上来。
顾老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丫头,”他说,“下次可不要再拿命去拼了。”
颜知许摇头:“没那么严重,顾老。我有做充足的准备。”
“丫头,再充足的准备,也怕那变故横生啊!”
顾老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慨。
“我老顾还从没看错过人。”他说,“你这丫头,真是好样的。”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
然后他弯下腰,将那尊玉佛轻轻捧起来。
顾老在灯光下,对着那尊白玉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明希忍不住小声问:“爷爷,您看够了吗?我还没仔细看过呢……”
顾老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一边去。”
顾明希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颜知许。
颜知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